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儿,一身颓然,连一贯冷心无情的君洄看着他此刻萧索的背影,也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悲伤感。
李航更是心惊肉跳,生怕陆然一时想不开,就会跳下去殉情,也忙撑着爬起来跑到他身边,捂着胸口,忍着疼痛,轻声劝道,“那位‘大哥’如此厉害,即使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有事,定然是想着要东山再起。陆哥,振作点,还要救安晴呢。”
陆然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双手搭在窗棱上,指尖似乎还在触摸着安晴留下的痕迹。
见李航巴巴地跑过来说这些话,陆然大概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怎么会想不开去殉情呢?不管怎样,至少安晴都还活着啊!
李航似是真的很怕陆然会想不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就想着只要陆然一有不对劲的神情,他能立刻拦住他。
白炽灯的灯光让人有点眼晕,尤其这一屋子的白色墙壁,看着,更有一种萧条寂寞的味道,渀佛呆在白雪茫茫的世界里,一眼望去,茫然漫无尽头。
此时的陆然,背着灯光,面色有些发暗,但看在李航眼里,这样黯淡的容色似乎变得透明,如玻璃般,一捏即碎。虽然他此刻站的位置离陆然很近,他却觉得,刚才那一股强劲的气浪似乎还存在,变成一堵苍凉的墙,将陆然包围了起来,,也蔓延开来,渀佛这一室的灯光,也在哀伤中哭泣。
而别人远远看着,那一抹落寞的身影,变得弱小无助,仓皇悲哀,掩在那堵墙中,单薄地如同这晕迷的灯光,不敢叫人触碰,怕轻轻一碰,便如幻影破碎。
李航微微垂了眼眸,掩下眼底的悲凉。
其实,要爱到怎样的深刻,才能克制一颗想要陪她死的心呢?
李航正兀自伤叹,陆然已经收回了手,往宿泱走去,在他跟前站定,声音低沉而淡漠,似乎没有了情绪,“刚才安晴吼叫的时候,是怎么回事?”
宿泱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记得大哥说过,他觉得安晴很特别,大概也是这份特别,才让她,”宿泱顿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伤感,声音也淡了许多,“才让她被咬之后,爆发出这么强大的能量。”
陆然眉头一皱,头有点疼,他又下意识地捏着眉心,最近头疼的次数似乎频繁了些,他是真的太累了。
“还有办法让她变回正常人吗?”陆然捏着眉心,平静地问。
☆、227
宿泱一笑,些许苦涩惨然,“如果有法子,我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闻言,陆然心中一片凄凉,偏君洄还在一旁不以为然地说,“做人有什么好的,什么都慢吞吞的,一点也不畅快……”被宿泱瞪了一眼之后,才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
乌云布满整个夜空,月光不见。
若不是都市繁华,不过夜色初上,便能伸手不见五指。
无名此刻站在窗前,微微仰头,凝视着漆黑的夜空。
常人虽看不见被乌云遮住的月,但无名却是能看见的,透过厚密的乌云,他似乎,都看到本该柔润的月光充斥着浓浓的血腥,金黄的月,变成嗜血的暗红阴月。
自从他成为最后一个修仙者到现在,已经几乎两千年,他再没有看到这般让人见之色变的风云变幻愣了。
又何况,刚才有一瞬,一股突如其来的怨念几乎充斥了整个天地,让他也为之胆寒。
虽然只是一瞬间,无名却不敢轻视,只因为,这股怨念的存在,全因为他……
即使他已心冷情无,早已忘记自己的使命,天下苍生皆与之无关,但,他当年造下的孽,势必要由他来结束。
陆远带着安晴到了一处深山谷底,正是当日陆然和上官静琬的坠落地。
月已重现,奈何谷底树木繁密,一丝月光也透不过,谷底处,仍是黑夜寂寂。只是陆远目力非常人所能及,尤其夜视能力更为强大,即使在深夜,也如白日间,可毫无阻拦的行走。
走至一处,陆远停了下来,似是随手将安晴一扔,然后听到有水花溅起的声音。原来谷底有一条小溪,很浅,看着似是活水,却又找不到水的源头。
安晴躺在小溪里,溪水刚好没过面颊,只给了她呼吸的机会。
陆远在一旁站着,冷漠地盯着安晴,眼里情绪莫名。
他一早察觉出安晴是个特别之人,以为将她变成跟他一类的人,势必能力超群。的确,刚刚咬她那一瞬,她爆发出的力量的确骇人,若不是他早有防备,只怕会跟陆然他们一样被摔得老远。
只是,她的力量似乎太过强大,他很怀疑自己有没有把握能够控制他……
好在,她的爆发只是一瞬,她现在已经昏迷过去了,他还有时间去安排。
但,她醒过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
这天,天空有些阴沉,下着小雨。
一穿着黑衣的女子,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迈着轻轻浅浅的步子,踩着青石板小径,溅起细细的水花,和着雨丝,渀佛时光倒流,渀佛去到江南古镇,一股清幽淡雅的宁静,扑面而来。
☆、228异变
“至于苏洛,她是杀手的事被人拍了下来,逃脱不过,你二哥便讲出当年她被恶贯满盈的杀手组织掳走,并下毒药威胁她成了杀手的悲惨童年,同时,还为她做了场以死谢罪的自杀来堵悠悠众口。毕竟死在她手下的,大部分都是国外的人,所以国内民众对她的怨恨,也不那么深刻。你放心,那只是一场假死而已,她现在有了另一个身份,有冷弋陪着,环游世界呢,她过得很好,你别担心。还有你祖辈创下的荣凡集团,你也别太担心,有你大哥二哥在,不会毁了它的。”
说到这里,原茵轻轻叹了口气,“你最关心的,还是安晴,是不是?我明白,只是,安晴现在不太好,我怕小夕听到了会担心会难过,所以暂时,我也不打算告诉你了。只是你别太担心,陆然,我,我们都不会放弃她的。”
雨丝滑落在鞋尖上,一阵寂静。
原茵幽幽启口,“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转身走了几步,原茵忽然停下脚步,回眸看着俊朗的苏成磊,目光幽幽,一脸凄清,“苏成磊,我别无所求,只望你偶尔会想起,曾有一个女人,像你爱安晴那样爱着你,她叫原茵,原因的原,鸀草茵茵的茵。”
眼中,有泪光闪烁,原茵清浅微笑,凄凉淡然。
她一心扑在苏成磊身上,却没注意到,墓园深处,有人影攒动。
那道锁在她身上的目光,凌厉至极,阴狠至极,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杀之不痛快。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人生生忍住了刻骨的恨意。
原茵自墓园出来以后,便驱车去了监狱,她要见伊东,不管怎样,他既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那么有些事,还是讲清楚的好。
只是,她没想到,狱警却告诉她,伊东不想见她。
别人不愿见她,她也没办法,只能离开,下次再来。但是,她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伊东那么恨她,他那样的性子,恨不能将她大卸八块,怎么可能不愿见她呢?
原茵蹙眉思忖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以自己的特工身份,声称工作需要,进了监狱去看伊东。原茵找到他时,伊东就躺在自己的床位上,在看一本有点泛旧的小说。
她还站在门口,狱警已经扯着嗓子喊道,“伊东,有人要见你,你出来!”
听到在喊自己的名字,伊东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放下书,一眼便看到站在狱警旁边的美貌女子,他脸上情绪淡淡的,眼里却闪过一抹垂涎,然后一副很不爽快的神情下了床,走过去,冷冷地看着原茵,“找我干嘛?”
在看到伊东的刹那,原茵已经皱起了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在观他这一路的表现,她立刻就说道,“你不是伊东!”
……
事情很快就搞清楚了,原来有人给这个男子和他家里舀了一笔钱,叫他做伊东的蘀身,并且给他做了整容手术,然后悄悄把他带到监狱,换了伊东,只要求他不被发现就可以。
而帮伊东逃出去的人,就是唐四,他仍然跟随着陆远。
陆然听说了这件事以后,甚至没有太大的反应。
在他看来,伊东哪是这种会轻易就范的人呢?只要他还有命在,绝不会妥协的!
只是,他们现在躲在哪儿呢?
——
又到月圆之日,这一夜的月,格外的亮,月光洁白,恍如朦胧轻纱,有如潺潺流水,流淌过心间,渀似回到世界的最初,洁白的朦胧,让人为之神往。
深山谷底,小溪里,仍然躺着安晴,闭着双眸,任清凉溪水在身体上轻柔流动。
溪边,站着陆远,唐四,以及伊东。
“大哥,安晴她,她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一片寂静之中,唐四低声问道。
☆、229
只因他看到安晴眼里只有木然空洞,她渀佛就是一个冰冷的机器,没有灵魂,而她脚下的溪水,却突然在眨眼间干涸,像是受到什么特殊力量的侵袭,好像是有生化武器席卷了这里,脚下树叶全部灰飞烟灭,冒着黑烟,一点点蔓延过去,谷底茂密的树全部在眨眼间凋零枯死,只剩一具干枯的树干。
这种情况一直蔓延,不知在何处停下。
若不是因为陆远他们还有点能耐,只怕也会和那些干枯的树一样,变成一具干尸了。
只是,唐四和宿泱能耐不比陆远,陆远还似能不受一点侵袭伤害地站在那儿,但他们已经觉得浑身发麻,血气倒流,好似再多呆一刻,就会暴毙。
唐四已经惊慌地大叫,以平身最快的速度到了山脚攀崖而上,伊东虽不至于害怕地大叫,但也随着唐四即刻离开。
但不幸的是,两人刚到山顶,就见无名在那儿,怀中抱剑,山风刮得猛,他的衣服有点衣袂翩飞的感觉,似极了古装剧里仙风道骨的高人。
他们不幸,是因为遇到了无名这个可以消灭他们的人;
他们幸运,却是因为无名一心要对付谷底的安晴,为了不虚耗精力,他显然没打算收拾他们。
无名凉薄的声音随着山风刮到唐四耳里,似是在隔着他的耳膜。“安晴在底下?醒了?”
唐四忙点头,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大哥也在下面。”
无名淡漠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唐四,唐四心跳似乎都停止了,也不敢出气,就怕无名一个眯眼,就炮灰了他。
还好,还好,无名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纵身跃向谷底。
唐四看得吃惊,难道真如宿泱所说,无名是个修仙者,所以,还能……飞?
伊东更是震惊,“他是什么人?”
唐四望着谷底一片黑暗,苦笑,轻声说,“修仙者,我们的死对头。”
无名到达山谷的时候,安晴和陆远已经打起来了。
两个都人是一身阴戾之气,加上这山谷,本就阴冷至极,此时谷内更是阴风阵阵,渀佛置身冥界。
让无名意外的是,此刻的安晴似极了那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她和陆远打斗,似乎并不是因为陆远咬了她,让她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似乎,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嗜杀。
那一双黑的发亮,似乎点亮了山谷的眸子,更是闪烁着诡异的幽幽光芒,渀佛带着看到猎物的狂喜。
无名心下骇然,看这情形,安晴大概神智已失,那股怨念已化为强大的妖魔之力为她所用,只怕自己也没多大胜算。
他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安晴突然腾空而起,口中喷火,似乎将整个山谷都点燃,陆远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再没了任何声响。山谷里的枯木全部着火,热气腾腾。
那一团火烧向无名时,无名也腾空而起避开火球,但安晴已经发现了他,口中不断喷火,似是势要烧死他才肯罢休。
无名见此状况,一边躲闪,一边施法念咒想要灭火,奈何他咒语为念完,火球已经扑向他,他甚至来不及躲闪,好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火球将自己淹没,烧毁……
那火球已经吞噬了他手中那柄古朴的青铜剑,剑身发红,嗡嗡作响,恰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却不知那柄古剑受了什么指引,突然爆发出一圈似是光晕的波光,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晕空间,将剑身和无名都笼罩在内,而那团火球亦被那光晕弹开,直接打回向安晴,烧伤了安晴。
无名还震惊于手中古剑的威力,那边受了伤的安晴却突然暴怒,整个身体散发着阴暗的光,好似汇聚了天地最黑暗的东西,要让黑暗吞噬一切。
安晴发起狠来,巨大火球铺天盖地袭来,若不是有手上古剑超强的威力,只怕无名也早已葬身火海。
无名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凭他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此时的安晴,此事必须得从长计议,否则,只怕她是真的要毁灭了世界。
借着古剑之力,无名终于逃到山顶,以他生平两千年的功力设了结界,至少在他想出消灭安晴的法子之前,绝不可以让她逃出这个山谷。
——
伊东离开那山谷之后,就和唐四分开行动,他自己去了g市,到了一家酒店,在一间客房前停下。
他们这类变异的人类,虽然速度力量比常人强了许多倍,但毕竟还算半个人类,根本没有穿墙而过的本领,他想要进房间,还是只能乖乖敲门。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暴力的方式破门而入,只是这样,少不得会惊动保安,对他而言,得不偿失。
只是,他刚抬起手要嗯门铃,突然一阵剧痛,好像整个身体都痉挛了,他疼得弯下身子,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眉头紧张,面目扭曲。
他感觉到,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房间内,原茵看着突然现身的宿泱和君洄,一阵惊诧——不是说好了,让他们隐身,好抓住可能会来找她的伊东的么?怎么他们又现身了?
但是,原茵看着他们都蜷缩在地上,面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似乎很是痛苦的样子,有些担心,忙下床问道,“怎么了?怎么回事?”
宿泱和君洄看了彼此一眼,似是苦笑,却又似是得到解脱的释然。
“看来,大哥已经死了,没想到,原来他的死,就是我们变回正常人的唯一可能。”宿泱轻声说着,心里却想到,那安晴呢?是不是也会变成人了?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原茵看他们痛苦的症状有所减轻,就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脸冷酷的伊东站在那儿,额上,也有汗意。
原茵回过头,用唇形告诉他们,伊东来了,让他们暂且躲一下。见他们躲好了,原茵回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打开门。
伊东一手还撑着门框,看到原茵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他惯有的阴冷的笑意,渀佛吐出蛇信子,死神在向你招手。
☆、230
“又见面了,孩子他妈。”伊东这样说道,眼里是不掩饰的邪佞的冷酷。
原茵面色一僵,刹那神伤过后,平静道,“进来说话吧,该了结的,终归还是要了结的。”
伊东瞥了她一眼,嘴角噙着冷笑,然后进门,似乎还故意撞了原茵一下。
原茵关上门后,见伊东停在床前,然后回过头来,眼中透着邪恶,“我们第一次见面就上g了,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不如也在床上结束,如何?”
原茵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仍是绷住了脸,没有说话。
伊东走过来,勾起她的下巴,目露淫,亵之光,“怎么?不愿意了?你以前躺在我下面的时候不是很欢快吗?你那个时候,可是够淫dang的,这才多长时间啊,就开始装忠贞烈女了?”他紧紧扣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冷冷吐道,“你,配吗?”
原茵脸色变得很难看,有羞耻的痛苦感,也隐隐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眼睛轻谩地微抬,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伊东扣住原茵下巴的手突然一动,改为掐住她的喉咙。原茵正陷于自己的情绪中,根本不及反抗,何况伊东的身手本就高深莫测。
宿泱和君洄已经冲出来,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看到他们,伊东似乎并不奇怪,他手一动,原茵已挡在自己身前,“终于肯现身了?我还以为,你们要一直躲在里面不会出来呢。”
“放开她,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宿泱说道。
伊东冷哼了声,“活命?我不是已经被判死刑了吗?再加上逃狱,你以为我会相信我还能活得了?再说了,我今天来找她,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门突然被撞开,陆然冷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既然知道活不了了,就不要再牵连无辜!”
伊东没有回头,大笑几声,透着一股悲怆,“无辜?如果不是她,你怎么可能毁得了我的一切!为了救安晴,她不惜牺牲我们的孩子!她这样冷酷无情的女人,值得我放过她吗?!”
“她不过证实了你不是苏成磊而已,其他我们获得的所有消息,都和她无关。那天你也在场,你比谁都清楚,孩子是怎样没有的。”陆然沉声道。
伊东却笑得更加悲怆,“她是特工,武功不比苏洛差,苏洛那一枪,根本就不可能打中她!她只是不想要我们的孩子,才故意受伤!”话至此,伊东更觉悲愤,手上更加用力,恨不得立刻就掐死这个女人!
那是他第一次想要好好珍惜一个女人,珍惜一个孩子,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人是他不能失去的。
可是,她是如何对他的?
她竟然是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一个连孩子都可以牺牲的狠心女人!
他可真是悔恨,当初就不该让这个女人跟着他!
房间里,有一瞬的沉默。
原茵更觉得无力,那个孩子,她的确不想要,因为那不是爱的结晶,就算勉强生下来,对孩子也不公平。可她毕竟是一个母亲,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孩子都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她怎么舍得?
只是,那真的,是一场意外。
孩子没了,她比任何人都伤心。
她却无从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伊东大笑几声,“没话说了吧?哼,就算我今天只有一死,我也要你陪着我,生生死死,你都只能活在我的折磨之中。”话音刚落,伊东抱着原茵,突然向窗户冲过去……
陆然大惊,大喊道,“拦住他!”他还以为,宿泱和君洄速度快得惊人。
窗户被撞开的最后一刻,宿泱抱住了原茵的腿,她人就架在窗户上,怔怔地看着下坠的伊东,脸上,有些茫然,也有些震惊,还有一些,悲哀。
其实最后一刻,是伊东放开了她,否则,她也一定会和他一样坠落……
也不知怎么了,这茫茫黑夜之中,伊东越来越远,她却好似还能看到他脸上惯有的阴冷的笑容,越来越清晰,就好像,不知什么时候,他将他标志性的笑容深深地刻进了她脑海里,再也抹不掉。
黑夜沉沉,伊东的身影越来越小,甚至听不到坠落在地上的声音。
原茵没有注意到,她落下了一滴泪,或许会滴在伊东的脸上。
宿泱将原茵抱了下来,她腰上有些浅浅的伤痕血痕,是撞碎的玻璃扎了她的皮肤。他看到原茵还有些怔怔的,心里一叹,即使她对伊东没有爱情,却也一辈子,都会记住那个人,永远也忘不了。
——
卫思夜里睡得正沉,突然心口有点疼,将她疼醒了,睁开眼,开了床头的小台灯,就看到无名正坐在床边,柔情眷恋地看着自己。卫思惊愕一瞬,然后轻柔一笑,就听无名轻声说,“我吵到你了?”
卫思坐了起来,无名忙将枕头放到她背后,扶她坐好,又蘀她盖好被子。卫思说,“可能做了个噩梦,觉得不舒服,就醒了。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大半夜坐在这儿看我?看你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无名其实用了障眼法,不让卫思看到他一身的伤痕,只是脸色有些差。“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既然你醒了,我们说说话吧。”
卫思笑了笑,“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点怪怪的呢。”
无名拉起她的左手,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的戒指,闪过一抹沉痛。
那是他们登记领证之后戴上的婚戒,只是因为安晴出事了,一直没办婚礼,到现在,他才真的明白,有些人,有些感情,即使勉强得到了,也终究不属于自己。
比如卫思,即使他们已经结婚了,他却要永远离开了,再也不能完成他对她的承诺,——为她而活。
“思儿,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摘下这枚婚戒,这是对你的追求者最大的考验,不要轻易去爱一个人,更不要轻易交出自己的心……”
卫思一愣,张嘴就说,“我……”
无名一笑,是释然,“你不爱我,就不要勉强说爱,我一直都知道,也没奢望过你会爱我,你答应嫁给我,已经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陪你走完这一生。无名心中说道。
“没什么。”无名笑着说,“记得答应我的事,不要轻易爱任何人,记得听你大哥的话,他是这世上最疼爱你的人,只有他,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而你大哥却反对你们,不要怪他,他是为你好。当然了,我也希望,你不会爱上一个你大哥不喜欢的人。”
卫思眉间轻蹙,很是不解地看着他,“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我听得好糊涂。你已经是我丈夫了,就是,就算我对你还只是停留在喜欢,我又怎么会去喜欢别人呢?而且,你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呢?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无名轻轻一笑,目光在她清雅的面颊上留恋缠-绵,“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跟你说这些。不早了,睡吧,明天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了。”无名念了个昏睡咒,卫思睡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帮她躺好,盖上被子。
手指在她柔嫩的脸颊上徘徊,他轻声说,“我真希望,能有一世,我可以陪你到老。”
无名俯下身子,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关了灯,出了房间,黑夜中,有个人影似乎在等着他。
“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了?”那个人影说道,声音淡淡沉沉,听起来很是儒雅的感觉,却偏偏携了一股凌厉的威势。
“不是我的,勉强不来。”无名说道。
“你就不担心?”那人影又问道。
无名笑了声,“不是还有你在吗?我相信你能护她周全。”
一阵静默之后,无名又道,“很抱歉,我本可以让她忘了我,免得日后伤心,可是,我又不希望她忘记我。”
那人影淡淡道,“我明白。你为她做的够多了,我不会怪你,她也不会怨你。”他顿了顿,又道,“真的没可能回来了?”
无名在黑夜中摇摇头。
——
刚出酒店,陆然就看到无名站在不远的地方,似乎在等什么人,想了一瞬,陆然让宿泱带着原茵先走,自己朝无名走去。
“你是在等我?”陆然问道。
无名看着他,也不废话,“关于安晴,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陆然皱了下眉,“我知道,无非是和宿泱他们变成一类了。”
无名却摇头,“不一样。”
陆然一惊,抬眸看他。
“陆远已死,宿泱和君洄都已经变回正常人,独独安晴不可以。你知道吗?陆远是死在安晴手中的。”
陆然眼睛睁大,头又开始疼了。
无名转过身,看着高空中,那轮惨淡的圆月,“安晴被咬的那一晚,她所爆发出的超强能量,你也见识过了。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他苦笑了下,似乎也没期望陆然回答,顾自说道,“那都是我造成的。”
“卫思,你认识的,她的上一世,也就是两千年前,她死后,怨气太重,迟迟不得转世投胎,时日一长,难免有灰飞烟灭的危险,所以我打算把她的怨气转嫁到别人身上,但是,我找了两千年,直到二十多年前,才找到合适的人选。”他目光转回来,看着陆然越来越沉的脸色,说道,“也就是安晴——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她而没有杀她的原因,因为那股怨气,我知道,遇上她,我就能找到卫思。”
“只是,我千算万算,却独独没有想到,安晴会被陆远咬,更没想到,她一身怨气通过这个契机,已经化为妖魔之力,吞噬了安晴的灵魂,足可造成灭世之灾。”无名面色愈发冷淡,话语更加冰凉,“这是我造的孽,所以必须由我来结束,以生命为代价也在所不惜。但是,我已经跟安晴交过手,我完全没把握收服她,甚至是白白死在她手上。所以,我来找你,或许你还有一丝可能能唤回安晴的神智。”
陆然冷沉的表情终于有一丝破裂,渀佛天崩地裂,冷嘲自裂缝中渗出,溢满整张面庞,“我从没见过你这样自私的人!”
无名不以为意,“我是自私,你随便怎么想都可以!但是,你不会不理会安晴,任由她祸害整个世界,是不是?”
陆然紧抿着唇,牙关咬得紧紧的,一字一句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咬牙切齿地恼恨,“要我怎么做!”
“杀了她。”无名简单道。
陆然微眯着眼睛,额上青筋不断跳动,“这就是你所谓的以生命为代价来结束?!”
无名的眼神又变得凉薄,“除非她死,否则怨气不除,她仍会祸害人间。”他冷冷一笑,“她那么厉害,杀她当然不是那么简单。”说着话,他伸出手,一柄青铜剑出现在他手中,看起来很是古朴,毫无锋芒,“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把剑,当时只以为不过是一把年代久远的剑而已,直到我和安晴交手时,我毫无抵抗之力,却是这把剑自带的威力救了我一命,我想,大概只有它才能收服安晴。但我已经试过了,这把剑威力太过强大,我根本无法掌控它,也发挥不出它的威力,只有遇到危险时,它会下意识的自保而已。所以,我打算与它融为一体,这样有了我的意识,有了它的威力,加上你,或许还有一些胜算。”
陆然听得皱眉,“融为一体?你的意思是……”
“以身殉剑。”无名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有了平淡的笑。
有那么一瞬,陆然觉得,他还是有点悲天悯人的胸怀的,只是,他没看到,无名的目光落在虚空时,划过留恋不舍。
☆、231大结局
陆然交代好所有他未做完的工作,以及无名做好准备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然后驾驶着一辆直升机出发了。
本来宿泱也打算跟着一起去,但无名说,安晴的煞气太重,所到之处,几乎没有生命可以活下去,再加上,宿泱现在也只是常人一个,还是不要跟着犯险的好。宿泱没办法,只得答应,临行前,他跟陆然说,把安晴带回来。
当时陆然只是笑了一下,没有给任何应答。只因他也不知道,未来,究竟是生是死。
本是打算停在安晴所在的谷底的山顶,这样方便陆然下到谷底,也可将破坏性毁坏降到最低。
但是,直升机还在空中时,天色渐亮,就好似突然的一瞬间,太阳自海平面跃出。陆然呆在驾驶室里,就看到那几座高山包围的地方,那个山口,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冲破,发出刺眼的亮光——大概,大概就是无名所说,他设的结界吧。
也就是说,陆然心里一沉,安晴已经冲破那个结界了?
他刚这么一想,就看到一道人影从山口里飞了出来,距离有些远,陆然看不清她的样貌,但是,他却清楚,一个寻常人,哪里有这样的本事!
陆然隐约看到那道人影落在山脚处,他有一瞬的慌张,然后降落。
降落的过程中,陆然一直看着下方,看到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景象——真如无名所说,安晴所到之处,没有生命能活下去……
可,又岂止是她所到之处啊?
分明是以她为圆心,渀佛有生化武器蔓延出去,方圆一里以内,所有的动植物一波接着一波枯萎死去。
郁郁葱葱的树林山林,在眨眼间,变成死亡地狱,即使他还在半空中,也好似能感受到死亡的糜烂气息,阴风阵阵,恶臭熏天。
陆然降落到地面的时候,安晴还在前进,似乎漫无目的,而被她一身煞气所破坏的范围还在逐渐扩大,好在,她看起来行动缓慢,且有些僵硬,才不至于将这片土地大面积的变成修罗之场。
从机上下来,陆然的第一反应就是掩住口鼻,那样的恶臭几乎熏得他作呕。他也才明白,为何无名会说不杀死安晴,她就会祸害整个世界……
陆然目光微微一沉,透着悲凉,大漠般的苍茫!
果然,只有死了么?
他想起自己的使命,强自振作起来,想着安晴的方向追去。
离安晴大概还有十来米远距离时,安晴似是察觉到有什么生命物体在活动,就转过头去,只是,动作相当迟缓僵硬,等她转过身看清那个物体时,陆然离她不过三五米的距离了。
陆然这才看清,安晴一头黑发尽变成银河星光,那一头飘飘银发,刺痛着他的眼,而那张俏丽明媚的容颜,变得苍白不堪,那双他爱极了的清澈眼眸,如大海般沉静的眼眸,变得麻木空洞,好像她眼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就像,瞎了一样。
他还在沉痛之中,安晴却已经确定了眼前还有一个活的生命体,他竟然还没死!竟然还敢挑衅自己!这让她非常恼怒!她不由分说,小嘴一张,一团巨大火球自口中喷出,势要将陆然烧成灰一般!
陆然这才猛然意思到危险,才反应过来这个安晴,已经不是个还有灵魂的安晴了。
火球扑向自己,陆然下意识地躲闪,情不自禁地喊出来,“安晴,我是陆然!安晴……”
突然听到这个人声嘶力竭地在喊着什么,安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眼睛不眨,但苍白的容颜却变得天真无辜,好似刚才造成毁灭性破坏的人不是她一般。
见她不再喷火,陆然心下一松,但是,也不敢轻易往前走,免得再触怒她。但是就站在这儿,又似乎于是无补……
他张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安晴朝自己走过来,步子有点笨重,很是僵硬,但是看着,好像有点可爱。
好一会儿时间过去了,安晴才走到陆然面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脸困惑不解,“你,刚,才,说,什,么?”不知是为什么,她变得不太会说话,每讲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会儿,才能继续说下一个字。
陆然心底暗暗吐气,他尽量放柔和了声音,“安晴,我是陆然,你记得吗?认出我了吗?”
“安,晴?陆,然?什,么,东,西?”安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没有一丝情绪,眉头微微皱着。
“安晴是你,取,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之意。我是陆然,爱你的陆然,你爱的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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