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秘书想了想说:“您要是方便的话对我说也是一样的,我能帮的都会尽量帮。其他的,等我见到秦委员长再请示她的意见。”
时间紧迫,再拖下去,雷允泽随时可能醒来,她这样漫无目的的在外面,每一分钟都有可能被雷允泽抓回去。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跟吴秘书说了一遍,当然把她和雷允泽那段复杂的感情纠葛隐去了,只说自己遇到麻烦的人,需要躲上一阵子。
吴秘书大致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一些细节她有苦衷不能明说。问了她的位置,然后说:“请您务必在原地等我,我会派车过去接您,今晚可能要委屈您一下。等明早我见了秦委员长向她请示后,再根据她的意思将您安顿好。”
夏小北点点头,说:“谢谢你。”
不过半个小时,一辆挂着白色牌号的军部别克就停在她面前。吴秘书亲自下车来为她开车门,看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准备的样子,大约也猜出她现在处境窘迫。
夏小北羞囧的垂下头,她这副狼狈样子有如逃难,而原因更加难以启齿。一路上,她都不安的坐在车内,看车子行驶在北京环路上,好几次想问他要开到哪里,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吴秘书似乎从后视镜里看出她的担忧,安慰她道:“别担心,今晚住的地方条件差点,但绝对安全。”
她当然相信吴秘书的安排,所谓的担心,不过是想到离去时雷允泽头破血流的样子,怕是久了没人发现,会更严重。
沿途越来越宽阔平坦,似乎已经驶出市区。她万万没想到吴秘书口中“绝对安全”的地方,居然是空军部的招待所!
望着那列队向车子行礼致敬的一排军人,夏小北愈发不安。跟在吴秘书后头,看他淡然回礼,只觉得自己是到了一个更加陌生的地方。
吴秘书带着她一路上去,边走边说:“都是大老爷们的地方,可能简陋了一点,您先将就着。”
她连忙摇头:“没关系,是我打扰了他们。”
房间宽敞得很,打理得也很整洁,洗漱用具一应俱全,她十分满意,多次向吴秘书致谢。吴秘书说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接她,又嘱咐了些琐事才离去。
她把门阖紧,又从里面反锁。是很老式的那种门栓,墨黑的锁身都生了锈,转一圈才能插上。军队里一切从简,被褥接触到皮肤,微微粗糙,当然不能和雷允泽为她准备的蚕丝被比,但是很厚实,她坐在床上,用被子紧紧圈住自己,还是觉得冷。格子红漆的玻璃窗外,是一整片苍茫的夜空,郊区的夜空比城市里更加空旷,也更加完整,放眼望去,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紫色,上面撒满星星点点的碎亮,仿佛是那一年,谁的梦,光华闪耀如水晶,如今却摔碎了,泼在这一汪的紫色上。
*
寂静的客厅里,始终回荡着一种单调的声音,久了,才辨得出,是他的手机铃声。
雷允泽吃力的抬起手,按了按还发疼的额头,触到伤口,疼得“咝”一声。昏迷前的种种情形就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回,夏小北频频落下的眼泪,她终于得以开口说出的话,还有转身那一刻无情的背影……
手心渗出了一层汗,他摸到额头上那一点几乎干涸的粘腻,又开始疼起来,就像血管里所有的血都顺着皮肤渗出来。他觉得口干舌燥,四肢发冷,目光触及到还剩下的那半瓶酒,已经明白了什么。
可还是疼。
就像是被人把筋都给抽了,就像有人捅了自己几十刀,还全捅在心窝那里,疼得他全身都在抽搐。
原来被人捧到至高点,再摔下来,是如此的痛。就像是明知道那虚幻的幸福是假象,还无可避免的沉下去,所以醒过来时,会狼狈如斯。
有什么凉凉的从脸上划过,他带着几分诧异去摸。血已经干了,那么是什么?手心冰凉的,是透明的液体,他怔怔看着,越发诧异。
他看过她哭好多次。最难受的时候,连做梦都在哭。他一直觉得女人就是水做的,才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流泪。从小他就很少哭,因为觉得是男孩子,有泪也不该轻弹,长大了,更是看淡了周围的一切,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动容。
这一滴眼泪,他以为它一样会落在心底,永远不让她看见。
他有点仓促的握紧了手心,那可怜的一点点水渍就融化在掌心的温度里。他知道这举动毫无意义,她根本不可能看见,就像昨晚他挂着一身伤回来,她也只在吃完饭觉得局促的时候,才无意中发现他脸上的伤痕。
他有点好笑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伤在右脸侧的颧骨上,暗红色的口子狰狞而恐怖,可是他遮掩得很好,她几乎就没有看到。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站不住了又蹲下去,拾起一直落在地上的手机。一晚上不知闹了多久,终于随着电量即将耗光的信号安静了下来。他看看上面的号码,有母亲的私人号码,还有家里的座机,和父亲办公室打来的……
他还想再往下翻,手机屏幕一黑,彻底没电了。如此灰心,只好再一步挨着一步挪到座机旁,回拨到母亲的手机上。
秦书兰一接起来就是焦急的声音:“你一整晚的到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赶快回来,你爸心脏病又发作了!”
他拿着听筒的手略微一僵,想起在高尔夫俱乐部里父亲粗重而迟缓的喘息。声音也暗哑了:“爸……他没什么事吧?”
“正抢救呢!你现在赶紧过来,具体情况来了再说。”母亲的声音匆忙而沙哑。
挂断电话,他有些沮丧,像是小时候打烂了父亲的明青花,惧怕的躲在后院的水缸里,一面担心着父亲的惩罚,而一面更担心没有人找到他。就这样一个人在恐惧和煎熬中挣扎,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他伤心到了极点,像是把心打碎了,然后一片片全撂在了火里,眼睁睁看着它,焚成灰烬。
原来这世上最伤心的事,就是连心都灰了。
*
(画蛇添足的后半部分)
两个月后,父亲出院,他亲自开车去接。在院门口见到戴维。老爷子这次病情来得凶猛,一家人都慌了神,所幸最后无碍,但也被医生叮嘱从此不可再令他受刺激,或情绪过度起伏。
雷少功戎马半生,退役下来亦是政坛上指点方遒的人物,没想到尚未步入晚年已是身染重病。谈及父辈,两人都不甚唏嘘,这样边走边说,戴维委婉的提及了夏小北的事。
“你找了她这两个月,半点消息都没有,难道你就不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劲?”
午后的阳光刺眼,雷允泽举手遮挡,手掌下面的阴影,恰好掩住一条不甚明显的疤痕,愈合了一段日子了,只是位置不好,正伤在右脸颧骨上,对这样五官出色的男子无疑是一种损煞。
其实从他最初开始着手寻找夏小北,就已经察觉到有人在从中作梗。最初的那些天,他是发了狠劲,誓要找出她不可,为此,他还专门花了功夫要查出这背后阻拦的人的身份,可是一直无所收获。久了他也慢慢觉出其中的真理,那人既然能从他手中把夏小北这个人给凭空变没了,手段自然在他之上。
他有些无奈的苦笑:“既然没办法,那就只好等待缘分了。”
“缘分?”戴维玩味的重复着,“这词有意思,你啥时候变这么文艺腔了?”
雷允泽没有回答他,戴维自顾自的笑了一会,突然有点感慨的说:“叶三走的时候,我以为夏小北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悠远的地方:“可是,后来那天在路上看到你们一块儿从一家日本料理店出来,你一直抱着她,而她也很依赖你。我才知道,她其实还是爱你。”
雷允泽沉默了一会儿,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也许是笑吧,漫不经心的问:“是吗?我怎么没看出。”
戴维叹了口气,语气也是幽深莫测:“可惜,最后你们俩还是没在一块儿。不知道是你太傻,还是她太笨,反正都是糊里糊涂的,这点倒像是天生一对。总之啊,就活该你们俩受罪。”
闷热的八月份,知了趴在树叶里嘶鸣,阳光白得有点刺眼,戴维说着说着自己也笑起来,但只笑了一声,就说:“日子总得过,既然错过了,就忘了吧。”
这次他没有再接话。
这世上有些人,擦身而过了,就轻易的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而也有些人,虽然她属于你的时光很短很少,但你若要忘记她,已经需要用尽一生。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能忘记?
*
五年后,北京,墓园
天空仿佛是应景,在这天下起小雨来,墓园道路的两侧,都种满了香樟树,宽大的叶子遮蔽了不少雨丝。
绍谦是在五月初头的时候去的,而现在还是四月。空气里泛着薄薄春寒,女子身穿单薄,外面的一层米色风衣已经叫雨淋得颜色深了一层。她弯腰把一捧纯白的花束放到他的墓碑前,然后也不避忌地上的水渍,就在他的墓碑旁,坐了下来。
像是阔别已久的老友,每次过来,总有说不完的话。时间依稀过去,雨下得小了些,但一刻不停,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雨丝,仍然依偎在冰冷潮湿的墓碑前,絮絮的说着那些在别人看来无聊的琐事。
直到暮色四合,她才下山来。
吴秘书的车等在半山腰,车前窗上,雨刷很有规律的来回扫动,见她远远走来,吴秘书已经赶紧下车,撑了伞迎过去。
“怎么淋得这样湿?秦委员长又要怪我照顾不周了。”吴秘书的抱怨带着几分关心,让夏小北冷到冰点的心也渐渐好受一些。
她笑了笑,接过伞说:“每年才能见他一次,不知不觉就说得多了,也忘记了时间。还要劳烦你过来接我。”
吴秘书忙说:“哪的事,秦委员长交代了,这就是我的责任。”
上了车,车上有干毛巾给她擦头发,她把湿了的风衣脱下来,里面只有一件薄的绒衫,在狭窄的空间里不由瑟瑟发抖,吴秘书便把暖风打开来对着她吹。
她只好用说话来掩饰发抖:“小楠今天一天没闯祸吧?”
提起那个小魔星,吴秘书也是笑意吟吟:“秦委员长一年才能见到孙子一次,别提有高兴呢,今天特地请了一整天假在家陪乖孙。待会你去接他,恐怕还舍不得你们走呢。”
本来是说开心的事,夏小北却无端有些黯然,楠楠自责:“都怪我不好……”
吴秘书知道说错话,也知趣的闭了声,车内音响打开,收听的是一个音乐电台,主持人妙语连珠,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曲《My,Love》,学生时代熟悉的旋律飘进耳中,第一句就令人黯然神伤的歌词,至如今她似乎还能熟悉道来:“An,empty,street,An,empty,house,A,hole,inside,my,heart……”
她不知为何有点伤感,这样雨意靡靡的天气,最是容易矫情,何况她刚见过绍谦。收音机里正唱到那句:“And,oh,my,love,Im,holding,on,forever,Reaching,for,a,love,That,seems,so,far……”她觉得眼泪几乎要盛不住掉下来。
好在车子很快停下来,音响也被关掉,车停在一处梧桐满院的僻静院落里。他们刚下车,秦书兰就拉着夏楠的手从楼上下来,看见夏小北湿漉漉的头发,风衣搭在臂弯挂着,忙道:“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别冻坏了。”
连夏楠也跟着指责她:“妈妈是忘性子,下雨又不带伞。”
人小鬼大的样子,夏小北也拿他没法。
秦书兰说:“你这样要感冒的,我这里有浴室,你先进去冲个澡,等我把允晴的衣服找出来,你先换上。”
她本不想这么麻烦,但长辈的好意不便拒绝,只能顺从的进去了。
洗完澡浑身热腾腾的,雷允晴的衣服于她有些大了,但剪裁和用料都是极好的,穿在身上也很舒服。秦书兰还要留他们吃晚饭,夏小北以明天还要赶回去上班为由推脱了。
她在S城谋了个文秘的职位,不怎么加班,但日常工作也排得满满当当,薪水很普通,足够她和夏楠两人的开销,加上秦书兰时不时就给夏楠寄一些昂贵的衣服和玩具,生活并不艰难。只是离北京实在有点远,来回总得大费周折的从机场走一趟。
这样,她本来每年来看绍谦的次数也从两次缩减为一次,本来为了避人耳目,她就不能在绍谦的忌日和生辰这两天来拜祭他,次次都是提前了半个月就过来,所以也无所谓日子。只是秦书兰无端的每年只能少看孙子一次,难免思念得紧。
离开时秦书兰要安排车送他们,夏小北说还要到王府井去给夏楠买火影忍者的手办玩具,这种日本舶来的玩意,像S城那种小城市可没有,夏楠吵着要了很久,夏小北只好趁这次来北京带他找找。
在王府井大街下了车,一路走来,发现今天异常拥挤。这样下雨的天,还有无数的人排成长龙在等待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国际影后萧媛的电影首映式在今晚举行,听说萧媛本人也会来参加,所以才人山人海。
夏小北从人群中挤过,刚要离开,突然被夏楠拽住袖子:“妈妈,你不是最喜欢她吗?”
夏小北愕然回头:“她?”
“是啊,好几次我看见你盯着报纸上她的新闻看很久呢。上回电视上这个阿姨出来,我还问妈妈你是不是她的影迷,你当时点头了呢。”夏楠说得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夏小北抚额回想,好象是有这么回事。当时是在娱乐版上意外的看到了萧媛的头条,什么“金杯奖大满贯,男友钻戒相贺”,八卦新闻就是这样,抓着女明星手上一颗戒指也能大做文章,但那篇报道的确十分有本事,竟然真的登出张模糊得连个脸都看不到的绯闻男友疑似侧面照。那照片的确抽象得照片中本人站出来也认不出,可是照片里的车子她却认出来了……是雷允泽的玛莎拉蒂。
这车子给她印象太深,想不认得都难。也就那一时发了愣,才叫夏楠问住了。后来有次她在收拾碗筷,电视里正播到萧媛的专访,主播一脸八卦相,果然张口就问她的私生活,萧媛只笑而不语,细而长的手指若无其事的抚过指间那颗闪亮的钻戒,照那光可鉴人的程度,起码五克拉以上裸钻镶嵌。从很早以前就知道雷允泽对女人极大方,萧媛又跟了他五年之久,这颗钻戒还是值得的。
没留心夏楠在旁边问她:“妈妈,你是她的影迷吗?”她当时大概还在出神,就胡乱的点了点头。没想到这孩子记到现在。
走到一家肯德基,夏楠吵着要吃奥尔良鸡翅,这下雨天路人都进来躲雨,连点单都排了老长的队。她看看时间再这么耽误下去,赶飞机是要来不及了,于是弯下身对夏楠说:“妈妈去给你买火影忍者,你乖乖在这里排队,等妈妈回来,好吗?”
夏楠用力点了点头,她尤不放心,再三叮嘱:“钱放在你口袋了,要是排到了就先在这吃,妈妈不回来千万不要走开啊!”
走出肯德基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下着小雨,卖手办的玩具店倒不算远,只隔着一条马路,她事前已经在网上查好地址。
萧媛的电影首映开场在即,人群越发拥挤,她好不容易穿过人山人海,到达对面的玩具店,店主却因为去吃饭了人不在,看店的小姑娘也不知她事先订的是什么。她心急如焚,除了等也没有别的办法。百无聊赖下看到对面大厦上挂的萧媛的巨幅海报。
五年过去了,岁月在这个女人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还是那样美艳动人。而她的聪明睿智,她更是领教过了,所以五年来,她一直是影坛的常青树,年年拔得影后桂冠,五年了,她也仍然待在他身边。按雷允泽换女伴的速度,这简直可以称之为奇迹。
等了大约有十来分钟,店主终于赶回来。簌簌抖着肩上的水珠,连声向她说抱歉。然后取出她在网上订的那套手办,包装十分精致,店主说是他亲自从日本带回来的呢。
夏小北付了钱,就急忙赶回肯德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猜测夏楠肯定已经排到队,在某张桌上大啃鸡翅了。她在S城的工作地点楼下,也有一家肯德基,以前夏楠放学没处去,就在那等她下班,一个人点餐早就熟练了,是以她并不担心。
可今天当她走进这家人山人海的肯德基,却四处都找不到夏楠的影子。她终是开始怕了,北京毕竟不比S城这样的小城市,把孩子一个人放在这果然是她疏忽了。
手里还捏着给夏楠买的玩具,孩子却不见了踪影,夏小北只觉脑中轰动的一声,顿时六神无主,慌不择路的冲出肯德基餐厅,在马路上四处寻找,一边看一边拔高了声音喊:“夏楠……夏楠……”
马路上这么多人,随着首映式开幕,人群疯一样涌向一处,就算夏楠在这,他这么小,要是被挤伤了怎么办?她快要哭了,逢人就抓着问:“有没有看见一个小男孩?九岁,这么高的……”
耳边反反复复的只有一个声音:夏楠不能有事!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能再失去孩子?
“妈妈!”
孩子稚嫩的声音一下子将她唤醒,她有些颤抖的转过头,夏楠隔着人海,手里举着不知什么东西,飞快的朝她奔来。
“夏楠!”夏小北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眼泪几乎都要落进他脖子里。
“你跑哪儿去了,吓死妈妈了!”
“妈妈你看!”夏楠兴奋的从夏小北怀里挣出来,肉肉的馒头样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签名照,夏小北一愣,照片上的女明星正是萧媛,背面还有她的亲笔签名,和一句十分温馨的话:祝愿夏小姐每天都能开开心心。以及下面孩子的一行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记:妈妈,以后都不准再掉眼泪了。
夏楠献宝一样的说:“我要到的哦,那个阿姨人很好,我说妈妈你是她的影迷,她就问我有什么祝愿的话想跟妈咪说,我说希望妈妈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她就照着写了。”
夏小北的表情有些惘然,马克笔的墨迹还没干,摸上去凉凉的,她抬眼又看了看那张巨幅海报,摸了摸孩子的头,说:“下次不要随便跑开了,妈妈会担心的。”
“嗯。”夏楠点了点头,主动把照片塞进夏小北包里,又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肯德基外卖袋,说:“阿姨的男朋友人也很好哦,我在人堆里挤不出来,他就抱我回来,还亲自帮我排队买鸡翅,可是他买了好多哦,我一个人吃不完,妈妈你也一起吃吧。”
夏小北握着孩子的手一僵,随即训斥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你也敢随便乱吃?”
“叔叔不是陌生人哦,”夏楠理直气壮的摇着小脑袋,“妈妈你也认识叔叔的,就是以前带我们去迪士尼的那个,妈妈你还和他合过照呢。”
寂寞而带着暖意的雨,下到她的眼睛里来了,夏小北觉得眼睫上有点重,眨了眨,一颗水珠就弹落下来。
夏楠说:“叔叔把袋子给我的时候,还跟我说,要我以后多听妈妈的话……叔叔跟阿姨站一起的时候都没笑,但是他摸着我的头笑了,我看到他掉眼泪了,叔叔好奇怪哦,又哭又笑的……妈妈?”夏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诧异的抬起头,馒头般的小手抚上夏小北的眼角:“你怎么也哭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她曾在这个季节失去过最珍爱的人,也在这个时候重新开始了一段生命。雨将世界,汇成一片洪流,无数雨丝在风里倾听幽诉,天地苍茫之下,夏小北抱着孩子的脖子,哭得眼泪滂沱。而在他们的身后,行色匆忙的路人中,有一个人,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从孩子蹦跳着奔出去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将目光离开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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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续:大小腹黑
坐在飞机上,夏小北还是拿着那张签名照反复的看。
夏楠爬过去,凑着看了一会,一本正经的评价:“这个阿姨没有我妈妈漂亮。”
夏小北终于抬起眼来,小小年纪拍起马屁来到是顺溜。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人家是影后。”
“影后也没有我妈妈漂亮。”小家伙头一昂,十分笃定。
夏小北忍俊不禁:“这都跟谁学的,油嘴滑舌不老实。”
于是夏楠下一句就把她噎得半死:“跟叔叔学的!”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夏小北发飙了:“左一个叔叔,右一个叔叔,你到底有多少叔叔啊?”
这次夏楠很肯定:“就是刚才给我买鸡翅的叔叔啊。”
夏小北哀其不争:“一袋鸡翅就把你收买了!什么叔叔叔叔的,下次见了陌生人不许随便叫叔叔!”
夏楠很无辜:“可是叔叔不是陌生人啊……”
“从今天起就是了!”夏小北一口打断,又警告了一遍:“记住,以后不许再叫他叔叔!不对,他别想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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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允泽从外面回来时,肩上都是薄薄的湿意。萧媛一边拿过干毛巾替他擦着,一边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唇线紧抿,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于是小心翼翼的说:“雷,见到儿子了应该高兴啊,怎么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雷允泽在她的VIP休息室里坐下,靠着沙发顺手就抽出根烟点燃。
这么多年,她也慢慢摸着他的习性,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不说话一直抽烟,她想着说点孩子的事他可能会高兴,于是回忆着当时首映式的情形,说:“那孩子冲出来的时候,真吓我一跳,他长得跟你简直一模一样,我一下子就猜到可能是……咦,雷?”
雷允泽突然掐了烟,站起来,萧媛忙不迭迎上去,只见他抖了抖西装外套,穿上要离开的意思。
“现在外头记者还多,你这就要走了?”
“嗯。今晚回家看看妈。”眼看手已扶到门把上,忽然又定住身形看了她一眼。从这进屋来,他还没正眼好好看她一次,枉费她为了首映打扮得如此明艳。
“你今年拿了影后,我还没送什么给你庆贺。”他的眸光若有似无划过萧媛指上那颗扎眼的钻戒,“明天到珠宝行转转吧,看上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或者让他们送账单过来。”
萧媛的眼神在一瞬间绽放出惊喜。他已经很久没送过她礼物了,虽然他对女人一向很大方,在治装方面,只要她开口向他的秘书提起,他通常都不会拒绝,可是这样亲口金令,让她随便挑选还是第一次。在很久之前她就收到内幕消息,今年的影后一定还是自己当选,当她把这个喜事跟他分享时,他表现得却很淡漠,让她满心欢喜的期待的礼物落空。于是只好自己去珠宝行给自己挑了份礼物,无论如何,她是五届影后,行头上可不能太寒酸。
在那些璀璨夺目的项链、手环中,她最后选定了最有话题意义的钻戒。三点五克拉裸钻镶嵌,颜色、切工、净度皆是一流,光是定金就花去了她五万块,说不肉疼那是假的。好在颁奖礼上她靠着这颗钻戒出尽了风头,连续一整个多月她都是镜头前面最抢眼的新闻,再加上无数人揣测她和神秘男友的婚期将近,无形中保住了她在雷少身边的位置,这颗几十万的钻戒总算值会了它的票价。
“雷,谢谢你。”萧媛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就要亲上去。
唇扑了个空,冰冷的空气让她有些愕然,也慢慢明白了什么。雷允泽推开她,却执住她的手,指腹若有似无的擦过那枚戒指:“既然是最后一份礼物了,就选个称心点的,五克拉以上的裸钻更有分量,你要是不懂行可以打个电话叫行家来帮忙挑。”
萧媛脸上的笑一分一分凝住,就像是石灰干了以后一片片从墙上剥落下来。她抓着他的手凉似寒冰,感受到雷允泽有力的大手一点点脱出来,最后用力的甩开了她。
他靠在门口,脸上还是残忍的笑意:“你是个聪明人,只是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
后来秘书送来账单时他也就随便瞄了一眼,她最终没有选择钻戒,而是一条更加昂贵的全钻镶嵌的项链。他和很多女人在分手时都会送一份分手礼物,大多数人选择房产和车子,只有少部分会选择珠宝,毕竟在这个泡沫经济的年代,更多人会选择经济实用和投资价值更高的房产。而选择珠宝的那部分女人,更加不会看中小小的钻戒,通常都是拍卖行出价的独一无二的首饰套装。戒指只适合套住相爱的人,人都已经留不住了,还留那一枚小小的戒指干吗呢?萧媛这次可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沉默着在账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五年来,他慢慢的淡出名利圈子,很少再公开的在杂志和报纸上露面,唯一的一次上报,还是萧媛的绯闻曝光,报社手段颇高,竟让他们拍到一张似是而非的侧面。尽管后来报社主编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仍受到了不少排挤,陆子鸣是媒体界的龙头老大,他只要趁子鸣回来吃饭时委婉开个口,那家报社自然混不下去,迟早得挂牌整顿。
戴维有时笑他:“我真不想用‘洁身自好’这四个字他妈的来形容你,但你丫如今的表现,真让我觉得像旧时的妓口女从良似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头也懒得抬:“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是,狗嘴里怎么能吐出象牙来呢?那不是成怪胎了。”戴维医生也不做了,没事跑他办公室来插科打诨。
他其实知道,戴维私下里也在找夏小北,动用了他大哥戴向荣手里头不少的人脉。他知道没用的,能打通的关系他五年前早打通了,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他也不点破,有些事,尽管知道是无用,但人总要继续坚持下去,才会觉得活着不是无目的的虚耗。
就像他,其实知道出事的那天下午,夏小北见过萧媛,这事跟萧媛脱不了干系,也知道单凭萧媛的本事不可能把夏小北弄起来。他还是选择把萧媛放在身边,这样至少她再有什么动作,他能第一个有所察觉。于是在外界看来,萧媛就成了这五年里他唯一的女友。
萧媛是个聪明人,即使清楚从他这里再得不到什么,但傍上他这个靠山,足以让她在很多方面办起事来方便许多。于是她也安分守己,演好自己的戏,再没有过越矩的小动作。
这样逢场作戏的演了五年,终于是累了。既然上天让他再一次遇见夏小北,那么这次说什么他也不可能再让她从自己眼皮底下溜了。他想起五年前在医院门口和戴维的那番对话。“缘分”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也许真的存在,但不管是缘分也好,巧合也罢,他不会再让给任何人。
这边厢,戴维缩在毯子里,“啊嚏”,冷不防又是一个喷嚏。这不过下场小雨,怎么就染了感冒呢?还是谁在背后咒他呢?
*
他有几个月没回家,今天难得姐夫过来,秦书兰就打了电话把他也叫回家吃饭。
到了这季节,老爷子几乎不能下床,所幸到疗养院躺着了。两大老爷们,跟着个老太太围一桌吃饭,怎么都有点怪异,于是都闷着头吃饭不说话。
秦书兰给陆子鸣盛了碗汤,说:“难得你有孝心,时不时还回来看一眼,瞧瞧我这自己生的儿子,人留在北京了,还十天半个月的不进一趟家门,人都说女婿等于半个儿子,我看啊,这儿子还不如半个女婿。”
“妈,您别这么说,允泽这不是忙事业嘛。”陆子鸣接过汤碗,意有所指的朝雷允泽挑了挑眉。
意思他都懂。老太太这一套,都用了五年了。他都能猜到接下来的话本。
果然,没两句就绕到媳妇、孙子上头:“你说我们老雷家怎么就祸不单行,允晴那样了,绍谦也走了,唯独留你一个儿子,都三十好几了还不想着成家。”
每次说到这他就心烦,扶起筷子皱着眉头:“妈,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老太太这回却不肯轻易饶过他的耳根子,索性搁下筷子说:“看着人家都有白胖孙子抱,我连个儿子都不在跟前,过两年退休下来,真是个冷冷清清。这些年给你介绍了多少好姑娘,你不是嫌这就是嫌那,自己也不肯上心,你要说要是觉得对不起梓言吧,这离也离了那么些年了,我前些天听人说温家摆酒,梓言还带了男朋友回去呢,你就不能定下来,赶紧的生个孙子让我抱抱吗?”
若是以往,他也就当磨耳根子,闷头听了就算了。可今天,他不知哪来的劲,张口就道:“您又不是没孙子!”
秦书兰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筷子里夹着的一截肉丝儿也掉进碟子里。连陆子鸣都斜起眼来,带着点不解打量着他。
他自觉说错了话,但并没有认错,筷子反而僵在手中,像座雕像一动不动。
自从绍谦死后,夏小北失踪,往日的一切都成了这个家的禁忌。这么多年,就没一个人敢在雷家提个“夏”字,可秦书兰爱孙心切,年年夏小北回来拜祭绍谦,她总要抽空出去,在私人办公室陪孙子玩一整天。
这事当然是极密的,尤其得瞒着雷允泽。以前雷允泽纵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决然想不到自己母亲头上,可这回在王府井大街上偶遇了夏小北,他好像一瞬间开窍了,这么多年想不通的事,全想明白了。其实只要回忆这五年来母亲的行事和态度,不难看出这事是母亲一手在遮掩,不然当年夏小北一声不响的没了,她能连问都不问一句?
气氛僵持许久,让每个人都觉得压抑,他终于先败下阵来,捡了别的话说:“下礼拜是绍谦的祭日,您跟爸打算怎么过?”
他知道父亲嘴上不说,但对小儿子是思念的紧,每年逢到这一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饭也不吃。母亲担心父亲身体,每每守在门外,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到这天总是以泪洗面。
秦书兰也回过神来:“你爸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今年能不能下床都成问题。到时我去医院陪着他吧。”说着有些黯然神伤,“平时就忙,这一年一趟都不能亲自去看看他,是我对不起绍谦……”
陆子鸣怕老太太越想越伤心,盛了碗汤递给她:“妈,您放心,到时我和允泽一道过去墓园,您有什么话我帮你带过去。绍谦一定也希望您跟爸身体都好好的。”
秦书兰不说话,只是盯着碗里的汤怔怔出神。
到五月六号这天,雷允泽一大早就驱车到了郊外的墓园。车停在山下时,整个停车场还空荡荡的就几辆过夜没有开走的车,积满了灰尘死寂死寂的。
他徒步上山,快到顶上时突然驻足不前,靠在一株巨大的香樟树下,抽了小半包烟。太阳慢慢出来,清晨的冷意也渐渐消散,最后一根烟终于抽完了,他才起身。
远远已经看到碑,是医院选的,黑色大理石。那上面有绍谦的名字,有绍谦的照片。
每次走到这,他总要停下来抽一包烟,时间在脑海里慢慢沉静下来,他觉得才有勇气走上前。
他并没有觉得对不起绍谦,但仍是会却步。
直到现在,他还是坚持自己先遇到她的,况且感情的世界没有先后,能抓在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他只是对自己不确信。
他知道如果绍谦没有走,他和夏小北会是最幸福的一对,结婚,生子,然后生个漂亮白胖的孙子给母亲抱。其实他们有过一个孩子,幸福看起来离他们很近了,就差一步,却被拒之门外。
他知道这个侩子手,除了上天的不公,也有他一份。
是他间接导致了那个孩子的死亡。
若说愧疚,也只有这一件事上。
他停在墓碑前,习惯性的脱下西装外套,开始打扫灰尘。意外的,在碑前,放着一捧干枯了的花束,白色的花朵已经凋零,那些发了黄的花瓣被风一吹,小小的飘得四处都是,还有一瓣,被风扬起,嵌在了绍谦的照片上。
他俯下身,用手拂去照片上的花瓣,指端冰凉的,是绍谦微笑的容颜。
他想,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北京,出现在他面前。
她应该是每年都会来看绍谦的,他也是每年都来。可是他从没有遇到过她。她那么谨慎,竟然足足提前了快半个月。五年来他从没有在绍谦的墓碑前发现什么不妥,也许相隔时间太久,她带来的花早就被风吹走,又或者园林管理员看见花枯了,就清扫掉了,这五年间,他来,她走,他们到底又错过了多少回?
他回家向母亲辞行的时候,母亲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年。他知道自己是不孝,家里仅剩他这么一个儿子了,如今连他都要走了。当初绍谦离世的时候,他就是念及这点,把公司总部又搬回北京,想着承欢膝下,总能多陪陪老人家。
如今他又要走了,母亲只是拉着他的手怔怔出神,许久才问:“你见着她了?”
他当然知道母亲口中的“她”指谁,这么多年,母亲瞒了他这么多年,他初知道的时候,不是没有埋怨过,如今分别在即,却再也恨不起来,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唉……”秦书兰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是造孽还是怎么的?当年那孩子来求我,哭得可怜见儿的,我想着这样折腾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就把她弄走了。谁知道她走了,你的心也跟着走了,这些年我怎么劝你,你就是不肯成家立业。我知道你是和我怄,小楠那孩子机灵又讨人喜欢,我好几次也没忍住就想告诉你,把孩子接回来算了。可是允泽啊,你不能一错再错,你爸病成那样,你要是把她母子俩弄回来,你爸还不得活生生气死。”
老太太抹着眼泪,连连叹息:“我知道小北不容易,小楠今年都九岁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些年,是我们雷家亏待了她。她心里也有数,每年回来见绍谦一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一刻也不敢多留。她对绍谦真是一条心,允泽,妈劝你,就算了吧……”
母亲的话,一字字烙在心上,滚烫得像是烙铁。是啊,孩子都九岁了,他却没有一刻尽过父亲的责任。
他站起来,扶着母亲的双肩,说:“妈,同样的话,五年前你劝过我一次。那时候我不明白自己的心,犯了错,也耽误了梓言这么多年。现在您劝我算了,我怎么能算了呢?那是我的孩子,我的骨肉啊……若您和爸不能接受她,那您就当儿子不孝,我找着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一句话说完,他已经转身朝门外走,走的决然果断。
“允泽!允泽……”秦书兰在身后连声叫他,可是都留不住他。
*
夏小北从北京回到S城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也说不上为什么。
同办公室的小高问她:“你儿子放学还早呢,这大清早的魂不守舍?”
夏小北是单身母亲,这在单位不算什么新鲜事,甚至是公开的人尽皆知,主任每每还会照顾她,让她早点下班去接儿子放学。
她揉揉眉心,把打好的文件塞给小高:“不知道,没睡好吧。这文件主任要的。”
小高接过文件,还是盯着夏小北:“不对啊,你自从北京回来后,连着好几天这样了。快说,是不是在北京有什么艳遇?”
夏小北心虚,拿杂志挡着桌上面:“艳遇也不会找着一九岁孩子的妈好吗?快去干活去!”
小高讪讪的坐回位置上去了。没一会又蹦起来:“你听说没,咱们公司新接了一个大单子,听说是京里头的大开发商,看中咱们这破地方,要搞房地产建设呢,叫什么……百万方城市综合体!对了,你说建成了以后要是把那些国际大牌都引进来,以后我再买化妆品就不用拖你从北京带了!”
小高说得喜滋滋的,好像那地方已经盖好了,就等着她去逛了,夏小北忍不住泼她冷水:“你觉得像咱这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哪个开发商脑子坏了来投资?现在到处都是房地产泡沫经济,没准就是个噱头,把房价炒起来了,捞一大笔然后拍屁股走人,到时候你这点破工资结婚了想住个房都住不起,你就等着哭吧。”
小高一听觉悟过来,拍着脑门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唉,我都忘了夏姐你以前也是干房地产的,说得准没错。”小高把夏小北胡乱吹捧了一阵后,忽然问:“对了,夏姐,他们都说你以前在上海的大房地产公司做过,那种大公司一个月工资起码上万吧,你怎么脑子一热就跑咱这小地方来了?”
夏小北一时语塞,沉默了片刻,拿工作敷衍她:“瞎猜什么呢,成天就爱八卦,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早晚被人骗去卖了!”
小高吐吐舌,埋头干活去了。没想到下午主任单独把她叫办公室去,说:“今晚要见个大客户,你去准备准备,晚上一起上酒桌。”
夏小北一愣:“主任,我不适合陪您上酒桌吧,我压根就不会喝酒,何况我还要接儿子放学呢……”
主任陪客户吃饭自有他手下几员公关大将,各个上了酒桌都是千杯不醉,她一个小小文秘,谈生意搞社交啥的,半毛关系沾不上。
谁知主任神色莫测,只说:“我放你半天假,你先去把儿子接了,再敢过来也来得及。上面点名要你列席,你不去不成。”
这一句“不去不成”彻底把夏小北给噎住了。心里觉着奇怪,想问却已经被主任推出来,只说让她好好准备。喝酒罢了,酒量又不是一时半会能准备出来的。
五点半她去学校先接了夏楠,然后就回家做晚饭。夏楠坐在电视前面看《喜羊羊》,问她:“妈妈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吃饭啊?”
夏小北说:“妈妈待会单位还有事,先把饭做好了,你要是现在不饿,妈妈就把饭菜闷在电饭锅里,等会你自己拿出来吃。”
夏楠扔了抱枕,跑进厨房来说:“那我还是现在吃,电饭锅里闷久了味道不好了。”
夏小北摸摸他的头,小样嘴还挺挑剔。
吃饭的时候夏小北就盛了一碗,夏楠问她:“妈妈你不吃吗?”
夏小北说:“妈妈等会有饭局。”
“饭局?妈妈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夏小北眉毛一扬,这小鬼太精了,还知道饭局上要喝酒。她说:“你知道什么叫饭局?”
夏楠人小鬼大:“知道,就是一帮人菜都不吃,就在那敬来敬去的,电视剧里老演的。不过妈妈你要小心,要是饭局上有男人故意灌你,你可得离他远一点,走的时候他要说送你,你千万别答应。”
夏小北无语。现在的孩子太损了,思想这么早熟。她觉得应该把电视频道锁一锁,什么TVB电视剧的,小孩子就不要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