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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笑与泪2.13

作者:奈菲尔 当前章节:147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她怎会不知道自己女儿。她看着时今,微微叹气:“老大,那些心事就烂了吧。”

时今微微一怔,稳稳地说:“我是她大哥。”

而此刻,盛母也是忍了再忍,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顿了下,说:“雪娇姑娘这杯酒,我们还真是喝不起。”

盛母话一出,所有人也皆是一怔。今夏更惊诧,自己的母亲,她还算了解,周全于大局的女子。今天这话一出,明摆着不买账。念头转了下,倒也不难解。

而盛母更是知道,自己该顺着章夫人的意思,大家都有台阶下,可是她难道就看着自己女儿,受了委屈还得含笑吞泪吗。

所以礀态得摆,面子要顾,后路得留。

章二叔母面露尴尬,章夫人自是明白盛母的心思,笑了下,顺着盛母的话,先自我批评,紧接着严肃的批评章雪娇行事莽撞,任性胡闹等等。

章二叔母也接着狠批自家女儿,情到深处,不禁潸然落泪。

这场景,看得今夏啼笑皆非,章怀远更是紧拧着眉头。今夏想,若不是碍于章二叔母的颜面,章怀远怕早发作了。

盛母不想章夫人来这一手,不软不硬的态度,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最后不得不在心里微微一叹,说:“今天这事,也是雪娇无心之过,谁没点错是不是?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盛家更不是拘泥小节的家庭。既然是无心之过,事情也是误会一场。那好,今天这杯酒,就让怀远代今夏喝了吧。”

章夫人顺着说,“怀远,今夏不舒服,你就代了这一杯。误会解除了,和和睦睦。”在场的人听了,都不自禁的舒了一口气。

今夏却是担心章怀远,接话说:“我自己来,章怀远他……”

“这杯酒。”章怀远沉沉开口,他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今夏紧张看着他,扯了扯他衣角。相处这么久,如果还不知道他脾气,不是她太笨就是他藏得太深。

章怀远眼中,有寒光,他沉着眼角,端起酒,对着章二叔母和在座的人举了举杯,没有喝直接放下。

在座的人,皆是一怔。

章怀远说:“二叔母对不住了,这酒我也喝不起。”

今夏侧目,看到章夫人眼中复杂的目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压不住心底那些翻涌的苦味。

她不知道章怀远心里什么滋味,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那种想要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抬头,看向时今,他同样担忧地瞅着自己。

今夏怕自己失控,低声对章怀远说要去一趟卫生间。章怀远看她脸色苍白得可怕,心中那一股锥心的剧痛,像是一根根冰凌毫不留情的穿透他。他压低声音说:“我陪你去。”

“你去了像什么话,我没事。”今夏拒绝。

“这个时候,我管他像什么话。”他额角突突的跳着,语气不自觉地加重。

章夫人也注意到今夏的不适,正要出声,章怀远似是负气的强拉她离座,对在座的人微微颔首便推门出去。

站在了过道上,他握着的手一片湿冷,心更是一沉。今夏勉强强撑着,现在离开众人视线,离开时今忧虑担心的注视,她浑身似虚脱了,借着章怀远的支持勉勉强强挺着背。

她不能这样被打垮,她没有忘记自己姓盛,更不会忘自己是盛谌忠的女儿。

一离开众人视线,章怀远牢牢箍着她,恼道:“以后听话一点不行吗,明知道来了添堵还要来。”

今夏想说,不来就由着他们胡乱猜想吗。

她只觉得精力耗尽,抵着他恍恍惚惚的想,就让她靠一下,歇一脚。

盛时今放心不下,今天这状况,令他担心不已。他痛恨自己,对她的苦痛和不快乐使不上力。倘若不是自己有了这龌龊心思,今天也不会把今夏推向这刀尖上。他怎样都无所谓,可她不行。偏生他自诩爱着她护着她,却一次又一次让她难过难看为难。

盛时今不觉握紧拳,恨自己没有能力。所以她嫁进章家时,他就发誓,要变强要变大。

他默默凝住那道被遮挡住半个身的清瘦身影,见她在章怀远庇护中,轻轻抽动肩膀。

他的心也跟着一阵剧烈的痉挛。那阵剧痛,痛得他几乎以为就此倒下去。

在他要转身时,不想章雪娇走过来,她低低地说:“盛大哥,对不起。”

“你已经道过歉了。”他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抬脚就走。

“盛大哥,原谅我这一回好吗。我知道自己错了,可你们都不给我改正的机会。”

盛时今紧了紧拳,他既不能发作,更不能对她怎样。那股憋闷,令他窒痛。他顿了顿,问:“章小姐,我原不原谅你没有任何意义。”

章雪娇咬唇,委委屈屈:“有意义,只要你去跟我三哥说一声,他就不会赶我走。”

“你找错人了。”盛时今忍了又忍,差点没动粗。

“我三哥谁的话都不听,但三嫂的话,兴许还会管用。”

盛时今正想说,不料章怀远走过来,冷嘲:“你还知道有三嫂?我早警告过你,别再给我整幺蛾子,你不信。以为动用了关系,我就不能舀你怎样。”

章雪娇脸色一刹青红,泪挂在眼睫上盈盈颤抖。还想辩解,瞅见章怀远眼里的寒芒,不由一阵瑟缩,急着低下头再也不敢开腔。

盛时今不想看到章雪娇,别过了头,问:“今夏呢。”

章怀远不再看章雪娇,说:“卫生间,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等。”

盛时今点头。

章雪娇知道免罚无望,又伤心又难过,想要说气章怀远的话,也不敢了,只好不甘愿回包间。

章怀远静等了半晌,没有见着,也不管是不是女厕,直走过去敲门。

今夏听到他敲门声,用水扑了下脸,对着镜子看了看,才姗姗走出去。章怀远一见着她,尤其是脸上未干的水渍,心又是一阵闷痛。

“什么时候结束?”

“现在就可以走。”

“章怀远。”今夏低低恨道。

章怀远握紧她手,穿过过道,沉声说:“这有什么好呆下去的,该登场的已经登场了,该唱的戏也唱完了。来来回回也就那个意思。我们不委屈自己好吗。”

“你就不问问,有没有这回事?”

章怀远凝睇她,有一丝恍神。记忆总是由近及远,偏生这个人,在记忆最深的地方,照亮了他苍白的腐朽时光。

盛时今问,记不记得第一次她叫他怀远哥,他骗了自己的好兄弟,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个记忆中,对上他眼神总会慌张躲闪,不爱说话,却是那个年龄段家长们搬出来教育自家子女的楷模,令章雪娇又恼又怒的女孩,不想注意到都很难。

只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是自己的妻子。

可是那一天,她以那样一种无法回避的礀态走进他生命,打得他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很忙,如果不讲究更文,加班肯定更不了,见谅!

☆、62勿施于人2

再回包房,章怀远舀着她的包,和众人招呼一声,搀着今夏便走了。

盛母和章夫人对望一眼,虽然这顿饭吃得膈应,但对于这两不省心的小别扭还算满意。

盛时今没有久留,却不想在紫竹园外撞上李双双。至事情出来,两人再没联系。

李双双到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在乍见盛时今时,微微一愣。她身边的朋友看到盛时今,点了下头,都纷纷散去。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李双双微低着头,盛时今话又不多,站了片刻,根本就没有话题。

盛时今微微点了下头,也不管她有没有看自己,抬脚就走。

李双双蓦地抬头,硬硬地说:“盛时今,我们连话都没得说了吗。”

“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

盛时今将暮色望着,李双双的委屈和不甘,他都知道。只不过她要的全心全意,不是不想给,只是有心无力。

李双双将他挺直的背影牢牢望着,这个男人,连恨也使不上力。她上前几步,问:“不愿意,为什么要答应?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断。盛时今,你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李……”

“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李双双恨道:“那天我真很生气,所以我去找了今夏。对不起,这事我不想会闹得这么大。我知道,出事了伤人了,这句对不起毫不值钱。但这件事怎么传出去,我并不知情。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讲到这,李双双自嘲:“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今夏吃过我几次亏。我相信你不会不察觉。我更知道,你看不起我。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因果循环,我懂。可时今,即便所有人不看好这桩婚事,即便你看不起我,我还是想要嫁给你。”

“你会找到更好的。”盛时今硬邦邦地说。

“更好?什么是更好呢。这话我也曾对商瑗说过,她告诉我,只有是你心里想要的那个人才是最好。你不用怕会伤着我,也不要顾我面子。我这个人脸皮厚,有时也挺没心没肺的,嘴巴还贱,也没做过几件好事。你看不起我,反感我也很正常,我都可以理解。”

“你何必。”

“我也问,何必呢。但盛时今,你的决定不代表我的决定。”

“你?”

“你不喜欢我,也不能阻止我喜欢你。我知道在你这心里没有我,一点点也没有。没关系,反正感情这东西,就是入不敷出的。我心甘情愿,你不需要内疚,或许有一天也如你所说的,我会找到更好的。”

盛时今握着的拳,紧了又紧,压抑着说:“李双双,别这样。”

“ok,我知道,这话以后我都不会再讲了。我说过,只要你不结婚,我就会等你,直到你结婚为止。今晚,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如果、如果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盛时今微叹。事发第一时间,自己确实有想过会是她或者是念安。可后来,细细想了想,便又否认了。直到章怀远提起此事,他知道,自己对李双双的成见,到底是主观因素多了一些。

“你没必要。”

“没必要?”李双双喘了口气:“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对了,这几天我本来想见一见今夏,她肯定不想见我,我也就不去自找无趣。盛叔叔那边我不大好去打扰,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会跟他讲清楚。”

“这是我的家事。”

李双双再次深呼吸,“我知道这是你的事,但是盛时今,你不要再揣摩我了好吗。我也有责任,这婚如果是我先毁约,很多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盛时今叹了口气。

李双双知道,他不想在听。自己讲得也有些累,其实凡想起他,哪一次不是费心费力的折腾?这个男人,大概就是她的劫。

李双双看了他一会,说:“你喝酒了,就不要开车,还是叫车吧。”

盛时今点头,欲走。李双双又说:“你走我就不去送了。”

“嗯。”

再找不到可说的话,李双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望着他走远,心又是一阵剧痛。

可自作虐,这个结果,也不说太难接受。

她只盼着,往后偶尔想起她,不要全是不好的就好了。她的要求,也仅这一点。也更是清楚,他决定了,就不可挽回,自己这样坚持,怕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更不由令她想起念安,更是苦笑。

盛时今上车,打火,便接到了盛今生的电话。他劈头就问:“今天你们去了紫竹园?”

“嗯。”时今淡淡应着。

“为什么不叫我?”今生很激动。

“最近你不是忙得不着家吗。”

“这样大的事不知一声,还把不把我当家人?”

“今生,你来了又能怎样?你是大闹一场还是怎么的?”时今扶了扶额,下意识的想要去摸烟,发现近些天,今夏说了好几次后,抽得也少了。

“那也不能忍着。章家那些人,我就看不惯。”

“你还这脾气。”

“哥,我这脾气又能顶什么用?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时今默了下,说:“你这次是真要定下来了是吧,那就好好待她。”

“哥,对不起,我?”

“爸妈这边,你不要担心,妈的态度含糊。至于爸,我想,有一个人的话,他多少还是会听进去一些。”

“哼,我自己的婚姻,不稀罕外人插手。”盛今生不屑道,“章家有几个好东西。”

盛时今皱眉:“你这连今夏也骂进去?”

“你不提还好,她什么事都不跟我说,说到底我也是她二哥,我就这么不招她待见?”

“怎么不待见了,前些天,我还听她跟妈提起你的事,除了她,还有谁这样上心?”

“什么?跟我们妈说了?妈有没有训她?”

“妈现在哪里敢说半句重话?”

今生顿了下,“哥,其实我也不是不待见怀远,只是每每想起那场婚姻的原因,我就没办法接受。如果不是因为……”

盛时今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这事,都怪我。”

“哥,你又有什么错。”

盛时今闭了闭眼,说:“改天大家吃个饭,你这事难不成要等孩子生下来才回家?你总得给对方一个交代。”

“哥,你都知道了?”

“想瞒着我?你还嫩了一点。”

今生听了这句话,舒了一口气。

“你的事,我也不便插手。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一个人久了也会累。”

“哥。”

“好了,我要回去了。章雪娇这件事就先这样,章家怎么罚,那是他们的事。结果如何,你也不要闹。你也要相信,怀远自不会让今夏委屈。”

“哼,说得好听,那个人自己欺负今夏不算?”今生恨恨的说。

盛时今失笑:“他又当真欺负了去?”

“我就是看不惯他……”

盛时今笑了下,“我们的今夏,哪又是一般人。”

“那是。”今生骄傲。

盛时今结束通话,靠着椅背,微微阖眼。

也说不上什么滋味,看着她,有了喜怒哀乐,总无意露出女子的娇态。他是满足的,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妹妹,习惯了她对自己的依赖。如今心忽然就空了一块,他寻着东西填进去,却发现是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而自己藏着兜着的心事,忽然见着了光亮。他也慌乱过,怕今夏再也不理自己,更怕她看轻自己。可她没有,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在他沉思之际,有人在敲车窗,侧首看去见到今夏。他以为自己眼花,晃了晃头。

今夏撑着车身,示意他开车窗。

“你们还没回去?”时今问。

“有点事耽搁了。”她可不会说是李双双给她打了电话,说盛时今喝了酒,开车上路不安全。经对方提醒,她和章怀远又打道回来。

时今点头,此刻显得有点疲惫,“你们早点回去吧,我在等一会儿。”

“我们一起。”

“不顺路。”

“哥,你什么时候也让人不省心了,喝了酒还要开车吗。”今夏忽然提高嗓音。

时今微微一怔,按着眉心,“你不怕折腾的话。”

“折腾我也愿意。”

先送时今,到盛家门院外,章怀远跟着时今下车。今夏莫名的将两人望着,对两个男人的举动,非常茫然。

走离两丈远,章怀远终于说:“我和今夏商量,等爸出院,我们就把证领了。酒席,看今夏的意思。”

盛时今身板僵了僵,点头:“也好,早一点办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时今顿了顿,说:“怀远,好好照顾她。”

章怀远笑笑不答。

时今抬头,将一轮满月望着。迈步时,重重拍了下章怀远的肩,“我就放心了。”

今夏坐在车里,望着两人横影叠错,有些出神。

再而,盛时今的背影,月芒将之拉得纤长。心随之一紧。到底是因为什么,那道她看了二十几年的背影,越来越孤独?

又有谁,可以将这份落寞抹去?

作者有话要说:哇哇,明天年会了,呃,不知道明晚有木有时间更文(应该不会下半场了,感冒的人伤不起,所以更文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更文的时候听了梁静茹的《我们可不可以不勇敢》,有点儿感慨!

☆、63勿施于人3

盛父在第二天出院,紧接着出院当日,医院再次传来噩耗,章爷爷被推进了重症病房。

今夏听得这一消息,车正将开往盛家中途。她今天和章怀远商量好,回家吃饭。他公司有事,她便带朝朝先行过去。哪知车刚驶出玫瑰园,就接到了章夫人的电话。

今夏听了,急忙打道回府。到家还没落脚,章怀远电话便进来了,问她在哪里。今夏如实回答,章怀远交代说带着朝朝一道去医院,别自己开车。

章怀远兴许是不放心她,交代完就悔了,说他回来一趟,等会儿一道去医院。

今夏觉得没必要,说自己可以应付得来。章怀远也不知想起什么,便说让她备一套衣服,他回家来换。今夏倒也没多想,给他找出一套衣服,本是想先过去,看着朝朝快乐的模样,想着就多等一会儿吧,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章怀远很快就回来,接过朝朝对她说:“爷爷怕是熬不过去了,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朝朝。”

今夏有些难过,章爷爷待她是极好的,如今,一想起慈念的老人,饱受病痛的折磨,却最放心不下他们。

章怀远怎又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眉心,说:“别难过了,嗯?要这个样子让爷爷见着了,指不定要怨我到几时。”

今夏想回他一个笑脸,竟觉脸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朝朝巴巴地望着今夏,好像是看到了奇事。章怀远一手抱着朝朝,一手揽过她,附在她耳心中说:“要让爷爷安心一点,好吗。”

听了这话,她更是难过。

驾车来到医院,早已排满了人。章家老小,有一些是今夏所不认识的。自家人也来了,初见自己的父亲,今夏惊了一下,又见母亲紧跟着,放心了不少。随后,皱起眉。

盛母说:“你跟怀远进去看看朝朝他太爷爷吧,他说什么,你点头就是了,不要让他老人家烦心。”

“妈?”

“如果实在是为难,那就不要去了吧。”

盛父喝断:“不去像什么话?”

至盛父病后,盛母那些脾气统统不见了,对盛父百般好。如今,盛父这样一吼,盛母本欲顶回去,今夏怕父母再次吵起来,忙说:“我知道,爷爷的心事我大抵也是明白的。”

自家女儿这样讲了,盛母到不好在说什么,微微叹了口气,说:“那就去看一眼吧。”

今夏在踏进病房时,不想章怀远一直等着她。病房里,只有大哥章生,两个小女孩说是在学校还没有接过来,章夫人和章二叔母,刚在外见了一眼。章怀远解释说,朝朝爷爷已经再赶回来的路上,二哥怀仁和雅轩二嫂,今天肯定是赶不回来。

今夏听了一阵感伤,前些天爷爷还好好的,不想病情发得突然,身边一个儿子都不在。

这兴许就是晚景凄凉吧。

今夏来时,章爷爷醒过来一次。见着今夏,无波的眼微微动了下,干涩的嗓音艰难说道:“对不起。”

今夏听了,呆了下。

对不起?章爷爷对不起她什么?

章怀远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今夏侧头去求助,他老生入定似的。今夏正想说,章爷爷打断她,气喘嘘嘘地说:“是我们章家对不起你,怀远混了,为了哄我,让你受了这些委屈。我们家章雪娇,她也混了,都是我们管教无方,驰骋这些年,却是管不好自己的孙儿。”

今夏脸顿时就白了,她低呼道:“爷爷。”

“我自认为一生还算光明磊落,不想晚年来家里出了这等事,左右上下,你们都瞒着,倒也瞒得好。要不是雪娇来求我,兴许等我入土了都不会知道这事。”章爷爷讲话已经很吃力。

今夏怕他撑不住,忙说:“爷爷,你先别说,我和怀远很好,我们没有要分开的打算。”

章爷爷咳嗽,也喘着得厉害,章怀远和章生想劝爷爷先歇息,被爷爷狠狠一瞪,谁也不敢在张口,只得静静地立在一旁。

今夏想,兄弟俩肯定是焦虑的,但看着面色,倒没有什么波动,唯有朝朝,在章怀远怀中挣一下,章怀远出声喝止一下。

章爷爷喘了好会儿,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声,接着说:“我自知对不起你,但还是要提个要求。雪娇犯事,自应当罚,我私心的希望你能原谅她一回。别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吧。”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今夏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陈杂酸涩,耳边是母亲的话。

在看躺在床上的老人,行将枯木,更不是滋味。她点头,不管是不是心中所想,总得让老人最后一程安心吧。若是这事追究起来,她是不是也得承担一小部分责任呢。毕竟事的起因和她脱不了干系。

这样想着,章爷爷挥手:“你们都出去,我和今夏单独在说几句。”

章怀远和章生对望一眼,点头。

今夏坐在爷爷床前,爷爷咳了一阵。

被赶出来的章怀远,已把朝朝交给了盛母。章生见他这神色,道:“你这心思,大概没几个人知道。”

“什么心思?”

“你不是想借爷爷的手拖着今夏?也只有你才想得到。”

章怀远并不否认,只是听着这句‘拖着’分外刺耳。

章生接着道:“雪娇这一回闯了这大祸,父亲和二叔父怕是要严惩雪娇。二叔母定是不会答应,怕这回争执是免不了了。”

章怀远怎又不清楚,但要为了章家和睦,眼睁睁看她受委屈,他自是不会答应。

章生见弟弟不答,拍拍他肩说:“开始我本想说,意思一下就好。你不愿今夏委屈,雪娇这人就是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只以自己为中心,受不得一点委屈。只要一个不如意,就觉得全世界都亏待了她一样。这回告到爷爷这里,致使爷爷病发,我想她会得到些教训。”

章怀远冷声,“我让她出去,不给支援,不是为了她好?她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章家庇护下。”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今夏,做事三思后行,凡事先顾全大局,最后才考虑自己。老三,得她,你幸。”

在兄弟俩低语时,今夏出来,对章怀远说:“爷爷让你进去。”

章怀远和章生对望一眼,他便走向今夏,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朝朝在妈那里,我让爸妈先回去,现在这里太乱了,我也招呼不过来。”

今夏点头。

“我进去了,等我。”

今夏望着章怀远走进去,对章生点了下头,便去找盛母去了。

盛母见自家女儿,说:“我先带朝朝回去,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妈,我不打算原谅她。”今夏深吸一口气,镇定的说。这个念头,盘在脑中数日,她想,自己为什么就要做出深明大义的举动?她就不可以任性一回?

盛母只是深深的将她看着,说:“你先去休息,其他的事以后在谈。”

今夏没有反对,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理一理思绪。

今夏不想会在这里碰上章雪娇,她咬着唇,缀恨地瞪着自己。今夏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打算绕开她,找地方坐一坐。

章雪娇并不打算放过她,追上来拽着她衣角,恨恨的道:“盛今夏,你满意了是不是,你挑唆所有人来欺负我,你满意了是不是?现在连最疼的我爷爷都不认我了。”

今夏不耐,狠狠甩开她,努力平复潮涌的心情。她不知道章雪娇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样几次三番来纠缠于自己,仅仅是因为自己不得她心?今夏并不在意章雪娇对自己的态度,只因她心中什么想法,都和自己无关。她唯一想不明白,章雪娇也算经受了良好的教育,可她的行为,哪一点像了?

“你也还知道爷爷最疼你?既然知道,还把爷爷气成这样?章雪娇,你也算人才。我们实在无话可说,你别来烦我,信不信我一句话,你的状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

“你?”章雪娇气得脸白,“你敢。”

今夏不想理她,章雪娇却拽着不肯放,两人拉扯着,今夏敌不过她,差点被她给拽到。若不是章怀远及时赶来,怕章雪娇要缠个没完没了。

章雪娇见着章怀远,到是松手得极快,委委屈屈低着头,灭了上一刻的嚣张气焰。

章怀远抿着唇,冷冷地看了章雪娇一眼,没有说话,章雪娇却是一缩。

今夏撇开眼,不想卷进来。章怀远低声说:“妈说你找地休息,我猜你应该是下楼来了。”

“憋得慌,透口气。爷爷他?”

她明显感受得到章怀远身体僵了僵,却听他冷静地说:“也就这两天的事。”

今夏做不到他的平静,侧头无意瞥见章雪娇欲泪含苞的红肿双眼,在心里微叹了叹。

后来,大哥二哥都来了,今夏在医院呆了会儿,加之最近各种扰心事,闹得精神不济,实在撑不下去,章怀远催她回家休息。

今夏想了想,便答应了。考虑到她身份的尴尬,留在医院也帮不上忙,自己精神又这样子。章怀远并没有她这么多想法,只是看着她恹恹的,紧张她。

章怀远要送她回去,她拒绝了,章家现在这状况,他是离不开身的。

今生难得好声好气的跟章怀远说一次,就是他送今夏。章怀远点头说:“今夏就麻烦你了。”

今生听了这话,格外不舒服,心哼哼道,什么叫做麻烦他?送自己妹妹就是天经地义。

对于盛今生的嗤鼻,章怀远微微皱了下眉头。

今夏都跟着今生准备要走了,章怀远却拉过她说:“回家好好睡一觉,朝朝先让妈带着,这几天你也会很忙,把精神好养,别胡思乱想。”

今生见着章怀远这样,很不屑地翻翻眼,到底是听进了盛时今的话,没有说什么。

见着两人拉拉扯扯,章怀远得到了今夏再三保证才松开她。

回去的路上,今生问:“你这是打算和他复合了?”

复合?今夏茫然,想起章爷爷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说:“你要是还肯原谅我们章家一回,爷爷自是感激不尽。你若是要走,爷爷也会帮着你。但爷爷还是想私心一回,希望你做我三孙媳。”

想着这些,她的心更乱了。

今生看着今夏的反应,这一切了然于心。若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只会令她更揪心,索性什么都不说,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想起念安,心更是抽了几分。

这个女人,对她的感情太矛盾。

今夏没有今生这些想法,顿了顿说:“我也不知道,朝朝我肯定放不下,可要这样过,我心有不甘。”

今生眼睛发亮,“你是有想过要离开的是吧。”

“二哥,你有没有体会过,你心里明明只有那个人,想着的也只有他,结果你却不知道要怎么去爱?”

今生眼神暗了暗,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紧了紧。

“二哥,你对念安好一点吧。她没有错。那件事,她也是想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我没有怪她,如果是我,我肯定更矛盾。你也别怪大哥,我们都没有错。大哥对我们这样好,二哥,别怪大哥好吗。”

今生呼着气:“我要不答应,你是不是要恼我?”

“这件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今生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心情更复杂。也望着这件事,真这样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一点还有一更(小黑屋对我招手了,都是昨晚去下半场,悲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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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十里春风

章怀远是在凌晨才回来,她在灯下看书。他一进来,见她沐浴在柔柔的灯光下,心里一颤,更是顿住了步伐,偎着门,静静地将她望牢。

窗外,一阵惊天雷声。她看得专注,冷不防被惊了一下。

“这么晚,怎么不睡?”见着她呼一下站起来,失措的寻找着什么,他出声问。

“啊?”闻声,她望过来,就见着他。那颗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地了。她摇头,问:“爷爷怎么样了?二叔回来了吗。”

“嗯,刚到一会儿。”他固执地问:“这么晚怎么不休息?连晚餐都不吃。”

“回来睡了会儿,这会儿不困。”今夏不和他对望,去给自己倒水,问:“要吃夜宵吗?忙了一天,也累了,先洗澡,我去弄点吃的来。”

眼看就要离开他的视线,他三两大步追上去,直接将她捞自己臂中,牢牢地箍着。被他突来的动作撞得有些疼,她皱眉想要拨开他的手,他疲惫地说:“以后,我们好好过好不好?”

今夏浑身一僵,抿唇不回话。因为她不知道,好好过又该怎么过?

在这一刻,她知道,他们的心是靠在一起的。但她不知道,扬帆是不是就此靠岸。而自己,是不是可以选择相信。

在这一刻,他这样脆弱,她的心也跟着揪疼。

她转身,环上他坚实的腰,头埋进他颈上,两行泪无声无息流下来。她很想问,她是不是可以相信。

这一夜,他要得很凶。当一波又一波情潮将两人淹没时,今夏终于放声哭出来。

章怀远伏在她身上,亲吻她的泪,声音是欢愉后的低沉和慵懒:“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咬着唇,压抑的,可又是伤心。

“对不起,可我现在就是这样想的,往后好好过,我会好好待你。你也答应过,爸爸出院我们就去办理手续,你答应了的。”他急急地说。

“章怀远,为什么现在才说呢。真的就那么难吗,接受我,需要那么长的时间考虑吗。”

章怀远用手拂去她的泪,心头的震撼,擂捣他心脏。

心,如刀划过一样。

“只是一个转身,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我是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今夏发愣,上一秒他脆弱得足以摧毁全世界,这一刻立马变了一个人,强势不可侵犯。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昏昏沉沉就在他怀中睡过去。

而这些日子来,她这样安于现状,难道心里就没有想过要复合吗?就真舍得离开朝朝吗。

她不是石头,要是狠得下心,又怎么一拖再拖?若真放得下,何又这样得过且过?

章爷爷在第二天凌晨离开这个喧嚣的凡尘,这一天,嘈杂又令人窒息。章家上下沉浸在悲痛中,她也悲伤也难过,可表情却是木然的,没有掉一滴泪。她想,大概是那晚,章怀远赚得多了,泪腺枯萎。

那几日,她过得麻木却又忙碌,到底忙了些什么,在后来的回忆中,一点也记不起来。唯一记得只有一片白茫茫和黑茫茫两色交叠着。

章爷爷出殡那日,是她在未来十年里,最后一次见着章雪娇。后来她也想,自己是不是也过分了?

显然,那些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便被冲散在时光的洪荒里。

她不知道是不是印证了江山易改这句话,章雪娇和她天生八字不合,只要一碰上,场面总会失控。

今天这日子,她不想和章雪娇闹得不愉快,更何况章爷爷生前的心愿,如果有可能,便是家庭和睦。

章雪娇经历了这些事,语气已不再是高高在上,说:“如果我三哥一直不会爱上你,你也要和他过下去?哪怕,他和你复合只是为了两个家庭,是为了朝朝。”

“章雪娇,生活中不只是有爱情。”

“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什么要离婚?你难道不想我三哥爱你吗。因为你知道,我三哥不会爱上你,所以你才会离婚。”

今夏深吸一口气,说:“章雪娇,你所做一切,不正是想我和他离婚吗。对商媛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如果他们会在一起,我离婚后,他们为什么不?我也一直在揣摩你三哥的心思,也许我们的方向都错了。”

“方向?你是想说我三哥对商媛没有感情?”章雪娇哼了声,脸上浮现不屑的轻蔑神色。“你不觉得这句话太可笑了吗。诚然你想说三哥对你还是有情谊的,但这句话实在太可笑。”

“雪娇,这世间有几对夫妻又是只有爱情就够了?如果没有我,他们真就可以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章雪娇其实你比我更清楚。我挺羡慕你为商媛做这一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只会置她于更不堪的境地?”

“你不明白我和她之间的感情。”章雪娇再讲这句后时,声音轻轻颤抖,眼神黯淡。

她是不会明白,于是保持沉默。

章雪娇顿了下,“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三哥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一开始,我在想,三哥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可我想来想去,得出结论,绝对不是爱情。”

“我们现在谈论这些还有意义吗。今天是爷爷出殡的日子,章雪娇,我们都别让对方太难看。”

“我知道,我还能舀你怎样呢,不管三哥对你有没有爱情,他总是护着你的。如今哪怕不甘愿,也得唤你一声三嫂了吧。”

今夏望了望她,便走开了。

直到回去,她都没有再见过章雪娇。

回到家,章怀远坐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出来。今夏有些担心他,他和章爷爷感情好,这份感情忽然就断了,换她自己也会很难过。

她冲泡了一杯咖啡,敲门进去。见他坐在书桌前,窗棂洒进来的透明月华,影影绰绰。他一页一页的翻着相册,今夏把咖啡放到桌上,目光不经意落下去,那是一张很陈旧的相片。

军礀飒飒的章爷爷不拘言笑,这样细看来,章怀远和章爷爷有几分相似,同样不拘言笑。

她顿了下,目光落在他眉眼处,这些天他瘦了许多。她一直以为,他坚不可摧,现在看来,他善于伪装而已。

“你这几天都不休息,躺一下好吗,这样下去,哪里吃得消。”

章怀远忽然就抱住了她,头抵在她腹间,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不难过,可是章怀远,我只知道我们活着的人,要珍惜每一天的时光,因为过一天就会少一天。你知道吗,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没事了。”

“爷爷最疼我了。”

“我知道。”若章爷爷不疼他,自己又怎么得宠?章爷爷对她的疼爱怜惜,多数也是因章怀远,他爱屋及屋罢了。

“爷爷走得不宽心。”

“我们都会好起来的,你听到了吗,我们都会好的。”她没有犹豫,手落在他眉心上,轻轻的帮他舒展。

两人都不再说话,直到她以为彼此会这样化成石,他低声问:“那天,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商瑗的事?”

今夏浑身一僵,那天她确实很想问,不为别的,纯粹是觉得她同是可怜人罢了。她的不幸跟商瑗比起来,不值一提。她很想知道,商瑗离开章怀远,怎么活下去。

“我确实存了这个心思,可又觉得没有必要。感情这事,不是谁付出了就会有回报,我知道,你对我不过是兄妹情感。”

“你别多想。”

“章怀远,我知道的,一直都明白。我们结婚时,你就躺在我身边,却从来不碰我,我就知道,在你心中不管我们的关系如何改变,你根本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那时候你对我,对那件事。”她忽然就讲不下去。

章怀远不接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告诉她说,自己太过震惊,睡了兄弟的妹妹,还是在被下药的情况下。那时他心情复杂又混乱,情急之下,做出了伤害她的事。不管当时自己的出发点什么,他重重的伤害了她。

“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对不对?我不知道你复婚,是不是因为两家的责任,还有朝朝。章怀远,我可以选择相信你一次吗。”

“今夏你要我怎么办呢,我和她在一起五年,这是不争的事实。后来的那些事,也就不必再提了,混乱又不安生。如果我现在说请你相信我,你就可以相信我了吗。”

今夏怔了怔,不得不承认这是句大实话。她说:“你跟我,她要怎么办?从你提出离婚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成了我的一道心魔扎在心中。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复合后,如果她出事,你会不去管她死活吗。我知道自己这想法很自私,就算是朋友的关心,也是应该的。可是如果这样,我宁愿不复合。章怀远,一个人痛苦好比过三个人。你每一次提出复合,我都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就不勇敢一次,再赌一次呢。”

章怀远松手,站起来将她望着,“有答案吗。”

她轻轻摇了下头。

“我还记得我问你愿不愿嫁给我时,你坚定的点头。那时候,我就确定,我们这一生不管好坏,都会在一起。”

今夏惊讶,“那么久远的事,你还记得?”

“那你认为我该记得什么?我统共就你一个妻子,也就问过你一个人,我又没健忘当然会记得。”

“可我听说,我们离婚后,你拧着要和家人决裂也要跟她结婚,这些都是假的吗。”她深吸一口气,“虽然我知道,离婚了,你要怎么样和我都毫无关系。可我还是忍不住会关注你,很犯/贱是不是?当时我也没什么想法,我只想着你若再婚,那个人会对朝朝好吗,朝朝会不会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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