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久没再来找无忧的原因。
狐易略有好转,就迫不及待地想来找无忧,他知道对无忧的伤害太大。
他希望重新用以前的温柔,让无忧的心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但是没想到他一进门,就迎上无忧淡然的笑容:“狐易,你来了?”
这让狐易有些意外。
无忧过来,挽上他的胳膊,把脑袋埋在他的胳膊上:“狐易,答应我一个事情好么?”
☆、114.为她闯妖界
“什么事?”无忧那天对自己愤怒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狐易甚至来见她的时候,都感到有些忐忑。可是无忧现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热情的反常的举动让狐易有些诧异。
狐易甚至怀疑,她是希望让自己开心,然后放她回昆仑么?如果她是要自己放开她,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因此,狐易的回答并没有过于热情,而是保持着平静。
“我想问的是,小月,她怎么样了。”面对狐易的冷漠,无忧怯生生地开了口,既然要自己委曲求全才能救若兰的命,那好吧,她也是愿意的。
狐易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才回答无忧:“处死了。”
“什么?”这个答案让无忧大吃一惊,原本挽住狐易的手也一下子松开了。
无忧只觉得瞬间天旋地转,她颓然地跌坐在床榻之上。然后狐易看到无忧抬起脸时充满愤怒和怨恨的眼睛。
无忧的脸色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甚至都微微凸起,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这三个字无忧说得有力但是音量很低,但是还没有等狐易回答,无忧又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狐易的眼睛没有和无忧做接触,看到无忧的反应,他原本的痛心居然都化成了愤怒。
是的,他在愤怒,无忧居然会如此在意那个苏若兰的生命,不惜得罪自己。之前她不是也知道苏若兰死过一次吗?那次的反应远没有这次激烈。
狐易终于得到一个结论----无忧根本就把自己看得非常的低下,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毫无地位可言。甚至,她此刻的伤心,只是为了和自己撕破脸吧!
无忧一把拉过狐易的胳膊,抢到他的面前逼问道:“你把若兰杀了!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为什么?!”
狐易忽然失去了全部的耐心。他用力甩开了无忧的手,他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冰,他薄唇微启:“你以为我不敢么?”
“我知道你敢!你这个无情无义。杀人如麻的怪物!你有什么不敢!我告诉你!你一定会有天谴的!”无忧此刻已经泪流满面,连指着狐易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狐易的眼睛微微地眯起。
是的,妖王已经动了杀机,这个人类的女人,虽然让他心动,但是,太难以驾驭。
或许青鸾说的是对的。人类的女人不适合自己,尤其是这个属于昆仑门派的女子,或许她真的会影响自己的大计。
无忧的房间外,是满院的桃树,此时。桃花满树。
在无忧和狐易对峙争执的时候,风催过,落花跌碎在心田,狐易看着眼前的无忧,恍惚中仿佛看到了翎羽的脸。
空寂,明灭,换虚无......
此时无忧无助的表情,好像初遇翎羽的那天晚上,她杀了家明的无助。
想到翎羽的笑。还有二人在妖界的那些快乐时光,还有翎羽在桃花纷飞下的起舞,人面桃花相映红,漫舞倾城凝玉骨,莫叹明月笑多情。
她们的眼睛如此相像,狐易叹了一口气。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当初负了翎羽,虽然是想让她只记得彼此快乐的时光。
但是狐易也时时想起,每年春华成秋碧,总是会回忆起翎羽的眼眸如星,还有她跳下诛妖涧的时候,眼神从开始的甜蜜到震惊,失望.....
桃花对自己是甜蜜而凌迟的回忆,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劫难,一生的痛,或许只有翎羽才能读懂。
世人都认为自己是想让妖界欺凌于六界之上,却不知自己是因为妖族备受欺凌,他只是想要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
翎羽当年抚着自己的脸颊:“天下人不懂你,我却知道你为天下人洒血断头。”
翎羽之后,再无人懂得自己。
潮起潮落,月缺月又圆,如果可以,狐易真希望这世上有忘情水。
于是,狐易只是叹了一口气,尝试解释:“我当时算是救了她,她却背叛我
“那又怎样?她来不过是因为担心我,怕我在这里受到伤害,她一切都是为了救我。”无忧嘶声力竭地大喊起来:“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
狐易没有回答,她究竟不是,不能期望她懂。
“为什么你要处死我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杀死她?你这个冷血的家伙!你这个妖鬼”无忧哭喊着。她的声音几乎就要被哽咽的抽搐掩盖。
“没有理由,如果非要给一个……那只能说我喜欢。”狐易终于厌倦了一再的解释,开口的却是这样的伤人。
无忧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无法停止自己的哭泣。
原来是自己天真,妖怪就是妖怪!
“你干脆把我也杀了,背叛妖族的人是我,你为什么不把我杀了?”
“背叛者要比死更难受,我将会对你执行无期的囚禁,你永生都会被囚禁在我的身边。”狐易知道,现在怎么说无忧都不会谅解,只能顺着她说下去。
“三天之后,我们会举办一场盛宴,我只是来告诉你到时候参加。”狐易背过身去,不再敢看她。
“我如果说我不去呢?”无忧凄然地苦笑。
“没有如果。”
狐易已经离去,空留下一个背影。
无忧的泪无声地滑下,难道这就是自己的命运么?
晚宴上,无忧被装扮得如同一个瓷娃娃,美丽而机械地坐在狐易身边。
她此刻毫无心思。
直到狐易说出那句话:“沈崇光,以我为妖族的代表,欢迎你来到妖界。”
无忧震惊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转眼望去,果真是沈崇光。
他身后站着的,居然是程嘉。
他们仍旧是风华绝代,但是却多了一丝憔悴。
“我是来带苏无忧走的。”沈崇光的声音平静。
“她是我的人。”狐易一口回绝。
程嘉在一旁开口:“苏无忧本是人类,是昆仑派的关门弟子,自然按天理她该和昆仑派的人回去。”
“哦?是么?如果我不答应呢?”狐易的眼睛已经闪现了杀机。
沈崇光平静地看着狐易,虽然他恨不得把这个妖王打入十八层地狱,但是还是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这个事情可容不得你不答应,你不要忘了,如果和昆仑为敌,就是和人类和天界为敌。”
“哈哈哈哈。”狐易狂笑:“人类就是这样,喜欢狗仗人势,在此之前,你就不怕我先送你去见佛祖吗?”
无忧拼命的拉扯狐易的衣袖,苦苦哀求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能这样!”又转向沈崇光道:“崇光师兄!你们别管我了,你们快想办法走啊!”
狐易冷笑:“你觉得他们还那么容易走得出去么?”
无忧顿住,只能觉得自己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沈师兄他们,能够不顾自己的安危,到妖界来救自己,但是狐易,却为了一己不快,不问青红皂白就把自己的好朋友处死。
沈崇光道:“我既然能来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狐易敛住了笑容,脸上此时充满了邪魅的阴鹜,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好的,我放你们走。”
狐易的一句话让很多人都大吃一惊。
不少妖族的人窃窃私语,青鸾的脸色也为之一变。
花蕊妖妃失色脱口而出:“妖王,万万不可啊!”
“花蕊妖妃,朝政之事,后宫不要过问。”青鸾赶紧替狐易开口,虽然青鸾心中也大为不解,但是他还是相信狐易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花蕊妖妃莫名遭了一个总管的抢白,自然气愤不已,刚要开口,已经看到狐易那不快的神色,她终究是个聪明人,只好乖乖地闭上嘴。
沈崇光缓缓地回答:“如果无忧不和我一起走,我是不会走的。”
无忧大为震惊,一边感动于沈崇光没有抛下自己,但是还是不禁开口:“沈大哥,你不需为我这样......”
狐易一把将无忧搂在怀中,用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脸颊,眼睛却只是看着沈崇光:“看来,沈道长,也有七情六欲啊!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发现你们潜入了妖界呢!”
此时的气氛已经变得相当紧张,花蕊妖妃也看着眼前这个昆仑派的道士,以及他身后那个英俊的人类男子,这两个家伙,居然会有办法进入妖界而不被人发现。那么他们的功力也必定深不可测。
现在妖王似乎没有放掉这个女人的打算,这次如果双方斗起来,只怕也会让妖族元气大伤。
想到这里,花蕊妖妃愤愤地看了无忧一眼----这个红颜祸水。
没想到狐易接下来的行为出乎了每一个人的意料,只见他朗声一笑,将无忧从高台上往下一推......
“啊!”无忧尖叫一声,沈崇光见状赶紧一下子就将无忧凌空抱住,缓缓再在空中回旋了一下,然后落地。
妖族侍卫也在同时亮出了尖刀。
狐易却在此时又对侍卫们做出了一个一抬手的制止动作。
☆、115.成大事者
此情此景,实在是危机万分。
虽然沈崇光身手了得,程嘉也深藏不露,但是倘若要敌过这许多的妖族侍卫,还是猛虎难敌群狼。
而狐易此时的行为,又让人不由不吃一惊。
沈崇光和无忧,程嘉三人都警惕地看着狐易,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是卖了什么药。
狐易的脸上仍旧平静,但是眼神中的感情却在瞬间变化莫测,他没有让无忧他们等太久,他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反而只是微微一笑:“果然是真英雄。”
这样的情境未免也太戏剧化,就算是任何一本话本,都显而易见会出现这样狗血的剧情。
面对沈崇光和无忧等人的疑惑,狐易终于彻底平息了他的愤怒。是的,他就是要让这些人捉摸不透,不是吗?
狐易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懒地倚靠在王座之上,大殿内的灯火辉煌,更加显得他的整个人的表情邪魅而迷人,过了好一会,狐易又微微向前俯身,眼睛和沈崇光对视着。
狐易的薄唇微启,吐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对于沈道长喜欢的女人,要多少妖界都会自当奉上。只是......”说到这里,狐易顿了一下,嘴角微牵,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然后继续开口:“只要你记得我们的约定。”
这句话犹如雷击一般,直击到沈崇光三人的胸膛。一时间,三个人都在纷纷怀疑,为什么狐易这个妖王要这样说。
沈崇光和妖王之间。究竟有什么约定。
沈崇光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很快就明白了狐易的用意,甚至他可以猜测到狐易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果然不出沈崇光所料,面对没有心机嘴巴张成O型的无忧。狐易心里实在是非常开心的,他继续开口道:“我相信沈道长一定是一个遵守约定的人,沈道长重情重义。我狐易却心系大计,一个女人,希望不会影响你我之间的交情。”
程嘉身为天下第一的谋士,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是狐易的反间计,当时就想开口反驳狐易。
不料沈崇光却一下子拉住了程嘉,接着微微向狐易点了点头,仍旧是平静地说:“谢谢。告辞。”
这时,程嘉和无忧都傻了眼。
沈崇光知道这样无忧会对自己误会,但是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
如果现在着力澄清,只怕狐易不会轻易放手。再说,兵不厌诈,对待狡猾的敌人,失信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沈崇光拉着无忧的胳膊,然后对程嘉淡淡地说:“我们走。”
就在沈崇光转身的时候,狐易又接着说,声音里明显地带着得意:“沈道长,苏姑娘被你所救自然不会出卖你,只是你确定要带着那个人类走么?”
沈崇光的身子一滞。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几个人来,就几个人走。”
程嘉心中也着实佩服沈崇光,这时他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理解了这个男人的动机,他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
狐易击掌而笑:“果然有情有义,请问沈道长是否需要我们送你们出妖界呢?这好歹也是妖界。只怕你们迷了路。”
沈崇光三人大踏步地走出去,头也不回:“不劳费心!”
花蕊妖妃等妖族眼睁睁地看着沈崇光的背影随着大殿之门缓缓合上而消失,错愕的神情都挂在了脸上,以他们的智商,实在难以明白为什么妖王要放走那个和妖界为敌已久的沈崇光。
虽然沈崇光带走了和自己争宠的那个苏无忧,这点让花蕊妖妃很开心,但是与带走苏无忧想比较,花蕊妖妃更希望看到沈崇光他身首异处。
因为花蕊妖妃一看到沈崇光,就能想到多少童年时经常来家里串门的妖族大将被他所杀。
而苏无忧,不过是个简单的人类女人,要铲除她,简直是易如反掌,哪怕妖王对苏无忧再宠爱,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着她,只要有机会,在后宫中,一个宠妃死掉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而妖王那么胸怀大志,一定不会为了一个人类的女人和手握将权的柯震的妹妹反目成仇。
现在的情况,是花蕊妖妃不想看到的,因为就算苏无忧走了,那么她毕竟还活着,还有念想。
只要这个女人活着一天,都是一种对自己的折磨。
花蕊妖妃受宠这些年当然忘记了当年苍月妖后的下场。
同样是将门之女,因为苍月,狐易亲手害死自己心爱的翎羽,之后一样将苍月软禁于冷宫。
当年苍炎的权势完全不在柯震之下,兔死狐悲的感受,花蕊妖妃她不懂。
但是狐易懂。
他看出了花蕊对无忧的恨,这些天来,虽然他对无忧极尽宠爱和保护,但是就连最终于自己的青鸾也把无忧视为红颜祸水,那么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上次苍炎是确有谋反之心,但是柯震一家的忠心,那还是值得自己给几分薄面的。况且他家还在绞杀苍家的时候出了很大一份力。
如果和苍家翻脸,除了让别人觉得自己因为女人而诛杀功臣以外,一定还会让人联想到当时诛杀苍炎,囚禁苍月都是莫须有的罪名,自己就成了一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人。
现在大计未定,狐易实在没有太多的心思来分心保护无忧,那种只为美人一笑倾尽天下的豪情狐易没有,狐易只知道自己身系着复兴妖族的重任。
那么多年以来,妖族在六界中全无地位,因为种族的特殊性,哪怕修炼得灵力无比强大,但是一旦死亡,一样要归到冥界去管辖,而那时身为天庭爪牙的冥界,一定会对妖族进行凌迟。
纵使寿命很长,但是也只是面对死亡的漫长恐惧罢了。
而人类,一直都是软弱无能,只会屈居于神族之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情还少么?
只是很多人类都被那些君王欺骗了,他们安心于自己既定的生活,指望这辈子受苦下辈子再入轮回过上好日子,这样的期盼,和望梅止渴一样让人心酸。
狐易的目标,就是复兴妖族的同时,拉起一些身处底层的人类,他们和妖族一样卑微可怜,他们都是应该被拯救的。
但是他们那么多人又受到了神族的蛊惑,以为一定要诛妖修仙,或者以为妖怪都是坏人,是多么可悲啊。
人类和妖族,难道真的是两条永远不能交集的平行线么?
终于,经过长时间的思考,狐易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就是半妖。
如果有半妖,那么就是人类和妖族的混合的产物,那么人类和妖族就是姻亲,这样天下大同,多么好。
可是现实往往不从人愿,人类宁可和他们脆弱的种族一起,或者寄希望和不能繁衍后代的神族结合,半妖往往被视为孽种,半妖也深以为耻。
那要怎么样才能改变这种状况呢?狐易在经过长久的痛苦的思考后,得到了答案:
面对花蕊妖妃和其他妖族的吃惊和疑惑,狐易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各位同胞,我知道你们一定震惊我为什么要放走一个杀害了我们同胞的凶手。”
妖族们的眼神在回答他“是的”。
狐易闭起眼睛,然后睁开,吁了一口气,道:“虽然我知道要你们理解这样做的原因很难,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妖族。”
青鸾从来没有看到过狐易如此艰难地做出讲话,一瞬间他就决定了相信自己的君王。
是的,王既然已经把那个女人放走,说明他并没有被人类所迷惑,而且他相信妖王所说的,他一切都是为了妖族的大计。
妖王已经带领大家过上了越来越好的日子,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况且妖王还对自己恩重如山。
想到这里,青鸾带头匍匐在地,向狐易行礼:“妖王陛下,我们全部妖族的子民都将一如既往地相信您,爱戴您,拥护您的一切决定。您所做的一切,都无需向我们解释,我们身为妖族,就注定了效忠妖王您了。”
青鸾的一席话是相当的及时,许多本来心中不满的妖族都在此刻记起狐易当年的好来,于是纷纷惭愧于自己刚才内心对王的质疑,现在也都和青鸾一样匍匐在地行礼:“妖王英明,我等誓死效忠。”
狐易道:“大家请起。”
见气氛缓和,狐易慷慨地说:“大家想必今天也累了,虚惊一场,众位侍卫不但护驾有功,而且身处危急,仍能遵照本王的指示放下武器,这点让我看到你们的忠心可嘉。”说着狐易转向青鸾:“青鸾,今天殿上的每一位,都有重赏,你去安排吧。”
“是。”青鸾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青鸾在处理完奖赏的事情之后,到了书房去见狐易。
狐易此时正在写字,写的是一个“静”字,青鸾不敢打扰,在一旁垂手候着。
过了一会,狐易终于写完,放下笔,端起纸抖了抖道:“你看这个字,写得可好么?”
☆、116.不为人知的过去
青鸾看到狐易此时的那个“静”字,仍是刚劲有力,笔法流畅,心中暗自佩服,遂敛着神色道:“陛下的字,一向写得很好。”
狐易莞尔,将那幅字递给青鸾,道:“好了,这字是送给你的。”
狐易的这一出让青鸾大为吃惊,一边接过了字,一边诧异道:“谢陛下恩典,只是陛下为何要赐字给小人呢?”
狐易袖着手走到青鸾身边,然后伸出手温和地拍了拍青鸾的肩膀,道:“因为你太急躁了。”
狐易说完,就不再和青鸾多言,走出了书房门口,立刻有下人迎了上来,让他乘上玉辇,送他回宫。
青鸾看着狐易消失在林荫道里的身影,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字,脸上现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秋风凛冽得如刀剑一般呼啸而过,仿佛以大地人间为厨案,将人间众生为板上的鱼肉。落木萧萧,枫叶满天,人间已是深秋。
风未止,落叶纷纷,一辆马车自黑暗处而来,碌碌的车轮碾过地上厚厚的落叶,一时间落叶飞扬,落叶可以随风而去,随风不去的是这天地间的落寞。
沈崇光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将两条胳膊充分地伸展了一个懒腰,马车里尽管很温暖,很舒服,可是回昆仑的这段旅途实在太长,太让人沉重,他知道无忧现在心中很不安,而且也知道无忧担心自己,他向来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但他却偏偏为了她让自己陷入了麻烦里面。
之所以现在表现得如此怡然自得,沈崇光也明白自己无非是不想让无忧担心罢了。
沈崇光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潇洒的人。但是这样为了一个女子故作潇洒,其实才是最不潇洒的。
道理沈崇光自然明白,但是无可奈何。
苏无忧叹了口气,只能摸出一个水袋。喝了一口水。
马车的颠簸使得无忧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样的咳嗽让她粉嫩的小脸泛起了一点点迷人的红晕。就仿佛天空中的白云在夕阳西下时渐渐变成绚丽的晚霞。
在一路上,沈崇光没有和无忧说太多的话,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无忧初识时候的样子,冷静,拒人于千里之外。
无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沈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沈崇光冷漠地回答一句:“很好。”
他回答的不是“还好”,他措辞如此小心。甚至怕她从一个字里听出他的勉强。
是的,从寻找到强行突破妖界的结界进入,还要肩负两个人的进入和三个人的退出。
沈崇光确实没有意料到,原来狐易的妖法是如此的强大,居然可以在无形之中伤人。在进入妖界时,程嘉自然是不知道他一直在奋力以修为营造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结界。
程嘉有国家大事需要操办,于是出来之后,和他们匆匆辞别。
程嘉看到无忧的现在,似乎很安静,有沈崇光这样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关心着她,或许就很好吧,何必让她再想起前世那些伤心的事情呢?
无忧的心有点痛,虽然沈崇光在当时租马车的时候表示。自己想看看沿途的风景,但是无忧知道,像沈大哥这样循规蹈矩的昆仑弟子,如果可以,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御剑飞行回到昆仑的。
而自己在妖界,不知道是中了什么妖法。又或者不知道是不是越泽母亲的仙术和妖界有仇,进了妖界以后,仙术就消失殆尽,现在自己拥有的,不过是一点点最基本的昆仑弟子心法而已。
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惹麻烦,无忧真的有些痛恨自己。
看到沈崇光不答,无忧只能继续喝水,直到喝得自己的肚子都觉得全都是水,她就拿起针线,开始缝制一个布偶,绣花针尖利而锋锐,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
这是个小道士的布偶,在无忧纯熟的技巧下,这布偶的轮廓和线条显得是那么可爱而俏皮,简直神态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小布偶显然是一张冰块脸,显得睥睨的眼神,嘴角微微难以察觉的微笑,加上蓝白道服,显得又可爱又有点闷骚的小自信。
无忧不但给了“他”可爱的外表,也赋予了小布偶生命和灵魂,只因她是怀着一颗最真诚的敬佩的心在缝制这个布偶。
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女孩。
她的身材已经逐渐长开,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她作为女性的柔情和妩媚,只有她的眼睛,像孩子一般。
这双眼睛是特别的,竟仿佛是深邃的湖水,又仿佛是夜空的星星,既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机智,又有着如同孩子般的天真。
或许正是为了无忧的这双眼睛,才使沈崇光如此着迷。
现在布偶已经完成了,无忧满心欢喜地瞧着这人像,又暗中看看沈崇光,然后她突然将布偶放在沈崇光面前摇了摇:“沈大哥,你看可爱不可爱?像不像你?嗯?”
沈崇光看了一眼无忧,勒住了马车,接过布偶,随手放进袖袋,然后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无忧满心欢喜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悻悻地“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沈崇光仍然只是驱赶着马车前行,两个人相顾无言。
无忧不多久就昏昏欲睡,心想自己都这么困了,沈崇光一定更累,又赶紧开口问沈崇光:“崇光师兄,换我来吧!”
不料沈崇光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前面的路况,然后说:“算了,我还想快点到市集。”
无忧好心没好报,还被嫌弃了一把,不由得悻悻地回到车厢里,简简单单没过一会,就困得不行了,然后很快就昏昏入睡了。
等到无忧入睡了,然后沈崇光才将袖袋中的那个小布偶取了出来,仔细地看看。
眼前的这个小布偶实在是太惟妙惟肖了,甚至沈崇光因此不由得想到难道自己的脸真的是这张扑克脸么?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他对无忧一向不会这样冰冷的,哪怕对别人是比较冷漠,但是对待无忧,沈崇光一向都会露出他内心中柔软的一面。
只是这次实在是,想到这里,沈崇光赶紧抬起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个咳嗽很压抑,他告诉自己,不能让无忧被吵醒,要让无忧好好休息一下。
无忧已经很累了,自己真的只是想让她安心地睡一个好觉。
无忧惬意而平静的呼吸声在静寂的空气中显得像一曲绵长的笛声,沈崇光将那个小布偶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怀中。
沈崇光的手指被秋风吹得有些发僵,胸口也隐隐作痛,但是他此刻却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因为现在怀中藏着的布偶,就仿佛是一个他最在意的人对自己的心意。
当他将这个小布偶放入怀中,就仿佛能够感受到无忧和自己的距离又近了一分。
若是换了别人,看到这样的布偶,一定会让人觉得很平常,但是对于沈崇光而言,却是意义深重。
他是个孤儿,是轩辕道长在寒冷的冬天,将在战乱中成为孤儿的自己救回了昆仑。
沈崇光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中原还是一片混战,军阀相互割据。
当时大军阀董校挟天子以令诸侯,在一次夜宴中,将朝中的大臣邀请到家中做客,然后威逼他们在奏章上签字,然后用那份奏章威胁小皇帝和太后封他为国师。
从那次的血色夜宴开始,士大夫们就已经对董校失望透顶了。
有一名大臣设计用了一个美貌的丫鬟冒充为自己的义女,离间了董校和他的大将张远。
虽然他挟持皇帝,文臣们惮于道德的枷锁未敢有所反抗。但是当时的皇朝这个被蛀虫咬得千疮百孔的大厦终于开始解体。大臣们对董校失望,对皇帝失望,对整个王朝都失望了。
兵民未叛而吏士大夫先叛的情况,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董校的残暴终于令原本饱受黄巾起义之苦不愿打仗的人民的反抗之心。但凡出兵都要一个借口,用于陷敌人于不义或激励己方士气。
现在终于有了民不聊生的借口,虽然早已民不聊生。而趁此时机,各州牧(州牧:地方官名)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纷纷以借讨伐董校的名义起兵。
十四路人马结成联盟,以沈演为盟主,史书称“讨校军”!
同年,讨校军几十万大军浩浩汤汤进军洛阳,于是……
天下大乱!
国之乱;民之殃。数载辗转,军阀以权谋私,却陷百姓于水火,一时间,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因为沈演他是个好人,心系苍生,忧国忧民,因此,居然相信了董校求和的要求,带着讨校军的骨干将领前往京都和董校谈判。
结果,中了董校的圈套,讨校军全部骨干和沈演全部被满门抄斩。
沈崇光因为家中仆人仰仗沈演是个英雄,冒死救他出来。
但是沈演一死,天下更乱,后来董校被张远所杀,没有会再去追杀他了,但是救他出来的老仆人,也死去了。
☆、117.打仗,原本就是要死人的
沈崇光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时候,父亲将他带着随军,当时他年纪尚小,但是天生聪明,早已懂得许多道理。
当时董校挟天子以令诸侯,身处京都。讨校军在城外驻扎,意图要以此为名,出师讨伐董校,拯救出小皇帝。
当时董校虽有猛将张远,但是早已不得民心。
讨校军人多势众,志在必得。
当时都有谣传,说董校觉得京都此次难守,决定搬城带皇帝回到故乡西凉再战。
要京都百姓搬城,大家肯定不愿意,于是民心尽失,这对讨校军而言,更是一个好机会。
准确的密报表示,董校搬城,就在三天之后。
但是,沈演怎么也料不到,会有这样一日,皇帝派遣人快马加鞭送来急件。
当时黄沙漫天蔽日。
沈演和副帅林平下跪接旨。
心中本以为皇帝要嘉奖他们勤王有功,结果没有想到,皇帝的圣旨居然指责他们居心叵测,让他们快快收兵!
俗话说,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
但是林平想着,已经和董校撕破了脸,那么如果这次退兵,只怕将来就是董校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当下居然斩杀了递送圣旨的信使。
当时那个信使的血溅到了帐篷上,变成一朵血腥诡异的花。
整个讨校军军营也因此暗流涌动。
沈崇光清楚地记得那个场景。
父亲沈演很震惊地看着正擦拭手中佩剑的林平,失色道:“林弟,常言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现在这样做,我们讨校军就陷于不义了啊!”
林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擦好的佩剑插入剑鞘,回身对沈演微笑着说:“沈大哥。你多虑了。”
其他诸侯面面相觑,当时林平势力很大,也没有人敢反驳。但是士大夫教育就是士大夫教育。哪怕他们要谋反,他们也不愿意背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况且,他们出兵的理由是董校残暴不仁,现在诛杀皇帝派来宣旨的使者,是死罪啊!
见圣旨如见皇帝,斩杀宣读圣旨的使者,可以看出林平有诛天子。反天下之心啊!
但是林平的一席话,又让他们哑口无言。
“现在皇帝在董校手中,既然是董校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么这圣旨其实也就是董校胁迫皇帝下的,不是皇帝的本意。是董校的意思,那么这个使者,代表的也不是皇上,而是董校。”
林平说话时带着洋洋得意:“既然代表了恶贯满盈的董校来组织讨校军为民除害,那么人人得而诛之。”
这样的解释不无道理,但是沈演还是说出了他的忧虑:“但是,皇上在他的手里啊,如果我们这样,万一皇上龙颜大怒。”
“哈哈哈。”林平似乎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真有趣,现在皇上相当于一个傀儡,再说了。”林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继续开口道:“不就是一个天子么?只要姓肖的,都可以是天子。”
林平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闻之色变。
如果说诛杀使者的说辞还勉为其难让人接受,那么现在的这句就是实实在在的大逆不道的谋反之言啊!
这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旁的诸侯都窃窃私语起来,沈演也勃然大怒道:“简直胡说八道!”
林平看到没有人赞同他的观点,不由轻蔑一笑:“自古江山马背出,哪一朝皇帝不是打江山打出来的?天下原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怕是我朝的开国皇帝,当年也是大逆不道的谋反之徒!”
这话让众人又惊又怕,简直有点后悔跟着这个林平一起发疯,是啊,勤王这样的战役,说出去都是流芳百世的,但是谋反,真是成王败寇。
这些诸侯,哪一个不是家族世代金戈铁马,都是以忠孝著称,现在要他们做这不忠不孝的谋反之举,实在让人为难,但是,林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因为林平说的不只是道理,而是事实。让人无从反驳的事实。
事实比任何道理都有说服力。是啊,一直的教育要他们尽忠尽孝,但是哪一朝的开国皇帝不是这样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
林平看到沈演仍然是一副生气的样子,就宽慰他道:
沈大哥,我是最敬重你的。你看,我并没有想要谋反,我还是想让王朝姓肖,现在天下民不聊生,我们只要移日换主,就可以救万民于水火啊。
沈演怒斥道:“你哪里是想救万民于水火?你是想做第二个董校!”
林平被沈演说中了心思,是啊,他早就觊觎董校的位置很久了,但是他还是假意劝着沈演:“沈大哥,你可知道,杀一些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其他诸侯中有的人想到自己这次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和林平已经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哪里还能脱身呢?
于是有不少人赞成林平的说法。
还有的人,干脆说:“真龙天子哪里能被董校挟持得了呢?”
“那个皇帝,一定是假的吧。”
沈演眼看大事已定,只能长叹一声:“现在这个情况,我只能说,我们要分道扬镳了。”
林平诧异:“你怎么说?”
沈演道:“如果只是勤王,只要小斗即可,可是改朝换代,一定是血流成河,百姓民不聊生的事。我不愿意做这场悲剧的创作者。”
林平一意孤行,坚决表示三日后攻城,一些诸侯愿意和他同行。沈演仍旧和其他人驻扎大营。
三日后。
万里无云,烈阳高照。
烈日下,京都的牡丹花此时犹如泣血的妖姬。
本来还有不少朝臣百姓痛恨董校不肯搬城,对董校搬城的诏令做无声的抵制,然而现在他们对讨校盟军谋反都深信不疑,顿时人心惶惶。
他们并不是担心谁夺了肖姓天子的江山,而是,对于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而言,他们毕竟在旧权统制下生活,他们纳的税养着讨校盟军的敌人,他们的亲人邻居在战场上杀了讨校盟军的士兵。
原先,他们还想着就算盟军破城,他们还可以以皇命推辞。
现在,摆明了讨校盟军竟是要谋反!
朝臣也都慌了神,他们拥戴着一个皇帝,用以维持他们的富贵,现在讨校军居然说皇帝是假的,那不是把他们逼上了绝路吗?
诛杀九族的欺君大罪,现在就算他们想要投降也不可能了。
谋逆的罪名本来只有董校,可是现在居然牵连到他们,他们也只能和董校在一条战线。
董校乘势下令,立即弃城,保帝卫民,迁都远歌。
情势仓促,这天晚上,京都城里乱作一团。
子夜,讨校军已连下三塞,包围了京都城。
董校命郭思作为先锋开路,李运带兵护送皇室及董校家眷,李玮组织京都百姓和十万士兵运送皇陵的珠宝同往,女婿牛福于西凉带兵赶往远歌,与早到达远歌的刘文安共同安排接应事宜。
命张远率领五百士兵,留守京都,阻击讨校盟军。
沈崇光现在正随其他家眷一起安排离开大营,马车的帘子甩下来,看到父亲笑容苍凉而坚毅,不由暗暗佩服。
出了城,夜色正浓。
只一弯新月挂在东边,繁星满天。
因为路线曲折,要先往京都行进数里,再绕行,因此一开始反而要向战场前行,不能说不危险。
京都城的嘈杂涌入耳际,让沈崇光的心有些慌乱,小小年纪的他,已经隐隐觉得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而且他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一群人在空中走过,数量之大令人咂舌,他们都是穿着诡异的官服,然后小崇光还看到了传说中的牛头马面。
于是,虽是盛夏,这车厢之中却让人心惊胆寒。
小崇光发现,好像只有自己看得到,还听到了隐隐的声音:
“这次不许有漏网之鱼,等下你们要严加把守。守住京都四处。”
“是。阎王陛下。”
天啊,阎王都出动了,那要死多少人才能导致地府鬼差不够用到阎王和鬼差一起出动的状况?
“停!”沈崇光赶忙让车夫李岩停住马车。
李岩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沈崇光。这个小男孩究竟是怎么了?
环顾四周,一片荒凉,乱石枯树,阴森森的可怕,沈崇光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李岩赶紧将身上的披风,替沈崇光披上,温柔地说:“少爷,虽然是盛夏,但是外面风大,夜深露重,你还是到车里去吧。”
沈崇光苦着脸摇摇头,现在都快急哭了,他一把抓住郭思的手:“李岩,你告诉我,今晚要死很多人吗?”
李岩的眼睛暗淡下去:“少爷,打仗,原本就是要死人的。”
“啊,不要-“沈崇光哭着想跳下马车,被李岩紧紧地抱住:“少爷,多有得罪了。”
沈崇光拼命挣扎,可是郭思的力气更大。沈崇光情急之下,一口咬在郭思的手上。
沈崇光很用力,但是郭思没有动,他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不管怎样,不能让少爷有危险。
☆、118.英雄的含义
沈崇光看着身后的家仆李岩,再看看那已经是阴沉得就要下起狂风暴雨的天空,内心满是担忧。
讨校军盟内
探子来报----
“启禀林盟主,董贼果在迁都,现在只留张远一人带数百亲兵据守京都断后。”
因为和林平政见不同,沈演坚持不肯参与此次攻城,已经将盟主之位让给林平,林平短短时间,就剽窃了沈演不断努力召集天下豪杰的胜利果实。
“哈哈哈哈哈。”林平仰天大笑,仿佛看到那京都城里的皇位已经近在眼前,内心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