一顿饭下来,她几乎没吃什么,也没什么胃口,早早的就回房休息了。
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没想到雷允泽竟是这样的身世……他一个京城的太子爷,跑到上海来发展事业,而他隐藏得那样深,不知道的人,就以为寰宇只是普通的商业世家。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光线一折,她想起雷允泽的那只百达翡丽的腕表,想起那一天在停车场发生的一切,想起电视上雷少功慷慨发言的模样……骨子里忽然一阵发怵,傍晚海滩上翻起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微凉的海风似乎能吹进衣服里,冷得她阵阵发瑟。
傍晚雷允泽又来了一个电话,大致问了她开会的情况,她把整理好的会议记录用电脑发给他。他在那边和英国公司的谈判也很成功,电话里他的声音磁冽醇厚,好像是喝了酒,嗡嗡的带着点鼻音。
他说:“早点睡,记着把阳台的窗户关好,海边晚上风大。”
她“哦”了一声,隐约听见电话边有人跟他碰杯的声音,这样的好事,是该庆祝一下。那人温软的声音听不清晰,可是是个女人。
雷允泽的女朋友这样多,就像他的房产一样,遍布各地。原来他急着回别墅,是有佳人等候。还有哪个她不知道的女人吗?夏小北搜刮尽了自己的脑袋,也想不出雷总有哪个女朋友是在海南的,或者有可能来海南的。
夏小北一直随身带个小本子,把总裁每个女朋友的中文名字、英文名字、兴趣爱好、职业地址、生日周年日……全都记上去。渐渐的积了一小本,有些女人的名字,雷允泽已经想不起了,夏小北却还记得。
这一晚,她睡得很差,第二天起来去项目现场的时候,眼底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十三、屁股上扎针
这一晚,她睡得很差,第二天起来去项目现场的时候,眼底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小刘见她脸色苍白,悄悄塞给她两片藿香正气丸,嘟囔着:“水土不服闹这么厉害,要不晚上开车带你到镇上去?”
她摇摇头:“我晚上认床,没睡好,待会车上眯一会就好。”
一上车她果然就倒在一边闭上了眼。车上颠簸,她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被人摇起来,她眯着眼往窗外张望,漫漫的黄沙接着碧蓝的大海,被挖了一个又一个沙坑,工地上有戴着安全帽的人走来走去,耳边是小刘聒噪的声音:“快起来,别睡了,你看看谁来了……”
她揉揉眼睛倒头又要睡,被小刘拎着领子整个拖下车来,她挣扎了一下,听到小刘接近谄媚的声音:“总裁好。”
她迷迷糊糊的想,总裁……总裁?一下子整个人都清醒了,就差没立正站好行礼了。
她抬起头怯怯的看他,一双大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眼睛下面是淡淡的暗青。海风吹得她乌黑的头发乱舞,衬得一张小脸越发苍白,下巴尖尖的一点肉也没有。他心里忽然一动,不自觉的开口问道:“昨晚没睡好吧?我的车子就在那边,你过去休息一会,下午的视察不用参加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工地外停着辆黑色大奔,车牌号挂的还是博鳌的。做领导就是好,到哪都有名车接送。
她实在倦得慌,也不再推辞,点点头就自个往车上走。一路上只觉得头重脚轻,脚底的沙子软绵绵的仿佛使不上力,深一脚浅一脚,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心。
雷允泽不放心的朝她背影又看了一眼,见她慢吞吞的打开车门坐进去,才转过头听小刘汇报。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夏小北仿佛又回到大学时代。
那时候不用起早贪黑的加班赶地铁,每天窝在被窝里舒服的睡到自然醒,室友有时会从食堂捎回热腾腾的肉包,用那香气诱惑她起床。要说食堂阿姨的肉包,那做的可是一绝,比外面个头大,卖相好,关键馅料足,汤汁多。刚出炉滚烫的肉包,一口咬下去,里面半沓鲜美的肉汤,夏小北好几次心急了被烫着嘴,那肉馅里裹了咸蛋黄,没外面的油腻,啃起来倍儿香。
她从床上蹦起来就要去抓那肉包,可是室友的脸却变成了叶绍谦,他细长的眼睛一弯,脸上带着十足的鄙视:夏小北瞧你那吃样,壳都挂到头发上了!
她纳闷:叶绍谦你怎么也来海南了?还没等他回答,那张脸就变成了电视里的雷少功,他穿着沉稳的西装,拿着话筒慷慨激言,他说着说着,忽然眉峰一挑,凌厉的目光瞥向自己……
“啊--”夏小北一下子坐了起来。
“你醒了?”耳畔传来男人磁厚的声音,她镇了镇心神,向那声源望去。
雷允泽脱了西装外套,领口的领带也扯松了一些,整个人放松的躺在座椅上,只是……原本蜷在座椅上的她,不知何时枕在了总裁大人的腿上,而他的手,正随意的搭在她的额上……
夏小北顿觉尴尬,整个人贴着另一侧车窗坐得笔直。
雷允泽见她醒了,便自然的放开手,看着她说:“你发烧了,刚才一直在做梦说胡话。”
“啊?”她愣了愣,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说过什么。她该不会把肉包子、雷少功都说出来了吧?那他该怎么看她了?
夏小北讪讪的瞄了总裁大人一眼,只见他黑眸带笑,眼底似有一抹狡黠,心中顿时更加不安。
雷允泽看了她一眼,问她:“听小刘说你胃口不好,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吗?”
“可能吧……闻着海鲜的味儿就反胃。”她摸摸鼻子,以前没这个讲究,大闸蟹盐水虾一向吃得欢畅,不知怎么到了海南反而犯冲了。
“晚上带你到镇上去吃吧。那边有家‘苏浙汇’,老板是上海人,厨子也是地道的江苏大厨。还有,”他的脸色一绷,“你不是自己带了药吗?怎么连发烧了都不知道?待会到镇上给你打上一针。”
“不用吧,我吃点药很快就退烧了……”她一听打针就头皮发麻。
“都烧到39度了还不用!你想死在这儿吗?”
不得不说,总裁大人发起怒来的确很有用。像她这种长期生活在总裁淫威下的小虾米,只要一听这口气,立马缴械投降了。
车子行驶在沿海公路上,夏小北精神不济,没一会又睡着了。
海南除了海口和三亚两个市,其他都是镇啊乡啊什么的,他们的别墅当然是有多偏远盖多偏远,范围上划属三亚市,实际上荒凉得除了酒店和几个小民宅就看不见人了。到了镇上才能看见像样的马路和商业街,而所谓的镇医院实际也就一栋两层小楼,一个门诊几个护士走来走去,比诊所大不了多少规模。
雷允泽叫她起来,一只手自然的伸过来,她刚睡醒,模模糊糊还没什么反应,而他的手指很凉,按在额头上很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小北即将保持着这个姿势再度睡过去的时候,车外发出一声喧闹,夏小北一下子醒过来,怔怔的看着他覆在自己额上的手。
“总裁……”
“唔……医院到了。”他神色如常的收回手,先打开车门下去。
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不正常,可是平静之中又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夏小北揉揉发烫的额头,也许是烧糊涂了,变得神经兮兮。
镇上人少,门诊部就他们两个人。医生给看过晾了体温,说是打一针退烧针再挂瓶水就会好了。
从夏小北懂事起,就没再被人脱掉裤子对着屁股扎针,这趟来海南倒是把脸都丢尽了。娇俏的小护士一双眼睛尽瞅着雷允泽去了,压根就没看位置,一针下去疼得夏小北嗷嗷直叫。雷允泽远远的坐在走廊里,一张脸想要装酷却怎么也装不下去,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这下丢脸可丢大发了!
后来输液时夏小北还总惦记着屁股,不肯坐下,于是雷允泽去车里拿了个软垫给她垫着。医院里打瞌睡的小护士好像忽然都来了干劲,一个个搬着小凳子,兢兢业业的排成一排,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幼儿园里的孩子们排排坐,吃果果。虽说她们个个都守着夏小北,一双双春心荡漾的眼睛却直直的瞅着雷允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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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ying2576的三朵鲜花,鞠躬~
十四、我给你选择
没挂一会水,夏小北就犯起了瞌睡,雷允泽本来话就不多,把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放好,掏出手机静静的摆弄着。那一群小护士也不再叽叽喳喳的讨论,仿佛只要能这样看着她们心中的王子就是幸福的。一时间医院里静谧无声,夏小北歪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卷翘着,手上输液管里滴答滴答均匀的跳动着水声,雷允泽端坐着不动让她靠着,西装敞开,露出衬衫和暗红色的领带,手工剪裁的西裤将他的长腿修饰得笔直而有力,目光宁静而深远,盯着掌心的手机一动不动,一切美好得就像一幅画卷。
有人动她的手,她一下子睁开眼,小护士在给她拔针。她不忍看下去,偏过了头。从小她就最怕打针,尤其怕拔针时带出血线来。
雷允泽忽然收起手机,抓过她另一只手,放在手心。
输液管里仿佛还能听到滴答滴答液体坠落的声音,不远处也许是起了风,海浪唰唰的刷过海滩。她的心里也起了风浪,有细密的气泡从心底泛起,鼓鼓的,叫人难受又好受。
雷允泽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一直到走出医院。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抽出手,他笑她:“原来你怕打针。”
要是叶绍谦肯定得埋汰她: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都这么大人了!
脑子里乱乱的,不知为何,又想到他。
晚饭吃得清淡多了,鲍汁杏鲍菇,清炒河虾仁,蒸长江洄鱼,都是地道的本帮菜。老板操一口老上海话,跟雷允泽似是旧识,一上来就是一阵寒暄。
雷允泽说:“他们家从上海解放就开始做馆子,上一辈还给国家领导人当过御厨,到了这一代,在江浙沪大大小小开了不知多少分店,前一阵子拿地的时候,他跟我一道来的海南,喜欢上这儿,就在这开了分店。”
夏小北的思路跟着他一起转到石库门、老上海的回忆,看着店里浓浓的海派风情装饰,感慨道:“也挺好的,以后来这儿出差旅游的老上海,都有个吃饭的地儿了。”
“尝尝这个鱼,是这里的招牌菜。”
他夹了一筷子到她碗里,鱼肉下面一直用黄豆般大小的烛火温着,不怕放凉了泛腥味,也不会火大使鱼肉老了。放进嘴里,细腻滑软,入口即化,淡而鲜甜的浇汁沁在齿间,只觉齿颊留香,鲜味久久不散。
这里的菜他吃过多遍,此刻并不觉得新鲜,可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像个小孩子一样,弯起了眉毛冲他笑,他就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夹给她,不一会儿她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她因为病容清减,脸色还是苍白,胃口也小,吃了两口就推说吃不下了。他也不强求,开着车又带她回酒店。
之后的两天,她都留在酒店里养病。总裁大人发了话,命令她在回上海之前一定要恢复健康,否则影响了工作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了。
雷允泽每天奔走于各个应酬之间,打通各方关系,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一切顺利,奠基仪式那天,夏小北特地起了个早,一洗连日来的病容,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赶去参加庆功酒会。毕竟是寰宇的员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抱病请假,就太不象话了。
雷允泽在入场处看见夏小北显然有些意外。她穿了条绛紫色的小礼服裙子,简单朴素的款式,下摆蓬蓬的甚至有些幼稚,可是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就是显着亮眼,短而蓬松的裙摆烘托出活泼灵动的气质,正好一扫她连日来的病态。
她以职业化的标准熟练的游走在宾客间,向他们递上名片:“您好,我是寰宇的夏小北。承蒙您的光临,希望您今晚过得愉快。”然后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他们公司的项目。
这个秘书,似乎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雷允泽笑了笑,接过四面八方的敬酒。
那晚,他喝得有点高,而她也头重脚轻,醉意染上了绯红的面颊。
他们互相搀扶着回房间,他自己都醉得脚步虚浮了,还逞强要送她回房间。她敷衍的应着,到了门口,刚要去插门卡,他忽然扳过她的肩,就把她往门上按。
他的眼睛很黑,有着痕迹很深的双眼皮,凝视着她,犹如夜空下星光璀璨的大海。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禁锢在门板与怀抱之间,双眼定定的看着她,仿佛在研究什么,一动不动。
夏小北心里一阵乱麻,好像有小人在使劲的扯,她不敢看他,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这一幕又让她回想起停车场发生的事情,他的气息这样熟悉,当他靠近时,那临近死亡的气息又逼了过来,她只想逃!
“总裁……你喝多了……”她努力想从他的手臂间找出一点缝隙,她一动,他就锢得更紧。
额头贴着额头,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呼出的气息中带着醉人的酒意。他轻轻的笑,气息拂在她脸上烫烫的,醉态可掬:“别紧张,我不会强迫你。”
他顿了顿,又说:“我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她压根没听懂他的意思,所幸他已经松开了手,她立刻从他怀里钻出来,大口的呼气。雷允泽把门卡拔出来摇了摇,笑她:“你插反了。”
门卡在他手里发出“嘀”的一声,他替她拧开门,双手捧着她红透了的脸:“早点休息。”
她的胸剧烈起伏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瞪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回程的飞机上,虽然和雷允泽的位置是坐在一起,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她却紧闭着嘴巴,一句话也没跟他说。她越来越看不懂他,昨晚也不知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他替她开门的时候,眼神一片清明,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嘲讽,笑着提醒她:门卡插反了!
她心里一团乱,冷不防雷允泽又凑了过来。
“想好了吗?”他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她一愣:“啊?”
“我说过,会让你自己选择,”他扬了扬眉,闲闲的说,“是做我雷允泽的女人,还是继续留在寰宇做我的秘书。”
十五、遍地开花的女友
一刹那她真以为自己耳朵有了毛病,半晌做不得声。她仔细回忆了一遍,又回忆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听错。可是他说什么?问她要不要做他的女人?
她几乎连认真思考的过程都没有,就下意识的作答:“我是雷总您招进来的秘书,自然应该恪守本分,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雷允泽居高临下打量他,深黑的眸子里变幻莫测,她跟不上他思维的速度,但是嘴角那一抹笑意更深了,带着淡淡的嘲讽,不仔细看绝难察觉。至少那时的夏小北就没发现。
她以为这样的回答总裁大人是满意了。他反正不说话,就那么一直看着她,看到她心里发毛。
终于熬到飞机降落,夏小北拿到行李的时候才发现手抖得厉害。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这趟海南之行似乎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什么,可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回公司报道以后,雷允泽倒是和往常一样,对她呼来喝去,拿人不当人用。连着加班两天,夏小北明显感觉头重脚轻体力不支。在海南的胃口不佳似乎带回了上海,如今她是见着荤腥就想吐,很明显不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她琢磨着今天下班要去医院看一看。
秘书室外面忽然有人吵闹,她心里烦闷,随便打发了一个人出去看看。玻璃门唰的大开,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冲进来,说是要找总裁。
这种事不是头一次了。雷允泽换女朋友的速度就好比他们公司遍地开花的楼盘,没有哪一个女人在他身边待超过三个月的。有好聚好散的,有死缠烂打的,她帮他处理掉的就不下好几个。
她认出是不久前才收到金行限量版项链的慕小姐,没想到雷允泽去了海南就和她分手了。她作为首席秘书,职责所在,礼貌地说:“对不起,雷先生正在开会,请您先到接待室稍等。”
她说的是事实,可任何人此时都以为这是挡她的借口。慕婉婷发了疯一样的往里闯,她只好边拦着一边拨电话给保安。结果慕婉婷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你成天跟着允泽就能替他做决定!你就算上了他的床也一样见不得光,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她的话那样不堪,当着秘书室那么多人的面,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投向她,密密的像无数小箭,刺得她体无完肤。早就有人在猜疑她和雷允泽的关系,这样亲口从雷允泽的女朋友口中说出,更显得她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
她笑了笑,牵动得脸上那块红肿更疼,她用极其礼貌的语气说:“慕小姐,如果我没记错,雷总昨天已经把中环那套三百万的房子转入你的名下,我想当时他一定把话跟你说清楚了。就在上个礼拜,你以雷总的名义签单,购得一条价值一百万的TIFFNY限量版项链。你还想要什么呢?慕小姐,做人不能太贪心,你现在只是雷总的‘前’女友‘之一’,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要当面问雷总的话,可以到我们的前台接待处去预约,如果雷总有兴趣,我会帮他打电话约您。现在您是打算自己下去呢,还是我让保安来请您?”
女人的两只眼睛瞪得几乎喷火,嘴唇哆嗦着,脸色煞白:“贱女人!你别以为你当个秘书就能只手遮天!我等着看你被雷允泽甩掉的那天!”
她只是笑着送客。那样累,却还要保持微笑。嘴角动一下都生疼,后来雷允泽开完会让她送咖啡和文件进来,她说话时咝咝的直抽气,他才发现她的异样。却没有一丝愧疚或安慰的话,只冷冷说了句:“这种事以后提早叫保安处理。”倒待她与旁人无异。
她只能在心里苦笑。他的女朋友各个都衣装鲜亮,不是名流千金也是当红小明星,保安不问原由哪敢拦人?算了,跟在他身边做事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他的脾气,做事无论缘由,只论结果。
她又站了一回,想了想才说:“雷总,我身体不大舒服,想请个假提早下班去医院看看。”
雷允泽这才抬起头,又仔细的看了她一眼。她比刚进公司时更瘦了,时常见她吃饭时间还在位子上做事。这次从海南回来,她的脸色不仅没有变好,反而更苍白了,方才女人那一个巴掌,此刻红彤彤的印在她苍白小脸上。
他到底有些不忍,准了她的假,又叮嘱她:“自己的身体要顾好,不要因此耽误了工作。”
她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的退了出去。
秘书室大大小小几双眼睛都盯着她,见她出来,赶忙又低下头假装做事。
她忽然觉得累极。大家都看着她,把她当笑话来看,她被雷允泽的女人打,她这个做小三的是自作自受,所有人都以为她进去肯定要跟总裁哭诉了,她在他们的眼里,就是靠着跟总裁撒娇坐到这个首席秘书的。她咧了咧嘴唇,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走到自己位子上,收拾东西,下班。
一整间秘书室的人怔怔的看着她,看她收拾包包,走出办公室--一向加班最后才走的夏秘书竟然早退了!
十六、求求你
金秋十月,朋友送来几只膏蟹,个个肥美硕大。叶绍谦拎着兜笼,丢进厨房,就懒得再弄。
枕在沙发里抽了根烟,再站起,想了想还是回到厨房,好好的塞进冰箱冰着。
回到客厅挨个打电话:“喂,美美啊,有没有兴趣一起吃顿晚饭?”
女人的惊喜溢于言表:“绍谦!你可总算想起人家了?去哪里吃?法国菜还是日本菜,上次那家本帮菜也不错……”
他淡淡的打断她:“大闸蟹,上好的膏蟹,一个足两斤,上我家吃。”
电话那端立刻犹豫了:“上你家好啊,可是……我最近肠胃有点不舒服,大闸蟹恐怕吃不消。”
他冷笑:“那好吧,你好好养病。”
“绍谦,真对不起啊,下次,下次我请你吃日本菜。”
他挂电话前又说:“你肠胃不好也别去吃日本菜了,刺身会吃出胃穿孔的。”
女人大约不悦,啪的挂断了电话。他起身穿上西装外套,开车去泡吧。
酒吧灯红酒绿,男男女女,见他衣冠楚楚,不乏有上前搭讪者,还有常来的认出他是叶大公子,纷纷上来敬酒。一大票朋友摇骰子划拳真心话大冒险,最后都上阵脱衣服了。所有能玩的几乎全都玩了,玩得太疯,最后他喝高了,迷离的眸色中只有荡漾的酒液,他喃喃:夏小北,你别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呢。
他喝得醉醺醺,又把车开到夏小北家楼下,点一支烟,摇下车窗,对着还亮着灯的窗户看。
夏小北洗了澡,正坐在床头,手里拿张薄纸片怔怔的看着。水汽在纸缘上洇出一圈圈的水渍,她连头发也没擦,一缕一缕贴着脸颊,滴出水珠来。她的睫毛也是湿湿的,仿佛垂下一把小扇子,边缘坠着晶莹的泪珠。
正出神,电话忽然响了。听到叶绍谦的声音她有点意外,因为已经很晚了,而自从那次之后他再没有打过来过。
他的声音浓浓的,带着点鼻音,说话口齿不清,可能喝了酒。他问:“你干吗呢?还不睡。”
她愣了愣:“正打算睡呢,不被你吵醒了。”
他低低的笑:“那是我的不是。”
隔着上回他们的散伙饭,已经有半个月之久,那晚他莫名的表现,让她时常的想起来就不安。她最怕他说对不起,这样诡异的气氛实在尴尬。她像以前一样训他:“又酒后驾驶呢?跟你说了多少遍别边开车边打电话,早晚撞死在高架上。”
这次他却没吹胡子瞪眼的说“你就咒我吧,蛇蝎心肠”,他一反常态的“哦”了声,就不再说话,电话里静得让人发慌。
她终于忍耐不住,口气淡下去,催促道:“得了,你专心开车吧,路上注意点,我睡了啊。”不等他说什么,匆匆就把电话挂掉了。
她没关灯,躺下了继续盯着手里的纸片发呆,闭了闭眼,一滴冰凉的液体就顺着侧面滑倒了枕头上。就在泪水洇开的同时,电话又响了,她一看来电又是叶绍谦,不由觉得奇怪,但还是接了。
他问她:“你还没有睡?”
她看了看床头那盏灯,怎么这么精明,好像被人监视了一样。支支吾吾说:“睡了啊……还不是你,又吵我……”
他喊她:“小北……?”
她半天不应声,他又叫了她几次,她才没好气的问:“干吗啊?”
“你在哭……?”
她说:“没有啊。”可是颤抖的声线已经泄露了她的情绪。她把手心攥得更紧,那一张薄薄的纸片几乎要被碾碎,连上面的字也模糊不清了。她才二十二岁啊,大学刚刚毕业的年纪,在公司里也还是一副学生气,可现在竟然……
叶绍谦问她:“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她吸了口气,问:“你怎么还没开到家啊?”
他迟疑了一下:“能不能下来趟?”
她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弯,顺着他的话问:“下来哪儿?”
“到楼下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赤着脚跳下床来,拉开窗帘只看得到一片浓浓的黑夜,除此之外,就只有两束淡漠的车灯,寂静的笼罩着一辆孤伶伶的迈巴赫。
她像是被人偷窥了心事一样震惊,手心里凉凉的,握紧了手机。一出公寓就看到叶绍谦斜倚在车身上,他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领口半解,空气里还透着酒气。
她一时站在楼道口不知该不该上前。
他隔着夜色,远远的看着她,半晌,俯身到车内,抽出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向她走来。
“晚上风凉,怎么不多穿点再下来。”他喝多了酒,说话时空气里都是酒精的味道,西装披到她肩上时动作也有点笨拙。
他俯下身,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是洗发水的味道,他竟然痴迷的贴上去嗅了嗅。因为刚洗过澡,她身上的气息散发在空气中,有一点点甜。这么久了他才发现原来她从不用香水,这样淡淡的香气,也许是洗发水的味道,或者润肤乳的味道,总之这么多女人,竟然没有一个和她的香味是相同的,甚至连相近的都找不到。她身上独特的气息,是别处从来找不到的。
他有些不能克制的抱住她,用力的去呼吸她的味道。这么久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可耻的怀念着她的味道。
她挣不脱,于是大吼了声:“叶绍谦,你喝高了别跑我这发酒疯啊!”
他不回答,扳过她的脸,狠狠的吻她,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将她死死的锢在怀里,如果可以,真想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离开他她过得也未必好,他几乎要以为怀里抱着的就是一把骨头。他停了一下,双手拖着她的下巴,她整个脸庞都小了一圈,一双眼睛憔悴而无神。
“小北,”他按耐不住,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问她,“让我照顾你好不好……啊?”
风流倜傥的叶大公子,何曾这样卑微?他小心翼翼的问她,语气近乎乞求。他知道自己他妈的没救了,就是丢人他也要问出来,就是死他也得死得瞑目不是?
夏小北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刚才他吻她的时候,她还知道挣扎,可是现在,只如同木偶一般,呆滞的望着他。她的眼睛非常黑,瞳仁几乎黑得大过眼白,她看着他,目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一下子就泄了气。拖着她的双手颓然的滑了下来,他侧过身子,点了一支烟,谁知第一口就呛住了,咳得停不了,只好揉了揉脸,把烟又掐熄了。
夜里静得让人发慌,他觉得自己真是好笑至极,借着醉酒就把车开到这儿来了。多余的话似乎也不用再说了,他拉开车门,已经打算走人。
“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叶绍谦一下子回过头来。
“求你……你一定要帮帮我,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她的语气近乎卑微,可是她的眼睛闪动着难以言喻的狂热,她紧紧地盯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仿佛注视着这世上唯一的希望。
“好。”他用力的点头,也不问她是什么事,就一口答应。
他原本以为她要求他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原来只是让他帮忙推荐美国的进修,毕竟那天她哭得如此伤心。他回去后就拨了个电话给一个发小:“喂,帮我个忙……你那边学校还有名额吗?……嗯,我有一朋友,想安排过去读个MBA……对,麻烦你了。”
十七、出国进修
他原本以为她要求他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原来只是让他帮忙推荐美国的进修,毕竟那天她哭得如此伤心。
他回去后就拨了个电话给一个发小:“喂,帮我个忙……你那边学校还有名额吗?……嗯,我有一朋友,想安排过去读个MBA……对,麻烦你了。”
搞定之后他又打给夏小北,她正上班,听到这个好消息,连日来蹙着的眉头终于缓下来,由衷的舒了口气:“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忙。”
他反倒有点不好意思:“瞧你这说的,才多大点事儿啊。”
她说话的口气特别客气:“哪里,要不是你出面,以我这学历和资历,哪能这么快申请到美国的MBA,无论如何我得好好谢谢你。”
他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啊?”
她一时没了声,大概也在寻思哪种答谢方式比较好,听他那口气就要逼她以身相许似的。
半晌,他在那边哈哈大笑:“得了,前两天人家送我几只膏蟹,有没有兴趣来尝尝鲜?”
和叶绍谦约好了,她挂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抽出早就打好的辞职信,夹在递给雷允泽的文件里,一齐交了上去。
不出意外,雷允泽看到时,眉心不自觉得拧了起来。
他把信拿出来在她面前扬了扬:“这是什么意思?”
她垂着头,波澜不惊的回答:“雷总,我刚刚通过了美国STEVENS大学的MBA申请,您知道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不想错过。”
他整张脸都冷下来,声音更是又冷又硬:“你什么时候申请了MBA?”
“就在前几天。”
她没把叶绍谦帮她的事说出来。雷允泽自然会怀疑。以她的学历,通不通过先不说,绝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拿到OFFER。她什么时候有了出国进修的意思?先前竟然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终究是小觑了这个女人。
他眯起眸子,仔细的审视她。她跟平常一样,垂着头恭敬的站着,低眉顺眼,搁人海里就是平凡得再也找不着的那种。只有那天在停车场的她,才让他产生错觉,以为是遇到了披着织金仙衣的仙度瑞拉。
那一日他中了薛佳佳的招,意识虽然模糊,却还记得她的长相。她长得瘦瘦小小的,一张脸因为惊恐而苍白,下巴尖细,大而黑的眼睛里饱含泪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那模样就像误入猎人陷阱的小鹿,毫无征兆的就闯入他的心田。
事后,他命人把停车场的监控摄像调出来,找着她出现的那一段,单独叫人删掉。也派人去调查过她的身份,他看过她的简历,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那天应该是无意闯入他的视线。
他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也许偶尔心血来潮,他会去找她喝杯咖啡吃个饭什么的,可是没想到,半个月后,她站在他面前,成了他的秘书。以她的学历和资历不太可能被聘上,除非这其中有什么猫腻,她伪装得可真是好,他不说,她也不说,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的演着,他是冷酷无情的上司,她是他的二十四小时秘书,为他瞻前马后。
他就这么冷眼旁观,看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她也不急不噪,一声不响的扮演好秘书的角色,这么多的女人,为了接近他,无所不用其极,他想她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可她偏偏隐藏得天衣无缝。
在海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试探她,她那娇怯无措的样子,犹如尘世里最干净的一朵莲,在初夏微微的凉风里,绽放了粉泽,他差一点就被蒙蔽,可也让他看清了,她的目标果然还是他。于是他抛出饵,问她:是要做他的女人,还是继续做他的秘书?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很玄妙。如果她是个愚蠢的女人,以为可以一步登天,自然会选择前者,而结果就是和他的其他女友一样,不出三个月就被抛弃。而她那样聪明,义正言辞的选择了后者,继续不动声色的待在他身边。他想他是真的小看了这个女人,心机藏得这样深,他也继续和她耗下去,看看她究竟和他玩什么花样。可如今她突然就说要辞职?难道又是另一招欲擒故纵?
他逡黑的眸里暗藏风云,忽然从中就撕掉了她的辞职信:“你的辞职我不能批准。”
她看着那薄薄的纸片在他手里一分为二,仿佛一颗心也被从中撕裂了,她着急问:“总裁,为什么?”
他理由十足:“公司认为你的能力很难得,不想轻易放走你,造成人才流失。”
可是比她学历高经验多的老人不是很多吗?她不敢问出来,她知道雷允泽是铁了心了不想放她,横竖他是总裁都是他说了算。
她眼光一转,忽而想起,脱口而出:“总裁您还记得上回在壁球场,你答应过许我一个要求吗?”
他抬起头,晦暗不明的光线从他脸上划过。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她挺直了背,不卑不亢的说:“总裁您是做大事的人,说话不可能不算数。我一个小小的秘书,走了自然有无数的人能接替我,请您准我去美国。”
她说来说去还是要走。他是真的有些看不明白她的意图了。
他掏出只烟,刚想要点,又烦躁的放下,手里不停的摆弄着打火机,安静的室内只有火石摩擦的“啪啪”声。
夏小北静静的站在办公室中央,足足有三分钟之久,雷允泽终于开口了:“这样吧,你去美国,以公司派遣的名义过去,每个月的补助会按时发给你。两年以后你回国,仍复原职。”
“总裁?”她不由抬起头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不容置疑。相信这已经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她只好点头:“多谢总裁。签证办好以后我会再递一份长假申请。”
十八、情难自禁
晚上叶绍谦来接她下班。他一路开车过江,驶入浦东一处僻静的公寓。夏小北头一回到他家,原来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都是独门独院的别墅。
很精致的小高层,百来个平方,收拾得十分整洁,可以看出典型的单身男人住家气息,玄关处连拖鞋都没有多余的一双。好在地上全是木地板,又是地暖,夏小北赤着脚走进去,装出一脸失望:“我还想看看豪宅是什么样子呢。”
叶绍谦倒笑了:“行啊,几时我带你去参观有钱人的别墅,爱看什么样的豪宅全能让你看见。”
没想到他堂堂叶公子会住这样的公寓,家里摆设极简单,一整套从宜家搬进来的,连组合的位置都没变过,让她一眼就瞅了出来。客厅里一面52寸的液晶电视,长及脚踝的羊毛地毯上散着几张打开的碟片。
他卷了袖子去厨房拎蟹,边用刷子刷洗还边叫她:“做番茄炒蛋吧。”
她一愣:“不加盐的,你还没吃够啊?”
他哈哈大笑:“是啊,没吃够。”
她走进厨房,冰箱里果然有番茄。顶部的橙黄灯光一打,颜色绚烂似广告图册,红艳艳的赏心悦目,光滑的表皮上还挂着粒水珠,就像情人的眼泪,沾在她手指上,凉凉的。
她看了一会,问:“你天天吃番茄炒蛋啊?怎么冰箱里只有番茄和蛋?”
因为你只会做番茄炒蛋啊。叶绍谦刷蟹的手顿了下,含糊的“唔”了一声就带了过去。
叶绍谦把洗干净的蟹扔进锅里,放了葱段姜片焖上,夏小北笨手笨脚的切番茄。
他靠着厨房门看了半天,摇头感叹:“你这样以后怎么嫁人?”
她没吭声,但转身的时候却扬起了手里的菜刀,吓得他立刻拿手挡脸:“先说好,不许打脸啊!”她在一旁哈哈大笑。他沉默,其实……她拿刀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蟹煮好了端上来,橘红色的蟹壳上冒着一圈圈白雾,光闻气味就让人食指大动。
叶绍谦还开了瓶红酒,她嗤之以鼻:“浪费,拿红酒配大闸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那你不喝。”
她眼疾手快,抓起他的杯子,一仰脖子就喝掉了。
叶绍谦一怔,她已经喝完了,拿餐巾拭了拭嘴角,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十分得意的样子。
“这是85年的红酒。”
“那又怎么样?”
“有你这样牛饮的吗?”
“少来,我知道你叶大公子不欠这点。”她把喝光了的酒杯啪的推回他面前。她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巴拉巴拉的说着,唇瓣被酒液润泽,粉嫩莹润,他看着,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他垂下眼,闷闷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是刚才她喝过的那只杯子,杯沿放到嘴边,甘甜的酒香中似乎还多了丝淡泊的香气,又或者只是他的错觉。也许是错觉吧,错觉到让他认为那就是她的味道。
他含着杯沿,抿了一口,迟迟不肯离去。夏小北白她一眼:“继续装,你就享受你的红酒吧,大闸蟹归我。”边说边掰开一只蟹,鲜鲜的香气四溢,膏厚脂足,饱满的蟹黄堆在壳里,只差要流油了。
“啧啧”,她满足的喟叹了一声,大快朵颐。
她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吃任何东西都很香,会眉眼弯弯对着他笑,让人觉得胃口大开。
他于是挟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咀嚼了半天才做出评价:“嗯,不错,有进步,放盐了。”
她的表情,就像是得了表扬的孩子,两个深深的笑涡挂在嘴边,甜到心里去。他说:“你一个人去美国,过得惯吗?”
他还没说要不我陪你过去吧,她就已经一扬手说:“我有一姐姐在那边结婚定居了,我上她那儿住。”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新婚生活你也好意思去打扰!”
她无奈的扯下一只蟹脚,“嚓”一声掰开,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啊,将就一年呗。”
他说:“其实我在美国有套房子,一年才过去一两次,一直没人打扫。我把钥匙给你,你过去正好帮我收拾下。”
红酒的劲头大约上来了,夏小北其实一点也不能喝,脸上红扑扑的,说话也颠三倒四:“原来你帮我就为了找免费清洁工……资本家!吸血鬼!你说,一个月两千美元,什么样的家政公司找不来?你就变着法子折腾我……”
他笑嘻嘻:“早上谁说要谢我来着?那房子我给你住,不收房租,你就天天替我打扫打扫,不吃亏吧?你也不能总去打扰你姐姐。”
她脑子晕晕,含含糊糊大约是答应了。他也不再吵她,笑眯眯的盯着她看。
吃完饭照旧是喝茶,叶绍谦的怪毛病。夏小北蜷在沙发里翻他的CD架,一惊一乍的叫他:“你有这张碟啊!我们来看这个吧看这个!”
他俯下身去看,她手里抓着的是一张很老的电影《红磨坊》的碟。
52寸的液晶屏,妮可一身鲜艳如火的红裙,站在城市巴黎的顶端引亢高歌。白肤红唇,金发碧眼,美得仿佛夜间的精灵。
夏小北忽然有些感慨:“妮可也老了。”
他不屑一顾:“都当孩子的妈了,能不老么?”
意外的,她却没有回嘴,黑亮晶莹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雾气,怔怔的盯着屏幕上的绝代佳人。那一瞬间,忧伤满溢,他几乎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她没有哭,却犯起困来。她酒量不好,酒品却是一流,喝了酒就只会睡觉,倒头下去就是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起来头痛欲裂。
她的话越来越少,不再那么聒噪,可是依然让他觉得心烦。直到她的头一歪,倒在他的胳膊上,睡着了。
胳膊上突然一沉,他下意识的想跳开,可是目光碰触到她闭着的双眼,又不忍心。她睡得很安心,侧脸靠在他臂弯里,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像两把柔柔的小刷子,一下一下刷在他心头,挠得他痒痒的。她的脸上很干净,没有化妆的痕迹,平日里那些女人总是浓妆淡抹,妆容虽然精致,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算再美也如同隔着玻璃罩子,可如今她就在眼前,真实的,干净的,那么近,只要伸手就能碰触。他想起她被酒液润泽得粉嘟嘟的小嘴,目光下意识的就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