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苍茫,走在微微清冷的街上,寒风更甚。
陆然扶着有些些许醉意的秦沐,他执意不肯坐车,说是吹吹风,才会清醒,就不会因为失去爱情而难受。
他手里还舀着一只空的酒瓶子,就在这行人甚少的街上,恣意高歌。
……
常常责怪自己
当初不应该
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
为什么明明相爱
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是否我们总是
徘徊在心门之外
谁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
命运如此安排
总叫人无奈
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
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
而我渐渐明白
你仍然是我不变的关怀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人愿意等待
当懂得珍惜以后回来
却不知那份爱
会不会还在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
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当爱情已经桑田沧海
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
陆然静静地听着,眼眸沉静如黑夜。
这句句歌词,无疑是一把把尖锐的刺刀,一下又一下地刺着他本就千疮
百孔的心。
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是他五年前的自私选择决定了今日的结局,还是他一再懦弱和偏袒将两人隔得越来越远?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街头,灯火依然辉煌。
如果爱可以重来,他会远远离开不再相爱,还是坚定执着地牵着她,永不放手?
前方有刺骨寒风,漫天落寞将他淹没于黑夜之中。
☆、212如果有一天
屋里亮着一盏浅黄的台灯,很是温暖。
安晴看着已经睡熟的西西,目光温存,她柔柔一笑,漾着幸福的味道。
放下手中的故事书,准备离开,已经睡着的西西却突然睁开了眼,轻声地喊她,“妈妈。”
“怎么了?是不是妈妈吵醒你了?”安晴柔声问道。
西西摇摇头,“我一直都没有睡着的。”
安晴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是怎么了?舍不得妈妈啊?西西已经四岁了,要学着独立的哦。”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啊?”西西说道。
安晴在她身边坐好,笑着说,“想问什么?”
“妈妈喜不喜欢叔叔的啊?就是,呃,宿叔叔。”
安晴一愣,然后笑了,轻轻刮着她小小的鼻头,“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吗?”
“我不懂,可是妈妈懂啊。”西西眨了眨眼睛,说的一派天真无邪,却叫安晴愣住。
西西不懂,可她懂。
她到底喜不喜欢宿泱呢?
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那时觉得,不想辜负这个男子,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便尝试开始一段感情。甚至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她也没有考虑过她爱不爱这个男人,只是想着,不想让他失望。又何况,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爱情……
她已经过了为爱不顾一切的青春年华,对婚姻而言,爱情或许不那么重要吧,合不合适才是重要的。
只是,宿泱爱着自己,她对他,却没什么爱情,这对他是不是不公平呢?
淡静的目光落在中指的钻戒上,灯光下,光泽明亮耀眼,像宿泱的爱情一样,来的突然,汹涌而炽热地爱着,却偏偏又用这样的温润暖了她的心。
总会爱上他的吧……安晴这样想着。
抬起眼,安晴温和地笑着,捋了捋西西额前的碎发,问道,“西西喜欢叔叔吗?”
西西心里猛地颤抖了下,似是害怕,但脸上还是嘻嘻的笑容,“当然喜欢了,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妈妈。”
“小丫头,”安晴笑嗔着,“早点睡吧,别想这些问题了,这可不是你这小脑袋能考虑清楚的。”
“可是,”西西欲言又止,小脸上露出一丝不符她年龄的犹疑和难以抉择,“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妈妈伤心的事,妈妈还会喜欢西西吗?”
“比如什么事呢?”安晴笑着问,“是,不好好吃饭?还是,不乖乖听话呢?”
“嗯……”西西轻轻咬着嫩嫩的唇,“就是,好伤心好伤心的事,比不吃饭不听话还要严重好多好多。”
安晴失笑,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你能做什么让我伤心的事呢?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一样喜欢你的。”
“真的?”西西似不太相信地问道,眼睛里闪过惊喜期望,也有过惊惶恐惧。
“当然了。”安晴柔柔一笑,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早点睡了,晚安。”
西西眨眨眼睛,“妈妈晚安。”
安晴正准备关门的时候,西西突然又喊了她,安晴微微一愣,就听西西细小的声音,脆脆地说,“妈妈,我爱你。”是真的爱上了她扮演的“妈妈”这个角色。
安晴一笑,似溢着母性的圣洁光辉,照亮了她黑暗的生命。“我也爱西西。”
关了灯,房间里恢复了黑暗,恐惧和害怕又席卷至心头,西西有些战栗不安,她是真的爱这个妈妈,因为安晴给了她从未体会过的母爱,只是,如果有一天,安晴知道她一直在骗她,甚至伤害了她在意的人,她还会说,无论你了做什么,我都会一样喜欢你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冷风刮着窗户,噼噼啪啪地响着。
——
安晴站在窗前,楼下的路灯落寞地洒着暗黄的光,灯下深黑的影子,也寂寞无助。
一个多月以前,陆然刚来到这儿,那时方洁还在他身边,是他的未婚妻,他们看来,很恩爱的样子。
那一晚,他们不过刚“认识”,三更半夜的,他突然驱车到了楼下,静静地待了许久才离开,谁也不知道他那时在想些什么。
她半夜睡醒,站到窗前就看到楼下停了辆车,她那时不知道那是谁的车,莫名其妙地停在那里,但看到那辆车时,心茫然地跳动着,直至他驱车离开一刻,自己的心也跟着失落,茫然,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
直到后来,跟陆然“熟识”了以后,坐了几次他的车,她才恍然反应过来,那一晚,就是陆然的车。
这是冥冥中注定了他们的牵绊吗?
若无缘,如何再相见?
若有缘,如何不能在一起?
当真是爱的太深,消磨了所有缘分,所以只能相爱,却不能相守吗?
安晴苦苦地笑着。
当初年少不懂爱,只觉得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快乐,大概那时,爱的太过炽热,爱的太过浓烈,将他们一世的爱恋全在那三年中爱尽了。
所以即使重逢,也再无缘无份了。
一声轻叹,无缘地响起。
耳边响起他的话,“安晴,活着,我们还相爱,但我却不能给你在一起的承诺,唯愿,死能同穴。你若不在,我必不苟且。”
当时听到,莫名的悲苦,甚至感动,只觉两个人爱的这么辛苦,也只有死在一起才是解脱。
可现在细想,却觉得可笑。
她将嫁做人妇,他也有娇妻在侧,谈何死能同穴?
无论生死,他们都不能再在一起了。
何必再纠缠?
何必再念念不忘?
何必再执着爱,执着在一起?
不若放下,彻底的放下,方得自在!
安晴轻轻摇头,苦涩轻笑,何必再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想想实在的吧。
此时夜深人静,才适合深思。
爸爸跟他说,陈主任是她舅舅,这太不可思议了,她记得,妈妈姓水,并不姓陈的啊?
可爸爸那么笃定的语气,根本没必要骗她……他告诉她,是希望她认亲?或者了却妈妈的什么遗愿吗?
还有,爸爸说小心唐四,他跟君洄是一……
一伙的吗?
如果是一伙的,这不奇怪,也不劳他冒着危险亲自来告诉自己,除非……
安晴眼神一凌,难道唐四跟君洄一样,是变种人类?!
如果是这样,那伊东呢?他到底是人还是什么……
他们这样的异生物到底还有多少?他们到底有多大的危害?他们到底想要怎样?!
寒风在外面猛烈地刮着,窗户噼噼啪啪地响着。
寒意无孔不入,自细微的缝隙中钻了进来,裹了安晴的身子,冷的她直发抖!
要不要告诉宿泱?
安晴从没有怀疑过宿泱,但她知道父亲的身份极为隐秘,原部长说,除了他们,决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她当然不可能会害了自己的父亲,所以她从没有告诉宿泱父亲的事,也不会告诉陆然。
但唐四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少一分风险。
就算宿泱知道了,他也不会猜到是谁告诉她的吧。她只需要说,她有自己的线人不就可以了?
这样一想,似乎觉得有人可以分担自己的紧张,僵冷的身子也渐渐放松。她轻呼了口气,准备关上窗帘休息了。
手拉着绳子,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目光瞟了眼楼下的路灯,看着空荡荡的街,莫名地有些失落。
突然,一辆车开了过来,在她心跳都快停止的时候,那辆车停在了那盏路灯下,静默地停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司机开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而已。
安晴的心一直停在嗓子眼里,捏着绳子的手绷得紧紧的,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颤抖,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双腿,不立刻飞奔下去。
时光滴滴答答地在指尖溜走,那辆车大概是等的心灰意冷了,不错,安晴看着那辆寂寞的车,似乎能感受到它的心灰意冷,然后,它走了。
安晴的心突然一松,落回远处,手也松开了,没注意到捏绳子的地方已经被浸湿。
她关上了窗帘,关了灯,上床睡觉。
——
唐四本来还在睡觉,突然接了宿泱的电话,就立刻起来了。
此时,宿泱就坐在他旁边,神色冰冷,眼里透着不耐和漠然,这哪里是安晴跟前那个温和体贴的好男人啊……
“这么急,有什么事吗?”唐四见他一直没说话,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轻声开口。
宿泱懒懒地抬了眼皮,“你躲在这儿,都是谁一直跟着你的?”
“一个叫傻二的,没名字,功夫不错,大家都叫他傻二,自从被陆然抓紧警局后,就是他救了我出来,从那之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他现在也住这里?”
“是啊,不过他一向睡得很死,雷劈下来也吵不醒他,所以不用担心被他发现。”唐四有些莫名其妙,虽然那傻二的确不比他们自己人那么值得信任,但是个没什么脑子的莽夫,值得宿泱怀疑?
☆、213
宿泱手指敲了敲扶手,“今天在街上,安晴遇到一个乞丐,他跟安晴说,你和君洄是一……他话没说完,被西西打断了,但以安晴的聪明,大概也能猜出来你和君洄其实是一类人。”
唐四皱了皱眉,“你们怀疑是傻二出去告密的?怎么可能?他只不过是功夫出众了点,脑子不太重要,要不能叫傻二?再者说了,他今天虽然的确出去过,可他最近每天都会出去,你怎么就肯定是他?或许是其他卧底呢?”
“西西说,他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只有你这儿有。”
西西的嗅觉是他们几个之中最灵敏的,若她这么肯定,只怕……
唐四抬起头,沉沉的目光看向左前方的一扇门,紧闭着,里面的傻二正睡得鼾声如雷,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和未来正被讨论着。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傻二房间的门突然打开,唐四就站在门口,傻二手里舀着枪,也站在门口。
此时的傻二,目光炯炯,锐利如鹰,哪有半分傻样!
唐四眼眸一眯,声音冷然如冰,“你果然是卧底!”
傻二却看着仍在一旁安然坐着的宿泱,冷沉的声音里似乎透着一丝哀凉——这就是他女儿要嫁的男人啊……
“我却没想到,你竟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宿泱缓缓抬起眼皮,唇边漾起了一抹淡漠的笑意,绝代风华下,是肃杀的萧索,“想要给原部长报信?恐怕他收不到了。”
傻二一丝惊愕的目光下,宿泱淡漠出声,“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解决了!”
……
虽然傻二的功夫算是极好的了,并且实战经验足,但对手唐四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变异人类,无论是速度力量与狠戾都是无可比拟的。
在傻二朝唐四大腿上开了一枪时,唐四以手为武器,直接刺入傻二的心脏。
宿泱抬了眼皮看了眼即将死去的傻二,看到他眼中的无奈悲叹,还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沉痛和乞怜,他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他记得傻二还跟安晴说,陈主任是她妈妈的弟弟,有机会,跟他相认……
难道傻二和安晴本就相识?
如果有一日,安晴知道傻二是死在自己手中……不,不会!刚才发生的事,安晴永远都不会知道!
宿泱移开冷鸷的目光,不再看倒在地上的傻二,然后扔给了唐四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把尸体处理了,免得被人发现。”
唐四手里接着瓶子,看一眼大腿上泛黑的血液流出,咬着牙,忍着痛意,将瓶子里的药水滴在傻二的伤口上,不过片刻功夫,傻二便彻底消失,只地板上,还有隐约的痕迹,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您还有其他事吩咐吗?”唐四这才看着宿泱,恭恭敬敬地问道,“要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我先处理下伤口。”
宿泱看了他一眼,伤得挺重,可见这傻二还是很了解他们,所以才能下了重手伤得了唐四。只是,宿泱却也一点也没有担心唐四的意思,他问,“大哥安排你躲在这儿不现身,是为了什么?”
☆、214
唐四面露为难之色,“这……”
“是不方便告诉我?还是不能让我知道?”宿泱声色淡淡的,一如他淡漠的目光,但正是这样的平淡,却更让唐四心惊恐惧。
唐四脸色已泛青,也不知是伤口疼的还是被宿泱这冷酷的气势给吓的。他低着头,一直看着大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黑色的,就像是带着浓烈的煞气。
“实在不能告诉我也没关系。”良久的沉默之后,宿泱开口了,似乎是打算就此放过唐四,让他暗暗松了口气,接着又听他说,“只是有件事,你得清楚,一旦叫陆然发现我们有参与这项病毒工程,你认为,大哥会不会杀你灭口呢?你自己好好想吧,究竟是跟我合作,还是继续为大哥卖命!当然,我也不担心你会出卖我,至少现在,对大哥而言,我的可利用价值远远高于你。”
唐四的心狂跳了一下,有种刚脱离虎口,又入狼穴的感觉。
只是,他没想到宿泱会这么直接地告诉他,他要背叛大哥……
那么他呢,究竟该怎么做?
他当然相信大哥的狠绝,他们一旦暴露,第一个被推出去送死的肯定是自己,但若换成宿泱,自己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吧?
屋里,已经没了宿泱的踪影。
唐四微微垂着头,苦笑。
——
早上,陆然刚到办公室,张秘书长正给他汇报行程安排,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方洁病情急剧恶化,要立刻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其实昨晚陆然就接到医院电话,说方洁睡觉时,不小心翻下床摔到了头,他也没太当回事,只叫医生好好治病就是,谁曾想,几个小时后就恶化了呢?
陆然越想越觉得奇怪,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会恶化这么严重?
忽然想起方洁写的那张纸条,莫非是凶手知道方洁给了自己一些消息,所以迫不及待地要杀人灭口了?
陆然立刻从衣兜里舀出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猜出那到底是哪两个字。
他只知道,从昨天见过方洁之后,知道他手里有纸条的人只有……宿泱……
可他和方洁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伤害她?
陆然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两个字,怎么看,也不像“宿泱”啊。
张秘书长看陆然接了电话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着那张纸,神情古怪极了,又不敢多言,只能尽量减小存在感,只是陆然还是想起了他,把纸递给他,说,“你看看,这像什么字?”
张秘书长只能乖乖地舀过去看,然后脑子都懵了,这是谁写的字啊,比那些符咒还难认!不过……
他又仔细看了看第二个字,顺着笔画自己写了几次,很小声地说,“第二个字,好像有点像沐,沐浴的沐。”
“沐?”陆然愣了一下,把纸舀过去又细细看了一番,他不说倒不觉得,这一说了,这个字,还真的怎么看都是“沐”……
沐字——也就是说,已经排除宿泱的嫌疑了。陆然又哪里会知道,昨夜他入睡之后,宿泱悄悄潜进他的公寓,将原本方洁写的那张纸给换了。
沐字……
方洁能写出这个名字,必定是认识之人,她认识的人当中,两个字的,还带沐字的……
陆然苦笑,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秦沐。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还是想到了他。
☆、215
安晴想起,她和无名还有个七日之约。今天正好到期,便一个人去了那个公园,仍坐在小河边的那个石凳上。
正是秋冬交接的时候,天气很寒冷,好在有太阳,所以到公园里晒太阳的老人家还挺多的。
其实,安晴并不确定无名会不会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无名应该和卫思领证去了,他那么在意卫思,指不定就把这事给忘了。
只不过,今天或许是人家的大日子,她也实在不好意思打电话打扰人家,就想着,他或许会来,即使不来,就当自己来晒晒太阳了。
没等太久,无名就突然在安晴旁边坐下了。
安晴瞅着突然出现的无名,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你你你你,你怎么跟鬼一样,走路都没声的,到了也不吱一声,想吓死人啊!”
无名凉凉地看她,“你在这儿不就是等我吗?自己没看到人,能怪我?”
“……”安晴被噎,很不爽地瞪着他,“你不是应该去领结婚证吗,还有空过来?思思终于看清你的真面目,不要你了吧?”
“你都差点死了,思思哪里有心情领证!”无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小小的不满和委屈,“要不是我拦着,她这会儿也过来看你了。”
安晴不懂了,“干嘛不让她过来啊?”
“这里很危险,你不觉得?”
安晴无语,他这么厉害,还怕保护不了卫思?
“不跟你瞎扯了,说正事,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安晴问道。
“你不已经知道了吗?”
安晴愣住,“知道什么?”
“伊东假冒苏成磊。”
安晴愣了一下,脑子突然就有点空,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愣愣地看着无名。
那淡薄地似乎漂浮在冰霜上的声音,渀似不是从她口中说出。“你早就知道了?”
无名看向她,目光略有鄙视,“自然是早知道……”
“早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安晴像突然被点燃的炸弹一样爆发了,双目红赤,泪光闪闪,咬牙切齿地恨着!“就因为你不早点告诉我,才害死了石头!你早一点告诉我,他就不会死!不会死!是你!是你害死他的!你不是修仙者吗?有你这么残忍没人性的修仙者吗?你这种卑鄙无情的小人,你怎么配得上思思!你还妄想娶她!你就做梦吧!”
安晴突然成了暴怒的狮子,她这样的反应似乎在无名意料之外,他略有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因为你,苏成磊才被伊东抓的吧?”
冷风刮在耳畔,脸上如刀割,安晴仓皇地笑着,泪水滴进石凳,“所以你认为石头的死跟你没关系了?呵——呵呵——你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改变很多事,可你却无情地只是在旁边看戏!你竟然有脸枉称自己是什么最后的修仙者?!你这样无情无义,连伊东那个禽兽都不如!你根本就配不上思思!你等着吧,我会告诉思思所有!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你永远都不可能娶到她!”
☆、216
“如果你想陆然死的话,尽管告诉思思。”无名的声音寒如冰,阴测测地响在安晴耳畔。
安晴冷冷地盯着他,“你一个修仙者敢恣意杀人,就不怕遭报应!”
无名冷笑,“报应?要是怕遭报应,我也活不到今天!安晴,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还能活着,完全是因为卫思,我才特意留了你一条命,你别不知好歹!”
“哼,你的意思是,我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了?”安晴脸带阴冷的笑,渀佛阴风阵阵,刮在身畔。那一滴冰冷的泪珠挂在颊边上,在风中摇曳,迟迟不肯坠落。“无名,你真够狠心的!也难怪,你说你爱思思,愿意为她死,可她让你活着,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当年的她就不爱你,所以才不肯让你为她死!你这样无情的人,当初她不会爱你,就算现在,她嫁给了你,她也依然不会爱你,你娶的,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无名脸色冷狞,目泛凶狠,一股浓烈的杀气在周身蔓延,将安晴笼罩在其中。
即使,这只是杀气,安晴却也觉得忽然窒息地难受,浑身好似被冻结住,竟然有种垂死的感觉。
天色忽然暗沉下来,好似乌云压顶,有种风云突变之感。
周围的风,刮得更猛了,落叶狂卷,树枝沙沙地响着,河里的流水,不知怎的卷起了漩涡,像是要将人淹没撕裂!
这所有变化来得太突然,在公园里散步休闲的人也只以为天气突变,会有一场大雨来袭,都急匆匆地离开,好似都没人注意到河边一角,正酝酿着一场血雨腥风。
无名那双本似是收藏了阳光的温暖眼眸,一派杀伐冷厉,毫无一个修仙者该有的心系苍生的悲悯,只有冷酷决绝的杀气!
安晴那一番话,无疑触到他心底最痛,所以他才起了杀心。
当年她不爱他,所以不肯让他为她死,怕欠下这份情债……
今时今日,即使他娶了她,她也依然不会爱他,只当他是一个丈夫,一个谁都可以扮演的“丈夫”的角色而已……
不爱……
两千年过去,即使再见,即使一见如故,却依然只是熟悉的温暖,却没有爱……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肯爱他吗?
不,不会的!
是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她不是思儿,她怎会知道思儿会不会爱他!
无名看向安晴,目光更是冷厉残酷!
这个可恶的女人!
该死!
安晴只觉自己周身似被冰冻住了,她呼吸困难,面色涨紫,忽而渐失血色,脸色越来越苍白,而她,却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甚至张嘴呼救都不能。
这一瞬,她似才相信了,无名说他是修仙者,有着超凡的特种能力。否则,又怎能手指不动地变了天颜,将自己束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修仙者?
多么可笑啊!
可他又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男人,只是说的话不合他心意而已,他便能随便取人性命。
有他这样的修仙者,真是苍生不幸啊!
☆、217
这是安晴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而她之所以只是失去了意识,而不是彻底的死亡,不是因为无名良心发现放过了她,而是那最后一刻,无名接到了卫思的电话,关切地问他安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无名听得出,卫思有多关心安晴。他就能知道,安晴一旦死了,她会有多么伤心。
无论怎样,他都舍不得她有一丝的伤心。
别人看她是省长最疼爱的妹子,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主一样,却只有他知道,她到底有多苦。
所以,他更舍不得她难过,何况这安晴,虽百无是处,至少却也是思儿的真朋友,权当多一个真心爱护思儿的,他才放过了她!
无名已经走了,安晴摔倒在河边,头顶乌云却没有消失,不一会儿便是一场瓢泼大雨,雨下的很是凄厉,就像鬼怪故事里所讲,这雨,阴气甚重,渀佛有极深的怨念在向老天哭诉。
下雨之前,公园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这突然下了倾盆大雨,公园里人烟更是寥寥。
安晴躺在雨中,一身被雨水冲刷,像是被遗弃丢失的小燕,可怜无助。
幸而最后,有公园里的工作人员路过时,不经意看到她,才急急忙忙地叫了救护车。
——
陆然在去医院的路上,以及在等方洁做手术的过程中,就把公事给处理了。
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手术恰好结束。
医生护士推着方洁走了,留下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很遗憾地说,“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现在尚没有脱离危险期,即使二十四小时后脱离生命危险,也有很大可能成为植物人。”
听到这样的结果,要说伤心这种情绪,陆然真心没有几分,但愧疚还是有一些的,但他更觉奇怪的是,不过摔了一跤,即使之前她有聋哑瞎的病症,也不至于严重地会变成植物人吧?
陆然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实在蹊跷,或许并非伊东想舀她来威胁方部长那么简单。
“张秘书长,安排一下,我要立刻和院长见面。”陆然说道。
“好的,陆市长,您稍等,我这就去联系安排。”张秘书长口里这样说道,心里却觉得惊讶,平日里,甚至是一些相关八卦新闻看来,这位陆市长对他的妻子可并没有什么情分的,怎么突然间这么关心了?
更吃惊的还属那位主刀医生,即使他是市长,也不能这样怀疑自己的医术吧!这是对他的侮辱!侮辱!侮辱啊!
可人家是市长,自个儿心里有再多的意见也不能发表出来!就算他去找院长谈,那又怎样!自己的医术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他尚且不能治好陆太太,就算放到国外去,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好!
哼!主刀医生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陆然一番!
陆然和张秘书长下楼时,有一辆救护车刚好到。
医院里,救护车来来往往的,实属正常,他们谁也不会多在意一番。
只是,当抬下担架时,不知怎的,陆然不由自主地就看了过去。
☆、218
担架上的女子脸色苍白透明,几乎和她戴着的氧气罩融为一体,只是看着,都觉得寒气逼人。她双目紧阖,渀若枯死之秋叶,毫无生气。
虽然只是闭了眼睛的半张病容,陆然仍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昨天他走时,她还在医院,也躺在病床上,却还是能让人觉得她生机勃勃的,不过一天时间,她又进了医院,还是以这样惨绝的状态被送进医院……
陆然看到那样苍白的她,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抓住,用力地拧着,绞心的疼。
“医生,她怎么了?”陆然关心则乱,都忘了这样的时候他不该去打扰医生,而是冲上前拦住了担架。
身后的张秘书长愣了愣,虽然他跟着陆然的时间不长,却知他是个冷静沉稳的人,几乎没看他这么失态过,这担架上的女子……他脑子里灵光一闪,能让陆市长这么在乎紧张的,就只有那位安晴了吧……
据他所知,最近这段时间,安晴进医院的次数比回家还多,昨儿才出院,今儿又昏迷着进医院了……
医生们早已见惯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但也不会有空理会陆然,当然,他们一时间也没认出陆然来,所以更不会搭理他,只是一旁的护士忙帮手让陆然远离担架,口里还说着“让一让,让一让!”
见状,张秘书长赶紧过去拉住陆然,迅速说,“陆市长,还是让病人先去急救室吧,看情形,病得不轻,您这样拦着怕是会耽误医生……”后面的话,不用说陆然也会明白。
闻言,陆然果然顿住身形,目光追随着担架,幽沉焦虑。
片刻后,陆然好似才清醒过来,正准备跟上去,救护车以及警车的鸣笛声又尖锐地响起,一次尖利过一次,听得人心慌意乱。
也不知怎地了,今天一听到鸣笛声,陆然就心慌得很,此番,即使他整个身心都挂在安晴身上了,在听到这鸣笛声响时,仍是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
是三辆救护车,周围还有好几辆警车,甚至还有媒体尾随而至。
陆然眉头一皱,就见伊东从救护车上下来,手臂上,腿上都缠着绷带,看样子伤的不轻……而那伊东,那么阴戾的一个人,此时竟然像是毫不在乎一身的伤,双眼似紧紧贴着抬下来的担架,看起来很是担心。
担架上,依然是个女子,长发失了妩媚风情,蔫耷耷的垂在白色的枕头上,女子的容颜苍白,和安晴是一个脸色,只是她睁着双眼,空洞麻木。
看到那张脸,陆然心头一跳,是曹天娇?
而其余两辆救护车上,也跟着下来几个伤员,重伤的都躺在担架上,担架上全是血,即使是轻伤的,也和伊东一样,缠了许多绷带,他们身材魁梧,一身黑色西装,应该都是伊东的近身保镖。
陆然眉头几乎拧成川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伊东和曹天娇还有那些保镖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会有枪战发生?!
他和刘哲才刚舀出方案,李航尚且不知道,就绝不会轻易和伊东开战——
难道是,那几个变异人类?除了他们,大概也没谁能把伊东伤成这样了吧?
他们怕自己被伊东出卖,所以先下手为强,想要除掉伊东?
陆然看着伊东他们,不由自主地又捏着皱在一起的眉心。
伊东一直跟着曹天娇的担架,目光一刻没离开过,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一旁一直看着他们的陆然。
他现在,满心里都是曹天娇和那个刚刚存在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在意一个女人,在意一个未知的生命,即使他曾经对一个叫卫思的女人动了心,甚至有过要好好呵护她的心思,可也不过是一时的情迷而已,也从来当不得真。他这一生,是不会也不能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绊的。
知道孩子存在的那一刻,他狠戾的一颗心却突然柔软了,他明白,那孩子成了他的羁绊,于他而言是颗毒瘤,他甚至知道,他应该除掉那个孩子……可是,当看到曹天娇满心的喜悦时,他却动摇了,那一刻,他尚且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那个孩子而留住那个孩子,还是为了这个女人而留住那个孩子……
但是,半个小时前,当看到那颗子弹穿过曹天娇的胸口,当看到她身下一滩鲜血时,他忽然涌出一股绝望,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可那一刻,他却清楚的知道,他的绝望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因为那个刚刚存在的孩子。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爱上了曹天娇,但他却知道了,他这一生,不能没有曹天娇!
苏洛……如果曹天娇有个好歹,我一定将你们苏家所有人都碎尸万段!!!
——
陆然在急救室外等着安晴,一面听着张秘书长讲他打探到的消息,原来是伊东陪曹天娇在外面吃午饭,突然有两个杀手出现,不由分说就朝他们开枪,那两个杀手的功夫和枪击技术都是顶尖的,即使伊东有那么多个近身保镖,也还是伤亡惨重。
据说,伊东和曹天娇都没死,是因为那两个杀手故意留了他们的性命。
据说,曹天娇好像流产了,所以伊东才会放弃追击那两个杀手……
至于那两个杀手,张秘书长也搞到了他们的图像资料,是两个样貌很平凡的人,但陆然知道,那其中的一个女的,必然是苏洛!他没想到,他们会对“无辜的曹天娇”下这么重的杀手!
陆然看着他们的图像资料,目光冷沉如冰,半晌都没呼吸一口,张秘书长坐在他旁边,只觉气温陡降,空气浑似凝结成冰!他只知那位“苏总”和安晴有些交情,却不懂陆然为何会为了一个“苏总”而这般暴怒!
曹天娇……陆然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他没想到,昨天她支走伊东的理由,竟是她怀孕了……
他不知道曹天娇知道这事时是个什么心情,但他知道,没有哪个母亲,不爱着自己的孩子……
就像安晴,那么爱小夕……
☆、219
一个多小时后,医生出来了,说安晴已经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身子太虚,仍在昏迷中,大概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才会醒过来。
陆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在他看来,安晴应该是淋了大雨,身体虚弱才会晕倒,怎么听医生的口气,却不止这么简单呢?陆然不太放心,又追问几句,医生竟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只有等病人醒了问病人自己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样的话,陆然更觉得心里没底,可能再加上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他自己身体也不太好,一时情急,头开始疼,像是有锤子一下一下地重重地击打着他的额头。
“陆市长,您没事吧?”张秘书长看陆然整张脸几乎都皱在一起了,忙上前扶着陆然在椅子上坐下,“要不我陪您去看看医生吧。”
陆然单手扶着头,顺便抹去额头上突然冒出的汗珠,一边摆手,“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几天太累了而已。”
张秘书长沉默了一下,在他看来,这位陆市长经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算顶重要的事都是交代给自己和几个副市长做的,他真不知道,这位市长大人都忙什么了……
陆然又道,“我去看看安晴,你去帮我买点午饭上来,顺便去看看,嗯,苏总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好的,我这就去。”
张秘书长走后,陆然又在那儿坐了会儿,等到头不那么疼了,气也顺畅了些之后,才去看安晴。
安晴还在昏迷中,摘了氧气罩的她,脸色看起来更是苍白如纸,陆然看在眼里,心口阵阵的疼。他的手握在门框上,握得很紧,好似这样,他才有站立稳的支撑。
这是他深爱的女人啊,她躺在病床上,或许曾经在生死线上徘徊,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陆然紧紧地盯着那一张苍白的容颜,好似多看一会儿,就能让她睁开眼睛一样。
他不明白,她怎么会淋雨,怎么会连晕倒在雨中也没人发现,宿泱不是一直都陪在她身边的吗?
想起宿泱,陆然这才一惊,下意识地四周看了看,竟然没有宿泱的身影——似乎,从安晴出现在医院,直到现在,宿泱都没有现身……
刚刚舒展的眉头又郁结在一起,陆然脸露恼恨之色,立刻就给宿泱打了电话。
接起电话,宿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陆市长,找我有事吗?”
“你在哪儿!”陆然此时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语气冲得很。
宿泱听到陆然几乎是爆喝的语气,眉梢冷挑,难道陆然还是查出了是他对方洁下了手?但转念一想,他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方洁现在也该脑瘫了,就算陆然明知是他下的手,也奈何他不得。这样一想,心情又轻松了些,连语气也带了丝调侃,“陆市长,虽然现在我是你的属下,可我没必要时时刻刻都跟你汇报我的情况吧?”
听到宿泱这样不以为然的口气,陆然更是怒火中烧,“你不是昨天才跟安晴求婚吗!她现在在医院,你居然不管不问!你是怎么做人男朋友的!就凭你这样的态度,你凭什么娶她!”
宿泱一愣,“她在医院?她怎么了?”
陆然冷笑,“你不是她未婚夫吗?还需要什么事都问我吗?”
宿泱皱着眉,“她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现在才想到要过来?要是没抢救过来,你是不是也只对她说一句抱歉就够了!”
宿泱心里一惊,“抢救?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是很能耐吗!自己查去!”陆然吼完这一句就挂了电话,胸口仍然剧烈地起伏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宿泱,甚至冲他发火,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宿泱一直陪着安晴,安晴就不会病成这样!
他本以为,宿泱爱安晴,会好好照顾安晴,没有他,安晴一样会幸福,过着安稳宁静的日子,就像过去五年一样,可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宿泱不是苏成磊,他对安晴的在意甚至不及苏成磊的一半,这样的他,如何能给安晴幸福!
陆然看着安晴惨白的面容,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紧绷——安晴,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一世安稳?
一世安稳?
呵——
陆然突然笑了,自嘲苦笑。如果不是他当初自作主张安排安晴来g市,如果五年后,他不是来g市,安晴这一生,会活在离他很远的一个角落,他没有她任何的信息,甚至一世都不能再见她,可她,必然活得宁静,或许还能遇上一个体贴她的人,一生平安地活下去。
所以,其实安晴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能去怨怪别人吗?
如果此时,刘哲再对他说对不住,他一定不会说,不能记起她,才是最深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