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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作者:冬瓜鱼汤 当前章节:140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8

“没道理啊。这条路明明是商业街,门外走来走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人进来吃面?”郭铭看着一个客人也没有的店,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这个月的房租水电都付不起了。”

店门打开,透进来一丝光亮,郭铭的脸色马上欣喜起来,拿好手中的抹布立马奔过去,殷勤至极地招呼道:“想吃点什么面?”

没有听到回音,抬头一看,郭铭的脸立即黑了大半,甩下抹布道:“你来做什么?”

“你让我来店里打工抵房租的。”蒋少爷好笑地道。初愈苍白的脸上浮上一丝兴味。

“哦!”恍然想起这事。郭铭一脸地懊恼,挥挥手像赶蚊子似地:“你也看到了,一个人也没有。你走吧。”

蒋彬环目四顾,这是一间小店,整个格局是仿檀香木建造的,有点类似古代的客栈,但又带了一个西式的大吧台,吧台应该就是厨师表演的舞台了。吧台四周按着脚印的方向排列着桌子,粗略一看,大约二十桌。墙上也有一些典雅温馨的装饰画,天花板上是一根根仿冰棱似的装饰灯,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

这个小店虽然不是富丽富皇,也没有什么高贵装修,但起码让人有一种家的感觉。为什么会没有人光顾?蒋少爷眯起黑眸打量着,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的手艺怎么样?”

“臭小子,你这意思是指我煮东西难吃,所以才没人进来?”郭铭一下子怒了。士不可辱地捏着拳头目光含火。

“没有。”蒋少爷微笑地否认。

“我可是连续三年‘厨神杯'少年组的冠军!”郭铭放下拳头,垂头丧气地道。

“但看来,你还没足够的准备去经营一个店。”蒋少爷淡淡地指出事实,眼前人的头更低了下去。

“我...我不能输!这个店,我们家借了别人很多的钱。而我为了它也从大学退学了。”郭铭慢慢重新抬起头,眼角是一片倔强,“我绝不放弃!”

郭铭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把自己的压力全然地在这个人面前释放?这几天连续糟糕的业绩,他心里承受的苦闷,不敢告诉父母,也不敢告诉林悔,现在却在一个他当作情敌的人身上倾吐。

蒋少爷沉吟几秒,走过去,拿起挂在墙上的小黑板,在今日推荐下面多加了一行字,然后拿出门去挂在店门外面,又转身折了回来。

“你做了什么?”郭铭一脸地奇异,不解地问道。

“一会就知道。”蒋少爷狡黠地眨着眼,微笑。

果然不多会,三三两两地进来客人,但居然清一色都是女孩。她们穿着正经的套裙,头上挽一个大髻,标准的白领打扮。

“想不到这个小店还蛮好的,简洁大方,还有这么帅的老板...”其中一个声音低低地笑道。

另一个笑着附和道:“只是门口太小了,根本就引不起人注意,我们差点就错过了。还好看到了黑板上的字...”语气暧昧得像说着一个黄色笑话。

自动选好位置坐下后,她们随意地伸了伸懒腰。

第三个女孩接口道:“老板,来一碗上好的浓汤酸面~~~”

“我要蔬菜汤面,少油,少盐,不加辣酱~~~”

蒋少爷微笑地记下菜单,顺手拍了拍仍在困惑中的老板,把单子塞入他手里:“客人在等。”

“好,好”郭铭终于回过神来,回到吧台上开火工作,一边偷偷地瞄着正在招呼客人的蒋少爷。他觉得很想不通,莫非这小子在那小黑板上施了魔法不成?

客人越来越多了,郭铭热火地忙个不停。同样不得空闲的蒋少爷,也是在众人当中穿梭。慢慢地,郭铭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为什么进店的都是女孩子?

“蜡式炒面!”又一张单子塞进老板手里,蒋少爷奇怪他居然一边煮面还能一边出神。他摇摇头,重新去招呼新的客人。

当再次交头的时候,郭铭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为什么?”

蒋少爷不解地回问:“什么?”

“为什么进店的都是女人?”郭铭虽然也很满意现在的状况,整个店的桌子都几乎坐满了。跟刚刚的门可罗雀简直是天渊之别。但他还是很不安,全是女孩子进店,这其中就着实透着古怪。这小子到底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

蒋少爷刚想说话,店里又来了一个客人,登时让俩人同时一愣。来人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

郭铭马上迎了上去,露出笑容道:“先生,请这边坐。”

“不用了,”中年人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道:“我是个律师,我要告你们歧视我!”

郭铭发现从他嘴里喷出酒气,而这么近,也能看到他因为喝多了而变得潮红的脸色。这个人是个醉鬼!郭铭心想着,还是快把他打发走!

“先生,你这话说的,我们可是做生意的,尊敬您还来不及...”郭铭陪着笑脸,心里早把这酒鬼骂得狗血喷头。

“哼,你们都把它写在门口的黑板上了!”中年男士瞪圆了双目,又喷出一口酒气。

郭铭跑出门口,看到那个小黑板的字,也禁不住愣了一下,然后他快速回神地折回店里。

“光临本店的顾客不准打领带。”中年男士冷笑地念着,摸了摸自己的金黄色领带,骄横道:“我进来了又怎么样?你们要赶我出去吗?我要上法庭,我要告你们,你们做生意是用着歧视性的目光看待顾客,我要这间店关门大吉!”他眯着小眼睛看了眼满店的女顾客。仿佛这正验证了他的话。

“这...”郭铭头上的冷汗登时下来了,这个醉鬼说这话时也太清醒了吧?

旁边有人轻扯了他的袖子,“去拿一瓶白葡萄酒来。”蒋少爷低声地吩咐,黑眸晶亮风度翩然。

“我们这小面馆哪有那么高级的东西!”郭铭愣了一下,马上又怒了。还不是这小子的主意捅出的漏子?但他也没忘了现在正大敌当头,还是强忍下了火气,声音也随之降了几调。

“啤酒总有吧。拿一瓶来。”蒋少爷再次低声下令。

郭铭也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自动按他的话去做了。回过头来,他不由地暗骂自己,干嘛要这么听这小子的话?到底谁才是老板!

他的行动很快地跑去吧台拿来一瓶啤酒,想了想,又回头拿了只杯和开瓶器一起,小跑了过来。

中年男士只冷冷地看,潮红脸露出嘲讽地道:“你们想搞什么鬼?”

“你...”郭铭按住啤酒瓶,心想这小子不是想干脆把这人灌醉了扔出去吧?

“相信我。”蒋少爷微笑接过。迷人的黑眸深不见底。

他站直身子,微笑地开了啤酒,倒进杯内,晶莹的黄色液体轻轻滑入透明的杯底,中年男人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请喝。”他修长白润的手指拿起杯子,端放在中年男人的面前。

“喝就喝,还怕你下毒不成?”一众的女顾客都被这边的声响吸引着,均抬头静静望了过来。有这么多人证,中年男人毫不怀疑地拿起杯子两口喝光。

喝完后,他皱皱眉,呷嘴道:“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啤酒。”

“是的,先生。这是普通的啤酒。”蒋少爷说着,白皙的脸庞衬着漆如点墨的眸子,笑容更加完美:“请您解开领带,再喝一杯,好吗?”

中年男士迟疑了起来,他瞪着眼睛警告道:“你别想玩什么花样,这间店我是告定了!”

女顾客席上发生了一声娇笑:“看来我们的律师大人害怕罗?”这个笑声很快地漫延了整个店。所有的女顾客都一起快乐地看起好戏来。

“哼!”中年男士粗鲁地扯下自己的领带,顺手再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来吧!”

蒋少爷微点了点头,在他那已经喝完的杯子里,又缓缓倒入刚刚喝过的——同一瓶啤酒。

中年男士不耐烦地灌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突然瞪大了双瞳。眼神出现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地清凉可口?”中年男士深呼吸一口,潮红的脸色果真稍褪了些,他喃喃自语道:“像整个人大热天进冰库一样的凉爽!这...这种感觉太好了!”

“是的,先生。您看,当你解下领带,放开束缚的时候,得到感觉完全不一样。”蒋少爷眸光微动,笑意盈盈地总结道:“这是我们店的宗旨,一切以顾客舒适至上。也是我们写在门外小黑板上的真正涵义。”

掌声由一个人开始,很快就连成一大片。刚才静止的空气也流动了,小店顿时开始热闹了起来。一人说;“滚吧,大律师,别倒我们吃面的胃口!”“就是啊,长得这么难看,噢,还是老板好看些...”“是啊,快滚吧!”

中年男人脸色开始发窘了起来,推开店门跑了,不过几秒,他又折回,抄起桌上刚脱下的领带,仓惶地跑远。

郭铭把蒋少爷扯到高大的吧台后面,低声问道:“你第二杯是不是动了手脚?”

“加了几颗薄荷醒脑丸。”蒋少爷眨着眼,乖乖地坦白。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郭铭下意识地问道。

“你们买给我的止痛丸,忘了吗?”蒋少爷抚着自己刚刚伤愈的头,无辜地微笑:“既然它止痛,我想也许也能醒酒?只是不知道是否有副作用...”

郭铭心里替那位不知有没有副作用的中年男士默哀一秒。又马上提问:“你是怎么放进他的杯子里的。”他明明整个过程都盯着,也没觉得任何的异样?

“在第一杯倒完的时候,我已经把它塞入剩下的那大半瓶酒里了。”蒋少爷拍拍目瞪口呆的老板,径直从吧台先走了出去。

“这小子,是欺骗,不,是诈骗!”郭铭喃喃地摇着头,神色大受打击,同时也欲哭无泪:自己到底请了个什么人啊!这小子完全没有一个失忆人该有的样子~~~~

晚上收铺的时候,郭铭清点着一天的收入,早把中午的怨恨忘置九霄云外,他欣喜若狂地填着账,忍不住哼起了歌。果然钱和时间是一切伤痛的良药~

然后他眼尖地发现一沓花花绿绿的纸,上面无一例外地写着一些数字。这是,郭铭思忖着,怎么看怎么像电话号码?

然后郭铭发现自己不自禁地把疑惑问出声。

“没错。”蒋少爷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这是今天的顾客留下的电话,说是对我们店很满意。”

“为什么我一张也没有收到?”郭铭委屈了起来。想了自己辛苦忙活了一整天,也没有听过一个顾客的赞美或者留电话。

“因为她们都以为我才是老板。”蒋少爷再次微笑了起来。

☆、第二十四、二十五章

在仍然空无家俱的房子里,最角落里赫然多了一张椅子。椅子上面是一台破旧的电视。屏幕不大,机背却很厚重,把可怜的椅子不堪重负压得吱呀作响。

林悔还记得房东送来这台破旧电视时,不忘一步三回头,重达200磅的身躯硬是舞弄出风姿轻盈的错觉。就算她离开后一小时内,随身带来的香水味还是弥漫在整个房间,久久不散。

林悔的目光移向电视,咬了下唇,掩饰镇定地对蒋少爷说道:“你...你还是自己看吧!”

扭开了电视开关,林悔突然惊奇发现这个居然不是黑白电视!

但也好不了多少,不时有白色的雪点滋滋地刷过。

但幸好新闻正在播放的内容还是完整地浮现了出来。

“本报讯,痛失了唯一爱子的蒋氏夫妇,又受到了新的打击,除了上次播报的股市接连跌停外,蒋氏又卷入了新的案件,调查初步认为蒋氏以股权投资、新能源投资及地产投资为幌子,提前预付或支出数以亿计的巨额资金,同时对有关信息披露多遮遮掩掩,转移资金迹象十分明显...”

电视荧屏上,西装笔挺的蒋勤扶着伤心欲绝的夫人,两人霎时像老了二十岁,在不时刷过的雪点中还能清晰地看到鬓间的银丝。

随即电视上疯涌的记者们纷纷抢上前发问,连保镖们使劲拦也拦不住,场面一度失控。

“请问蒋先生,外界传闻的蒋氏集团内部早已搬空了,蒋氏已经名存实亡了,您有什么需要澄清的吗?”一个记者恶意而嘲讽地说道。

“蒋氏卷跑了所有股民的钱,全转移到海外去,股民们的死活你们根本不管了。是不是这么回事?”另一个记者立即抢步上,被保镖推了一把,混乱中不小心踩空了,顺着阶级滚了下去!

“蒋氏被戳中痛处!对记者进行了严重的人身攻击!”在场的另一名记者快速地对着镜头播报最新消息,嘴角露出兴奋又鄙视的笑容。

林悔受不了地啪地一下关了电视。她怒气冲冲地道,“都是放屁!这一切肯定是徐葛千那个老狐狸干的!我要去杀了他!”

“等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郭铭,拉住一脸怒火的林悔,安抚道:“你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更何况如果他死了,蒋氏的清白不是更无法证明了?”

林悔一脸地痛恨,痛恨自己似乎什么事都做不了!难道这一次又要像上一次一样,无法阻止悲剧的预演了么?自己无论是蒋琳琳,还是林悔。这一切看来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再介入蒋家的事务,但有一个人可以。因为他是蒋家唯一的儿子。林悔把目光郑重地投到蒋少爷身上。

接收到殷切而渴望的目光,蒋少爷失笑出声:“我失忆了,你想我怎么做?”

对啊!林悔想起就一阵无力感。自己能对一个病人强求什么?但是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去阻止这一切,不然蒋氏就完了,真的完了。这一次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林悔痛苦的模样印入郭铭的眼里,他心疼地走上前道:“别这样,林林,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但你只是一个保镖,不需要这么勉强自己...”

“你不明白!”林悔的泪落了下来,她重重地开门跑了出去!

历经二次的人生,重演同样的痛苦,却只是一个无力地旁观者,这一次,又要再输给命运了么?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是还有其他的股东吗?只要联合东叔,黄叔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挽回颓势。

爸爸妈妈,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活蒋氏!

林悔抹着泪信心坚定地奔跑了起来。

“林林!” 被打开的门灌进一阵风,郭铭着急不已地叫着,抬脚就想追出去。眼角处却看到仍神态悠闲的蒋少爷,不由地火从心起,一个大步窜到他面前怒吼道:“你怎么可以一付事不关已的样子!那可是你的父母,你的蒋氏!”反而要让林林这个外人操碎心,蒋家最光明的儿子却胆小地龟缩在后头。果然他一开始就没有看错,这个人就是个懦夫!他鄙夷地想,这个人根本就不配当他的情敌!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现在知道的一切都是你们告诉我的。”蒋少爷无辜地眨着眼。

“你...”郭铭窒了一窒,才艰难地接下去道:“但你总得干点什么!不然,当你恢复了记忆的时候,一定会为现在什么都不做而后悔的!”

“我没有蒋氏的帐本,内部资料和任何的暗流人脉。”蒋少爷摊摊手,无奈地道:“或者说我不记得我是否有过这些东西了。”

“你看...”郭铭想了想,然后脸带希望地说:“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当成是一个难题来解。你假设自己是真正的蒋家少爷,面对这样的情况你该怎样反击?”

“我吗?”蒋少爷轻笑着,眸中波光晶莹。

“是的,不是作为蒋家少爷的身份,而是作为你,蒋彬。你要怎么去化解这个敌人设下的局?”郭铭暗捏着汗,林林这么努力地想帮助蒋家,他也不想让她伤心,无论如何,也希望在她的身后努力支撑一把。为她,也为自己的爱情。

“我接受你说的挑战。”蒋少爷微微一笑,“有个条件。”

“你说!”郭铭咬牙切齿,拼命忍住扑上去掐死他的冲动!搞搞清楚耶!他可是一个外人,居然要为他们蒋家出心出力不说,还要忍受这个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失忆了不起啊!

“我要一张大的舒适的床。”天天睡在地板上,铁人都受不了,何况他只是一个刚刚伤愈的弱如扶柳的病人。

“好!”郭铭松了一口气,怀疑地看着他,只是这样而已?心里一边在快速地盘算着所谓新的大床是多少价格,或者可以去二手市场淘个旧的回来~~~

想着,他舒爽地眉开眼笑道:“对了,你刚刚说还有什么?”

“你面馆的一半股份。”蒋少爷和善地重复着,微弯起唇角,耐心很好。

“什么!”郭铭一下子跳脚起来:“我家借的钱,我名字开的面馆,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分你一半!”所谓的无奸不商,郭铭现在可是真正地见识到了!

“赌局都要筹码。”蒋少爷狡黠眨眼,好心地解释道:“这是赢得她的心,靠近她一大步的好机会。难道你不想为自己的爱情下注?”

郭铭想他说得对,这个面馆就是自己为了实现和林林一起的梦想才开的。现在用这个的一半份额来作为赌注再合适不过了。赢了,林林就算不爱他,也会感激他,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冷淡地推开他;输了,也还有一半的股份可以继续努力,到时多开几家分店,梦想一样会实现。

郭铭迷惑地望进那双晶亮的眸子,这个人仿佛,总是能轻易地看透人心的想望。

“好,我答应你!”郭铭忍痛的表情像刚被人割了一块肉似地,痛不欲生。

“好,那你去查最近的董事会开始确切时间。”蒋少爷半眯黑眸,不客气地下令。

“我到哪能弄得到啊!”郭铭愣了一愣,马上哇呀地叫了出来。

“约那个刚滚下阶梯的记者,就说你有独家匿名消息要交换,”蒋少爷提醒道。

“呃,什么匿名消息?”郭铭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又忍不住提问。

“这就随你想了。”蒋少爷不在意挥手道,“时间不多了。”

“我明白了,”郭铭点点头,狠下决心,“你等我的消息!”然后快速地走出了门去。

门再次打开,灌进风来,脚步声走了一段路明显又折了回来。

蒋少爷刚抬起头,想问郭铭又落下了什么的时候,却不小心落入了一双邪气地眸子里。

“你是谁?”蒋少爷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知道你没有失忆。”邪气地一笑,凑了近来。黑色的发丝垂在额头,半隐半现的灯光下,宛如恶魔,既性感又危险。

“亦帮主光临有事?”蒋少爷挑了挑眉,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心虚。

“外面已经狂风暴雨,你还能如此平静?”亦龙啧啧出声,恶质地发出感叹。

“难道亦帮主来落井下石?”蒋少爷眸光平静,不掀丝毫波澜。

“你这样的性格真惹人讨厌。仿佛总能高高在上看清一切...”亦龙吐着气,又靠近一步,俯低身子宛如耳语:“不过我是来帮你的。你知道,你的好朋友木氏已经决定袖手旁观了。谁也不愿意插手进这趟浑水中。”

“你又是为什么?”蒋少爷依然不动,唇边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我很想说是我们帮派中人很讲义气,绝不会抛盟友于危难中不顾,”亦龙晒然一笑,“但你不会相信是真的。”

“没错。”蒋少爷点头微笑,也没打算否认。

“你该感激*帮也参加了这件事。如果我帮了你,”邪眸中如狼般地目光森然,笑道:“就等于帮自己的未来去掉了一个死对头。”

蒋少爷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后便开门见山地道:“蒋氏6亿资金的银行存款不翼而飞。”

“为什么?”亦龙呆了一呆,很明显跟不上节拍。

蒋少爷耐着性子详细地解释道:“一般银行内部有一种叫“飞单”或“跳票”的融资手段,即承诺高达20%的高利息,把企业的大额资金套进指定银行,然后通过各种手段把固定期限的存款划转到另一家企业的账户上使用,一年后结算时再把本金连同利息回笼,从而完成一次交易。”

“你是说这一年漫长‘休眠期’内,有人用充足的时间去转移了资金?”亦龙这次很快便抓住了重点。

蒋少爷赞赏地点头,续道:“但这笔钱的存单是假的,说明这做的是账外账,压根就没存入账户。当然名义上是大额协议存款。有人很聪明地利用了银行内部防范机制的疏漏,内外勾结。”

“看来属于金融诈骗案。”亦龙嘟嚷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报警。”

“警察需要漫长的办案时间,”蒋少爷无奈地抚额,道:“但蒋氏等不起!成功揖凶,为社会除害,不是蒋氏首要目的。”

“你想要我怎么做?”亦龙似乎有点明白了,略微偏了偏头,邪肆一笑。像闻到血腥味的狼般亮起了眸子。

“这么大数额的资金能得以顺利出境,只有一条路最快、最安全。”蒋少爷修长白润的手指划过下巴,黑眸灿如星辰。

“地下钱庄!”亦龙的毫不怀疑地回答,闻到了属于黑暗的危险的味道。这让他不由地亢奋起来。

“没错。我要你帮我追回这笔钱,无论任何手段。”蒋少爷云淡风轻地道,像谈天气般自然:“这正是警察所给予不了的。”

“好,我去办。但据我所知,这只是蒋氏众多烂摊子中最容易收拾的一个,”亦龙眯着星眸,邪邪地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股民恐慌地堵在了公司门口,员工举牌要求赔偿,有三家的银行天天跑来追债,据说蒋氏贷出大量资金至今未还,所以银行派工作人员天天来查账。

蒋少爷捏了捏鼻梁,白晳的脸庞些疲惫地应道:“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说得真绝情。”亦龙不甚在意摸了摸鼻子,转而想起什么似地提醒道:“不过,你要小心。虽然你装失忆很高明,这段时间也消失得很彻底,但既然我能找到你这里,*帮当然也能。”

门打开,又闭上,蒋少爷不由失笑:今天还真热闹。看来这场搏弈已经引起各方利益群体的虎视眈眈了。

蒋氏树大招风一路走到今,树敌甚多,朋友盟友当然也不少,但在危难中出手的几乎没有,现在的态势,只求他们还念所谓的情分保持中立,不落井下石就好。

蒋氏里面的漏洞早已百出,拖着残壳走到了现在,死而不僵。

要救它谈何容易?蒋少爷苦笑地想,只是...只是为了拯救一些人的希望罢了。

郭铭终于回来了,一身的脏污像刚从水沟里爬出来似地,蒋少爷笑道:“我以为你只是去约个记者吃饭?”

“唉,我说蒋少爷没死,她以为遇到个神经病,顺手拿了咖啡泼过来。”郭铭无可奈何地拿了毛巾擦着头发,“然后我敏捷地一闪,不小心就跌进旁边的水洼中。你知道,这是个露天咖啡室,还有昨天刚下过雨...”

“但我好歹弄到了这次秘密召开的董事会时间,”郭铭一脸献宝似的,倒了杯热水喝下去后,脸色看起来红润多了,“时间是明天!想不到吧?”

“确实想不到,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蒋少爷唇边缓缓扬起一抹笑容,黑眸如深潭,魅人心魄。不知道林悔和其他股东联系得怎么样了?

“是吗?”郭铭疑惑地望向窗外,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温柔地普照,很难想象这么美丽的天空昨天才刚下过雨,至于明天的天气?也许吧。一切看天意啦!

***

面前的这辆面包车,车的表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宠物狗吐着舌头,下面还有一行超大的字,写道:‘爱你到死宠物诊所——提供宠物专业接送服务’

当借到这辆面包车的时候,郭铭的眼皮当场就跳了一跳,他迷惑地问房东:“这就是你说的性能十分优良的车?”

房东扭着肥大的臀部,媚眼一抛,娇声地道:“讨厌啦!这可是我家那位的专用车哦!平常小气得连我妈都借不着,今天是为了你,我才拼命地哀求借来的!”

“好啦,好啦!”郭铭看着她的小眼睛和肥厚的唇,明白地道:“我会把租车的钱和买你旧电视的钱连同这个月房租一起付清的!”

房东高兴地就想扑上来拥抱:“哎呀,不枉我一直把你当孩子般疼~”

郭铭堪堪地避过。

房东呵呵地笑着终于一步三扭地离开。

蒋少爷和林悔看见这辆车的时候倒没什么表情,郭铭心想,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反应过度?摇摇头,自动坐进车后座。

蒋少爷开着面包车,不时地望向后视镜,这辆拉风的面包车从路上呼啸而过的时候,的确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郭铭心想,等于又帮房东白打了一次广告...

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地后面有几辆相同的车子向他们逼近。

林悔脸色一变,看来他们想用回上次的‘车海’战术!

“坐稳了!”蒋少爷微微一笑,加踩油门,一个大拐弯,专挑窄路人多的地方穿,恰好遇到红灯一个飞身就闯了过去。

对方也不放弃地紧追不舍。这场角逐很明显地惊动了路警,大喇叭立即响了起来:“喂,前面几辆车,停下!”

伴随着一路的警车呼啸,郭铭心想,这下车子可真如愿地出名了,希望房东看到罚款单的时候不会变脸太快。

面包车一路快进,终于赶到了一幢气势磅薄的大厦前,黑色的全钢玻璃冷冷地反着阳光,蔚蓝的天空,正温柔地看着大地。高大的门敞开着,静谧得仿如一座死城。林悔抬眼望着,目光虔诚,这里,就是蒋氏集团的总部,一座永远不灭的童话王国。

那自己究竟属于什么,入侵者,还是卫道者?

也许是为了延续蒋氏这个不朽的传奇,甘愿舍弃一切的人。林悔苦涩地想。

从黄叔,东叔这些股东口里的话得知,蒋勤夫妇貌似已经被徐葛千那只老狐狸软禁了。

三人快速地步入大堂。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用华丽的大理石铺就,冷艳,绝美。正当他们走向电梯的时候,突然两个保安从侧面冲了过来!

“先生们,这里不能进去!”保安们的眼神凶狠着,抽出了电棍。林悔和郭铭相视一眼,居然深有默契地同时出手了!迅雷不及掩耳,一人一拳打倒保安后,三人快速地冲进电梯,并按了48楼!

其中一个保安倒在地板时,仍挣扎着对讲机说了一句:“有人入侵!”然后才晕了过去。果然敬岗爱业!~

整栋大楼顿时响起了呜呜的红色警报灯传来的讯号:有人入侵!

电梯缓缓地上升到48楼,梯门正慢慢地打开着,电梯外的一群保安正严守以待,以便给予入侵者出其不意的一击!

突然电梯弹出个东西来,噼哩啪啦地炸得众人脸色一变,混乱中有人喊道:“入侵者带了重武器,大家快趴下!”

郭铭一喊完,随手再点燃几个鞭炮扔了出去,三人趁机快速地在空旷的走廊间奔跑了起来。

等众保安俯趴着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空荡荡的,哪有人在?旁边是燃烧成烬的鞭炮纸。

来到一扇极其厚重的铁门前,郭铭想,这么厚的门,就算用炸弹也未必能打得开,难怪刚才外头这么吵,里面的人也一点不受影响。

蒋少爷熟练地在旁边的四方盒里按上自己的指纹,快速地输入28位的密码后,铁门咣啷地缓缓开启了。

“入侵者在前面!”宽阔的走廊里响起来纷乱嘲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人闪身进入了里面,蒋少爷伸手往旁边按钮一按,铁门又缓缓地闭合了。把一切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郭铭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一长桌会议室坐满了人,粗略一数,大约二十多位,男女老少都有,明明是很严肃的会议,却让他们三个闯入者搅和了,人人都瞪着眼珠子吃惊地望过来,这样的情景不能说不滑稽。

郭铭下意识地想道歉,却发现没有人的目光放在他身上,蒋少爷和林悔同时望向会议中明显坐在首位的人,对方反而先出了声:“好久不见啊,蒋少爷!你的丑保镖还没换嘛!哈哈~”

我是个小卒,郭铭郁闷地想道,过了河就再没有人注意~~然后就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到角落去了。

对于对方一点也没讶异自己的死而复生,蒋少爷也不甚在意地微笑道:“我的保镖不换,你的位置却要换了。”

徐葛千打量起这位彬彬有礼,俊美无俦的年轻人,不由地眯细了狐狸眼,连蒋勤夫妇都败在他的手里,这个人也只是在虚张声势吓唬自己罢了。

“三年前,蒋氏溢价约5.19亿元从一家LOL公司的手中收购了其旗下一个资不抵债的子公司,而在预付4.72亿元收购款后,直至今日,该子公司依旧没能过户到蒋氏手中。”蒋少爷微笑地说道,徐葛千的脸色似乎有些微微地变样,他狡猾地争辩道:“那只是过户程序上出了小问题!”

“哦?同样的事情相隔不到一年却再次发生了。”蒋少爷黑眸半眯,不让猎物挣脱:“二年前,蒋氏买下了一家亏损企业,对方净资产仅0.79亿元,相对应的60%股权账面价值仅有0.48亿元,而蒋氏用的收购价格却高达3亿元。在收购协议签署后,蒋氏迅速将2.18亿元资金以预付款的名义支付给转让方,但如同上述一样,这家亏损企业的股权也迟迟没有过户给蒋氏。”蒋少爷唇边的笑容加深,看尽猎物费劲地挣扎。

闻言,会议桌上静得像针掉下都能听到,众人使劲地回想几年前的种种迹像,不约而同地倒抽了口冷气!

林悔望向徐葛千的目光里也充满了恨意!都是他,这个大蛀虫毁了蒋氏!

徐葛千收起轻视的心态,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年轻人。不错!是个好对手!只是还太嫩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以长者的语气道:“蒋氏早已以存在延期或无法收回租金的可能作为理由,终止了对这家亏损企业60%的收购。”

蒋少爷轻笑,好心地接道:“而令人意想不到是,仅1天之后,这家亏损企业100%的股权却被转让给了LOL公司,而转让价格仅为0.81亿元。”

老狐狸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肥胖的身躯微不可觉地抖动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从该项股权迟迟不过户的转让过程来看,蒋氏表面上受让了股权,实则以受让股权作为借口,让资金以预付转让款的形式流入了LOL公司。”蒋少爷也正色道。

会议室里众人也都哗然起来,投向徐葛千的目光纷纷表示出了自己的怀疑。

而林悔摩挲着腰间的刀,恨不得立刻上去给他个了结。

“这家神秘的LOL公司究竟是怎样一家公司?”蒋少爷轻柔的声音煽动众人的疑惑后,继续微笑道:“还有,为何其投资新能源项目要向蒋氏的下属子公司借款?这项名为4.80亿元的新能源投资不仅没有给蒋氏带来任何回报,而且使蒋氏的资金被占了长达3年之久,截止目前,仍有巨额的资金尚未收回。”

蒋少爷的目光停留的徐葛千的肥胖的身子上,微微一笑。白皙的脸庞衬着黑亮的眸子,气质如高贵的王者。

众人的目光全像针般地飞起来,朵朵刺痛了徐葛千。

他缓缓地坐下,冷汗涔涔而下。他嘴唇变紫地微微抽动道:“你们不能怪我!”他突然发疯似地叫了起来,“你们不能怪我!这件事蒋勤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他默许了的!你们要怪就怪他,对,就怪他!”

林悔一个健步冲上去,提起他的领子,十分不客气地道:“蒋勤夫妇已经被你软禁了!你还在乱说什么!自己做的事就好好地承担起责任来,像个男人!”

坐在第二顺位的半百女士咳了一声道:“徐先生,鉴于你严重侵害了公司的利益,我代表公司宣告把你除名。”

徐葛千大力地挣扎了起来,他嚷道:“我承认我的确给公司造成了不应有的损害。我现在愿意赔偿公司的损失,把我赚取的利润交还公司。但是,你们不能开除我股东资格,公司将我除名的决议是无效的。我的股东资格是固有权,谁也拿不走!”

“公司章程规定,全体股东事先承诺倘若某股东有失信行为即被除名,你签字的章程等于有效的法律,”蒋少爷不在意地笑道:“就算你上诉法院,本着契约自由精神,公司将你除名也是于法有据。”

徐葛千喘着粗气大大地挣扎了起来,林悔把他的手反扭到身后,拼命压制,但因为他的身躯庞大,林悔些微地吃力。郭铭见状,立即从角落里跳出来帮忙。

“从这里出去后,警官们会在楼下等着你。”蒋少爷的一句话,比定身咒还好用。徐葛千突然不动了,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死灰。

股东中的东叔突然开口道,“蒋少爷,当初收到你过世的消息我们都很伤心,尤其是你爸爸...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们的心都很欢喜。但现在蒋氏已经变成这样,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可以救活?”语带恳求。

众人也都像找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木,目光全集中在一处,炯炯有神地盯着。目光中无一例外地露出哀求的神色。

“我们把南方蒋氏旗下的机械厂的7万平方米的厂区用地,转为商业用地,增值将超在亿元以上,”蒋少爷说着,在会议黑板上用笔快速疾写,“通过评估公司的高评估,可以从银行获得大笔的贷款,如果反复质押,还可以得到更大笔的流动资金。初步估计,大约30亿。”

蒋少爷眸光晶莹透亮,笑得温和:“将蒋氏旗下的一些子公司卖掉,缩减机构的臃肿;完全没价值的则拆开零卖,把它的房产和固定设备质押给银行,再贷款。”

“这是杀鸡取卵!”股东中的黄叔忍不住出声抗议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蒋少爷放下笔,也不多言,拍拍手中实质并不存在的灰,欠身告辞。

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个人年纪不过双十,居然能自如地掌握技术性强的资本运作,而他们到底该不该选择相信?

铁门在按了之后,缓缓地打开,蒋少爷率先走了出去,林悔和郭铭押着脸色黯沉的徐葛千也跟了出去。

到了楼下,等候已久的警车从林悔的手中接过嫌疑犯,林悔趁机补了两脚。

警车再次呼啸而去,阳光温暖地照射在缓缓步行的三人脸上,郭铭转头望了一眼林悔,林悔正望着警车的方向仍是一脸的怒气。再转头望向右边,阳光落在蒋少爷的白皙的脸上,金黄的宛如天使。

郭铭望着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委屈地抗议道:“你没有失忆!”

“放心。我不会忘了你许诺给我的那半间面馆。”蒋少爷笑眯眯地道。郭铭心里唾骂自己,刚才是谁把他看成了天使?分明是恶魔投胎!

“林林,他没有失忆,他骗了我...和你。”郭铭寻找援军。抓过林悔的手。他惊喜地发现,这次林林居然没有甩开。他心情激动不已,瞬间把什么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林悔第三次在他面前挥动着手指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着小平头,道:“林林,我...”

“其实,对我来说,只要能救回蒋氏就够了,过程并不重要。”林悔使劲地想展露和善安抚的微笑,只是配上那张丑丑的脸和细细的眯缝眼,怎么看怎么都是怪异之极的皮笑肉不笑。

“林林!”郭铭语气感动地伸出手去,“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永远会在背后支持你的!”

“谢谢!”林悔这一次没有避开。

郭铭突然又想到一件事,申诉道:“既然你没有失忆,我的面馆就不该分你一半,和约不作数!”

“你说呢?”蒋少爷狡黠地眨眼,吐气如兰:“君子一言,不可收回。”

“哦。”郭铭愣愣地接道,想起心中很久的疑惑,看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连忙趁机问出口:“你为什么会想要我面馆的一半?”

“你是个好厨子,但不适合经营,”蒋少爷微笑地伸出三根手指,阳光微熏的脸庞蒙上白玉般的光辉:“不另找人加盟的话,不到三个月,必然倒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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