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易轻轻地俯下身去,将无忧小心翼翼地抱起,温柔地放在床榻之上。
狐易如此细心,仿佛怀中是一滴容易破碎的晨露。
狐易就这样安静地在床榻之侧坐着,细心观察着无忧熟睡的样子。
无忧此刻仿佛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她粉嫩的花瓣一般的嘴唇微微翘起,睫毛随着呼吸轻轻地抖动着。白皙的肌肤散发着柔滑细嫩的光泽。
狐易发现自己就这样看着床榻之上的无忧,都能感到无比的心安,仿佛不需要再去考虑如何对妖族复兴的重任,不需要再去理会各界之间的战争。
甚至,狐易希望能成为一个可以和无忧白头到老的人类。
自己对她是爱上了吧?爱上她对自己至高无上权威的忤逆?爱上她无力反抗时的沮丧?还是爱上她拒绝自己时的勇气?
狐易不知道,爱上,就是爱上了。狐易轻轻地俯下脸去,亲吻无忧娇俏的嘴角。
这个女人,永远在他表白心迹的时候将话题岔开,永远对自己的好意视而不见,永远心里都有着一个视她如草芥的男人。
这样不识抬举的女人,究竟是什么吸引了自己?
上次初遇的不欢而散,让狐易不悦地将无忧赶走。因为他还有顾虑,一个对姜零死心塌地的女人,来到妖界,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然而至今,狐易都没有弄清楚,可是也不再想清楚其中的缘由。
当初和翎羽一起时的一念之差,因为大业,他失去了那个能让自己砰然心动的女人。
现在这个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妖王,他不需要再有所顾忌。
此刻,狐易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在无忧离开后的那一夜,自己对她无尽想念的那一夜,
☆、106.只能对我一人害羞
倘若这次是命运安排给自己的劫难,那么自己也会逆天而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梦中的无忧,迷蒙中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这个香味是熟悉的人类的食物的味道,这使得无忧渐渐从沉沉的梦乡中醒来。
难道真的如自己所愿,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但是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无忧的内心,如果一切都是梦,那么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场梦吗?
甚至有一股失望是关于狐易的----自己难道,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无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的秀发此刻略有些凌乱。
可是无忧显然多虑了,她发现自己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狐易。
而狐易此刻,正在温柔地替她整理衣衫。
“我从来没有看到有人像你这样难看的睡相。”狐易原本是在温柔地替无忧整理发丝,看到她醒来就故意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
无忧在此刻看到狐易,诧异地发现自己心底居然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满足。
“啊?真的很难看么?”无忧有些慌乱地别了别头发。
“简直让人看了吃不下饭!”狐易故意逗她。
“额...”无忧张口结舌。
“嗯,因此,你最好乖乖地呆在这,哪儿也不要去,以免把我们的妖族人都吓坏了。”狐易好不容易才忍住笑,继续故作严肃:“你对这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
如果说有什么不满意,无忧现在最大的不满意就是她已经很饿了。
“咕~”肚子的叫声显然给狐易做了一个回答。
“那你让我出去找点吃的好么?”其实无忧没指望能找到什么食物。因为刚才在大厅已经看到那些妖族人杯子里的鲜血和碟子里的蛤蟆。想起来都几欲呕吐。
此刻无忧而她唯一奢望的,是自己可能会找到一些赖以果腹的水果。
“当然可以,为了表示妖族对你的欢迎,我特意让仆人们为你准备了蟾蜍羹。让你享用,如何?”
无忧光听就俯着身子干呕起来,好一会才失色地回答:“不。不用了。”
“怎么了?好像你一副很饿的样子啊。”狐易顽皮地故作不解。
无忧艰难地摆手:“不,我现在还好......也不是很饿。”
话音未落,“咕~”又是肚子一阵响声,无忧尴尬极了。
狐易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仆人呈上了一个大大的精致的雕花的瓷碗,上面有盖子盖着。
香味从里面飘出来.....“咕”无忧的肚子实在很配合。
仆人恭敬地放下瓷碗后还放下两个小碗,两个勺子和一个大勺。仆人退出去,狐易示意无忧将盖子揭开。
“蟾蜍羹”......这样的食物实在是让人恶心,光想到蟾蜍的皮肤那恶心的疙瘩,就足以让无忧一只手捂着嘴巴,另一只手把盖子揭开。
然而。出现在无忧面前的,完全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松羹......还点缀着几星皮蛋,这完全是人类的食物啊。
无忧警惕地看着狐易:“这里面....有蟾蜍吗?”
狐易终于笑了,摸摸无忧的脑袋:“骗你的,这里面只是普通的瘦肉,我们的厨师,还是会做一点人类的东西的。”
无忧颤抖着手盛了半碗,放在嘴边轻轻喝了一小口,连温度都是最合适入口的温度。
真的很香。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碗皮蛋瘦肉粥,但是却可以吃出厨师的技术真的很好。
一口之后,美味的食物让无忧完全忍不住了,风卷残云一般,无忧已经吃了三碗。
看到无忧津津有味的样子,狐易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看到无忧吃得那么开心,也不枉费自己特令要求人类的食物。
无忧终于感受到狐易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脸上一红,讪讪地放下手中的碗:“你,要不要吃一点呢?”
狐易不禁笑了,他懒洋洋地撑着俊逸的下巴,微微眯起眼睛:“嗯?看到你这样津津有味,我确实有些眼馋了。”
“啊?是吗?那我盛一碗给你......”无忧赶紧替狐易盛了一碗,递给他。
无忧是第一次向狐易主动示好,因此,此刻她可以感到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狐易对无忧的举动十分惊讶,他接过碗放在桌上,另一只手稍稍用力,就把无忧一把拉进了他的怀抱。
“没错,我是真的很想吃。”狐易语带轻佻地凑近无忧的脸颊。
无忧慌乱地垂下眼帘,却并不反感,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强势的索取。
然而,狐易只是轻轻地吻上无忧的嘴角,细细地品尝着她唇边残余的米粒。
无忧听到彼此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这样的画面让每一个观众都希望时间静止,此刻永恒。
狐易环着无忧的肩膀,亲密地附耳说道:“苏无忧,你只可以对我一个人害羞。”
这样亲昵的调笑,让无忧的脸更红了。
无忧故作强势地回答:“这关你什么事啊?”
狐易只是温柔地摩挲无忧的秀发,一言不发,因为估计怎么和她说她也不会明白,她害羞起来的样子,是多么的惹人怜爱。
这样甜美的她让自己满怀挫败,自己的原则一再改变,甚至为了她不顾族人的期盼,将一个人类的女子推到了碧巫的位置。
“你?怎么不说话?”看到狐易沉默,无忧有些胆怯地低声追问。
“没什么,我爱你,碧落,我的女巫。”
狐易亲吻着无忧的额头,碧眸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许久,狐易轻轻地松开无忧,起身准备离开。
却感到袖口被人轻轻拉住,回头,是无忧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是,狐易,我做碧巫,真的没有关系吗?”
是不是所有妖族的人都讨厌自己?诶,无忧觉得沮丧极了。
狐易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慢慢将袖口从无忧手中挣脱:“只要我喜欢的,在这里,没有人敢反对。”
无忧虽然还是害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狐易说的话,总是让她有一种安全感。于是,无忧缓缓地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狐易转身离去,及至门边,他停住脚步,温柔好听的声音吐出:“你在妖界,不会有任何危险,因为有我会保护你。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承诺。”
当狐易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无忧坐在床榻之上久久不能回神。
承诺,这个承诺似乎是个靠谱的承诺,是自己可以相信的承诺么?
无忧终于绽放了温暖的微笑,这是她到了妖界之后的第一次发自真心的笑容。
因为被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然而,在那晚爱的告白之后,无忧有两天都没再见到狐易。
狐易,现在很忙吗?
老实说,无忧此刻,有些好奇这个猜不透的男人究竟在干嘛。
这些天,一直都是妖族的毕恭毕敬的仆人们服侍自己,衣食无忧。但是,无忧还是想离开。
此刻,那扇精致厚重的雕花门没有关好,微微露出一条缝隙,仿佛通过那条缝隙有自由的光透出。
是不是趁此刻,自己可以逃走。这无疑是一个绝妙的机会。
能逃去哪里?无忧不清楚,但是她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里快要窒息了。
这没有父母,没有越泽,没有朋友,没有沈崇光,连狐易,也没有。
无忧深呼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地将手伸向那冰凉的门把.....
“您是准备去哪儿呢?”
突然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无忧吓了一跳,赶紧抬头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那个英俊的男人彬彬有礼地鞠躬,直起身子后面带微笑地说:“尊贵的碧巫,您好。”
无忧有些慌乱地想退回门后,并不是她过于胆小,而是,那个男人冷漠的目光里隐藏着一股腾腾的杀气。
此刻的那个人,就是一直温文尔雅的青鸾。
无忧的手指紧紧地抓着门框:“我,我只是,想出去转一转。”
青鸾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说:“碧巫恕罪,让您受惊了。”
“没,没有,你快起来。”虽然青鸾之前几乎要置她于死地,但是无忧还是不习惯别人对自己行跪拜大礼。
面对无忧的谦虚,青鸾有些吃惊,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被妖王青睐的女人,都应该是张扬跋扈的,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却是如此的谦虚。
青鸾的态度因此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站起身来,击掌两下,就有一个仆人过来。
那个仆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手中是一个托盘,里面是一件水绿色的长裙:“请碧巫更衣。”
青鸾微笑着解释:“碧巫,奴仆们早已为您准备了着装,妖王陛下交代了,可带您在宫殿附近参观。”
无忧愣在那里,那件衣服的材质一看就是非凡人可有。
因为无忧的迟疑,再度引起了青鸾的不满----这样一个人类的女人,居然让妖族的仆人和他这个妖王的总管一直就这么僵在这里。
☆、107.采花贼
无忧拿着那件衣服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单纯开心的笑容:“谢谢你,我非常喜欢,是真的。”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无忧对青鸾的友好立刻卸下了心防,然后不顾错愕的青鸾,转身走进房间,
轻轻地带上了门。
青鸾在门外耐心地等候着,直到那个换上新衣以后光彩照人的无忧出现在他面前。
青鸾再次体会了人类的那句“倾国倾城”。
“碧巫,此刻我们正在宫殿的最高处,在这里,整个妖界一览无遗。”
无忧在这样高的塔楼上站立都有些不稳,往下看,立刻感到一阵眩晕----这实在太高了。无忧只能不知所谓地答应了一声:“好。”
放眼看去,无忧只觉得苍凉的失落弥漫心头----这里荒无人烟,尽管宫殿豪华奢侈,但是气氛却诡异凝重-----高大的拱门重重,门边缠绕的是墨绿的蔓藤,上面是触手见血的倒刺。
地上铺着冰凉的碧玺,在这样的黑夜中,仿佛是一群饿狼的碧绿双眼。
再辉煌的建筑与己何干?这些都格外显得自己是那么格格不入,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既然这个世界不属于自己,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却也心甘情愿呢?
“我亲爱的无忧,你最好给我乖乖地呆在这儿,因为你已经被我绑架了。”
此刻,狐易的声音却又在脑海当中盘旋。
无忧不由埋怨自己:“为什么还要想到他,想到那个萍水相逢的男人。”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细心的青鸾很快就发觉无忧的情绪起了变化。这个人类的女子秀眉微蹙,美目含伤,一时间,几乎让青鸾有一种错觉。好想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青鸾善解人意地提议:“不如,您先暂且回去休息?”
无忧向青鸾莞尔一笑:“不必了,我们再换个地方走走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无忧忽然真的想好好看看这个狐易一直生长的地方。
青鸾在一路上都尽心地介绍着妖殿的各项事宜,诸如每个殿厅的构造来历和故事传说。
无忧听得津津有味,感谢青鸾用心的介绍。
青鸾温和有礼地回答:“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了解得清楚一些,以后的日子碧巫您就能住的比较舒心了。”
以后的日子?听起来,好像是自己以后都要住在这里了么?
可是正如刚才所想到的那样,这里的阴暗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的窒息和压抑,又让她时刻都感到惶恐。
狐易一直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么?他虽然面对自己时总是这样的温柔,但是这样的环境是否也给他隐藏的性格中带来了另外一面的东西?
无忧记得阿爹说过,鱼儿是最可怜的动物,因为在水里。所以永远不回有人发现它流泪。
至高无上的妖王呵,他是否和在水中的鱼儿一样,是否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哀伤?
“哇!好美的花!”无忧被那朵生长在蔓藤上的花朵所吸引,虽然长在满是倒刺的蔓藤之上,却洁白芬芳得像这个环境中难得的纯洁。
无忧不禁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一下。
猝不及防,在她的手指还没有接触到洁白的花瓣,就被青鸾以一柄折扇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
“啊?怎么?我不是要摘下它,我只是想摸摸而已。”无忧赶紧解释,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青鸾----他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可恶的小偷“采花贼”吧?
青鸾却出乎意料的着急。他的脸色甚至因为惊吓有些苍白:“请碧巫远离这些花。”
“啊?”无忧怯怯地后退了几步,或许这是妖界特别尊贵的花吗?不允许外人触碰?
看到无忧慌张的样子,青鸾居然有些懊恼自己过于紧张吓坏了她,不过,这个蛊惑妖王的女人不是早该死了吗?自己何必那么紧张?
青鸾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仍旧维持着一贯温和的语速和无忧说:“这是碧幽花。会吃掉一切触碰到它的活物。”
无忧难以置信地看着青鸾:“怎么会?”
青鸾冷笑一声。左手微动,就将旁边灌木丛中的一只奔跑的兔子抓住了手中,他提着兔子的耳朵,小兔子拼命地挣扎着,无疑充满了活力。
“你抓它干什么?”无忧惊惶地看看兔子又看看青鸾,他究竟像干什么?
“证明给您看。”青鸾还是这样温润有礼,话音刚落,他手一样,小兔子就被扔到那些洁白无瑕的花朵上。
“不!”无忧想奔过去,她怕兔子会被摔死,也怕花朵被压坏。
青鸾却立身挡在了无忧面前,伸出一只手拦住她。
接下来的一幕让无忧脸色变得惨白:小兔子触到那些花的一瞬间,那些花都伸出蛆虫一般的触角,将小兔子扯成碎片。
然后从芬芳的花蕊出长出利齿,将属于自己的碎肉全数嚼烂吞下,还伸出一条长了倒刺的舌头,沿着花瓣舔了一圈,血都没有剩下一滴!
无忧愣了半晌,终于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因为没有吃早餐,只呕出了一些酸水。
青鸾冷漠地注视着无忧的反应。
许久,无忧才虚弱地直起身来,青鸾体贴地及时将一块手帕奉上。
无忧痛苦地望着那些已经恢复成初见时洁白美好的花朵,它们在微风中愉快地舒展着更加饱满和美丽的花瓣,仿佛露出了饱餐一顿的满足的笑容。
“为什么.....它们是这样的?它们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无忧有些茫然地将视线投向青鸾。
“变成?”青鸾冷笑了一声:“碧巫,恰恰相反,这是它们与生俱来的特征。”
青鸾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紧紧地盯着无忧:“碧巫觉得这些花美丽,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因为它们摆出一副纯洁无害的样子,等到猎物没有戒心的时候,就露出狰狞的面目。”
青鸾顿了一顿,继续开口:“这样的花,在我看来是不齿的,我们妖族如果想得到什么,不管是取人性命或是别的,都干脆直接。”
是的,这个人类的女人,不正如同这些故作纯洁的花朵一样么?青鸾,你不能同情她,不然她一定会对妖王陛下不利的。
无忧愕然:“你们妖族?这不也是你们妖族的花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歧视它,或许它也不想,只是因为它要活下去。况且它们并没有主动出猎,而是当被触碰感到危险才......”
是的,就像老虎狮子需要吃肉一样。
无忧没有听出青鸾的弦外之音,她只是坦诚地表达着自己的感受。
青鸾却不愿再与这个女人多作任何的沟通。看她这样说,就知道她也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女人。
虽然妖王陛下现在如此偏爱他,但是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让这个异族女人不能玷污妖族的血统。
绝不能让妖王深陷其中。
于是青鸾提议无忧回寝宫。
无忧也知道此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准备跟着青鸾回去,可是脚下一滑,青鸾赶紧将无忧一下子抱在怀里。
美人在怀,青鸾虽然对她心里提防,但是还是愣了一下。
当下二人有些尴尬,赶快分开彼此。
而这一幕,都被在偏僻处一双碧绿的眼睛看在了眼里。、
两人无言前行了好一阵,走上通往房间的那条长廊,无忧终于忍不住开口:“狐易什么时候会来见我?”
哦,她并不是想念狐易,只是他是在这异界对自己唯一真诚友善的人罢了。
然而青鸾并没有给她想要的答案:“陛下正在和王公大臣们商议。”
是啊,本来妖界和冥界就不算友邦,如今,听说这个女人还和昆仑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些野鬼经常来找麻烦。
因为这个女人,自己作为妖王身边的第一总管第一谋士,居然被陛下陪着一个人类的女人无所事事地转悠。
“那他们的会议什么时候结束?”无忧不想再独自回到那个安静窒息的房间。
青鸾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恐怕他们的商议要很久,您还是先自行休息吧......”
无忧站着不想动,青鸾一只手推开虚掩的门,另一只手伸出去想拉无忧。天晓得,陪她闲逛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
“放开她,青鸾,她不是你能碰的。”这是狐易的声音,多了几分阴郁和低沉。
青鸾错愕地转过头去,看到长廊的那头,狐易正稳步走来,他的发丝无风自动,更加显得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青鸾对这个状况感到震惊,陛下怎么来了?现在他完全应该在和王公大臣们商议如何抵御冥界的办法,可是,他居然来关心这个人类的女人。
“陛下,您怎么会来了?”青鸾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
狐易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没有回答青鸾,只是伸出手去,在无忧面前停住:“过来。”
无忧对于狐易刚才的话也颇为吃惊,青鸾只不过是叫任性的自己早点休息而已,为什么狐易要对青鸾发那么大的火?
因为不解,所以无忧对狐易的邀请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108.回应生涩的吻
“我说,你过来。”无忧的迟疑让狐易的面色带上了不悦,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严厉。狐易看着无忧,碧眸深不见底。
狐易是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连对自己的态度也是这样的严厉,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无忧有些害怕,因此,她不但没有将自己的手放到狐易的掌心上,反而是背着手,后退了几步。
但一瞬间,她的纤腰已经被一把揽住。
狐易已经给了她一个强势而甜蜜的吻,这是对她不听话的惩罚。
“别,狐易,放开我。”
彼此的身体如此贴近,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紧张的心跳。
无忧的脸已经红得像一朵娇艳的玫瑰。
狐易将无忧的小脸埋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下巴蹭着她如云的秀发,眼睛却带着邪魅的笑容直视青鸾:“对我的要求,不能有任何反抗,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这句话是对无忧说的,也是对青鸾的警告。
青鸾的脸色一片惨白。
狐易一把将心爱的人儿横抱而起,面无表情地经过青鸾身边,走进那豪华的卧房。
青鸾恭敬地把房门关上,却没有立刻离开,此刻夕阳的余晖照耀在清瘦颀长的青鸾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身影。
房间里面。
还是同一个卧室,但是与以往的冰凉冷清不同,此刻无忧能感到自己因心跳加速的面红耳赤,不用摸都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是滚烫的。
无忧的脑袋靠着狐易的胸膛,可以听到他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在狐易心中的位置似乎真的很重要。
无忧偷偷抬眼看到狐易轮廓分明的俊脸,还有那带着怒意的灰眸。
为什么他今天要生那么大的气呢?无忧完全搞不懂。这个男人的情绪,居然会比姜零还要多变。
还陷在沉思当中,就被狐易一把摔到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上。
“呀.....”无忧不禁惊叫出声。
无忧的惊惶反而让狐易有些得意。他眯缝起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双手撑着身体,笼罩在无忧之上。打量了好一会,狐易终于开口:“你,就那么喜欢引起男人的注意么?”
“啊?”无忧不明白狐易为什么要这么说。
狐易的一只手在无忧光滑的脸颊摩挲,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侧过头打量着这个人儿:“不是么?不管是半妖越泽,还是人类的程嘉。甚至是一个仆人青鸾,你都可以么?”
这一刻,在狐易眼里,无忧仿佛是一个轻佻低贱的人类。
但无忧仰视着狐易,盛气凌人的他第一次拿出了妖王的架子对待自己。
这让她有些害怕。但很快地,委屈和愤怒取代了害怕,因为他的那句话。
哪怕他是身份尊贵的妖王,但是他凭什么这样攻击和中伤自己。
眼前这个男人,差点让自己有了错觉,认为他不同于别的妖怪,或许会对自己温柔备至。
现在看来,比普通的妖怪都要不堪。别的妖怪让自己知道要抵抗,但是这个狐易。先是对自己那么好并不是自己要求的,现在却这样出口伤人。
但是狐易,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给过他任何的暗示或者错觉,他就这样莫名地生出占有欲和出语伤人。
心中对狐易那一点点小小的感动,立刻消失殆尽。
“你说话请不要那么过分!请立刻收回你的话,并且向我道歉!”无忧怒目而视眼前这个英俊尊贵的男人。
现在的无忧。已经一无所有,所以,要拼死维护自己仅有的自尊。
狐易对无忧的反应有一丝讶异,但是旋即换上了邪魅的表情,他轻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我在你眼里那么不值得畏惧么?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狐易发现无忧乌黑的眸子早已蒙上一层盈盈的泪水,但是他努力让自己无视这一切,以免一下子就想要重新讨好和呵护她。
无忧拼命忍住几乎下落的泪水:“妖王陛下,并非针对你,无论换做任何人,我说的话都会是一样......”
“不错,你是第一个敢如此违逆我意愿的人,而且是个异族的女人。”狐易的俊脸蓦地逼近,几乎要触到无忧的鼻尖。
无忧甚至可以感到他的鼻息扑面而来。
他们的目光彼此对视时,狐易发现自己内心的柔软还是会被触动。佳人在怀,他甚至希望时间在此刻静止。
狐易严肃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方才的怒气也迅速消散。无论怎样的不悦,狐易都发现,原来从第一次见到无忧开始,他对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够紧紧地拥抱她。
既然已经实现,夫复何求呢?现在她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还不能一下子抛弃过去,等到她习惯了,一定会和其他的女人一样爱慕,仰视,甚至离不开自己。
于是,他放开捏着无忧下巴的手,转而扶着她的面颊爱怜地抚摸。
然后,送上自己温柔的吻......
狐易内心不是不无奈,甚至自嘲自己此刻的让步,居然会对一个女人生平初次的让步......
始料未及的是,迎接他的却是苏无忧挣扎着的抵抗“你放开我!不要碰我!”
无忧不要这样的吻,不要这样的温柔----刚刚还是无理取闹的质疑,现在就可以毫无征兆地热吻,接着呢?
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要像越泽的父亲一样对越泽母亲,一夜之后,死生不相见吗?
她弄不懂这些非人类的男人们,所以不想再理他。
可是这一次狐易没有在尊重她的意愿,反而拥抱她的力度愈发加大,他强势地掠夺着她口中的芬芳,无忧只有紧闭双眼,抗拒着这样强硬的温柔。
然而,随着狐易唇的辗转,无忧渐渐停住了挣扎,甚至她的手开始回报住狐易,对他的吻也开始生涩的回应。
狐易对此非常愉快,这是一个缠绵而悠长的吻。
过了好一会,狐易终于放过了她,如果不是,他真的会担心她会窒息而死。
无忧面色微红,手不由得触上狐易的俊脸:“狐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你?”
那个死皮赖脸如同孩子一般的男人,那个冷漠尊贵如傲世王者的男人,那个用无情语言践踏自己尊严的男人,那个温柔无比对自己视若珍宝的男人......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狐易?
狐易凝视着无忧哀伤而纯澈的黑眸,无言以对。
他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面对她,自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狐易,这个妖界至高无上的妖王。他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对她予取予求……只要怀中的这个女人开口。
然而,他却迟疑了。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昆仑或者冥界派来的细作,如果她一切的纯真都是假象?那他又怎能拿千万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又或者,她只是一个简单的人类女人一样。但是在得到他予取予求的承诺后,会不会和其他的人类女人得到宠爱后一样,恃宠而骄,谄媚迎合......
如果那个情况真的发生,是的,他对她的爱也将终结了----徒有其表的女人无法吸引他。
因此,狐易停住几欲出口的承诺。此刻,他只想让这样纯洁美好的感觉停留到永恒。
“你觉得呢?”狐易的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微笑,抓住无忧抚摸着他的脸颊的小手,移到他的嘴唇轻吻。
无忧沉默,其实她只是想听到狐易亲口的回答。不管是哪一个答案,自己似乎都可以努力不去介怀,只要,只要他不像姜零那样善变难以琢磨。
因为无忧的安静,狐易放下她的手,缓缓起身,走向那透着夕阳余晖的窗棂,他的眼睛看向远处,仿佛远处就是他们深不可测的未来。
“我最真实的一面......你相信吗?如果我说,我是一个寂寞的人,在你出现之前,我从不让任何人走进我的世界。”
狐易的背影落寞而修长,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笼出一层好看的光晕,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派遣不尽的忧伤:“你好像,是我努力想要抵抗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靠近。”
狐易苦笑着摇摇头:“像我,注定永远都是孤独的吧。”
无忧觉得自己的心忽然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鼻子也莫名一酸。
无忧走过去,颤抖地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了狐易的腰,然后把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背脊之上:“不会的,我说不会的,我会在你的身边,从今以后,在你需要关心的时候,我都会在....”
无忧感到狐易的身体一僵,他的手不由自主轻轻搭在无忧环抱自己的手上,无忧更觉得心脏在剧烈跳动。
无忧闭上眼睛:“这样,好吗?”
无忧就这样靠着狐易,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不想再去考虑彼此的立场,也不想再介怀是否能够重回人类的世界。
这一次,无忧忽然能够肯定。
☆、109.温柔地闭上眼睛
自己之所以会来到妖界,是命运的安排。至于这样的爱恋会有怎样的后果和结局都不需要考虑,她相信狐易可以保护自己。
狐易缓缓转过身来,眼神有着显而易见的难以置信。
无忧笃定地对视上他的碧眸,嘴角是坚定的微笑。
许久,狐易抚上无忧的秀发,叹息一声,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你不能欺骗我,因为我已经当真了。从今天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再离开我,好吗?”
“好......”无忧的声音温柔而甜美。
狐易将脸埋入无忧的秀发,嗅着属于她的芬芳:“此情可表,苍天可鉴。”
忽然无忧像想起了什么,抬起清秀的脸,表情是惹人怜爱的单纯:“那,我可有一个条件。”
“怎么?现在就开始谈条件了么?”狐易的语气变得有些不悦,但是还是竭力温柔地问:“你先说,我听后再决定。”
狐易情绪的变化被无忧察觉到了,这让无忧有些不安。但是迟疑了一会,她终于还是开口了:“我想有一个贴身的婢女。”
狐易不禁笑出声来,修长的手指刮了一下无忧的鼻尖:“整个妖界的婢女都是尽你差遣,倘若服侍得不合心意,你也可以随心处置。”
无忧嘟起小嘴,连连摇头:“不是的,我并不是想找一个人来服侍我的起居,而是说,我希望有一个和我年纪相近的比较熟悉的。怎么说呢,就是像我朋友一样的人。”
狐易宠溺地亲吻无忧的额头:“看来,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
无忧开心地点点头,嘴唇俏皮地微抿一会。开口说:“是一名叫小月的丫鬟,就是在那个山洞......”
无忧停住表述,因为她看到狐易的眼神仿佛陷入了沉思。
“狐易。你怎么了?你,不高兴么?”无忧有些担忧地询问。
“没有,你开心就可以了。我会让人带她来的。”狐易的吻落在她有些担忧的眸子上,他实在不愿她的欢颜有片刻收敛。
无忧立刻面带喜色。虽然性格差别很大,但是无忧总是会看到小月就想到若兰。
但是,狐易立刻附在她耳边说:“你要记住,就算你把她当成朋友。也最好不要让她有任何伤害你的机会,因为如果任何人给了你任何伤害,都必须死,在我这,没有借口或者理由。”
无忧感动地点了点头。
狐易的吻终于转移到了她的樱唇。无忧温柔地闭上眼睛。
“什么时候小月才能到啊?”无忧扁着嘴,不知道已经是第几百遍追问服侍自己的一个妖族侍女。
“回禀碧巫,恐怕还是要过一点时候。”侍女谦卑地耐心回答。
无忧有些担心地倚在床榻的靠背上,诶,她忽然想起,那个山洞里的木乃伊,肯定很可怕,不知道会不会是妖界的哪个位高权重的长老。要是狐易因此得罪了族中权贵......”
诶,不知道狐易会不会遇到什么棘手的难题。
狐易对自己的宠爱让自己差点忘了这里是妖界。而自己只是一个冒牌的女巫,如果给狐易带来了麻烦,他会不会因此讨厌自己呢?
想到这里,无忧奋力地甩了甩头,想把自己这样悲观的患得患失的念头甩出去。
门口因礼貌的敲门声得到侍女的开启后,进来另外一名侍女。
她毕恭毕敬的向无忧行了觐见之礼后说:“启禀碧巫。您要求的贴身婢女......”
等不及听完侍女的话,无忧已经一跃从床榻之上跳起。
无忧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鞋子都没穿,直奔窗户,往下朝大道上张望。
无忧此刻内心不是不担心,她担心小月不能来,她更担心那个木乃伊会跟着来。
随着视线的延展,在远处,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一路上的景致让小月在心中不由暗想:“这妖王的宫殿会是何等的气势恢宏?”
待到宫殿出现在小月眼前,她还是不免发出了一声感叹。
能让自己从山洞立刻赶来,看来妖王对她宠爱不容小觑。小月内心暗自感叹。
才下车,就听见无忧唤她:“小月!”
抬头,只见无忧如花的笑脸。
小月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地从容下车,淡淡地环顾了周围。
无忧已经从楼上奔了下来,热情地握住了她的双手。
小月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这着实有些奇怪。这个婢女如此高傲,衬托得一脸笑容的无忧反而像是她的仆人。
妖族的侍从们开始窃窃私语。
苏无忧----这个异族的女人,这个据说曾经和冥王有染的女人,居然得到了向来冷漠的妖王的青睐,甚至获得了碧巫的职位,如今这个婢女居然敢这样无视她。
可见,这个婢女需要好好地教训一下。
一个聪明的侍从一下走到她们身边,先是对无忧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碧巫,奴才这就为您效劳。”
无忧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那侍从已经一个耳光打在了小月脸上。
侍从声色俱厉地训斥:“大胆奴才!碧巫大人面前,居然这样无礼?你不想活了吗?”
小月一愣,无忧也一下傻了眼。
那侍从自鸣得意地向无忧邀功:“碧巫放心,妖王陛下交代过了,谁要是敢对碧巫不敬,就是对妖王陛下不敬。”
无忧看着小月脸上的手掌印,为自己迟钝的反应感到歉疚万分:“小月.....你....”
小月立刻跪下身去,低着头不带一丝感情的说:“碧巫,请宽恕贱婢的不敬。
这真是始料未及的尴尬开端。
在再次回到狐易身边,发生了不少的故事,无忧其实还是很期待和小月一同分享的。
在偏殿小月表明忠诚的场面仿佛还刚发生。无忧信任她,无缘由的,并且视她为朋友。
然而,就因为自己碧巫的这个虚名,小月这个朋友却遭受了这样的委屈。
尴尬的片刻沉默之后,无忧鼓起勇气向小月表达问候:“小月,你最近还好吗?我们,已经那么久没见。”
小月仍只是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托碧巫的福,小月还算过的好。”
小月的态度让无忧很不习惯,虽然之前在山洞,小月也称自己为主人,但是说话的语气里并没有这样生分的距离。
“小月,我把你当朋友的,你和我之间,实在无需这样如此生分......”
无忧的语气充满热忱的关心,但是非常遗憾的是,小月仍旧不发一言,房间里的气氛重新降至了冰点。
因为小月的沉默,无忧重新鼓起勇气:“既然你不开口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小月的表情变了一变,无忧又赶紧补了一句:“从此你不用叫我主人或者别的,你就叫我无忧,我就叫你小月。”
“无忧?”小月的语气里带着迟疑。
“恩,对,就是无忧。”无忧热情地拉上了小月的手。
“您不是妖族么?”小月对无忧如此热情的反应试探性地提出疑问。
“恩,不是的。”
“可是,您不是妖族的碧巫么?”小月的疑惑越发强烈了。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担任妖族的女巫?
“额,这个是狐易要我做的。”无忧现在已经很习惯直接称呼狐易的名讳。
“青….您是指妖王?”小月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要犯了直呼妖王陛下的杀头之罪。
无忧也意识到在小月面前的失言,点了点头。
小月直视着无忧的眼睛:“你是怎么来到这的呢?”
“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入。”
“为什么妖王要封你为碧巫?”
“不知道。”
“花蕊妖妃对此没有异议吗?”
“她,她是谁?”无忧有些吃力地回忆难道是在典礼上针对自己的那个女人吗?
看到无忧的表情,小月意识到自己这样直接的发问或许有些不妥,但是她还来不及解释和调整自己说话的方式,已经听到门外的侍女恭敬的称呼:“青鸾主管您好。”
然后是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进来。”无忧正了正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