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爱封喉》作者:韩小歌【完结 番外】(2013.12.23更新番外至完结) > 一爱封喉..txt

16第十六章.11

作者:韩小歌 当前章节:15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快七个月了吧?”

她局促地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你就在这里安心养胎,哪儿都别去,到时候我给你找最好的医院。”

她一听,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是什么意思?让她生下来?骤然的狂喜几乎淹没了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该不会是……要抢她的孩子吧?!

思及此,她顿时再也顾不得掩饰:“我不是想用孩子来要挟你!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这种想法!我……我只是想自己好好把孩子养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更不会让孩子吃苦的,真的!”

他哑口无言地望着她,有一点震惊,但更多的是无措:“小草儿……”

“你不能这样!”她惊恐地护住自己的腹部向后缩去:“你说你不要的……是你说的……既然你不要了,那她就是我的了……”

“童珊……”他心口一阵陌生的酸涩,试着想靠近,她却如惊弓之鸟般不断向后缩:“……你别过来!”

“好好……我不过来,”他只好妥协地停住脚步:“我只是让你好好养胎,安心等待生产,你不要误会。”

“那……然后呢?”她依然警觉地望着他,然后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孩子是我的。”

“嗯,孩子是你的。”他顿了顿:“也是我的。”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神情像只惊慌的小兽。

“小草儿……”他微微叹息:“我们……结婚吧。”

******

“结婚?”薄晓微淡然地梳理着刚吹干的长发,然后波澜不惊地将梳子放回原地:“现在不是好时机吧。”

石暮尘从她身后凑上来,深深吸了一口她撩人的发香:“那你说什么才是好时机?”

“你刚上去,现在公司这么乱,你好意思扔着这么一副烂摊子去结婚?”

他知道她说得确实有道理,但……

他不依不饶地环住她的腰一阵耳鬓厮磨:“那要不然……先领证?”

她不咸不淡地一笑,四两拨千斤地挣开他的怀抱钻进被窝:“这么随便的求婚你觉得我会答应么?聘礼呢?”

“那你想要什么,嗯?”他也顺势钻进被窝,八爪鱼一样缠住她,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名车?豪宅?小黑卡?”

她转回身闲闲玩弄着他线条绮丽的锁骨,杏眼不经意地一挑:“给我股份的话,我考虑一下。”

“你要股份做什么?”他眼底精光一现,但很快掩进低垂的眼皮里。

“我早就说过了,有了股份才能掐住你的命脉……”她眯眼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有种让人酥麻的野:“让你永远不敢背叛我,只能做我一个人的禁脔……”

“我已经是你的禁脔了,女王。”

他攫住她的唇,与她纠缠萦绕,缠绵得至死方休……

******

虽然石暮尘已经成功地成为了锦臣新一任的绝对控股人,但锦臣在梁副市长的打压下始终抬不起头来,任何革新或变化尚在襁褓初期便被打击得一筹莫展,而更要命的是员工的信心检测屡创新低,流失率更是如同一江春水般刹也刹不住,而此刻的石暮尘,即使面皮赛过城墙,也决计不可能去向梁雨柔求情了,对于这个无辜受害的女孩,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她能尽快把他忘个干净彻底。

但无力反攻不代表连自保的动作都放弃,在经过长时间的设法联系后,唐礼笙终于从普吉岛度假归来。

石暮尘被秘书引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正一身少有的休闲装扮,淡定而慵懒地细细研究着自己的鱼竿,仿佛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他觉得值得费心。他眼皮都没抬地单手比了比面前的座位,面对面色凝重的来人,依旧自顾自钻研得乐不思蜀。

“有什么事吗?”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施施然放下手里的鱼竿,神色波澜不惊。

“唐总如此神通广大,我的来意自然无需赘述。”石暮尘也开门见山:“当然,在商言商,没半点私情可循,但我保证唐总一定会有兴趣。”

说着,他将事先准备好的合作计划书摊开,这里头明晃晃地罗列着唐礼笙在事成之后可以得到的优惠分成,石暮尘很自信——以他的背景,让梁副市长收手放过自己也许只是一通电话的事,将要换取到的利益却足以凸显他石暮尘的诚意,他相信这笔买卖,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拒绝。

不料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就随手合上了计划书——此举让石暮尘心一沉,一时间弄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确实很诱人,也很有诚意。”唐礼笙温和地微笑着,遗憾地耸耸肩:“只不过对我来说,身家多个几亿又如何?生活不会有任何分别。”

如果换了别人,石暮尘一定会以为这是在欲迎还拒趁机杀价,但此话从这个极尽儒雅的男人嘴里说出,还真是让他找不到半分反驳或说服的空隙,他只能以退为进,同时细细揣摩他的表情:“那唐总的意思是——?”

“其实说易不易,但说难倒也不难。”唐礼笙这才终于掀起眼皮不经意地望了他一眼:“就看石兄舍不舍得割爱了。”

虽然他并未明说,但奇异的直觉还是让石暮尘神色一变,他敛下眉目故作听不懂:“唐总是看上哪幅字画,还是哪件古董玉器?只要你说出来,我绝不藏私。”

“那就伤脑筋了,毕竟墨宝有价人无价,”话虽这么说。唐礼笙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为难之色:“不瞒你说,自从上次在竞标会现场见过你那个艳丽不可方物的女下属后,唐某就一直对她心心念念,希望能有机会一亲芳泽。假使石总愿意割爱——”

“不可能。”石暮尘略显失态地抢先作答,但毕竟有求于人,他也不能弄得对方太下不来台,只得强自压抑情绪:“我想唐总可能已经听说过我和她的关系,我们近期就要结婚,所以……除此以外的条件我都可以考虑,唯独她不行。”

闻言唐礼笙并无惊讶,神色变得颇为玩味:“石总还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唐某很是钦佩。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人之常情,既然你们男未婚未嫁,你我不如再公平竞争一回,倒也不失乐趣。”

石暮尘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竟找不到什么应对之词;唐礼笙便微笑着下了逐客令:“石总还有别的事么?”

妥协,他必须拱手让出最心爱的女人;不妥协,除了现有危机外,他很有可能会多一个更棘手的敌人——他可不会傻到认为唐礼笙那个“争”字,是仅只争对薄晓微而言。这无疑犹如蝼蚁对战大象,他刚刚抢到手的锦臣,恐怕就要像个笑话般,在最短时间内毁在他自己手里了。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石暮尘不禁暗暗握紧了无名指上的戒指,用力到指节都发白,在残酷的命运面前几乎无力抗争,可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一切……

“怎么,考虑清楚了么?”唐礼笙忽然开口,姿态胸有成竹,似乎很自信会听到自己要的答案——男人嘛,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毕竟是少数,更何况眼前这一位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选择了,当初他可以做到,现在当然也可以。

石暮尘腾地站起:“抱歉打扰,先告辞了。”

不管怎么样,没有人可以动她,没有人。

唐礼笙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滑过一丝微小的诧异——怎么会这样?他下意识瞥了眼身侧那扇门,眉眼倏忽敛起:“请留步。”

石暮尘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可能确实是我太过唐突,还望石兄理解,毕竟美女虽多,佳人难求,唐某孑然一身四十载,合意的实在不多,所以难免急躁了。”

石暮尘定定望着他不发一言,不确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不然这样吧,”唐礼笙终于进入正题:“这封计划书就算了,锦臣10%的股份,如何?”

石暮尘眉头微微一蹙,正要细细分析他的意图,他却了然一笑:“这样你依然是拥有50%股份的绝对控股人,而我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所有股东,乃至一级市场的股份全部收入囊中,所以石总,你的位置绝对固若金汤。”

没想到自己的念头会如此迅速地被挑明和应对,石暮尘定定看住他,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为什么?”

“对财富的欲|望会麻痹,但对权力的,不会。”

半晌——

石暮尘伸出手:“预祝合作愉快。”

唐礼笙伸手握住,露出熟悉的淡淡笑意。

59章

转眼间童珊已经在李贺那里住了一周,她终于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中调整过来,开始渐渐习惯身边有他的生活。 虽然他很少能回来吃晚饭,两人也并没有太多交流的机会。但他对她相对从前温和得多的态度,还是让她对这种并不正常的生活状态多了几分依赖,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期待。

期间薄晓微联系过她,她不忍心对她撒谎,只得如实告知,本以为少不了挨顿骂,没想到她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再无多言。

童珊正一边看电视一边给未出世的宝宝织小衣服,忽然听见玄关处传来重重甩门声,李贺紧接着怒气冲冲地杀进房内,公文包被狠狠扔向角落,发出的声响让童珊浑身一震,下意识抚上腹部。

“妈的!岂有此理!”李贺一屁股坐下,焦躁怒火溢于言表。

“……怎么了?”童珊小心翼翼。

他嘲弄地哼了一声:“还不是你那好姐妹干的好事?”

她都没反应过来:“啊?”

他提了口气正要说话,思虑再三却统统咽下,只是草草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我让吴妈给你煎的汤药喝了没?”

虽然话题转得很硬,但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嗯。”

他瞥了眼她依旧牢牢捂住腹部的手,眼色黯了黯:“吓着你了?”

她摇摇头,其实她更担心他,可她什么都不懂……

他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把心头灼灼的怒火硬压下去几分,勉强露出淡淡笑意:“过来。”

她朝他挪了挪,他伸手揽她,让她斜靠在自己胸口,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气息,他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却莫名安心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彼此依靠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似乎都不愿打扰这片刻的安宁。他忽然将一只手盖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静静感受微弱的胎动,良久——

“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么?”

“可以查了,但我不想查,我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她说完忽然忐忑了起来,虽然他说了要和她结婚,但她实在是不确定这究竟是他真正的想法,还是让她安心下来的手段。假如他还是想要夺走她的孩子,那她只能暗暗祈祷是个女孩,说不定……说不定这样他就会放过她了。

不料他却出声:“生个女儿吧,从小弹弹琴看看书,大了嫁个好男人,不用过腥风血雨的日子。”

她有些讶然,心头忽然涌出一股暖流,缓缓到达眼眶,百感交集。她可以期待幸福吗?可以那样贪心吗?

与此同时,他想的却是另一桩,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那对狗男女逼到如此狼狈境地,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虽然有妻有子的平淡生活想来似乎美好安逸,但要他像只缩头乌龟般被人打回壳里躲一辈子——他办不到!

他的手机此时响起,他拿起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于是不耐地接起:“哪位?”

童珊敏锐地感到他胸口忽然一紧,不禁坐直身体,只见他露出了极其诧异的表情;而在发现她的视线后,他避忌地起身向外走去,眼神闪烁,含糊其辞。

她有些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坐在原地等着。不一会儿他回来了,脸上有种难以形容的神情——混合了不可思议、兴奋、焦虑以及迟疑,复杂得让她心惊。

“……谁打来的?”

“没什么,”他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工作上的事而已。”

她便不再追问,因为知道追问也没有用。

******

果然不愧是唐礼笙,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的第二天,他便做东将石暮尘和梁副市长请到了同一张饭桌上。言谈间笑意怡然,简简单单几句话却说得梁副市长如坐针毡,尽管看着石暮尘的眼神还是怨忿难消,但也只能乖乖咽下了讲和酒,带着一身敢怒不敢言的郁闷拂袖而去。

接下来各项原本严苛至极的政策都逐渐被回收,所谓验收也是都草草带过,锦臣犹如忽然被去了镣铐,顿时一身轻松。石暮尘立刻重张旗鼓下达各项革新措施,大有要即刻翻身的意思。而这一切被李贺看在眼里,咬牙切齿之余,眼底却闪耀着奇异的光——

趁着现在尽情风光吧,反正也没多久了。他看着报纸,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而另一边,心情大为轻松的石暮尘立刻将所有重心转到了另一件紧要大事上——追妻事业同样重要,而且相较于业务拓展,前者可需要更多的细心和耐心。为此他心情极好地call来了冉家诚:“家诚,帮我订999枝香槟玫瑰送到……她现在在海外渠道部是吧?”

“是。”

“好,尽快,中午之前要办妥。”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卡片写上‘送给亲爱的石太太’,去吧。”

既然她总是躲躲闪闪,他就给她来个当众求婚,直接逼上梁山。

却见对方半天没反应,只是垂头默默伫立,于是他讶然发问:“还有事?”

“……没有。”

“那还不快去?”

冉家诚神色犹疑了一会儿,还是一言不发。

石暮尘想了想,顿时了悟:“你妈这边又需要钱了?要多少?”

冉家诚一脸愕然,旋即连连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做人干脆点。”石暮尘埋头刷刷写了支票:“够不够?”

冉家诚一张脸憋得通红,像被人在无形中封锁了声带般露出极其尴尬的神情,只是一个劲儿地把支票往回推。一来二去石暮尘也上了脾气:“你就不能像个爷们儿似地好好说句话么?”

“老板,我不能要……真不能要……”他只是翻来覆去地重复这几句,表情比哭还难看。

“马上就中午了,还不快去订花?”石暮尘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个一向得力的下属最近怎么越来越不正常了?

冉家诚颓然转身,可走了没几步却又再次折返:“老板,你这是……要求婚?”

这小子,管得还真宽。

“没错,所以快去,别耽误你老板我的求婚大计。”

“你真的要和薄小姐结婚?”

“……你有意见?”

“不是,我只是希望老板……你能再仔细考虑考虑,毕竟这是终身大事……”冉家诚掰了半天却掰不出合适的词来,简直急火攻心。

石暮尘一脸莫名其妙,终于不耐烦:“冉家诚,你是有病吧?”

“总之……我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冉家诚急得恨不得立刻说出隐秘的真相,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这两头为难的境地……真是糟糕透顶。

石暮尘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心里却暗暗思索——难道连冉家诚都被他家那位人见人爱的小妖女给迷晕了?看来他可得好好问问她了。

被冉家诚这么一搅和,他原本兴致勃勃期待着的当众求婚戏码都被搅黄了。以至于石暮尘一整个下午都处于左右为难中——当你最得力的助手迷上了你最爱的女人,到底要怎样才能一个都不失去?还真是伤脑筋。

薄晓微啊薄晓微,你可真是名符其实的祸水,这前有唐礼笙,后有冉家诚——你到底是有什么神奇魔力?

于是还不到入夜,他便将这枚“祸水”牢牢锁进怀中,含着她的耳垂逼问她到底对冉家诚做了什么,闻言后她微微一怔:“是么?他真的这么说?”

“嗯,”他沉醉在她温热飘渺的体香中:“你是没看见他今天的表情,憋得跟什么似的。”

她神色一凝,沉溺在她颈边的他却无从知晓,只听见她看似云淡风轻的声音:“那就奇怪了,我可没对他做过什么。”

“你哪里需要做什么……”他箍紧她纤细的腰肢,声线开始变得急迫而低沉:“所以我才要尽早把你定下来,免得你一不小心又勾引到了谁,一桩一桩我跟着善后都来不及……”

她勾起嘴角笑:“你这算是求婚?”

“你觉得算就算,要是觉得不算,我就换别的方式继续求。”

她转过身,一泓秋水般的眼波直直望向他:“你是真的想娶我?”

他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薄小姐,我向你求婚没有100次也有50次了,你当我是闲得慌?”

她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那好,不过我有个条件。”

他大喜:“你说。”

“我要你答应过我的,”她轻启朱唇,神态却坚定:“锦臣的股份。”

他一愣,旋即思索:“对,我是答应过你。但假如你变成股东,就需要费心运营打理上的事务,我不想让你这么麻烦。这样吧,你要多少股份,我可以转化为现金或者不动产给你,好不好?”

“其实我要的不多,10%足以。”她声音轻柔,语调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力量:“失去这10%,依旧不会撼动你持有最多股权的身份,但因为这10%你永远不能背叛我,否则……你明白的。”

他怔怔望着她坦然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她的坚持,更因此心疼于她的坚持。要不是他曾经的背叛,她又怎会变的如此多疑和缺乏安全感?

他很想不顾一切地答应她,但事实上,他手里的股权目前只剩下堪堪50%,虽然一级市场上的股份不可能被谁全部收集,但从概率上来说,他目前的绝对优势已经被降到最低,如果这时再让出10%给她,他接下来的所有动作都会变得非常被动,隐藏的危险指数将被成倍提高,毕竟李贺手里至今依然握有20%股份,差距缩小这么多,还真是他不愿看到的画面。

像是看出他的犹疑,她也并不急躁:“你可以考虑一下,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说着翩然欲走。

“等等!”他叫住她,神色认真而坚定:“我答应你。”

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比她更重要,如果一点风险能换来她长久的安心,他甘之如饴。

她的表情有刹那的惊异和些微的迟疑,却终究融为一个甜蜜的微笑,温顺地投入他怀里。

60章

“什么?”

冉家诚陡然拔高的音量让石暮尘不觉皱了眉头:“怎么,还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不是,老板……你……”冉家诚再次反常起来:“这么重要的事,你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草率?或许你应该再好好想想——”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石暮尘微一挑眉,不悦分明写在了眼神里。 前几天求婚的事他横加阻挠已经让他颇为不快,可转让股份这样的大事他难道会不动脑筋?还需要他来操心?

“我没有这个意思,可后天就要召开每月一度的股东大会,假如你的持股情况公布于众,这对你的绝对控股地位是个不小的打击,假如——”

“够了。”石暮尘不耐地打断他:“你走吧,我自己拿到法务部去。”

“老板!我……”

冉家诚急得脸通红,终于让石暮尘奇怪起来,他不觉暗暗思咐了片刻,两道锐利的眼光笔直朝对方射过去——

“家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

凌晨两点,薄晓微望着墙上的壁钟发呆已有数分钟——虽然锦臣如今百废待兴,业务繁忙,但石暮尘还是不太会加班到凌晨,即使会,也总会先给她一个电话说明,可如今无论怎么拨过去,听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第一反应是会不会股份转让的事变了卦,虽然他那天答应得还算痛快,但这个决定的意义他一定比她更清楚,假如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忽然反悔——她心口一紧,之后却是一阵茫然,连自己都无法分辨究竟是因为紧张,还是忽然松了口气。

就在她几乎忍不住要打电话给冉家诚询问石暮尘的去向时,他却回来了,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感。

“对不起,有一桩大case出了纰漏,急着处理忘了告诉你。”他在她开口询问前已然诚恳解释,声线轻柔,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透出异常柔和的光:“害你担心了,对不起。”

“我去给你热菜。”她并不责怪,只是接过他的外套向里走去。

“不用,”他忽然上前一步从后面拥住她:“我……不饿。”

“那给你放洗澡水?”

“也不用。”与其说是紧拥着她,不如说是完全靠在她背上。他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力气:“让我抱抱你就好。”

到底是什么样的case会让他疲倦至此?但她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听着两人逐渐合拍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晓微,”他忽然开口:“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她一愣,旋即转过身望住他的眼:“难道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同样执拗地回望,执起她一只手在唇边轻吻:“我永远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

是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故作轻松地别开眼:“不管怎样澡还是要洗的,不然不许进被窝,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不了没走两步他又追上来抱紧她,这次的力道比上次更强,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微弱的颤抖,几乎带着恐惧。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等等……再洗,你先陪陪我。”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焦渴的鼻息打得她整块被他接触到的肌肤都在发烫,却迟迟不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让她心头刚压下的那丝不安又再度浮起——

“答应我,永远都不要离开……”他抱着她的姿态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那么孤独,那么惊恐,那么悲怆。

她惊骇莫名:“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你先答应我!”他简直幼稚得像个孩子,她只能无奈点头:“好,我答应你,你先放开我。”

“不行,你要发誓!”他的双手牢牢扣在她背肌上,让她分毫动弹不得,眼神里射出执拗到接近疯狂的光芒。可就在她骑虎难下地打算胡乱发个誓时,他却又忽然捂住她的嘴:“等等,还是不要,不要发誓……”

如果背弃誓言真的会让人遭受惩罚,他又怎么能让她冒这个险?他这样想着,心底却一片悲凉。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再次试探着询问:“是不是公司里……”

“没事。”他很快回答,并牢牢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碰触着她的嘴唇,一下一下轻蹭着,眼里泛出痴迷的光:“我只是……一想到我们就快结婚了,就觉得……很激动,激动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她并不相信这个说法,毕竟他的表现太不合常理,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又能如何?只能静观其变。

于是她柔顺地回应着他的吻,并绝望地发现,他的吻还是那么的让她悸动不已。

如果注定要失去,那就在失去以前,尽情拥有吧。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被人盯着,半夜里迷迷糊糊醒来,却见他支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像樽没有生命的雕像,视线却出奇的火热执拗,把她狠狠吓了一跳。他却解释说只是想好好看看她,因为过两天可能要出差,怕相思成灾。

他的反常表现让她不安了足足一个晚上,可翌日一早他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把股权转让的协议书交给她签了字。签完后他说:“我希望,我能让你永远都不需要动用这些。”

她心下微微一动,语气却若无其事:“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在她出门前,他再次出声:“晓微,即使你动用……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她很努力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只能用已然颤抖起来的声音抛下一句“就会说好听话。”然后攥紧协议书,逃也似地出了门。

而留在办公室里的他,在她离开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每月一度的股东例会在锦臣总部的豪华会议厅正式召开,所有持股比例超过一定份额的股东全数参加,石暮尘一身深灰正装出席,他步履轩昂神色自若,一副少年领军人的完美派头,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冉家诚沉着张脸,从头到尾眼皮就没抬起来过。

石暮尘环视了一圈,空位有些多,在场只剩寥寥数人。新加入的唐礼笙坐在一众老者间显得尤为气场强大,神态却还是一贯的轻松怡然波澜不惊,到底是见惯大场面的人。

石暮尘安然入座,静待会议开始。壁钟上秒针正孜孜不倦地行走着,终于无限接近了那个注定的时刻——

就在冉家诚准备宣布会议开始的那一秒,大门忽然被打开,所有人的视线于是无一例外地集中在了来人身上——

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一身浓重的黑,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清脆而嘹亮,一名身姿曼妙的女郎以目空一切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进入,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来人正是薄晓微。

在一旁准备展示当月绩效的海外渠道部总监见状大惊失色,赶紧出声赶人:“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里正在开股东大会!还不快出去?”

她却充耳不闻地走向其中一个空位安然坐下。众人集体面面相觑。而会议的主持人冉家诚此刻却一言不发,更是让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甚嚣尘上——

“大家好,”薄晓微却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尽管声音因为激动而含着微微的颤抖,却依旧不失镇定和气场——

“很高兴认识大家,作为锦臣新任的绝对控股人,希望将来能和大家有更密切的合作。”

一片哗然!

说着,她高高举起自己的股权持有证明,上头赫然显示的45%持股比率让全场立刻炸了锅!所有人的视线几乎是在瞬间齐齐射向石暮尘,可他的神色居然还挺镇定,倒是他身后的冉家诚不忍卒睹地别过头去,不想让在场的某个人看见他微红的眼眶。

“这……石总?”

“石总,请您解释一下!”

面对剩余几个股东的问询,石暮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是静静望住她,那视线平静得过分,如同一汪宁静的泉水般沁凉静谧,竟是没有半分波动。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作镇定,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开,无法再和他有片刻交汇——

这是她等待了整整五年的时刻,是在无数个被噩梦惊扰的夜里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唯一信念,五年来这几乎已经变成了她全部的信仰。她以为此刻自己应该会狂喜不已,可为什么……她居然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正在这全体乱成一锅粥的时刻,一个声音却成功的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是鼓掌的声音。

唐礼笙没事人似地起身走到薄晓微身边,亲昵却不失绅士风度地揽住她的腰:“不瞒大家说,唐某此刻已不是锦臣的股东,之所以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我们新任控股人的风采。当然,虽然各位可能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会有些诧异,但唐某觉得以薄小姐圣安德鲁斯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的学历,和她在各部门间成功轮转时所吸取的宝贵经验,相信她一定能带领锦臣走向更美好的明天,各位觉得呢?”

为数不多的几个老股东互相交换了眼神,心知唐礼笙惊人的背景和身份,却没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子居然背靠着如此一尊大佛,自然是万万得罪不起。于是集体转得飞快,纷纷点头认可,甚至不知谁起的头,一起鼓起了掌。

石暮尘一直镇定的神色终于在唐礼笙揽上她腰肢的瞬间宣告分崩离析,他暗暗攥紧了桌面下的横档,为了不让自己冲动地上去挥他一巴掌,用力到浑身肌肉都近乎抽搐;而她却像毫无所觉般木然地直视前方,对于正在发生的事,以及紧贴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大家爽吗?其实最爽的时候还没到~~~~敬请期待~~~

61章

石暮尘已经不记得会议后来都说了些什么,薄晓微也毫无悬念地跟着唐笙礼走了。 一切似乎都彻底到达谷底,他的心却因此莫名地静下来。

她一定会回来,这里有太多他们之间的回忆,她不会舍得全数丢弃,他有着奇异的预感。

所以,他只需要静静等待。

傍晚时分她真的出现,换了身轻便的装束,不再像上午的造型那样咄咄逼人。两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静静对视了数秒——

“我来拿我的东西。”

“进来吧”

一切似乎已无需过多解释,前一晚还相拥而眠的两人,竟就如此平静地接受了决裂的此刻。他像从前一样为她取来她的拖鞋,而在她收拾自己的物件时,他始终默默倚在门边看着。

她的东西并不多,必要的更少,不一会儿她便简单收拾完毕,走出房门的一刻,却听见他开口——

“能不能别走?”

她几乎哑然失笑地回过头:“别走?石暮尘,你难道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静静回望:“那就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唇边漾起一朵诡谲的笑花,她挑眉:“你确定?”

他依旧波澜不惊:“我确定。”

“那这个故事可有点长呢……”

她轻轻坐下,美丽的双眸像是蒙了一层雾霭,开始娓娓道来——

“七年前,有个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小姐忽然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她的母亲,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笔遗产。可不食人间烟火,只知贪图享乐的她对商业上的事从来没有兴趣,好在公司里有不少忠心老臣在替她汲汲营营,她也就乐得逍遥自在、享受生活,直到一年后,她遇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她年少时的家庭老师,更是贯穿了她整个青春的梦中人。她觉得‘既然是为了真爱,放下些自尊又何妨呢?’于是她开始利用职务之便对他穷追不舍,死缠烂打,甚至在明知他另有所爱的前提下,仍是不愿放弃地继续守候。她为了他尝遍所有从未受过的委屈、不断刷新自己的承受极限、甚至有任何不开心都不敢让他知道。”

“终于有一天,她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个男人接受了她,他说爱她,还说要娶她,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好像浸在蜜罐里一样。”

“就在她将要踏进礼堂的前夕,一封匿名快递却向她揭露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真相——原来那个男人接近她的真正目的,居然只是她所拥有的产业。不幸的是,那一刻她早已糊里糊涂地签署了让渡书,一切已然无法挽回。后来发生的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拿着包裹里匕首到了那男人的办公室,她想亲手杀了他,却终究只是刺了他一刀便落荒而逃。慌不择路中她出了车祸,醒来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虽然这一切石暮尘都知道,但听她这样亲口说出来,依然有种被凌迟的错觉。他喉口像是被堵了棉花,连呼吸都显得沉重,只能默然倾听。[].

“她醒来以后见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她知道他是那个男人的哥哥,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她顿了顿,露出了嘲讽的笑意:“没猜到吧?救我的人,居然是李贺。”

他因为震惊而眯起眼,几乎忍不住要开口,却不敢出声打断她,只得生生咽下。

“他说可以帮她报仇,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虽然表面上答应了他的提议,并在他投资开设的会所里陪酒度日。可事实上,那段日子她白天拼命念书,晚上则整夜整夜地嬉笑陪酒,在那里她见识到了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世界,渐渐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单纯女孩,变成了一个深谙男人脾性的欢场中人,甚至无意中获得了不少人脉,关于这一点,她倒是很感谢把她带进圈里的那个人。”

他暗暗攥紧拳头,心痛到接近窒息。

“而在那些人脉中,唐礼笙无疑是她最大的收获。他英俊、儒雅、沉稳、睿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流连夜场的男人所普遍具有的污浊之气,每次来都只是和她聊聊天,连酒都很少喝。那时她囫囵吞枣般读了不少书,对于商界的认知却始终停留在书面上,却从和他的交流中得到诸多宝贵经验。而他也和寻常客人大相径庭,虽然常常点她来作陪,却从来没有占过她半分便宜。半年后他向她求婚,表示愿意带她回到曾经生活过的英国,切断所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她拒绝了,她无法抛下复仇的执念,她决心以自己的力量平地开创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将那个男人逼入绝境。唐礼笙当时笑得很无奈,但他没说什么,依旧偶尔过来点她作陪,和她聊些云淡风轻的话题。一年后她终于顺利毕业,自己开的小公司却依旧风雨飘摇,别说复仇,就是自保都力不从心。此时他忽然提出可以帮她实现这个愿望,但前提是,实现后她就要和他一起去英国重新开始,忘记从前的一切。”

“一开始她还是坚持依靠自己的力量,不愿任何人插手,他也不生气,只是提出以她这样生嫩的资历其实并不适合创业,他表示可以划分一小块业务让她先锻炼起来。经过缜密思考后她接受了,于是关了自己的小公司,成为了‘唐风’秘密的一员。三年后她终于实现了让手头资产翻倍的誓言,而他给她的奖赏,是锦臣5%的股份。”

“她花了五年的时间来让自己的羽翼丰满,而那个男人则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地位、金钱、还有一个身价显赫的未婚妻。于是她想,是她该出手的时候了。”

石暮尘内心在嘶吼着他想要的一切根本不是这些!但此刻的他已然震惊得几乎无法思考,也再没有做任何辩解的立场,只能像个机器般呆滞地听着,震撼着。

“是的,给你下药的人是我,载你回去的人也是我,拍下照片的人还是我。我的初衷是先用这张照片毁掉你和梁雨柔的婚约,可那天晚上你虽然被下了药,却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她顿了顿,露出了柔媚的笑意:“如果说当初让我失去一切的,是我对你的爱,那如果我用同样的方式来‘回敬’你,是不是更加公平合理呢?”

“所以我决定出现在你面前,尽一切可能地激发你的愧疚感。大部分时候我对你不假辞色,却又偶尔让你看见我的脆弱和依赖,因而心生希望——怎么样?这就是我在夜场学会的最重要的手段,没有男人可以逃脱这种有预谋的勾引,你也一样。”

“你一定猜不到暗中放消息给梁雨柔,让她撞见我们的人其实就是我;你也一定不知道我之所以留在你那里照顾生病的你,其实是为了窃取你电脑里的机密文件,让唐礼笙可以轻而易举地了解你在拍卖行的目标和动态,以及在海关拦截你的货,好让你主动求助来获得你的信任。”

“另外,我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带回家亲热的那个男人?可怜这位蜚声海内外的电脑信息破译专家,却被你当成奸夫狠狠揍了一顿,这得怪我没料到你会提早回来,所以对他,我直到现在都觉得很抱歉呢。”

他闭上眼,此刻太多的残酷真相已经几乎击垮了他,此刻他不再抱有任何辩解的意愿,只希望自己能够安安静静地,死去。

“你知道吗?我那么决绝的心思居然也有过动摇的瞬间,那时你不顾一切,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从歹徒手里救出来,你说你爱我,等你完成了复仇计划就会娶我,带我离开这纷纷扰扰的一切。我真的很想答应你,可我不能,因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重蹈我当年的覆辙,把我的幸福建立在另一个人永远的苦痛上。所以我决定离开,放弃复仇,也同样放弃你。”

“那天我甚至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唐礼笙却要我去看一场好戏,于是我依言去了。在那里,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是的,我看见了那天绑架我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见义勇为’的司机,他们跪在地上求我饶过他们,他们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因为你石暮尘,不想让我阻挠你的联姻计划。”

这一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尽管声音嘶哑得厉害:“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面色怡然:“唐礼笙让他们说的话自然是有所偏向的,因为他并不愿意让我花这么长的时间去独立完成这一切,自然也要耍些小手段,我懂。我从未怀疑过你对我的爱,尽管对你来说,爱和占有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你敢说这些人不是你安排的?是唐礼笙陷害了你?”

他彻底哑口无言,只得垂下头去。

“石暮尘,你真的很厉害,我会玩的,你都比我玩得更出色。我懂得如何收你的心,你却半分都不比我逊色。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最好的对手,和你斗这一场,真是酣畅淋漓。其实你输得真冤枉,明明机关算尽处处留心,却还是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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