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怀远不得不重新打量她,问:“你要找工作?”
“嗯。”
他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但看着可怜楚楚的她,点头说:“我给你问问,现在我赶时间,这样吧,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如果有我再联系你。”
商瑗撕下一页纸写下联系方式,感激地递给他。他接过来,看到她的名字,点头说:“如果有的话,我会联系你。”
第二天,又在校园遇上她。她看起来很焦虑,看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带着一点点羞涩忐忑的迎向他。
章怀远这才想起昨天答应她的事,便说:“你很急?昨晚我都忘了问你想要什么性质的工作。”
商瑗急切地说:“什么工作都可以。”
“这样吧,我妹妹需要一位补习老师,你文史如何?”
“这样可以吗?”
“如果你不介意辛苦一点的话,问题不大。我妹妹这个人脾气比较刁钻,先前有好几位都给她气走了,你要是觉得还行,明天你可以去见见她。”
章雪娇开始同样为难商瑗,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一夕间她和商瑗的关系变得特别亲密。
对于章雪娇的变化,一家人都很欣喜。也因为章雪娇,他跟商瑗的相处多起来,也渐渐了解她为何急需工作的缘由,对她不由自主多了一丝怜悯。
因为往来比较多,传出两人在交往。开始,他澄清几次,没有人当真,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说什么。却不知怎么,两人渐渐地就往那方面发展。多年后,他再次回想,也觉得他们的开始很莫名其妙,好像按着别人编写的剧本一步步走过去。
他和商瑗谈起恋爱,商瑗也另寻了一份工作。他也提过几次,不需要那么辛苦,可她不听,他也就由着她了。
两人的关系一直这样淡淡的处着,她对他很好,处处都让着他,但偶尔也会闹小情绪,他都当着不知情。
至于她的交际圈,他也不会过问。只觉得相处不费事,她也是省事的人,偶尔惹出点事端,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无伤大雅。
从商瑗出现,章雪娇对盛今夏的抱怨渐渐少了,曾有一度,他以为这个人消失了,要不是那场马赛,他也不会注意到她。
那年假期,盛时今回来,大家去马场骑马,不想久违露面的盛今夏也去了。大家对这位只闻其声难见其人的盛今夏都颇为好奇,但他不觉得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普普通通的女生罢了。也时常有朋友在耳边打趣说:“依我之见,盛三妹肯定对你有意思,你没看到吗,她每次看你的眼神,啧啧,那水灵灵的劲头儿看得我骨头都酥了。”
每次听到这话,他都会沉下脸。对盛今夏,他谈不上什么心情,只觉得她这个人活得不自然,端着架子绷紧自己。
每次想起她,更会想起商瑗。她没有盛今夏出生好,但自强自立,她没有盛今夏事事得到长辈们的赞美,她只是忙忙碌碌活于这个红尘中。如果非要比喻,就用梁纪的话说,盛今夏是长在盛世里的牡丹。
梁纪喜欢盛今夏,所有人都知道,就像传闻盛今夏喜欢章怀远一样。对于这些传闻,他只当不知情。
去马场那天,阳光很好。商瑗因有功课没有跟他一起去,现场女生也就盛今夏,所以特别扎眼。她的骑术很差,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开场的时候,她又放不开,结果还被甩下来。他离她最近,也来不及救场,眼睁睁看着她花容失色狠狠摔下去。扶起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盛时今便赶过来,直接将她抱走。
盛时今宠盛今夏,几乎是溺爱,所有人都知道。他却在盛时今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虽然盛时今掩藏得很好,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当天,章雪娇便问:“三哥,我听说今天你们去马场了?那谁谁也去了?”
对于章雪娇,他很少发表意见,这一次还是呵斥她几句。章雪娇委屈了,也不敢反驳什么,乖乖点头附和。
时间一晃好几年就这样过去,他跟商瑗不冷不热处着。关于盛今夏喜欢他的传言更甚,他仍不当回事。有时候商瑗也会借此事跟他撒撒娇,也会发发牢骚。
毕业后,他顺理成章进了母亲的公司,开始接手母亲的事业。有一次,母亲问:“你也不小了,该找个人成家安定下来,这对事业也有帮助。”
他淡淡问了句:“结婚还早。”
母亲似看出他的心思,毫不留情揭穿:“不要以为我会同意你那什么所谓的女朋友,我不管她什么出身,总之不得我意。”
他很反感母亲的势力,他也不觉得商瑗不好,反而觉得她难能可贵。毕竟,她可以对自己提要求,但她没有,除了偶尔的抱怨,偶尔闹闹小情绪,和她相处都是很随和。
“你看上谁了?”
“要我看得上,那也只能是盛家老三,你要真听得进我的话,现在就和那谁谁断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觉得她很特别,出淤泥而不染?我就要告诉你,她这样不卑不亢不求不问,确实能忍。她能忍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得到更多。老三,这种人玩玩不可厚非,但要娶回家,苦日子在后头呢。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灰姑娘的水晶鞋都能过得了十二点?”
听到这里,他蹙紧眉头。
对于父母干预他的人生,他生不出半点好感。听了母亲的话,他有些恼火,说:“你看上盛今夏什么?”
“那你又看上商瑗什么?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说不过是知道你最终会想明白。”
他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上来。
盛今夏,为什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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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她怀孕,他没有震惊,仿佛早知道。母亲苦口婆心教育他,跟他分析婚姻利弊。他无心听,却没办法逃避。
他想起那个早晨,烦恼万分。他不知道,她看上自己哪一点,至于用卑劣手段爬他床。
事出,他就没有去见商媛了。而商媛,因章雪娇的关系,每天都给他写信,一张张信笺,他没有看,也不回。
‘睡了’盛今夏,他就知道,这一生他跟这个女人就牵扯不清了。哪怕他不愿意,如今已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所有人都在观望事态发展,盛今夏作为当事人之一,他闻听她说:“我不要嫁章家。”
她说她不要嫁章家,他听得清楚。章怀远冷笑,这个女人故作姿态吗,当初明明是她动手脚睡了他,做这些不就想嫁他吗。如今,他们章家上下讨好巴结他们盛家,她居然摆谱来了。
母亲再次找他谈话,他点头答应。
第二天主动去找她,主要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如嘴上说的,不愿嫁他们章家。熟料,他的求婚尽量轻描淡写,她震惊地望着他,最后还是点头。
他说不清当时的感觉,只觉她虚伪。
他们的婚礼事宜,根本不用他们忙活。他闲的发慌,只得把自己变得忙碌。他一直想不明白,开始怀疑那些传言。
如果她爱他,那么他们结婚,最高兴的人非她莫属,可她风平浪静。仿佛即将跟他携手步入殿堂的人非她本人。她的态度,他不得不怀疑,她有爱他吗。
当然,他也并不稀罕她的爱,他还是被她的反应困扰了。实在猜不透她的心思,做过那么多事,只为跟他牵扯上,现在又事不关己的样子,心理素质非一般能比。想着,他着实恼火,又不对她怎样。
结婚前几日,商媛通过章雪娇找来。
数日不见,昔日红润的脸庞,瘦的他快要不认得了。门一关上,她就抱住他,诉说分开的相思之苦。
眼下她哭得伤心欲绝,他只能任她发泄。
他根本没有想过,从没有来找他的盛今夏会来。在她推开门那一瞬,他就发现了她。可他就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依她现在的身份,她有立场哭闹。可她没有,她平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慢慢关上门。
他一直看着她,直到门闭上了,甚至连怀中的商媛,他都忘了去推开她。
他想,她就这样走了?不上来质问?
商媛哭过了,不停说对不起,说她清楚知道不能来找他,可她控制不了。说着她又泪如雨下,问他怎么办,怎样才能忘了他。
他没办法告诉她要怎么做,当初自己招惹她,现在伤了她。他知道说什么都是他的不对,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她的心伤。而该说的已经说了很多,于是他保持沉默。
天晚了,他提出送她回去。她忽然从身后抱住他,哭着问:“我们可不可以不分开,无论给我什么身份,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你不需要委屈自己,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怀远,我根本没办法忘记你。”
“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你要结婚,新娘不是我,我知道的。可我就想,怎么会这样呢,怀远,我们怎么会这样。一丝可能都没有了吗,非要娶她吗。”
“是。”
她又哭,她的眼泪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真非要娶盛今夏不可?
短暂的迷茫,他将她送走,事后他专程为这事去找盛今夏。盛家为他的到来感到高兴,直接将他放进今夏的房间。
他进去看到她伏在案几前,看他进来,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去看她的书。
她冷淡的反应,弄得他不大舒服,又不能表现出来。走过去,低头看着她。她没有问他来做什么,专心致志看她的书。
站了一会,他忍不住,坐下来拿过她的书没话找话:“还看全英文版的?”
“嗯。”她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轻回答。
“我书房有这类书,你想看,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麻烦,我这里有。”
她不软不硬,他被呛了一下,讪讪放下书,问:“这几天还好吗,宝宝有没有闹你?”
“没有。”她顿了下:“还早呢。”
她这样说,他又找不到话,只好沉默。她也耐得住,他不说,她就坐着不动。
最后,他说:“今天她来找我。“
没有等他说完,她打断:“嗯,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
“盛今夏,为什么不听我说完?”
“不需要。”
这个传说爱得他死去活来的盛今夏,用最冷漠的姿态将他拒之门外。章怀远碰了一鼻子灰,对她又莫可奈何。
婚礼那天,天空下着雪。
虽然他觉得很无聊,可她居然在车上睡着了。面对这样的她,他哭笑不得。
一天的婚礼结束,回到他们的新居,当晚接到医院的电话。他没有料到商媛会自杀,而那一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直奔医院。
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天快亮时,他回到家,她早已睡下。
他身心俱疲,坐在客厅里不想动。他一直在想,她问起来要怎么解释。抬头时,看到二楼的楼梯口,她静静地看着他。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吗。他眯起眼,不想动,想看看她会做什么。
片刻后,她轻手轻脚回房。他觉得闷,呆了片刻,起身上楼,望着主卧房一眼,转身朝客房走去。
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得见满身是血的商媛。
医生说,命捡回来了,还要做进一步检查。他们怀疑,她有轻度抑郁症。
而进过全面检查,她不止患有抑郁症,还很严重。
他想,这算不算商媛对他的惩罚?
病床上,她问:“如果我好不了,你是不是就不离开我了。”
“会好的。”
“然后在一个人孤苦伶仃对不对?”
他不能刺激她,只得换话题:“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出去散散心。”
“我以为你会把我丢医院不管我死活。”
看着这样的她,很多话都不忍说出口。婚后一个月,他带着她去澳洲,医生也跟着去。他没有对盛今夏解释,他对这个女人,越发捉摸不透。
在澳洲的日子,她从不主动给他电话。他知道,商媛跟他去澳洲,她不会不知情。然而,作为他的太太,她不闻不问。他想,这样也好。
在澳洲呆了一个月,商媛情绪明显好转,医生说这样保持,不出半年,她就可痊愈。
就医生说完这话,他接到国内的电话。他母亲告诉他,今夏生病住院。
他让秘书订回程票,但最快也得两天后。他等不及,只得乘飞往他处的航班,转航回国。
登机时,他想了想,交代随性的秘书照顾好商媛。
回到国内,已经过去了一天。当他疲惫的赶到医院,母亲当场给了他一耳光。
他沉默。
母亲打他后又心疼,强势的她抱着他哭道:“你什么时候才长大呢。”
他郑重地说:“妈,给我一些时间。”
他忽略了,时间途迁,沧海桑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出来一个番外了,内牛!
72空城(番外2)
时间匆匆,转眼几年就这样悄然擦身而过。
收到来自今夏的邮件,她说要创办工作室。他知道,家里所有都不赞成她这份工作。
看着字里行间她生活的点点滴滴,温暖从心尖上慢慢溢出来,就连嘴角也掩饰不了幸福的笑意。
他不由想起小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他。那些快乐,如今成了他弥足珍贵的记忆,而她留给他的只剩一座空城。
那一年,她牙牙学语,第一次开口叫的是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那么柔软,可那时他就爱上了那个柔柔软软的她。觉得只要对着她,自己所有烦恼都可暂时忘记。
渐渐的,随着年岁渐长,父母工作忙,他们兄妹三独自生活,今生好动,也不肯带今夏一起。今夏多数时候都跟着他,她很安静,如果忙碌,他可以不吃不喝就坐旁边看着,有时候累了,她就趴下休息。
小时候的她抵抗力很差,一年中总有几个月休养。父母不家,他上学的同时,担起了保姆照顾她衣食起居。
一次她高烧,他抱着她往附近的医院跑,只想着她千万不能有事。她虚弱的缩他怀里,却坚强的安慰他:“哥,没事呢。”
那一次医生说,如果再晚一步,恐怕就没了。
他多么庆幸,早一步发现,否则他不敢想。
他昏睡了一天,醒来看到他就哭了。
他慌了神,以为她难受,急的要去找医生,不想她轻轻扯了扯他衣袖,轻轻地说:“哥,瘦了。”
他整个怔住了。
“哥,保证以后再也不生病了,不要难过。”
时今蹲下去,紧紧握着她双手:“傻丫头。”
他的傻丫头,就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有一天自己会嫉妒她身边的异性。那时,他只想把她好好护着,看着慢慢成长。
她十岁生日,她虔诚地许下愿望。
他问她许了什么愿,她悄悄在他耳边说:“哥,们永远不会分开对不对?”
可几年后,他的傻丫头有了自己的心思。他嫉妒后只有羡慕,她的傻丫头长大了,不要他操心了。
她高考那几天,他和朋友外游玩,借此散散心。然而,磨不过她的撒娇,等到她考试结束就迫不及待赶回来。
当看到她站院子里,朝着他招手,他想,美的风景也不及她轻轻一笑。
她不好意思:“哥,其实不需要这样赶着回来。”
他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她不知道,他多珍惜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两人订了去西藏的机票。
落脚拉萨,她就迫不及待要去看布达拉宫。他虽惯着她,但也不会毫无节制。
他不同意,她只好乖乖跟他去酒店。两人的房间紧挨着,安顿好她,他才去休息。第二天,她早早起来,敲门声响起时,他还梦中。起来去开门,见她已收拾妥当,不免诧异:“这么早?”
她不好意思:“想去看。”
“昨晚睡不好?”
“还好啦。”她挽着他的手,撒娇:“哥,真好。”
“不好行吗。”他无奈。
她狡黠的笑:“哥,听说这边很乱,们都会安全的对不对?”
“傻瓜。”
他们拉萨只玩了两天,她不适应那边气候,咳嗽感冒。她去医院住了一周,稍好一些,他订了回程的机票,她不肯,说她身体好了。
他哪信她,却拗不过她哀求的眼神,又呆了两天。那两天,他们只城中心走走。可她乐得跟什么似的,看见什么都要买。
想起那些无忧的日子,他不禁轻轻笑出声。
“笑什么?”
时今回头,看是他上司的女儿,部队文工团的。她不请自坐,瞧了瞧他手指上的指环,小心地问:“知道你没结婚,谁的指环?”
他看了看,问:“好看吗。”
女孩点头:“当真结婚了?”
时今笑而不语。他以为结婚很简单,随随便便找一个搭伙,最后却发现,没那么简单。
女孩小心翼翼地问:“听说那个实力派演员是你妹妹?”
时今微微低眉,忽然问:“喜欢她吗。”
“喜欢。不过,她结婚了好可惜。”女孩偏着头,眼睛闪亮闪亮的:“听说她老公是富二代。哎,她是不是你妹妹啊,都没回。”
“看们长得像吗。”不想搞特殊,来的时候,没有知道他的家庭背景。
“不像。哎,盛时今我做你女朋友吧。”
“不喜欢。”
“我们没有交往怎么就知道不喜欢了?”
“知道了。”
“也太直接了。”
“直接了好,不想最后发现,并非想的那么好。”
“盛时今,真讨厌呢,每次狠心拒绝,可总是不死心。怎么办呢,好像很喜欢。知道吗,每一次失神,总想,思念着谁呢。”
思念谁?他抬头望了望天。
他的想念说不出口,与其想念,不如不念。
女孩目光停留他手指上发怔,她一直不明白,自己明明不差,他怎么就不喜欢呢。
“盛时今,心里有人了对吗。可那个,她爱你吗。”
盛时今忽然就失去谈论的兴致,他倏地站起来,抬脚快步离开。
女孩子怔怔地望着他,忽然就流下泪来。
她傻傻守了他几年,他真铁石心肠吗。
“丫头,还要傻吗,他如果喜欢,怎舍得你难过。”耳边是父亲无奈的叹息。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痴痴地爱着他。第一眼开始,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就连出国深造,她都放弃了,他却不为所动,一次次拒绝她。
她很想知道,他心里那个,很想很想知道。
几天后,他踏上阔别几年的家乡。
朋友们来接机,群里唯独不见她的。明知道她很忙,而且邮件里,她也说这几天要飞一趟北方。
他的心还是说不出的落寞。
当晚,朋友为他接风洗尘,章怀远也场。
有问:“时今,什么时候给们带嫂子回来看看?”
他愣了一下。这些年不是没考虑过,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感觉对不上。
“就是就是,看看家章总,都快要准备第三胎了,这个大舅子,总不能落后太多吧。”
他笑笑,敷衍说:“快了,下次带回来们过目。”
太久不见,被他们灌了不少,最后没有沾酒的章怀远送他回去。
今夏邮件中说,章怀远变了不少。今日一见,盛时今想,何止变了不少,变得太多,他都陌生了。
车上,他忍不住问:“真打算还要一个?”
他毫不回避:“有这个打算,那也得她点头才行。”
听了,不由怔忪半晌。
“她现比我还要忙。”章怀远补充。
“是吗,忙了也好。”
“不好也得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不让她工作。哎,可越来越没地位了,说不得她半句。”章怀远难得啰嗦几句。
盛时今笑,心想就装吧,你的地位谁能动摇得了。
章怀远像想起什么,问:“听说你桃花债不少。”
“没影的事儿。”
“时今,不小了,是不是考虑定下来?总得找个过日子不是。”
“怀远,也想,但每次面对他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章怀远沉默,他懂盛时今所谓的缺什么。
盛时今揉揉头:“随缘吧。”
晚上,躺熟悉又陌生的床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垠阔的草地上,对着他大声说:“哥,爱你。”
那一声声如磐钟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他明知道是梦,却还是不肯醒来。
慢慢地,眼角染了湿意。
他想,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也是幸福的。
73剧场1
产后,她恢复得很好,出月子后,接受了一个栏目组的采访。当初答应,她也是有了考虑,当初匆匆退出给向晚带去不少损失,同时淡出观众的视线近两年时间,他们还记得她这个人吗。所以,既然要复出,准备工作就得做足,至于结果,也只能尽力而为。
她也清楚,尽管章怀远同意她复出,心里别扭着呢。
而这个栏目在本市,在同行业的收视率也很可观。
访谈的内容无非旧话重提,她应对得游刃有余。
后来,主持人问道:“我知道今夏你已为人/妻为人母,今天最后一个问题有些俗套,但却是人类永恒不变的话题。请问在你眼里的爱情他的存在方式……可以和我们大家分享吗。你不说也没关系,这是额外话题。”
今夏笑了下,认真思索,谨慎回道:“爱情吧就是你习惯我,我也习惯你。”
主持人愣了一下,追问:“那请问你对你先生也是如此吗。”
今夏的视线在镜头中停留了片刻,点头:“是,我习惯有他的生活。”
节目结束,她和节目组的人告别,领导陪同她走出直播室,不想他就等在门外,当着众多人的面,接过她的外套,同时和电台的领导寒暄。
离开时,主持人轻声说:“原来章总就是你先生,真有福气。”
今夏笑:“谢谢。”
离开电台,章怀远问:“刚那人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嫁给你有福气。”今夏没隐瞒,淡淡地说。
“我们是不是该去领证了?”他追尾而上。
“再看吧。”
“要等什么时候,暮暮也有了。”
“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每次谈这个话题,今夏都很头疼。她都不知道章怀远的耐心居然这样好,她都不记得自己拒绝了多少次,他呢不气馁也就罢了还越战越勇,只要稍稍和这沾边的话题都能成为他的发挥点。
“总得名正言顺吧。”
“你担心什么,我人在这里又不会跑掉。”
章怀远被噎着,心情不大舒畅,沉默。今夏轻轻叹了口气:“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
“你若觉得好,那就暂时这样。”
两人都不在说话,这几天她累,靠着皮座就睡着了。章怀远把车速减慢,途中有好几个电话进来,他都没接,然后直接关机。
今夏醒来时,发现他们身处洛城,不免诧异:“怎么来这里?”
她明明记得今晚要回娘家吃饭。
“吃饭。”
“我哥他们在这请客?”
“哪儿能,我跟他们说你今天抽不出时间,他们的饭局改在明天。”他说的云淡风轻。
“我们吃饭也没必要跑洛城啊,我还答应朝朝说今晚早点回去呢,你这样……”今夏恼他不跟自己商量。
“生气了?”章怀远伸手帮她理额前的刘海。
今夏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恼我不和你商量,可我今晚只想我们两人吃个饭,平日里,不是朝朝烦你,就是暮暮霸着你,跟你说句话都不安生。”
“哪那么严重。”
“可不严重,我都觉得在这个家里,我可有可无了。”
今夏忍俊不禁笑出声,嗔怨:“谁有这个胆给你摆脸色,朝朝的教育费,暮暮的奶粉钱全指望你这个大忙人呢,把你吓跑了,我哪儿找人挣钱去。”
听她这样说,章怀远也笑,轻轻摸着她的脸,问:“既然这样,就给我一个身份吧。”
今夏的笑僵在嘴角,她不是不想,而是觉得目前这种生活也很好,她不愿也不想去改变。或许是她不够勇敢吧,安心的享受现有的安稳,深怕打破格局,一切都变得不能掌控。
“那就这样吧,这样过也好,你高兴就好。”
两人去洛城酒庄,经理看到老板和老板娘前来,急急迎上来:“章先生盛小姐。”
今夏不想惊动这里的工作人员,吩咐:“我们就来吃顿饭,不必声张。”
“是。”经理应道:“老样子吗。”
“嗯。”章怀远点头,好像想起什么,又说:“上次的口味重了点。”
两人来到专属雅间,今夏奇怪:“上次的味道还可以,你也别太刁难厨子,他们也不容易。”
“这几天你牙龈肿痛,不能吃重口味的。”
“好得差不多了,我什么时候偏好重口味了。”
看她不满,他笑,懒懒地瞧着她说:“是我喜欢重口味的。”
没多时,菜上来,他弄一些进小碟里去,才说:“看看味道如何。”
“谢谢。”
“如何。”
今夏尝了一口,点头:“味道不错。”
“喜欢的话,让厨子天天给你做。”
“哪用得着这样麻烦,再说了天天吃也会腻味的。”
“那倒也是。哦,对了,想不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拉萨,可可西里?又或者芽庄?”
今夏惊于他的了解,他从何得知她想去这些地方。章怀远认真望着她,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不做解释。至于从哪儿知道,也不过是从相处的点点滴滴里,从她偶尔的目光中确定,知道她不热衷于大千繁华,明白她所向往的是平淡生活。
惊诧过后,她低下头,慢慢尝着碟中的菜肴。她想起大哥时今执她手说:“只要你想要去,我就陪你。”那时她笑:“就算去可可西里也会陪着我吗,听说那地方很危险呢。”他用力握紧她手坚定说:“会。”她想,章怀远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大哥吧。
“我现在没想那么多。”
“现在这种天气,我们去芽庄吧好吗。”
“你不忙?”
“我能忙什么,无非公司那些事儿。”
“最近我的安排也挺紧张的。”今夏想着工作,轻轻叹气:“你说,我现在复出是不是太不尽责了,暮暮还小,我就想着去工作。”
“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知道你的心就好。”
“你又安慰我。”只有她清楚原因,不愿意不甘心被家庭捆锁,害怕和这个社会脱节,到时她真就没任何仰仗了。她也坚信,女人必须要拥有自己的事业。
“傻瓜,暮暮也是我的责任。”
“对了,那个……她好了些吗。”
章怀远知道她指谁,他们都默契的不去提这个人,但他知道,她的心结在哪儿。隔着半张桌,他握紧她手,安抚:“有最好的看护,不会有什么事。”
“我想去看看她,又怕看了难受。”
“我打算送她回老家去,或许哪里的气候更适合她静养。”
“也好。”
“今夏,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没有跌跌撞撞,哪里懂得世间百态呢。而且,她也是可怜的老人,对她我只能同情。”
“你啊就是太善良。”
“应该说太软弱了吧。”
章怀远笑,你哪里弱了,内心硬的跟块石头似的。
饭后,时候不早,他喝了一点小酒,面呈酡红色,还叨叨念着要回去。今夏摇头,把风衣递给他说:“现在外面下着雨呢,你这样还想开车回去。”
“有什么关系,让这边的司机开。”
“这么晚还麻烦人家,你这个人……”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
今夏不理,他只当她默认,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这边的房子一直有人打扫,她也不用担心灰尘满室。给他放了热水澡,正想着自己也去客房的浴室冲凉,还没转身就被他带入浴缸里。今夏猝不及防,尖叫出声,跌坐他结实的腿上,同时也弄湿了她一身。
今夏恼他,恨道:“你这个人……”
章怀远的手握上她的胸,含住她耳垂低问:“我这个人怎样,嗯,说来听听。”
今夏被他的酒气弄得心潮迭起,想要避开他的抚摸,却是站不起来。而随着他的亲吻,她气息渐渐加重:“你喝多了。”
“嗯,不会有影响。”他炙热的手娴熟的解开她的衣服纽扣,伸进去揉着她的胸,一手掌着她的头,渐渐加深这个吻。
“好好洗澡,我去客房……”
章怀远顺势含住她的唇,一把将她打抱起来,直奔卧室。两个半裸的紧紧贴在一起,他就像火炉,今夏只觉脑子昏昏的,胸也胀痛。
后来的事儿,她只迷迷糊糊,直到他伏在她身上低笑:“每次都闭着眼,不敢看我吗。”
今夏恼他,尽管他们亲密了无数次,男女之事上还是很拘谨。
“起来,我去洗澡。”
“一起去。”他缠着她。
今夏惊,心想若他去了,这澡还洗的吗。
“别担心,我可没那么禽兽。”
听他这样说,今夏忍不住笑:“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章怀远撩着她的发丝,不以为意:“我说了句实话,有这么好笑吗,嗯?”
“你先放开我。”
章怀远瞧着欢后她的媚态,心神又是一动,低头就吻下去。今夏左躲右闪也避不开,而他的气息也愈发沉重。
“你……够了。”
“怎么够,多久没做了。”
今夏脸烫的跟什么似的,也明白他忍了多时,可是……
“你不是说,不是说……”
“说什么,一次就够了对吗,我是说洗澡的时候不碰你,现在我们可不是在洗澡。”
对他耍赖,今夏无语,后困得连澡也没洗就给睡过去。
她安睡了,章怀远本想洗去一身的汗水,又担心弄醒她也就忍住没动,就这样贴着她光洁的背感慨万千。
夜半时分,手机响起,松开她走出去接起来,医院那边打来电话,告诉他说商太太情绪很不稳定。
章怀远沉吟,吩咐仔细看着,挂了电话,闷闷抽了一支烟。回到卧室,她已经醒来,披了睡袍正要去浴室,见他回来难得主动问:“这么晚了还有事?要不要紧?”
“医院那边的电话,也没什么,你要去洗吗。”
“嗯。”说完转身推门进去。
“一起吧。”
今夏怔了下,慌张的把门给关上。章怀远笑,也没去逗她,拿了衣服去客房洗。洗好回来,她还没出来,他不免急,走过去敲门:“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进去了。”
“就好了。”
“怎么了。”听出她声音的异样,他不免紧张。
“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
“我……”今夏恼,磨了半天才开门出来,看到他抱着臂站在门口,眉目含笑看着她。
今夏不自然捂着脖子,低着头就想走过,章怀远看得有趣,截住她去路,低着眼瞧着她,笑问:“我怎么了还没说呢。”
“你这人,下次你再这样我跟你急。”
章怀远撩起她的发梢,她如墨的眼睛尽是他的倒影,看得他心神微微一动,往下看去,白皙的脖颈有几个深红的印子,他当然知道那个是什么,也知道她恼什么,笑问:“就为这事儿生气。”
今夏恼他:“你还说,现在这种天气,你让我如何见人。”
“不是还挺凉的嘛,别恼了,大不了我给你讨回来便是。”说着又不正经。
“别闹,我去做宵夜。”今夏推开他,急急忙忙逃开。
章怀远瞧着她,也跟着去。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这是番外,据说番外是需要灵感的,于是,据说那个二货最近很懒!
下面应该还有小剧场。。。
过客里最后一个文--婚姻密码
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他的一颦一笑、一字一句,于你都是那么的特别。
傅承睿就是那个特别的存在,也是特殊的存在。
他是兄长,是老公,却不是爱人。
74剧场2
今夏的生物钟很准备,今天却起晚了。看着时钟指向十点,她懊恼不已,身边的,早不知几时离开,她居然没被吵醒。
她起来,洗好下楼,就看到朝朝蹲地毯上。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朝朝仰起头老成地说:“哎,妈妈真晚哎,等都要睡着了。”
今夏尴尬,想起着昨天答应他,却不声不响来洛城。朝朝好像对这事并不意,继续说:“本来想叫起床,但爸爸说工作很辛苦,不许叫。”
今夏愣了一下,故作自然地走下去,问:“爸爸呢。”
“爸爸书房和一个叔叔工作。”
“一个来的吗,暮暮呢。”
正说着,小伊甸从客房跑出来,乖巧喊道:“三婶婶,朝朝说想了,非要带他过来,然后就让爸爸的秘书载们来了。”
“妈妈知道吗。”
“妈妈才不管呢。”
今夏无奈,忍不住说:“伊甸,以后不许不经家同意随随便便跑出去知道吗,家里会担心的。”
正说着,电话就就进来了,正是怀远大嫂.。她看来是真着急,劈头就说:“今夏,朝朝和伊甸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们这里。”
“啊,那里?天啊,这小捣蛋们要急死。”大嫂吧啦吧啦说了一番才结束通话。
挂了电话,今夏也不好训伊甸,朝朝眨巴着眼无辜地望着她,她更不忍心说了。想着要和章怀远商量教育问题,这么大点的小孩,就算有司机跟着也不放心。这个乌龙事,也是章怀远从书房出来才知道是误会。司机是章夫安排的,专程送朝朝过来找妈妈,怀远大嫂不知情。
严格算起来,也算章夫的疏忽。
晚餐过后,章怀远硬是拖着今夏出门散步,朝朝和小伊甸看动画看得兴起,章怀远就让司机留家里照顾。
今夏恼他:“这个怎么能这样,丢他们家里。”
章怀远摩挲着她手,笑:“呀事事担心,伊甸也不小了吧,司机们家也有十几年了,又不是没看到他平时多疼朝朝。”
话虽这样说,今夏还是不大放心,真怕两个调皮鬼闹出什么事来。
“不要担心,待会儿妈就过来了,她啊比还要不放心她的宝贝孙子。”
“也想暮暮了。”今夏低头。不知是不是平日里她比较严肃,章暮暮和谁都亲近,唯一害怕的就她。今夏很沮丧,很想改变自己章暮暮眼中的形象,但看着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舅舅爸爸都把他捧上了天去,她很担心。当然,她要批评朝朝和暮暮,除了她母亲,倒也没说她不是。
想到这里,今夏说:“说们能不这样惯着孩子吗。”
“哪惯他们了。”章怀远侧头,“太紧张了,孩子嘛,适当调一点未必不是好事。用他爷爷的话说,长个子了还调,就送部队。”
“但愿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