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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淼渺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漫长的手术已经让夏小北筋疲力尽,体温一点点在逸散,冰凉的四肢让她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死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可是她能听到周围杂沓的脚步声,还有医生询问的声音,紧接着他听到一个男人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保住大人。”

这个声音,她一辈子也忘不了,是雷允泽,是他!

她这才忆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那是绍谦唯一还留在这世上的东西,是她所有的希望所在,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命!可是他说什么?保住大人……如果孩子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雷允泽!禽兽!她竟然和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发生了苟且的关系,而他,竟连自己亲弟弟的骨肉都不放过!

那一刻,本已放弃了生的念头的夏小北,忽然很想坐起来臭骂他一顿,这样的人,怎配做绍谦的哥哥!她是该死,可是最该死的人,应该是雷允泽!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仍敌不过力气的渐渐流失,终于在一片黑暗中堕入了沉睡。

十几个小时后,医生终于舒了口气,转过身说:“好在病人的求生意识很强,现在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只等她醒过来了。”

那一瞬,雷允泽也像彻底脱力了一样。漫长的手术,对每一个人的神经,都是残酷的折磨,更何况他始终坐在一边,不眠不休,呆滞的样子连眼睛都没眨过一次。

戴维走过来劝他说:“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也可以去休息了。反正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的。”

雷允泽点点头,叫院方在夏小北的病房旁边准备了间房。自己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这事戴维一直帮忙极力压着,所幸还没有惊动老头。但由于他最开始手足无措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老头的私人医生,秦书兰已经得知这事,其他的,还有几人知道,他也不太清楚。

刺骨的冷水泼在脸上,倦意消散,他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双眼充血,额前发丝凌乱,西装和衬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颇为慑人。

他打了个电话给秘书,叫他们送几套换洗的衣服和日常用品过来,再走出洗手间时,远远的就看到温梓言和夏小北的主治医生在走廊上交谈。

“你是说……孩子已经没了?”温梓言有点不可置信。

全京城,哪个人对温家不是怵着的,那医生也是恭恭敬敬说:“如果不把孩子拿掉,对手术成功率也会有影响,到头来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那大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而且病人的求生意识很强,估计很快就能醒来了。”

“听说病人是RH阴性血?”

“是的,这种血型极其稀有。我们也是从其他医院调来了许多血包,几乎用光了全北京市储存的这种血量,才保住这位小姐的性命。”

温梓言陷入很长时间的沉吟,甚至没有察觉雷允泽已经向她身后缓慢的靠近。终于,她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狠狠一咬牙:“既然这种血量这么稀有,那么难免在输血过程中发生输血溶血反应,是吧?”

那医生一怔,已从温梓言狠戾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只佯装不明白,继续解释道:“如果病人以前曾输过RH阳性血,那么这次再输阳性,肯定会发生反应。但是我们医院已经仔细询问过病人的病史,以前并没有输血记录,所以应当没事。只是病人以后再也不能输阳性血,也没有生育机会了。”

温梓言点点头,在医生的肩上轻拍:“听说院长今年有退休的意思了,莫医生您在这医院也二十几年了,是这行的权威,今年荣升院长是大有希望啊。我看病人病情不稳定,很有可能要继续输血,医院血库还是多备点阳性血吧。”

那姓莫的医生被她一拍,整个人猛的一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梓言只当他是老了,没胆识了,便静静等他答复,却听身后悠悠传来一个声音:“我的人,也要看他有没有胆量动。”

这声音抑扬顿挫,沉沉的仿佛就在耳畔,温梓言吓得“啊”一声叫出来,心里想着不可能,绝不可能的,可是那张脸,近在咫尺,明明白白,就是雷允泽!

“你……不是去休息了么?”她有些心虚的转过脸来。

雷允泽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她,只对那莫医生说:“这里没你的事了。记住,如果这房里的病人有个三长两短,你全家都要给她陪葬。莫医生的爱子如今正就读清华医学院吧,真是前途无量。”

那莫医生打了个颤,连连应着。他本来就没那个胆儿拿病人生死换前途,正想婉拒温梓言,雷允泽这话一撂,更是把病人好坏跟自己悬在一块了,想不尽力都不行。

已是夜深,走廊上本就没什么人,如今只剩下温梓言与雷允泽两人相对,气氛更显得僵滞凝重。

温梓言心虚的不敢望他,其实她本来想孩子没了就算了,但一听说夏小北是稀有的RH阴性血,不知为何就心生歹念,想着一次永绝后患。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如今也有几分后悔,Vincent要是打她骂她,她也就认了。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暴风雨,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脸色非常疲惫,死一般灰败的气息,更像是对任何事都绝望了,连生气都没有力气。

她终究抱了一丝希望,低低叫他的名字:“Vincent……”

他这才看了她一眼,说:“你先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她一愣,他就只是叫她回去?难道不骂她吗?她不太放心,又叫了他一声。

他出奇的有耐心,又说了一遍:“回去吧。这边我暂时走不开,等她醒了我就回去找你。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一丝温软的味道,他从来没这么耐心的跟她说话,她也不知为什么,就傻傻的点了点头,说:“好,我等你。”

温梓言离开后,走廊里愈发空落安静下来。雷允泽站在病房外,隔着那一层玻璃,远远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夏小北。她身上还插着许多馆子,氧气罩,输液管,心电仪,医生说她的求生意识很强,可是他一度以为她是一心求死的,不然她不会那样麻木的看着自己的血流光,究竟是什么支撑着她又坚持要活下来呢?

夏小北一醒过来就在病房里大闹了一场,她才刚恢复意识,身体虚弱的连坐都坐不起来,竟然就趴在床上,拼命的去扯手背上的针头。几个小护士怎么劝都劝不进去,又不敢使蛮力去阻止,怕伤了她,毕竟莫医生吩咐过,这间房的病人一定要好好照料,出不得一点岔子。

连点滴瓶都被她挥在地上,她扬言,如果不让雷允泽立刻来见她,她就不接受任何治疗!

小护士们急忙的去隔壁叫醒雷允泽。他好不容易躺下,因为精神极度疲惫,这一觉睡得十分的沉,小护士在门外轻轻敲门时,他毫无所觉,他们只好又叫来戴维。可是戴维还没走进病房,夏小北就用点滴的针管对准自己的眼睛:“叫雷允泽来!否则我就刺进去!”

饶是戴维这样的大男人也被这阵势吓到了。她脸上无畏无惧的表情不是假的,那是早已置生死于度外的人才会有的决绝,看她那沉痛的眼神,只怕已知道孩子没有了的事实。

他站在门外,极力安抚着夏小北的情绪:“你别冲动,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这就去叫雷二过来,你千万别乱来,他马上就过来。”

离开了病房戴维就去敲雷允泽的房门,几个小护士在旁边手足无措,戴维头一次发火了,冲着她们吼:“敲不开就吼啊!人命关天啊!”

他一脚踹上去,直接把门板踹了个凹,雷允泽只觉得外面一阵聒噪,终于蹙着眉,痛苦的睁开眼来,戴维的声音便清晰的传进来。

他起身,还穿着拖鞋,打开门,正看见一脸怒气的戴维。他刚刚睡醒,声音还有点哑:“怎么了,这么吵?”

“夏小北醒了。”戴维看见他出来,终于稍稍镇静。

雷允泽微怔,又重复一遍:“她醒了?”说完也不换衣服,穿着睡衣拖鞋,就往她病房方向走。

戴维跟在后面,边走边叮嘱他:“她情绪不太稳定,甚至还有可能求死,你说话注意一点,千万不要激起她的情绪波动。”

雷允泽倏地转头望他,睡眠不足的双眼里充满了血丝,担忧的目光与戴维一对,彼此已猜出些什么,他点点头,拉开了夏小北病房的门。

本来在护士的拉扯间挣扎的夏小北,像是突然间感应到什么,一下子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转过脸来。那张苍白的脸越发小了,整个人几乎瘦得形销骨立,颧骨高高的凸出来,眼眶凹陷,因为瘦,更显得眼睛大,那双眼,无怨而无恸,只是茫然毫无焦距的望过来。

他心里一紧,忍不住问她:“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来看看?”

她没有应,只是动了动唇:“雷允泽。”她叫他的名字,很轻很轻,仿佛不太确定一样。

“嗯。”他应了声,轻轻走上前,目光一直凝聚在她身上。

她又叫了声:“雷允泽。”

他停在她面前,说:“我在这。”

她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一字一字,几乎是咬牙切齿:“雷,允,泽!”眼泪倏地从眼眶滑落,没有任何征兆,但那一行晶莹,却如同一把刀锋,突兀的就刺进了他心里。

他蹙紧了眉,不忍看她这样,但没有扭过脸,仍是一动不动站在这。

她说:“你为什么不死?绍谦那么好,上天却带走了他,而你呢?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连绍谦的最后一点血脉也要夺走,你竟然串通医生杀死了我的孩子!”

因为体弱,她声嘶力竭吼出来的声音都那样虚弱无力,只是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痛,她凄厉的视线环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你们,你们,你们枉为医者!居然助纣为虐,帮着这个畜生杀害我的孩子!你们还我的孩子,雷允泽!你还我的孩子!”

她的手指死死扣在他手腕上,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可是他一动不动,坚硬如同钢筋铁骨。

有护士小声说:“小姐,你误会了,我们没有……”

雷允泽一抬手,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伤心欲绝的夏小北:“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先把药吃了,还有这药水……”他弯下身去把点滴架扶起来,夏小北瞥见身边护士刚端来的水和药,顺手抄起水杯就朝他头上泼去。

猝不及防的沁凉,顺着发丝一缕缕滴下,渗入他的颈子,衣领里。他抬起头,还有些水珠顺着脸庞缓缓下滑,周围的人都屏住了气,不敢置信的望着这一幕。

雷允泽抹了把脸,重新扶起点滴架,转头对小护士说:“待会帮她换一瓶新的药水。”

“哦……”小护士颤颤栗栗的点头。

他这样子让夏小北也怔住了。他既不发火,也不擦干净脸上的水,这样平静的样子,反而让人琢磨不透。夏小北狠狠的瞪着他,眼泪不受控制的又流下来:“你做这么多有什么用?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不是要保住大人吗,命是我自己的,只要我想,总可以弄出点意外来!”

她那口气是真不想活了,他听得两鬓太阳穴鼓鼓的跳动,五指并拢复又缓缓的放开,终是压抑住内心的躁动,缓缓的对身后护士说:“看紧她,她要是有什么意外,你们、包括你们家人的饭碗都保不住。”

这样赤口裸裸的威胁,他却可以说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他就是这样,总是轻而易举的把别人的生死扼在手中,以为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掌控,甚至连她腹中的孩子也……她的手隔着一层薄被,无意识的在腹部的位置摩挲着,那里,本来孕育着一条小生命,是她和绍谦唯一的希望,可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锥心刺骨的疼,那是身体里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的痛,他怎么可能理解,他这个习惯了掌握生杀大权的恶魔,又怎么会懂?

雷允泽的脸在泪光里变得模糊起来,当他再次转身的时候,她几乎错觉从他脸上看到一种近乎沉痛的表情,会吗?他这种人不是应该高高在上,连杀人也云淡风轻的吗?

他看了她很久,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盯着她,最后,才说:“我就住在隔壁的套间里。有什么需要直接按铃,要找我可以让护士来叫。”他顿了下,生硬的扭转过头,“我走了。你安心养病。”

他背对着她,说了这么一通不知所谓的话,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小北呆滞了那么一小会,察觉过来,尖叫着把空了的水杯朝他背后扔去。毕竟是虚弱无力,水杯没能砸到他就落在地上,嚓一声,碎成无数玻璃碎渣,她的心也碎成了一瓣一瓣,从此再不能完整。

夏小北的情况丝毫没有好转。她的精神一直处在脆弱临近崩溃的边缘,经过她的病房门口,每天总能听到声嘶力竭的尖叫,每天24小时不停的挂水,只要护士稍一不留神,就被她扯掉了针管,她手上因为多次静脉注射已经肿得像馒头,护士不得已只能给她打在手臂上,可是她瘦得就只剩一张皮包裹着骨头,四肢又冰冷,静脉总是看不清楚。加上莫医生的多番交代,小护士每次给她打针时自己总先抖起来。

夏小北变得精神恍惚,失去孩子的钝痛和每日打针的折磨,她原本就害怕看到针头,这样每天每天的重复,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只能靠营养液维持日常能量消耗,整个人因为挂水也浮肿起来,样子更加吓人。她尖叫,摔一切可摔的东西,歇斯底里地发作。医生不得不给她注射镇静剂,派人24小时看护她。

雷允泽再次赶来的时候,她正被带子绑缚在床上,像是古代对待刑囚的犯人一样,甚至有医生小声的建议雷允泽,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看护比较合适。

雷允泽勃然大怒:“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医院,是救人的地方,谁准你们绑着她了?”

医生也莫可奈何:“只要稍稍一放开她,她就想尽办法自杀,我们也是没办法……”

可是此刻的她那么安静,仿佛一个死人一样,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只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冷冷的重复了一遍:“放开她。我明天就会接她出院。”

医生赶紧指使人去解开绑缚的带子,能送走这位祖宗,他们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夏小北本来安静下来的,望见雷允泽向她走来,静如死水的眸子突然一转,像燃着了火焰一样狠狠瞪着他。他才刚刚伸出一只手,或许是想替她抚开遮住眼睛的头发,只是还没碰着她,夏小北立刻像个饱受惊吓的孩子,一下子从病床上跳起来:“走开!”

他就僵硬在原地。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趁他不备,跳下床就往门口跑。她赤着脚,惊惶的要冲出去,再待在这里,不是精神病也要被当成精神病人对待,眼看门口就在前方,雷允泽一个箭步搂住了她:“夏小北!”

她不管不顾,拼命的踢打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夏小北!”他死死钳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大喊:“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终于静下来,有点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着他。她呆呆的傻傻的样子真叫他心疼,他软下声音来,手指柔柔的穿过她的发:“我带你回家,我们现在就走。”

他果然雷厉风行,秘书迅速就开始收拾夏小北的东西。他带了条毯子来裹住她,将她隔着一层毛毯抱起来,一路亲自抱着她走进电梯,再放到车里。

她一直颤颤的发抖,像是受了惊吓的孩子。起初他以为她是怕冷,于是又脱下外衣罩在毯子外面。可她看着他靠近,就抖得更加厉害。他连她身边都不敢坐,无奈的去了副驾驶位。

身上的外衣带着他的独特味道,淡淡的香味和甘冽的烟草味,刚从医院出来,可能还沾了点消毒水的味道。嘴角划出一丝讥讽的弧度,她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又是拜谁所赐?何必还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可怜她。

她不知道司机要开到哪,可是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却惊诧了。这里是她不久前才离开的地方,绍谦的公寓。

他从后座上把她抱出来,一路上都是沉默的,冰冷的线条紧抿的嘴唇,只在她微微蜷缩的时候皱了皱眉,问她:“还是冷?”

她把头埋进毯子里不说话,他就安慰她:“马上就到了,到家就暖和了。”

熟悉的铜门,打开来还是那些熟悉的摆设,又不同了,可能之前已经找人收拾过,整个家像是绍谦刚离开时那样,干干净净的,没有被人踩扁的蛋糕,没有满地的啤酒罐,也没有斑驳的血星,客厅里空荡荡的,窗明几净,桌椅什么都擦得几乎能反光,几个佣人一听见门响就迎上来了。

看来他请的家政公司很尽职,不过要在这百来方的公寓里养这么多佣人,也着实不容易。

他问:“还住原来的房间吗?卧室我让人打扫过,你的东西都还在原位。”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床单果然换过了,连枕头被子什么的都一应换成了新的。也是,要让她在这间充满她和绍谦回忆的卧房里,看到她和雷允泽乱口伦的痕迹,恐怕真的要发疯了。可是什么都换掉了,连枕头上或许还残存着的绍谦的气息都没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摇了摇头,随手指着对门的那间客房:“我住那。”

他看了眼,没什么意见,只点头说:“好。”

九十七、【大结局

客房长期没有人住,因为临时没有什么准备,打开来只闻见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佣人们立马见风使舵的说:“这湿气不适合小姐养病。”

雷允泽稍稍皱了皱眉:“那我请你们这么多人是干吗的?”

几名佣人纷纷垂下头,再不多说,手脚麻利的开始开窗透气,换起床单被褥来。

雷允泽径自抱着夏小北到客厅,把她先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她身上仍圈着厚厚的毛毯,六月天,他一路抱着她早就沁出了满头的大汗,房间里却连冷空调都不敢打,只怕她着了凉。

夏小北出院后精神稍微好转,但气色仍恹恹的,见一大群人在百十个平方的房子里忙碌的走来走去,只觉得烦躁。毕竟这曾经是她和绍谦的私人小窝,如今却让这么多人进来。

雷允泽看出她脸上的顾虑,解释道:“她们都是照顾你日常起居的,白天你要是休息的话可以不用这么多人,晚上也至多会留一个人下来看护。隔壁那一户我已经买下来了,其他时候她们都会住在那,你有什么需要按门铃她们就会听到。”

她不禁咂舌,想得还真周到。都是有钱人的排场。

不一会,客房已经换了舒适的床垫和柔软的蚕丝被,空气清新剂的芬芳弥漫在四周,窗台上新放了一支向日葵,这房间采光并不如主卧那般好,但这只向日葵仍是寻到了最好的方向,贪婪的吸收着美好晴光。

不知是谁的主意,想到放向日葵。这种向往光明之花,常让人联想到希望之类美好的词语。但这种花,却有另一个花语:沉默的爱。

她牵唇,淡淡的讽笑,单相思罢了。

雷允泽见她盯着窗台上的向日葵笑,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放她在床上时,问她:“喜欢这花?”

终于离开病房冰冷的床板,身体乍一碰到蓬松柔软的床垫,只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她自己蜷了蜷,寻了个舒适位置,才笑笑说:“都一样,反正是花,就总有凋谢的一天。”

他便不再说话了。

倦意袭来,她很快就沉沉睡去,很久没有这样全身心的放松休息过,仿佛是回到襁褓里的婴儿,什么也不用想,也不用担心,没有忧伤,更没有痛苦,每天只要简简单单的睡着就好。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偶尔在梦里,也能听到周围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仿佛是怕惊醒她,刻意放轻了的,屋子里有时会开空调,清凉舒爽的冷风拂面而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关着的,该是有人专门负责房间内的温度和湿度控制,一直保持着让她最舒服的状态。

这样一觉连着一觉,梦里世事变迁,仿佛已经经历了半生,浑浑噩噩间,感受到身边的床位轻陷,有人略带焦急的声音问:“她怎么还不醒来?这样睡下去不会有问题吗?”

身旁有另一人的声音:“只有持续给她输营养维持能量。如果长期不醒的话,就有可能拖垮身体机能。”那声音顿了顿,方才道:“就像植物人一样。”

“可她明明不是植物人啊?”

“你也看着我给她检查过了,并不是伤口的缘故引起的,唯一的解释是,病人精神压力太大,潜意识里不想醒过来。”

即使是睡着,夏小北的心尖也是一凉。若这么一直睡着,也不失为一种逃避的好方法。毕竟,她一直希望能够解脱的不是吗?从绍谦离开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希望一切只是场梦,与其睁开眼来面对现实,倒不如这样安静而舒适的睡着好了。

身边的人似乎叹了口气,接着背上一轻,掀起的被角被他重新仔细的掖好。

那样无奈又带着怜惜的叹息,只要是关乎她的事,每一件都可以细致入微,就像每日清晨务必会悄无声息的下床,然后细心的为她掖好被子一样……她以为这辈子只有绍谦会这样对她了,可是绍谦明明不在了啊,他那么狠心,连最后一面也不让她见,就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么,现在在她耳边叹息的人,又是谁呢?

她猜不到,但仅仅想到“绍谦”这个名字,心脏已经柔软而悲痛的收缩起来,像是无法负荷的重量,沉沉的压着她喘不过气来。

那撩开她额发的手不经意间触到一丝冰凉,手指微微僵滞,她闻得到男子的气息逐渐切近,该是他俯下身仔细的打量她。

果然,他看到她紧闭着的眼睛上,睫毛有微微的颤动,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痛苦的事,只是小心翼翼的颤抖着,那沾在睫毛上的湿润,抖了抖,终于不负重荷的落下来,猝不及防,又那么的措手不及,沾到指尖湿冷一片。她的泪却是越落越多,很快,无论他怎么擦拭,她总是更快的流下来,他终是无力的放弃。

到底是怎样的痛,能让她在梦里,也伤心的泪流满面?但他知,那痛,定是与自己无关的。她的喜和悲,都只为了那一人,即使阴阳相隔,也阻不了她执着的思念。

其实,她一直是个执着的姑娘,因着那些放不下的执念,做出许多疯狂的事来。

戴维见夏小北这样,也只余了空落的叹息,又望了望雷允泽,说:“我看,不如请心理医生吧。”

雷允泽从床沿站起来,看了看蜷成一团还在哭泣的夏小北,闭上眼睛,许久,才说:“等她醒来吧,再看看情况。”

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哭过一通,之后,却是更加疲乏的睡着。好象是哭得脱了力,有时会有只温暖干燥的手,替她轻轻拭干眼泪,有时她能感到自己被抱起来,贴近一处温暖的源头,那里有坚实而有力的心跳,贴得她很近很近,仿佛在提醒她,她还活着,还有许多人和许多事在等待着她,她不该继续再睡下去。

佣人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雷允泽是半侧半躺的姿势靠在床上,因为夏小北一直抓着他胸口的衣襟,所以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侧卧在她的身旁。

这种姿势,从佣人几个小时前进房撤换花瓶时,就一直维持着了。

佣人看了他几眼,大约想说些什么,雷允泽只蹙起眉头,竖起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人便讪讪的退下了。

到半夜,夏小北终于翻了个身,舒坦的睡去了。雷允泽这才得以动弹,却立时感到手脚早已因血液不畅而僵硬了。他又坐了一会,缓解四肢的酸麻感,月色下她的脸莹白而无暇,安静的像个孩子,其实这样躺着也好,至少不用面对醒来时那些令人崩溃的现实。

走出客房,客厅里留下守夜的佣人忙搓着酸涩的眼皮,站起来向他问好。指了指茶几上摆着的手机:“先生您的电话震了一天了。我们看快没电了,已经将来电号码记录下来。”

他随手捞起那支私人手机,果然已经自动关机。又看了眼佣人抄下的号码,黝黑的眸更见深邃。

“照顾好小姐,晚上空调不要开太久,早晨记得开窗透一会新鲜空气。还有,窗台上的花不要忘记换。”

他叮嘱得很详细,尽管这些是佣人们每天都在做的事。但他说到这些时,脸上却不是一贯的那种冷酷,反而会浮出让人觉得可以靠近的温暖。

当然,这种温度只持续到他走进电梯,一路下行至车库。

取出车子,用车载电源给手机充上电,十几条未接来电。果然,梓言这几日来安静得有些不像话,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不过,这才是她,温梓言。有点小聪明却永远沉不住气的千金小姐,只有面对这样的她,他才有充足的把握。

车子在高架上呼啸而过,一圈圈的驶离城市烦嚣的中心,往西郊而去。那里背靠燕山,西邻颐和园,是几代皇家园林的中心位置,也是寰宇这几年在北京开发的最得意的楼盘之一。自10年身价倍涨后,不少朋友都私下里问他手头还有没有现房,可笑是他堂堂公司老总,竟也费了些力气才给自己留下一套,却是任何人都求而不得的“龙首”位置,风水上称之为紫气东来。

他在车上打了个电话给新的首席秘书Ami,要她把这套房现今的价值估算出来,做一份详细的评定表,明天早上他一定要在办公桌上看到。对于他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半夜布置工作任务,Ami也习以为常了。

挂断电话后,他缓缓减慢速度,驶入这座皇家园林般的别墅住区。随着车库电子门嘀的一声,坐在大厅发呆的温梓言也倏的站了起来,仿佛还有一点不敢置信,他竟然回来了?

她本来已经洗好澡换了睡衣,发梢稍带一点湿意,凌乱蓬松,这回却急忙的对着镜子打理了下,匆忙之间甚至拿起了一旁的粉扑。略一沉吟又重新放下,将冷水开至最大,胡乱的在脸上泼了泼,然后擦干,明显的看到镜中的自己因为冷水的刺激,一张小脸显得苍白而病态。

走出来时恰好听到电梯开门声,她赶忙拿了拖鞋到玄关处,声音略带沙哑问:“怎么熬到这么晚?吃过宵夜没,要不要我……”

“不用了,我不饿。”他挥手打断了她的意图,俯下身换好拖鞋,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声音有点哑,这空调打得有点低,吹感冒了吧?”

本来这两天喉咙是有点不舒服,但方才的沙哑却有些刻意而为,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以往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屑,今天似乎很不同……

她小心的掩饰着内心的欣喜,低声道:“白天林医生也这么说,开了药,总忘记吃。”

雷允泽淡淡一笑带过,去冰箱里给自己倒了冰水,坐在沙发上说:“今晚我正好回来,就看着你把药吃了吧。”

“嗯。”温梓言开心的应了声,进屋去拿药了。回来时见雷允泽已经另取了只杯子,兑上温的水,递给她说:“你喉咙不舒服,不要喝冰水。”

他是心细如尘的男人,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他的细心,不常对她表露罢了。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和药片一起吞下去。该是苦涩的,入她口中,却只觉得丝丝甜蜜。

有多久,没感受过他这样的温柔体贴。

在她吃完药后,他又说:“困吗?不困的话,坐下陪我聊聊。”

她自是愿意的,抱了抱枕就往他沙发的位置上靠去。却见他几不可察的避了一下,退开一个位置。

温梓言脸色一僵,用微笑来掩饰,问他:“要和我说什么?是不是上次医院的事?那次我……”

“梓言,”雷允泽叫了声她的名字,那之后却是良久的沉默,仿佛他并未考虑好接下来要说的话。

温梓言缓慢的转过脸来,仔细的盯着他的表情。其实他从一进门来,眼底就有拨不开的浓浓迷雾,只是初时她未察觉,现在她看到了却仍想装着没看见。

她假意咳了一下,想站起身:“不早了,要不先回房休息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他却抬起头,又叫了她一声:“梓言,”他的声音十分的平静,看着她的双眼没有丝毫的动摇:“我们离婚吧。”

温梓言才刚迈开的步子就这样僵住。好半天,她不敢回头,只怕她刚才听到的都是真的,只怕她看到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片刻,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耽误你。我们离婚吧。”

温梓言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她有点艰难的转过脸来,看着他,他的脸上,真的没有一点歉意或后悔,只是坦然而平静的望着她,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为什么?”

她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点鼻音。真是的,连她自己都要以为自己是感冒了。

他没有回答她,只用那种深邃而透彻的目光望着她,那样子好像在说:你应该懂的。可是她只觉得迷茫,仿佛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只好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他终究转过脸去,再没用那种让人心碎的冷漠表情对着她。他说:“我们不适合。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温梓言迷茫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从来不认识的人:“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什么呢?你从来就没有问过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给不了呢?也许我们现在是不适合,可是日子那么长,总要慢慢的相处不是吗?”她试着用自己的努力来挽回一些东西,即使她不知道到底还值不值得挽回。

“那是不可能的。”他断然粉碎了她的所有希望,决绝而残酷的说:“我给不了你幸福。我们再继续下去,只会造成更加无法挽回的错误。”

她说:“可是我现在很幸福啊?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幸福……我要的真的不多,得不到你的心,我就想,只要你的人在身边就够了,就算你常常不回家,只要想到我还是名义上的雷夫人,我都可以不在乎……”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可是,你为什么连最后的这一点也要夺走?你恨温家,所以宁可跟那些小明星厮混,也不肯回家来看到我对吗?你知不知道,我宁愿自己不姓温,宁愿放下身份和那些小明星一样,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是陪你一晚也好……”

放下名门淑媛的身份和骄傲,她终于对他说出这些一直盘桓在心底的话。她恨那些不入流的女明星,甚至用各种手段打压缠过他的女人,说到底,不过是嫉妒,论美貌论气质论才华,她们没有一样比得过她,可是她们却得到了她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她是雷二少的正牌夫人,他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却从来没有和她同床共枕过,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当她含着泪说完这些,雷允泽有些诧异的转过身望着她,许久,淡淡说道:“我只是不想毁了你。”

她不解。他说:“你还年轻,以后还会遇到真正爱你疼惜你的人,如果我现在要了你,到时你一定会后悔,恨我一辈子。”

她可以把这理解成他对她的疼惜吗?

温梓言流着泪拼命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想嫁!”

谈话似乎已陷入僵局,雷允泽直起身,终是冷厉狠绝道:“你现在想不通没关系,以后总有一天会想通。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叫律师在准备,婚前我们做过财产公证,婚后这半年来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也不过这一套房产,我已经叫Ami在做价值评估,只要你签了离婚协议书,这套房子会立刻转到你名下。”

很熟练的一番话,像是演练了多遍,她的表情痛苦至扭曲,大叫他的名字:“Vincent!你要像对你其他的女人那样对我吗?一套房产,结束我们的关系?我是你老婆,我们是公证过的夫妻!”

那样残酷无情的脸孔,和刚进门时温柔细腻的体贴,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温梓言捂着耳朵,只希望一切都是场噩梦,那些有关离婚的字眼,她一个也不要听!

气氛一时有点僵,雷允泽一直耐心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才接着说:“梓言,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怎样才会开始的。那时候,我没有勇气阻止这场错,为此,我已经付出了一生也无法挽回的代价,我只希望我们不会一错再错。”

说到这,她却笑了:“是啊,你不提醒我都忘了。我们先认识的,那个女人才是后来者,她把戒指交给我是理所应该的!为什么我要放手把你还给她?”

“雷允泽,”她一字一顿的说,“哪怕我们这夫妻做得再没意思,至少在外人面前,我才是正牌夫人,她是那卑鄙勾人丈夫的小三。”越说下去,她反而越加镇定坦然,“这婚,我不离。我为什么要离婚?你想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简直是做梦!”

再提到夏小北,再提到过往的那许多事,只觉得恍如隔世。毕竟,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那一点错过后,就渐行渐远了。他只是淡淡的说:“不关她的事。”

事到如今,还是要护着她。温梓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抽出夹在抽屉里她下午刚看过的东西,统统摔到他面前。

“不是她是谁?你这几天待在外面陪着谁,你为什么忽然买下喜瑞都原有公寓的隔壁那套房,她出院后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你护着她,我认了,在医院我确实动了坏心眼,你要怪我,我也认了,我为了向你赔罪,这几天没有问过你一句,哪怕……你天天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我都没有告诉妈!”

她手上拿的,有照片和影印资料,该是出自专业的侦讯社。那种专门为豪门富太太调查丈夫的情人的机构,因为多涉及到名门丑闻,因此收费也格外高。没想到,她竟然疯狂到不惜请侦讯社调查他……

他是真的生气了,他一气就抿着嘴,反而不爱说话。他很快的穿上衣服往门口走,看样子又要离开,他的脚已经踏进皮鞋,那背影冰冷又决绝。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Vincent,你别走!你听我说,Vincent!”

他的胳膊冷硬,推了她一下没推开,于是就强硬的往前走,她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外移动,在电梯门前,他终于冷冷睨了她一眼,无情的拨开她的手,踏了进去。

向后仰了几步,终于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止住身形。电梯门阖上,亦将他冷酷的脸隔绝,他说的对,空调是打得太低了,不然为何冷得人只想发抖呢?

她失落的回到客厅沙发里坐下,桌上,还放着一杯他刚喝过的冰水。她拿起来,手指抚摸着杯缘,仿佛能感受到他唇的温度,定是和这一样冰冷的。她定定的想着出了神,手中的杯子无意识间倾斜过来,冰水缓缓倾洒在地毯上,直到杯子里已经空了,她仍保持着这个姿势,怔怔的出神。

她从黑夜坐到黎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发白,许久,她的眼皮覆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在闭上眼站起来的同时,手指一松,那杯子便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因为地毯足够厚,并没有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她也是毫无所觉的,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开。

从燕山离开,他才发觉自己无地方可去,于是又重开车回到夏小北的住处。当温梓言摔出那些调查资料时,他想到的,也不过是这里被人盯梢了,她一个人恐怕不安全。本想和梓言好好和谈的,却突然发了这么大一通火。

他没有按电铃,只怕吵醒她,钥匙插口进去,随着转动,门轻轻的喀一声打开。屋子里很暗,只有客厅的地板上反射着薄薄的月光。佣人房的门轻掩,负责守夜的人该是去睡了,他没有开灯,步履轻慢,径直向客房走去。

客房与主卧之间隔着一条走廊,房门正对,因为夏小北不愿住回主卧,为了防尘,这些天主卧的门一直锁着。

他习惯性走到床边,本想看她是否睡得安稳,可是手触到被子,下面竟是空落的一片!

她……不在?

是醒了还是……

他啪的打开电灯,客房里瞬间亮如白昼,床上果然是空的,被子下面一片冰凉,连一点温度都没,除了那些曾有人睡过的褶皱。

莫名而来的惊慌,他大吼:“来人!”

刺耳的电铃响彻在房间里,那在佣人房休息的佣人和住在隔壁的人全都爬了起来,不一会儿个个都颤颤巍巍站在雷允泽面前。一看到空落落的床上就都惨白了脸,不敢做声。

雷允泽一一审视着她们的表情,质问:“谁负责守夜?”

“我……”站在最末端一个年纪轻轻的护工小声答道。

“一个病人都看不住,我请你们有什么用?马上去给我找!”听到他雷霆般的怒吼,所有人都乱了心神,也有人打电话给社区保安,各处的门卫都被惊醒,回答是千篇一律的没有看到有人出去。

大半夜两三点钟的,谁会出去呢?可是也难保门卫打了个盹,就把她放了出去。

雷允泽发起火来就摔东西,客厅的花瓶,水杯,被他摔了个精光。佣人们也不敢来拦,只好等他走开了再默默上来收拾。

他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在黑暗中看那星红芒一点点燃尽,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她身体这么虚,一个人不可能走远,而且电梯都有监控录像,她要是出去了不可能没人察觉!

这才警醒,立刻对乱成一锅粥的佣人们说:“你们都去,就在楼里给我找!”

他自己则拉开浴室、更衣间的门,甚至连小小的橱柜都没放过,虽然知道她不会这么可笑的躲在里面。直到,目光落在深深锁着的主卧门上。

那门,一直没开过,但钥匙始终插在上面的。他疑惑的走过去,大手扶在门把上,钥匙一转一拧,门应声而开。一室清清的寂静中,她坐在窗台靠下的地板上,月光透过厚厚窗帘露出淡淡的光晕,披洒在她背上,才让人能分辨出一个淡淡的轮廓。

那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他舒了口气,手摸到一边的灯掣,打开,柔和的壁灯将她包围,光线让她不适,夏小北皱了皱眉,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他。

“大家都在找你,你知道吗?”他缓缓向她走近。

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点头。

“那你怎么不出声?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此刻的她就像个孩子,用脆弱的姿势包围着自己,紧紧蜷成一团,双手拢着双膝,下巴埋在膝盖里,仅抬起一双眸子看着他。听到他这么问,她也只是张了张口,可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还是怕他吧。他有些自嘲的想,也不敢靠近,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来,说:“这个时候受凉会落下病根的,别一直坐在地板上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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