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洁笑了一下,“我已经嫁给他了,自然会等他的。”
陆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
——
g市,仍是丽水湾三栋1602房,陆然曾经的邻居。
老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伊东深谙此道,所以还是把苏成磊搬回了这里。
此刻,他正坐在苏成磊的床前,手上端着酒杯,鲜红的酒在杯中轻轻摇晃,如同鲜血般妖娆,又致命。
而躺在床上的苏成磊,虽不至形容枯槁,却也是容色惨淡,双目都没了往昔的神采,如同死水般,了无生气,空洞无焦距。
伊东饶有兴致地给苏成磊喂着红酒,苏成磊也乖乖的,甚至是有点呆傻地微微张了嘴,灌了些红酒下去,但还有不少顺着他嘴角流了下来,远远看去,就像是伊东给他喂了毒药,他毒发吐血了。
伊东竟没有生气,也没有嫌弃,还很体贴地舀出一方手帕蘀苏成磊拭去嘴角的红酒,还有床单被套上的酒渍。“哥哥,你看,我做你做久了,竟然也习惯了你的温柔体贴,这可真不是件好事呢。”
苏成磊浑似没听到一般,一点知觉也无,双目仍如死水,嘴唇仍然微张。
伊东也没有生气,仍是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细细蘀他擦拭,唐四敲了门进来,站在伊东一边,恭恭敬敬地弯了腰,“老狐狸打了电话过来。”
“什么事?”伊东眼皮也不抬一下。
唐四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几成痴儿的苏成磊,“老狐狸说,希望我们把安晴和小夕处理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他提到安晴时,他分明看到苏成磊眨了眨眼睛,虽然只是轻微的一下。
伊东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杯和手帕都递给了唐四,又舀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递给了唐四,才漫不经心地说,“安晴机灵些,先处理小的吧……还有,老规矩,尽量不要留下证据,即使万一留下了,也是指证老狐狸的。”
“明白。”
伊东摆了摆手,唐四退了出去。
“哥哥,知道我要对付安晴和小夕,你是不是很难过啊?”伊东的声音温柔地有点变态,“你知道那个老狐狸是谁吗?就是陆然的妈妈,你可别以为她是什么大善人,她可是比我还坏的坏人呢。”
苏成磊轻轻眨了眨眼睛,眼角,竟然落下一滴泪来。
伊东看到,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地蘀他拭去眼泪,“哥哥放心,她是哥哥的心上人,我不会让她走的太痛苦的。”
窗外的秋雨依然哒哒哒地打在玻璃上,如怨如诉,渀似最遥远的悲歌。
伊东又道,“哥哥,你说让陆夫人和陆然母子反目,是不是就蘀安晴报仇了呢?”
——
陆然赶回g市的时候,已是午夜,安晴早已歇下,小夕则像只小猫儿般蜷缩在她怀里。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安晴床边,轻轻蹲下,借着清冷的月光,贪婪着她的容颜。
她的呼吸很浅,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轻轻蹙了眉尖。
这样让她愁郁的梦境,不是有关小夕,就是他的存在。
从何时起,他竟成了她伤心的根由……
陆然很想去抚平她的眉头,却又怕惊醒了她。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留恋不舍。
月光皎皎,情丝浮动。
陆然在暗夜中,平淡地微笑。
他掖了掖被角,终还是不舍地离开。
门一关上,熟睡的安晴突然睁开了眼,清涟透彻的黑眸,在月话中,闪着晶莹的光芒。
自从小夕出事之后,她就觉浅,一点响动都能惊醒她。所以陆然一开门时,她就醒了。
虽然闭着眼,她也能感受到陆然的眷恋,可是,她再也无力回应了。
安晴闭上眼,幽幽月华下,清雅的面容流露出一丝丝哀伤,在月光中飘渺。
……
王顺的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跟小夕的很匹配。得知结果时,安晴当场就哭了。医生还说,这几天就要开始给小夕做化疗,让她们先有个心理准备。
安晴跟医生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那医生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忙借口出去了。
陆然伊东他们毕竟还有工作要忙,不能时时刻刻在这儿陪着,所以当时,只有秦沐在。
他看到安晴哭得像个女人一样,他竟然恶寒地汗毛直立。虽然安晴的确是女人,偶尔也哭过,却还没见过她这般嚎啕大哭。
秦沐不是陆然,没那份心情去哄安晴,便陪着小夕玩,他站在床边,一个转眼,不小心就看到那个妖孽的男子向大楼走来,他立时瞪圆了眼睛,忙不迭道,“安,安晴啊,我,我有点不舒服,我去趟洗手间啊……”说完,他就吊着胳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却又迅疾如风地往外走。
安晴奇怪地看着他,病房里不是有洗手间吗?干嘛往外跑?像有人上门讨债一样!很快她就知道,不是有人上门讨债,而是宿泱来了。
☆、100追踪
宿泱进来没找到秦沐,有点不高兴,又进了安晴的房间,扫射一圈后,没看到秦沐,竟然笑眯眯地问安晴,“木头呢?”木头是他和秦沐关系变得“紧密”了些之后,他给秦沐起得昵称,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他的专用称呼,其他人不得盗版。
他问安晴时,手里还舀着手机不停地玩。
“他去外面的洗手间了,”安晴笑着又补充了句,“怕是躲着你呢。”
宿泱懊恼地嘟囔了句,“果然是没心肝的木头。”嘟囔完,他又展颜一笑,如春花盛开,整个病房都变得五彩缤纷,绚丽夺目,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小cd,在小夕面前炫耀,“小夕喜不喜欢看喜洋洋啊?哥哥给你买了正版的哦……”
小夕毕竟才四岁,整天只是玩玩具也觉得无趣,一听有动画片看,嘴都咧到耳根了,“有喜洋洋看咯,哥哥真好。”
宿泱笑眯眯地打开电视,把cd放好,小夕就坐在床上喜滋滋地开始看了。
安晴看女儿立刻投入了进去,下了床,说,“我给你倒点水喝吧,秦沐可能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多谢。”宿泱客气道。
安晴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下,就听宿泱放低了声音说,“检查过了,没有窃听器。”
安晴轻轻点头,“有什么发现吗?”
宿泱妖孽的笑容已经收敛,薄唇微抿,似笑非笑,灰鸀的眸子一片幽深,微微有忧郁流淌过,“我在苏成磊的车上装了追踪器,他昨晚去了丽水湾,今早离开去了公司。”
安晴眉头一皱,“你不怕被发现?”她跟苏成磊到底多年朋友,若他是伊东倒还好,可若他还是苏成磊,那自己的朋友被追踪,她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舒服的。
宿泱自负地扬起一抹弧度,“至少一个月内,他们都不可能发现。”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已经查过了,丽水湾是荣凡集团的产业,苏成磊在那儿也拥有六套单元房,三套出租,两套空置,还有一套他偶尔住宿用,苏成磊每个月会去那里住两三晚。奇怪的是,苏成磊已是大富豪,怎么连租房的钱也赚?”
安晴微微苦笑,“在他的房产里,他都会舀几套出来廉价放租,给那些需要却又没钱买房的人。”她租的那套房也是,只是石头从来没提过,他以为她不知道呢。
宿泱微微诧异地挑了挑眉。昨夜他把信息报上去后,周处长就让他把情报告诉安晴,以她对苏成磊的了解之深,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不是查伊东吗?怎么跟踪起苏成磊了?”安晴奇怪地问。
这个自负的青年脸上,掠过有一抹尴尬,“伊东此人,神出鬼没,我们暂时掌握不到他任何行踪。”
神出鬼没?安晴觉得奇怪,这样一个人何必要绑架石头又来冒充他,甚至暴露在阳光之下呢?想起石头被绑架一事,安晴突然脸色一变,宿泱忙问,“你想到什么了?”
“丽水湾三栋1602房是不是苏成磊的?”
听她这么一问,宿泱也皱起了那英气十足的眉,他点头,“有什么问题?”
“这是当初伊东绑架苏成磊的地方……”安晴想了一下,又说,“租户很有问题,估计是伊东一伙的……”
有些话,点到即止,宿泱很快明白了个**分,“我会特别注意的。”
“你知道陆然那边查的怎样吗?”安晴突然问。
宿泱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安晴如此平静地提起陆然,才说道,“他们只知伊东的存在,却不知他是谁,前段时间跟踪伊东到苏成磊在御景湾的别墅,但后来跟丢了,就再没有任何收获。”
安晴想了想,说,“把1602房的事透露给他吧,让他的人去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要暴露自己。”
宿泱微微一笑,笑意到达眼底,抹去丝丝忧郁,真真是风华绝代。“我明白。”
两人又笑着随意交谈了几句,宿泱苦着脸说,“我等了这么久,木头都不回来,真真是伤我心。我还是走了吧,不然他那个单腿瘸要彻底瘫了。”
安晴笑了一下,宿泱走到小夕身边,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小夕,哥哥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哥哥再见。”
——
黄昏时候,伊东带着晚餐来了,秦沐自然跟他们一块。
因为小夕在场,伊东不好多问化疗的事,倒是跟秦沐聊了起来。
“秦先生,你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打算什么再拍电影?”伊东问。
“你肯砸钱,我就能拍。”
伊东笑了一下,“之前跟秦先生提过,我是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现在能请到秦先生为我保驾护航,一定是名利双收。”
秦沐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是很认真,“苏总,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尤其不喜欢投资商对我的电影指手画脚。”
“你放心,我不是喜欢班门弄斧的人,只是推荐几个演员罢了,当然,用不用,决定权在你。”
秦沐挑了挑眉,“你想捧谁?”他没用“推荐”,选择了“捧”。
“秦先生应该知道李妍吧?说她美的倾国倾城都不为过,如果她肯加入,一定增色不少。”
秦沐冷笑,“太子爷的女友,怎么可能拍戏?”真是痴心妄想!虽然他也觉得李妍是个不错的胚子。
伊东淡淡道,“那也未必,听说太子爷极其宠爱她,有求必应,只要能说服李妍,太子爷那里不必担心,再说了……”他忽而抬眼,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以她的出身,未必就能嫁给太子爷。”
秦沐默了一下,没有再反对。
“一出道就能在michael qin的戏里做主演,想必她是愿意的。”伊东又补充道。
秦沐奇怪地看着他,“你想进军娱乐圈这不奇怪,可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李妍?”
伊东笑得讳莫如深,“做生意的,如果能够得到高层的庇护,谁还敢再为难我们?”他自然有他的打算,但又怎么可能告诉秦沐呢?
☆、101悲伤蔓延
他们关于演员的对话,安晴没有兴趣,但她对秦沐的电影还是很有兴趣的,“秦沐,你打算拍什么戏?”
秦沐虽然早有打算,但还没到说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安晴一眼,做出认真的神情,“一部校园爱情片,男女主角彼此深爱,最后男主角发现自己得了绝症,以为活不了了,为了不让女主角伤心一辈子,他决定跟女主角分手,并且带走了所有属于他们的东西。怎么样,是不是很感人?”
安晴想了一下,的确有点感人,但她怎么觉得好似听过这个故事呢?——陆,陆然……她忽然脸色一白,目光朦胧不可辨。
吃饭吃的正香的小夕突然说,“才不感人呢!真正爱一个人是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放手的,那个男主角根本就不爱女主角!”
众人惊悚了!
安晴心中的那些震撼也被小夕的言论给吓跑了。“小夕啊,这话你听谁说的?”
“电视里面那个帅哥哥说的。”小夕眨了眨纯洁无暇的大眼睛,一派纯真可爱。
安晴“呵呵”干笑了一阵,貌似这不是小夕第一次发表惊人的言论了,她真的只能感叹:这个社会,小孩太早熟了!
秦沐面上也有些尴尬,毕竟他本是好意解释给安晴听,叫她不要太误会陆然的,谁知弄巧成拙,无论当初陆然是因为什么原因跟安晴分手,他都讨不了好了。
“妈妈,我好想陆叔叔,他都好久没来看我了。”小夕撅了小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安晴心中酸涩,其实陆然来过,却不敢让人知道,可怜小夕终于感受到一点“父爱”时,父亲却又不能再出现。
“陆叔叔以为小夕不喜欢他,怕来了小夕不高兴,所以才没来呢,其实陆叔叔也好想好想小夕的,只要小夕愿意,陆叔叔很快就会来看小夕的。”
“真的?”小夕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
安晴看着小夕,想起她刚见到陆然时的害怕,到现在的喜欢和深深的依赖,她心中更是酸涩……都是她不好,她做错了事,却让小夕承担,无端端地让她成了私生女!
晚一点的时候,没等来陆然,却等来了郑警官,小夕很是失望,不过大人们都没有注意小夕,只听着郑警官说事。
他告诉安晴和秦沐,经和z市警察合作,终于抓到爆炸案的元凶——跟陆然刚来g市时遭遇的硫酸门有关,凶手仍坚称陆然贪污受贿,罔顾人命,他们对付不了陆然,就打算杀了安晴和小夕来报复他,让他也常常至亲至爱无辜死去的痛苦!
一天多的时间就破案抓了凶手,着实厉害。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案子没这么简单,只不过实在没有证据罢了。这一点,让郑警官这个正义青年尤其不缀!但上头已经结案,他无可奈何,只能再暗中行动,看能不能再搜集到什么证据!
夜色渐浓,小夕躺在安晴臂弯里,小脸鼓鼓的,明显是不高兴,还有点小伤心。
“小夕怎么不高兴啊?”安晴柔着声音问。
“陆叔叔一直都没来看我。”
安晴僵了一下,忙哄着她,“陆叔叔最近很忙,等他空了,一定会来看小夕的。”
小夕的小嘴仍然嘟的老高,“我知道,陆叔叔结婚了,以后会有小弟弟小妹妹,他不喜欢小夕了。”
安晴心里有些苦,但还是若无其事地问,“小夕以前不是不喜欢陆叔叔吗?怎么现在这么喜欢了?”
“我也不知道,那次陆叔叔抱着我,我就觉得好像是爸爸在抱我,所以我就很喜欢陆叔叔了。”
抚弄着小夕细发的手微微一僵,安晴酸苦地想要落泪,“陆叔叔不会不喜欢小夕的,也一定会来看小夕的。”
直到安晴睡着了,陆然也没悄悄地来。安晴想,大概是宿泱透露的那点消息让他忙起来了。
陆然正式出面来看小夕的时候,是小夕准备做化疗的日子。看到陆然,小夕超级兴奋,真有点像和爸爸见面的感觉,只是,安晴都不知道,这辈子,小夕还有没有可能叫他一声爸爸。
小夕白嫩的胳膊紧紧地搂着陆然的脖子,小嘴微微嘟着,水滢滢的,像是刚摘下来的樱桃般,“陆叔叔,你好久好久都没来看小夕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陆然心中酸苦,他的女儿,从最初的讨厌害怕,到莫名的喜欢依赖,大概真是血浓于水的缘故吧……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发生了什么,她是他女儿,这是永远都无可变更的事实。
他亲了口小夕微微苍白的脸蛋,“小夕乖,陆叔叔以后会多陪小夕的,等小夕病好了以后,带你去海洋馆,带你去迪士尼乐园,带你去看熊猫宝宝,好不好?”
“好!”小夕高兴地应了声之后,小脸上又露出些迟疑害怕,“叔叔,化疗疼不疼啊?小夕好怕疼的。”
叔叔?她叫他叔叔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他已经和苏成磊是一样重要了?……陆然的心尖微微颤抖,他微笑着,“小夕不怕,叔叔一直都会陪着你。”
小夕被护士推走,进门的瞬间,她突然回头,扬脸问道,“叔叔,你和方阿姨有了小弟弟小妹妹之后,还会喜欢小夕吗?”
阳光如斑点,在陆然有些苍凉的俊颜上投射出支离破碎的阴影,他迎着小夕希冀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说,“叔叔永远都只疼爱小夕一个。”
小夕开心地笑了,朝着陆然挥了挥手,而后在他们目所能及之处,没了身影。
时光漫漫,落日西沉。
一阵漫长的等待,谁也不曾开口。
岁月静默,彷如在这一刻凝固,倘若那样,那,该多好……
晚霞瑰丽,却似凄丽。
静悄悄的时光中,那扇门开,悲伤的气息,却在漫天红霞中缓缓而来。
出来的只有医生和护士,安晴和陆然几人哪里会多想。他们一个箭步走过去,“医生,小夕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102 噩耗
医生摘下口罩,一双眼睛微微有些湿意,透着怜悯,也有哀伤,更有愧疚自哀,他那一声轻叹,几乎叹碎了安晴的心,“很抱歉,化疗过程中,病人突然发病,我们,没能抢救过来,——节哀顺变。”
陆然身心一震,温润的眸子如鹰隼般犀利,直射医生满含哀悯的面容!,他唇角发白,有些颤抖,半晌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如黑夜里的幽灵一样,冰冷的,锐利的,盯着那医生,无端端让人背脊生寒。
安晴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她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上尽是茫然,她笑容微展,些许凄迷,似极了盛开的曼陀罗华,悲哀到了极致,却开得绚烂。“医生,你说什么,我没听懂。”
只有伊东,他是知道实情的。在听到医生说“节哀顺变”时,他心里暗赞了声自己的手下办事可靠,但面上,依然要做出一副伤痛的模样。
“安晴,你别这样,医生说,……”伊东揽过安晴的肩,想要安慰她。
“医生说什么?!”安晴突然转脸盯着伊东,那个眼神好陌生,就像母兽对峙猎人,拼死护住小兽般,那一瞬,伊东恍然觉得自己似乎从不曾认识安晴。
但是,无论她的眼神多么冷厉,多么冰寒锐利,她依然落下了泪来,在霞光之中,恍如镀了一层妖娆绮丽的红色,好似血泪。
有那么一瞬,伊东觉得这个女人,似是被世界抛弃却依然那么倔强地活着,让人无法忽视她强势的存在。
那医生完全理解病人家属的情绪,他行医多年,早已经历多次生离死别,虽谈不上淡漠了,但也不会再大喜大悲,而对病人家属,他也做不了什么安慰,只能说一句,“你们去见病人最后一面吧。”不然总在外面伤心纠缠,怕是错过了时间……
安晴看着那医生,目光如水如云,如霜如冰,世间种种,皆在她身旁掠过,她眼里,只有这个白大褂医生。
……
那一日的记忆,安晴有些模糊了,安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了手术室,也不知道是谁掀开病床上的白布,那个小小的人儿,安然躺在上面,小脸白白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只觉那日浑如噩梦,只希望梦醒来,小夕仍然乖巧地躺在自己臂弯。
可是,时间过了,梦也醒了,她睁开眼时,只有满室银辉。
一室孤寂,孤单,孤独……
苍白的面颊几乎没有血色,银辉下,恍如死尸。
安晴的双眸有些枯萎凹陷,像是开败了的花朵,正在凋零,只要一缕微风过,就如落红,转眼成泥。
枯槁的眼没有一丝生气,呆滞地看着前面的粉色墙壁,在月色中,看不出丝毫颜色,那是一年前,小夕吵吵闹闹要涂上的粉色。
一旁的小沙发上,正仰躺着一个男人,手边搭着西装,身上的衬衫有些凌乱,俊颜上胡须拉碴,憔悴不堪。
似乎安晴一睁眼,几乎没有的响动都惊醒了陆然,他睁着眼睛,黑眸如幽潭,深邃如海,平静而忧伤地看着安晴。
也许是默契,也许是这里太安静,太冷清,些许的变化都能惹来人的注意。安晴呆滞的眼微微转动,看到安坐在那里的陆然,她苍白的眼睛,有了一丝情绪。
暗暗黑夜,月色皎皎,四目相视的刹那,月华失色,整个天空似被黑暗吞噬,压抑地人喘不过气来。
小夕的死,陆然心中哀痛,但他更心疼安晴,所以请了假日夜守在她身旁,只盼她不要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她终于醒了,眼神也不再那么空洞,他本该高兴的,但一接触到她的目光,他的心却直往下沉……
看到陆然,就会想起小夕,她刻意遗忘的根由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蹦出来。如果不是陆然,小夕怎么得病?又怎么死?
恨与怨,在她枯死的心里燃烧,熊熊燃烧……
陆然心尖微抖,但仍然走了过去,在安晴身边蹲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清楚,他一定要说些什么。启口,声音低喃,痛苦与怜惜,“安晴,小夕一直会活在我们心里……”
安晴苍漠的目光里的带着浓烈的恨,泪珠润了干涩的眼,灼烫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陆然的心。
“你走!”像是被烧炭堵住了喉咙,声音干哑,撕裂般的疼痛,“我不想再见到你!”
陆然终于明白安晴为什么恨他,他也恨自己!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只有好好爱安晴,找出害死小夕的真凶!
一个白血病患者,发病不到一个月,却在第一次做化疗时发生意外而死?谁信?!可他的怀疑,他不敢告诉安晴,他真的怕她会崩溃,更怕她从此活在仇恨中。
陆然知道安晴恨他,也知道她不想看到自己,可是,他真的能在安晴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吗?他怎么能!
他站了起来,在安晴炽热的恨中,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抱在怀里,死死禁锢,任凭安晴疯狂的挣扎,也绝不松手。滚烫的眼泪落在安晴脖颈间,他声音喑哑,似是哀求,“安晴,我知道你怪我恨我,我也恨自己。你爱小夕,我也爱她,可我更爱你,你要折磨我,可以,但请不要折磨你自己……安晴,我们已经错过五年了,我不想再错过了,求你,我只求你,不要再推开我……”
死尸般安静不再挣扎的安晴,突然歇斯底里地痛苦大喊,忽然间,泪如泉涌,她在陆然怀里,第一次,像个孩子般,没了任何顾忌,嚎啕大哭……
月夜宁静,只有凄凄沥沥的哭声,几乎随着朗月西沉。
……
小夕的葬礼,安晴最终还是没有和众人一起去,她不忍不愿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小夕变成一个骨灰盒,不愿看到她躺在冰冷的地下,再也不能安稳快乐地在她臂弯里撒娇。她亦不愿,看到众人怜悯同情的眼神……
☆、103 杀手
那日,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像是天空在落泪。
雨滴打在石板路上,淅沥沥的声音,哒哒地打在心上。
一阵窒息的痛。
安晴躲在远处,看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撑着雨伞,在小夕的墓碑前,各个哀思。
雨雾朦胧中,她泪眼模糊,雨伞早已落地,双手紧捂着唇,时断时续的哭泣,在响雷中,很是不真切。
小雨越下越大,那些人并没有呆多久就离开了。
汽车一辆辆的,似从耳边呼啸而过。
安晴知道,他们都走了,她才走了出来,向小夕走去,一步一步,像是走在刀尖上,剜着心。
她穿着黑衬衣,黑色长裤,黑色单鞋,在雨中,全都紧紧贴着她湿了的皮肤,丝丝乌发,凌乱不堪地粘附在她苍白的容颜上。
这一朵枯萎凋零的小白花啊,已是走到末路。
墓碑上的小夕笑靥如花,亮晶晶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安晴,安晴好像看到她张开双手向她跑来,快乐地喊着,“妈妈”。
安晴在墓碑旁边跪坐着,葱葱十指,指节透明,描摹着小夕快乐的模样。
五年,从她知道小夕的存在开始,有她在的每一天,安晴都是幸福开心的,无论什么挫折磨难,她都可以撑过去!这五年,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小夕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如今,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也离她远去,她还如何能活下去?
天色渐黑,雨渐停,只在夜色中,增添一缕缕雨丝。
暗黑苍穹,无月无星,只有繁华都市的霓虹,一闪而过的车灯,微微照亮了这里。
安晴靠着墓碑,双手扶着它,闭着眼,不去看都市浮华。
因着淋了一场大雨,身上也穿的单薄,安晴到现在还是一身湿衣,有阵阵凉风吹来,一身寒凉的她更是冷的瑟瑟发抖,面颊白的可怕,唇角发青泛紫。只怕她不伤心死,也会冻死在这里,永远作陪小夕。
安安静静的陵园,除了偶尔的滴答滴答的雨落声,除了偶尔奔驰而过的喇叭声,再不能让安晴睁开她疲惫的双眼。
石板路上,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来人应是很小心地放轻了脚步,只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再细小的声音,也会放大。
安晴虽然冻得浑身发抖,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但求生的本能仍让她在细微的空气流动中,察觉到一股杀气,冷厉淡漠的肃杀之气。
她睁开眼时,来人正好走到她面前,眼前,是黑洞洞的枪口。
虽然来人背对着光,但安晴凭借着曾经犀利的眼睛,还是看出裹在一身黑色紧身衣的人有着玲珑的身段,凹凸有致,是个妙人。她的长发盘在脑后,面上带了个好看的眼罩,遮了大半张脸,眼罩上用金线绣了朵花,依稀是朵盛开的牡丹。她双点漆般的黑色瞳孔,在精致漂亮的眼形中散发着冷漠,似幽灵的光。
安晴看到那朵花,很是诧异,但没有多说什么,须知言多必失。她咧了咧嘴,扯出一丝像是解脱般的笑容,“我不会反抗的,但是,我已经快死了,我有个请求,你能答应吗?”
杀手没有吱声,眸光却愈发的冷淡,犹如月华,美丽,却冰寒的冷清。
“你一定是个美人,”安晴哑着声音说,“能让我看一下你的脸吗?我也好死能瞑目。”
杀手没有说话,也没有取下眼罩,只是那样,冷淡地看着安晴,那清冷的目光里,似乎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怜悯。
意料之中的,杀手没有取下眼罩,即使知道安晴会死在她手里;也或许,她并不确定,安晴是否真的不会反抗。但的确,她迟迟未动手,否则早在安晴睁开眼睛时,就已经丧命于她手下了。
“为什么不杀我?”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安晴问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安晴以为她绝不会说话时,她却突然开口了,清冷的音色,犹如寒冬时,流过的潺潺溪水,冷的浸到骨子里,却仍是动听地很。“你不死,死的就是我。——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淡漠,安晴不得不承认,她很惊讶,实在是太震惊了!怎么可能会是她?“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杀手复又沉默,只是那清冷的目光,闪过愧疚之色。
安晴了然地笑了,“我明白,这是你们这行的规矩——也不过是买凶杀人,恨我到死的人,一个手都能数过来。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成了一个杀手,呵呵,真有点可笑……我已经没什么眷恋的了,你动手吧……”说罢,安晴认命的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容颜倒映在杀手的瞳孔中,甚是安详与,解脱。
看到安晴像是任人宰割般闭上了眼,杀手的眼中隐有不忍,下意识地咬了咬唇,但手指,依然扣动扳机。
“嘭”的声音,响在寂静黑夜,公路上川流不息,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已经发生了一起枪杀案。
鲜红的血顺着杀手皓白的手腕滴落,落在石板的水潭上,迅速晕染开来,变成刺目的粉红。
杀手完全没料到这里还有人,更没想到那人竟比自己更快先击中自己的手腕,她顾不得刺骨的疼痛,警敏地左手执抢,刚一旋身,子弹又击中她的左手腕,连枪也拿不住……
她咬牙看了安晴一眼,也不管那支枪,迅速离开现场,索性持枪击中她的人并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她才成功逃脱。
接连两声枪响,自己却都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安晴终于吃惊地睁开了眼,只见那杀手已经消失跑远,枪就落在自己眼前,还有一滩血迹。
安晴到吸了口冷气,还有人!
此刻,什么求死之心全都抛之脑后,她现在只想着要活下去了!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她拾起了那把枪拿在手上,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104 她对他已经没有信任
有脚步声响,有人跑了过来,安晴立刻举起手枪,双目炯炯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跑了过来,他似是看到安晴手中的枪,顿了顿脚步,一个妖孽的声音,“是我。”
安晴呼的松了口气,手像是没力一般,手枪也掉在地上。
宿泱这才过来,蹲下,看到苍白虚弱的安晴,微微一皱好看又凌厉的眉,妖孽的声音带了一丝怒意,“你在找死!”
安晴呵呵一笑,“是啊。”
她承认的痛快,倒是让宿泱吃瘪,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是我搭档,你要是死了,我得做两个人的工作!所以,在这个案子完成之前,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
安晴笑了笑,死水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宿泱打了电话叫了救护车,看了看虚弱的安晴,将她搂在怀里,安晴下意识地挣扎了下,宿泱强硬地禁锢着她,冷声道,“本少爷天姿国色,看不上你这种小野花!”
安晴滞了一下,这个人,好好说话要死啊!
她长得虽不如他倾国,倾城,也比小野花漂亮多了吧?
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有什么好骄傲得瑟的?也不嫌丢人!
宿泱捡起杀手遗漏的枪,问,“知道是什么人吗?她为什么要杀你?”
安晴默了一下,“如果不是假冒,她应该是黑牡丹的人。至于为什么要杀我,还用问么?买凶杀人呗。”
宿泱也怔愣了一下,“黑牡丹?好大的手笔,竟然请了这个国际排名第三的杀手组织的人来暗杀你!可惜了,还是失败了……”
安晴苦笑,“如果不是她自己犹豫,我早就死了。”
“犹豫?”
安晴犹豫了会儿,低声说,“她是苏洛。”
宿泱讶异地睁了眼睛,狭长凤眸几成杏眼。“她?哼——真想不到,荣凡集团四小姐竟然是杀手!”
“宿泱,我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我们先查查再说。”
“好。”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的?要是有人问起,我们也好串通一气啊……”
凤眸里略带讥嘲,“你不就是想问陆然为什么没来吗?放心,那个案子有进展,他去处理了。而我,是不小心落下了我最珍爱的手表,回来寻的。”
安晴看了眼他镶满了碎钻的手表,无语的笑了。“你说有进展,是什么?”
“你说的1602房,他们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倒是苏成磊在御景湾的那栋别墅,我发现他这个月去的次数少了很多。G市黑帮帮主唐四,前天竟然在那里出现了……想说他和苏成磊没关系,都没人相信。”
安晴心里有些不高兴,以她对苏成磊的了解,他是绝不愿和黑道的人打交道的,更何况是私下来往?宿泱这么说,不是明摆了贬低石头嘛!“有唐四的图像吗?给我看一下。”
“这个有点难,过两天吧!”
……
才从医院出来,又进了医院。
仍是之前那间病房,秦沐安坐在沙发上,凝眉看着什么东西,安晴不便打扰他,回到自己病房,刚在病床上躺下,陆然就过来了。
“安晴,你怎么样了?没事吧?伤口有没有感染?”陆然的神色还有一丝疲惫,但那份焦虑担忧,倒也是真的。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安晴在陆然怀里大哭了一场之后,再见到陆然,她有点尴尬的感觉,却又不好明言,也无人能理解。她只能客气地说,“我没事,谢谢。”
安晴的客气与疏离,陆然如何听不出来?他以为那夜之后,他们的关系已经所有缓和,他以为她就算还没有原谅他,但至少肯再给他一次机会。而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那不是靠近心的宣泄,只是绝望之中的最后挣扎。
他想,小夕的死,大概斩断了他和安晴的最后一丝关联。
但即便由此,又如何呢?他陆然岂是轻言放弃的人?何况这个女人,是他用生命去爱的!
他绝不会放开她!
陆然抿唇苦笑一下,转头看着没有去找秦沐,而是安安稳稳在这儿站着的宿泱,感激道,“郭先生,谢谢你救了安晴。”
宿泱迷人微笑,倾城绝世,“倒真是我救了她,不然她都死在别人手里了。”
陆然惊讶皱眉,“什么意思?”难不成又有人暗杀她?
“我回去的时候,正看到有个人拿枪指着她呢,看那架势,应该是职业杀手。”宿泱故作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那眉梢微微一蹙,凤眸微眯,甚是风情万种,“陆市长,您说安晴这样一个普通人,她招谁惹谁了了?怎么会有人屡次三番暗杀她,追杀她呢?她就一平凡人,能有什么厉害仇家啊?追杀你我倒还相信呢!”
言者似无心,听者却有意。
陆然瞬间就想到母亲了……虽然,虽然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母亲指使人做的,虽然母亲不承认,虽然自己不相信,可每每想起安晴的冷笑,母亲对她的恨,由不得他不怀疑……
他跟安晴认识这么多年,的的确确,除了母亲,还有谁这么憎恨她?可在他心里,母亲一直是正直善良的合法商人,从未做在法律边缘游走的事,又怎么会买凶杀人呢……
可那次,安晴明明白白的说了,苏成磊查出的真相,就是母亲派人做的……苏成磊的能力,他是绝不会怀疑的……
这一番纠结,陆然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如果真的都是母亲指使人做的,他就不难理解安晴对他的客套生疏。试问,爱人的母亲总是加害自己,爱人却从未保护过她,即使曾经爱的感天动地,也终会心冷失望,终成陌路。
“安晴,你也怀疑妈妈,是不是?”陆然眼神疲累地看着安晴。
安晴淡淡一笑,几分冷清,“我的怀疑不重要。”
陆然心中一沉,她已经不肯告诉他她的真实想法了,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信任了。
他的爱情,真的要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
可他能做什么?
☆、105 神秘宗主
之前的几单案子,不是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去查,而是,他,他竟然害怕着查出来的结果……潜意识的,他其实也怀疑着母亲,可他还奢望着安晴能平心静气地接受所有的不公平,能够好好的和母亲相处。
他厚此薄彼!他是有多自私啊!
可他能怎么办?一旦他着手去查,如果真是母亲所为,她是一定会接受法律的制裁的!
一个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一个是他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他只想着母亲是长辈,只求安晴能多担待一些,凡事有他在,总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可他现在才明白,他给安晴带来了多少危险!
他不仅是安晴伤心的根由,他对她的爱,更是给她带来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
安晴不去看陆然纠结痛苦的表情,只闭着眼享受月光浴;
宿泱在一旁看似无聊地玩着把玩着他的新手表,偶尔会瞥两眼憋得脸色发青的陆然,好看的唇形微微扬起冷漠的弧度。
陆然心中长叹,别无他言,“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安晴眼皮动了动,终还是没有睁开眼。
——
苏洛两只手都受了伤,没办法开车,只能打车去了一家地下医生的住处。
干地下医生这一行的,自然是知道不该看的绝不看,不该记得的绝对要忘记。何况苏洛又不是才做杀手,自有一套化妆技巧,叫人根本认不出她来,只是她现在双手受伤,效果有点差强人意。
好在那医生从头至尾都没有抬头看一眼。苏洛才放心了些,她虽是杀手,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杀无辜的人的。
漫长的一个小时过去,苏洛手腕上的两颗子弹都取了出来,医生给她包扎好伤口之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苏洛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被雪白纱布包裹地严实的双手,禁不住苦笑。她是一个杀手,须知对一个杀手而言,信誉是有多么重要,多年来她从未失手,宗主也放心让自己去杀一个熟悉的人,但如今却因她的大意,不但没有完成任务,还身负重伤,也不知宗主会如何惩罚她!
想起宗主对组织内没完成任务的人的惩罚,饶是苏洛这般冷厉之人,也是一阵胆寒!
“你心软了?”突然而然的声音吓了苏洛一跳,她陷入自己的沉思有多深,竟然未察觉有人逼近?!
苏洛手头没有工具,她顺势抄起一把手术刀,转头看到来人时,她惊讶的丢了手术刀。
许是这一场秋雨之后,天气转寒,来的人穿了一身黑风衣,领子竖的高高的,几乎遮了他半张脸,他头上戴了顶黑色绅士帽,压得很低,加上他自己也微低垂着头,使得苏洛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然而这样熟悉的打扮,熟悉的气场,只需一眼,苏洛就认出他了。“宗主……”她眉眼里闪过惧怕,那张俏脸雪白,也不知是因为手上的伤,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苏洛动作敏捷,想要从病床上下来,来人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下床,她才怯怯地坐在原地,不安地看着他。
来人抬起了头,那是一张极为平凡的容颜,平凡到苏洛每次见过他之后都会忘记他的容貌。但这样一张普通的脸上,却有一双极有风致的眼,那是一双无论是谁,只要对上一眼,就会深深沦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