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你成家啦?”
“苏晨的家就是我的家,你管我那么多呢。”
“哎呀,那就叫上一起来吧,反正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好吧。”
“我离那边很近,等会下班就直接过去在饭店楼上的书城等你们。你们到了给我电话说下就行了,我会提前订位子的。”
“知道啦。”
说完后我发了短信给苏晨,他说可以,下班后来接我一起走。
那家川菜馆在一栋六七层高的商场二楼,三楼就是书店。我看常佳妮还没来,就先打了电话给彭一唯,他告诉我们定的台号,然后叫我们直接上去,一起在饭店里等她。
进到菜馆,一看就是新装修的,装修材料的淡淡味道还能从进门处闻到。但是人倒是很多,估计是优惠券的作用吧。彭一唯已经在靠窗的一个桌子上坐着了,他低头发着短信,我看着他好像换了个奇怪的发型。走到旁边一看,果然是余文乐理过的一个头,两边短短的,中间和刘海部分留着。说实话这种发型在余文乐头上很时尚,但是顶在彭一唯的大头上,我怎么看怎么奇怪。奈何苏晨在旁边,我也不能出言挑衅他的面子。
“你们来啦,坐吧。我刚才发信息给佳妮告诉她位置了,她马上就到。”然后笑着对苏晨说:“去年一起踢球我都没好好跟你打招呼,呵呵,我是彭一唯。”
苏晨温柔地笑着说:“现在见也是一样啊,我总听小乐说起你。”
两个陌生人初见的寒暄总是让熟人受不了,我也不例外。看他俩都跟平时不同地说这说那,我觉得无比别扭。就在我四周看的时候,又是我第一个看到了常佳妮。
她今天穿了件淑女屋的裙子,把头发扎了个俏皮的髻,我感慨她清爽漂亮的同时也怀疑起一给我们上“服装品牌”这门课的老师评价“淑女屋”品牌时说的那句“淑女屋的东西都是给暴发户的女儿穿的。”
“这里。”我招手向她打招呼,她笑着走过来。
“苏晨哥哥。”她坐到苏晨对面,甜甜地叫了苏晨。从一个欣赏的角度,她的声音很是好听,但是从苏晨女朋友的角度,我再想起她跟苏晨一起回过长沙,心里又觉得别扭。
“喂,这么久不见,你也没说跟我亲热一点?”彭一唯问她。
“你自己也不跟我联系,怎么,跟汪洋在一起开心了连老朋友都忘了?”
“你别乱说啊,是你自己搬家到厦门就很少回汕头啦。”
“那你现在厦门实习都不告诉我,是谁错比较多?”
“学数学的逻辑太强,我说你不赢。”
“知错就好。”
我们点了个鸳鸯锅,虽然我是湖南人,但是也很少吃辣。反而我看彭一唯和常佳妮两个广东 人,倒是吃得比苏晨还开心。看来地域的同化性实在太强,我们跟不上节奏了。
“对了,你怎么不叫汪洋一起过来玩啊?”常佳妮边吃边问彭一唯。
说实话自从那次彭一唯说跟汪洋和好后,再也没听说她的消息。我倒是想问问他汪洋到底考到哪个学校去了,也没好意思再开口问人家的隐私。
“我是过来学习的,又不是来玩的。而且就算是情侣,人家也有人家的事情啦。”
我也接腔说:“那你女朋友在哪上学啊?再没听你说过。”
“星海音乐学院。”
“彭一唯没告诉你?”常佳妮很吃惊的样子,“汪洋那时候考上了你们学校,但是人家彭一唯怎么都不让她去上。”
“喂,你话很多哎。”
“都是熟人嘛,说下又没事啊。”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就是啊,彭一唯,你小子从来就是遮遮掩掩的。”我就是很想知道。
苏晨从桌下碰我一脚说:“小乐,不要问人家不愿回答的问题,这是不礼貌的。”
“哦。”
我讪讪地低头吃饭,瞟一眼彭一唯,他若无其事。
哎,苏晨,你怎么有我了解彭一唯呢?他才不会有尴尬的时候呢。
吃完饭,因为常佳妮的爸爸在苏晨家跟苏晨爸爸谈事情,于是她跟我们一起走。苏晨邀请彭一唯去家里坐坐,他说要上去书店再看看刚才吃饭前看中的几本书,下次再找机会。
“那好吧,下次来家里吃饭啊,小乐的手艺越来越好。”苏晨说。
“好,有机会一定去。”
“那我们走啦。”
常佳妮指指他说:“记得打电话给我啊,否则我找汪洋告状说你来厦门都不找老朋友。”
“好啦。”
我们在饭店门口道了别,下楼后,我们三个走向前面的路口去打车。
上了车,我却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对劲的味道。
傍晚后的时间段很是拥挤,一条直道上,车却走走停停。在拐弯处的十字路口等了近五分钟,再转弯之后,几辆“呜呜”叫的消防车从我们身边转过去。
“不知道哪里又失火了。”司机习以为常地说。
“是啊,夏天太干燥,这些商家的消防措施又做得不够好。”常佳妮接下来说。
我回头一看,遥远地能望见一阵阵浓烟从我们吃饭的饭馆那个方向上空冒出来。
不会这么巧吧?
“司机,麻烦你靠边停车吧。”我急忙叫住准备加速的司机。
“小乐,怎么了?”
“我要回去看看,好像是我们吃饭的地方着火了。彭一唯在楼上的书城啊。”
苏晨和常佳妮也猛然想到了般,叫停了司机,我推开车门就向回跑去。
3. 静默的忧伤
看起来没多远的路程,跑过去却花了近十分钟。
到了楼下才发现,起火的原来是隔壁楼栋。人群都已经从楼上被疏散下来,包括彭一唯在的那栋楼。我赶紧掏出电话打给他:
“你在哪呢?”
“隔壁起火了,我们也被疏散下来,现在路口这呢。”
穿过拥挤的人群,我看见彭一唯顶着那个奇怪的发型拿着手机站在路边,我的心突然就稳了下来。他看见我,笑了:
“吖,你担心我被烧死啊?”
“没有。”
“哎呀,好了,没事啦。”他看看我,“你一个人来的?苏晨和常佳妮呢?”
“啊?”我回头一看,真没见他们俩,“可能是我跑过来的时候走散了吧。”
这时我电话响了,苏晨打给我说:“小乐,你在哪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哦,我在往前走一点的路口这呢,我刚边打电话给他边往这边走,忘了看你们跟没跟上来。”
“恩,那你在那站着等我们,现在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彭一唯拽拽我说:
“谢谢你过来看我。”
“要是你真被烧死了,那莫耿少了个好兄弟,他还不灭了我。”
“要是我真被烧死了,这也是你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他杀不了你。”
“好啦,这种时候还斗嘴?我没心情。”
“你说如果真是我那栋楼着火了,该多吓人啊?”
“喂!”
苏晨脸色复杂地走过来,先问彭一唯说:“没事吧?”
彭一唯说:“没事。不好意思啊,把你们回家的事情耽误了。”
“呵呵,”常佳妮笑起来,“要不是文乐在车上看见你这个方向着火,我们才不会回来看你有没有事呢。没看出来,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比不上你跟文乐关系默契哦。”
“朋友间都是有默契的啦。”彭一唯笑着回答她。
苏晨拉住我的手,然后对常佳妮说:“佳妮,我想起来跟文乐还有点事要去别的地方一下,要不你先去我家吧。”
“这样啊,”常佳妮还是挂着温柔的笑容,“那我给爸爸打个电话说不去了,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跟彭一唯叙叙旧,等下自己回家。”
“好,那你们玩吧。”
“对了,文乐。”常佳妮突然叫住我。
“啊?怎么?”
“要是再又突然发现这边有事的话,不用回头了,我陪着彭一唯呢,你放心跟苏晨走吧。”
她这句看似无邪的说话,却让我的心骤然沉重起来。苏晨的脸色变得更加奇怪,拉着我转身就走,彭一唯也在我转身的刹那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常佳妮,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晨伸手拦了辆车,我们坐进去,他跟司机说了个像是海滩名的地名后,放开了我的手,然后脸对向窗外看着,不再说话。
到了一片灯光照耀的海滩边,司机停了下来。苏晨径自下了车,我默默地跟上他。
海滩上人群还是很多。夕阳暗红的颜色懒洋洋地伏在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些孩子们抱着个泳圈在父母的带领下向海里跑去;有些孩子围在一堆用用具堆沙子;有的年轻情侣嬉笑打闹;有的老爷爷老奶奶牵手漫步。
这种缱绻的温柔感觉,让我的心也平静下来。
苏晨走在前面,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苏晨还是一直不说话,但是他伸过手来把我搂住。我靠着他的肩膀,心里却感受到苏晨的无限忧伤。
这段不长时间的思考,我明白了自己今天的做法伤害了苏晨的骄傲,尤其还是在常佳妮这个在他身边聪明理智的女孩面前。苏晨不是傻子,我这般明显的表现,他已经感受到我跟彭一唯之间的某种情愫。
是的,我伤了苏晨,伤了这个早就跟我说过要让我留骄傲给他离开的苏晨。
但是我从他依然温柔的动作中感受到万分的爱意,和不舍。
是不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这句话在我喉咙几次都要冒出来,但是错在我,我有什么资格跟他说这样的话?
我心里无比压抑,羞愧、内疚、不舍等等复杂的心情在我的心脏里纠结,甚至连眼泪都没法流出来。我感受着苏晨的体温,看着在海面上渐渐消失的色彩,苏晨缓缓地给了我第一句说话:
“小乐,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接下去。
苏晨停顿一下,轻轻地问我说:
“小乐,你还是爱我的吧?”
听到这句明知故问的问话,我的鼻子酸到顶点,心里的压抑一下子涌上来,猛地就哭出声来。
苏晨双手把我抱在胸前,他用平静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我拼命地点头,眼泪滴滴答答地流在他的衣服上。
苏晨又重复说: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也哽咽起来。
苏晨抱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哭得累了,抬起头来,他从背后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面对着一片黑暗的大海,灯光从背后打出影子印在海滩。
“晨啊,我没有对不起你。”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但是一张口,却是这句话。
“我知道。”
“分开一段时间不就是电视剧里男人要分手的借口吗?”
“我是那种口不对心的男人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明明想挽回,却出不了声。苏晨也安静下来,他用低沉的声音跟我说:
“小乐,其实我早看出来你对彭一唯不是莫耿那种朋友的情感,但是我一直没挑破。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会明白我才是会陪在你身边的人……”
“我从来没怀疑这点啊。”
“你别打断我,听我说完。”他继续说:“但是今天这件事情让我发现,不是我相信你或者你相信你自己就可以压抑情感的。这种潜移默化的感情太可怕了,能对我们这种稳定的状态带来太大的不可预知的伤害。你不知道你自己会下意识地作出什么,但是这种下意识却是让我看得最清楚的。”
他停顿下,说:“小乐,曾经你担心常佳妮。但是我比你清楚,她是喜欢我,于是有时候用假装的天真无邪来提醒我彭一唯的存在。她有心机,所以希望用小心机来破坏我们。但是这种心机在我看来无非是些可笑的小伎俩,我当她是妹妹,心里明白就好。其实你根本不用担心她的问题,我答应过只要你回头,我肯定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并且你的位置不会被任何人代替。我说分开一段时间,只是希望你能在我,和你对彭一唯的朦胧感觉之间做个判断。经过这件事情,你再回到我身边的话,这才是我理想中原来那个完全依赖我的小乐。”
我愣住了,苏晨是多么聪明的人,但是我却借他的聪明来伤害他。我又一个轮回地开始在内心鄙视和谴责自己。
他摸摸我的头,说:“我以前老是幻想,说不定不用等到你自己去决定,也说不定这种朦胧的情愫在你大学毕业都不会爆发出来,那我们就顺利地走下去。但是这次实习,这样巧合的一场火灾,竟然让我的担心变为现实。可能也真的是好事,算是对我们的考验。但是如果真的没办法回到从前……”
苏晨停了下来。
4. 接近离别
那天海边谈心之后,我们还是跟往常一样手牵手回到家里,苏晨爸爸看不出我们有什么变化,我甚至也看不出苏晨有什么变化。但是只有我自己才能感觉到,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和对方相处。
苏晨爸爸晚上一般都有应酬,我们俩在家里吃完饭就会一起收拾,然后抱上一堆吃的放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们会为了电视剧里人物情境的跌宕起伏心情激动,也会为了可笑的选秀节目里的选手到底谁比较有意思争论半天。
我们会趁着电视马上要演完的时候轮流洗澡,先洗完澡的那个人会先跑进房间把门锁上,然后开始每天都要演一出的“开门记”:
如果是我先进门,我会锁好门站在门后面等着苏晨来敲。一般不出两分钟,苏晨就会很绅士地“咚咚咚”敲三下。我就会问:
“请问是谁啊?”
“顺风快递。小姐,有你的包裹。”
“谁寄的啊?”
“苏晨。”
这时候我会马上打开门,然后装成很惊喜的样子说:
“亲爱的,你给我这么大的惊喜啊!”
如果今天我们扮演的是快递,明天可能就是送快餐的。
进房间后,我们有时候像朋友间般聊会天,有时候会像小孩子般畅想以后美好的未来。兴起的时候,还会玩“瞎子摸人”的游戏。
不管怎样玩闹,我都会在苏晨的拥抱中睡去。
然而现在,
我们依然拥抱着看电视,但是会完全附和对方的偶尔一句评论;我们洗完澡后直接进到房间,少了那个开门游戏;我们躺在床上,拥抱变为牵手,谈话变成了沉默。
这样的时间过了一个星期,已经是九月五号。我在办公室里闲的无聊,跟好友们在群里胡聊开了。韩寅和姜子南都在福州实习,范京在西安,说20号左右就回学校了。我本来打算也是那个时间点回去,但是看现在跟苏晨的情况,我也不想继续这样相互折磨。
快下班的时候我走到经理的办公室,跟他说了想提前结束实习的想法。估计经理也觉得实习的学生到了开学的点,就爽快地同意了。他很官方地表扬了我任劳任怨的性格,委婉地表示如果以后毕业找不上工作他非常欢迎我再回来上班,然后叫会计给我结算了工资。
实习工资不多,就八百块钱。我拿着钱,想着晚上买点好吃的做给苏晨吧。
从我小的时候,我妈妈就告诉我一个道理,女孩子千万不要走进厨房,走进去了,你一辈子就完了。于是尽管我在家试验过很多次,明白自己深得妈妈做饭的遗传后,跟苏晨在一起每次谈到做饭,我还是标榜这个话题,并一再表示我做的东西不能吃。苏晨也好对付,直接给我一句:
“没事,结婚前我把你送到新东方去培训一个月。”
“结婚还要学英语啊?你们家有外国亲戚?”我很诧异。
他敲敲我的脑袋说:“新东方厨师学校!”
我站在超市的蔬菜柜前想到这个情节,笑出声来,换来旁边人莫名其妙的眼光。
走到水产部,我挑了条鱼,苏晨最爱喝我做的鱼汤,说特别地道。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跟奶奶去菜市场买鱼,我看着人家“啪啪”地摔着鱼,顿时一阵恶心涌上心头。从那以后,我再没吃过鱼。但是跟苏晨在一起后,苏晨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开始让我又吃上了鱼。
他说:“反正以后怀孕了你还是得吃鱼的,不为你自己,也要给宝宝补充营养吧?”
我一想,对啊。
于是他用结婚和怀孕这两个遥远的理由,把我下厨的本性彻底调动起来。
我的苏晨多聪明啊!
这么酸酸地想着笑着,我把要做的东西基本上买齐了。
拎着东西走出超市的时候,苏晨打来电话问我在哪,我说提早下班了,已经在家附近的超市买菜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一声,我来拎东西啊。你在门口的麦当劳里等我,我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后,我心情好起来。
麦当劳在一楼卖场的最右边,我往那走的时候经过NIKE的专柜,忽然想起在家里住了这么久,不如给苏晨爸爸买件衣服做礼物吧。
走进去后,我一眼就看上一件POLO衫,深蓝和白色的条纹,样子大方,打完折下来就两百多一点。我让服务员帮我挑了个苏晨爸爸的型号,付钱的时候一想,给苏晨也买一件吧,他们俩周末会一起去厦大运动,父子衫应该很好看。
服务员问我说:“小姐,是给你家人买吗?”
“恩,给我男朋友和他爸爸买的。”
“那你也可以再多买一件啊,这个款式是NIKE的经典款,也有女生的尺码。买三件的话我们可以再帮你打九折。”
我跟苏晨有一件情侣装,是件黑色的长袖连帽卫衣,那是我们刚恋爱的时候一起从网上买的。有时候会很神经地穿着一起上网视频,感觉咫尺天涯的神奇。但是现在,即使买了情侣衫,他穿着,心里会做什么感想?
“小姐,需要我帮你拿件你的尺码试一下吗?”服务员又热情地问我,打断了我的思想。
“啊,不用了,我有这种条纹衫呢。帮我包这两件就可以了,谢谢。”
拎上东西走到麦当劳,刚准备进去,就看见苏晨从出租车上下来。我停下推门的手,看着他向我跑过来。
“怎么今天这么早下班?”他接过我手上的东西问道。
“呃……我跟老板说了想提前结束实习,然后他说可以,就放我走啦。”我故意说得很轻松。
他腾出一只手来牵着我问:“上班很辛苦?”
“不是啦,”我把眼睛望向别处,“我想明天回福州了。”
“实习期不是有一个月吗?怎么要这么早回去?”
“苏晨,我不想让你这么难受。也许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更加高兴一点。”
“小乐,你是不是误会我什么?”
“没有啦,你自己也说要分开一段时间啊。而且我觉得这样每天腻在一起,你工作也不安心,生活也不自在。我不想你过得这么难受。”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尽量用高兴的声音跟他说:“我今天发工资了哦,所以买了好吃的晚上给你做。还有,”我扬起手中的购物袋,把衣服掏出来说,“我买了两件衣服送给你和叔叔做父子装。”
苏晨看看衣服,问:“这种经典的款式没有情侣装吗?干吗不买件给自己?我们一起穿。”
“啊……”我愣了下,“那个……那个服务员说没我的号码。”
“哦。”苏晨笑着看看我:
“我总算等到我可爱的小乐用自己赚的钱送东西给我了。”
“什么嘛,你嫌弃我?”
“没有哦,你自己胡思乱想。”
我们手牵手,笑着往家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等待我们的依然是跟一个月前一样幸福的晚餐时间。
5. 何谓相濡以沫
回到家也才六点,苏晨把东西放在厨房就准备开始收拾,我赶忙拦住他说:
“你别动了,坐着看电视吧,今天全交给我了。”
他一脸不信的样子:“你确定你可以的?”
“没问题。”我把他推出厨房,拉上了门。
今天的汤是冬笋雪菜黄鱼汤,然后再做苦瓜肉丝,玉米炒百合,家常豆腐和凉拌土豆丝。四菜一汤,算是挺丰盛的。
我妈妈做饭的习惯是把所有需要的材料分类装盘放好,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始炒菜。肉丝是一定要切得细长细长的,红绿的颜色搭配一定是鲜艳的。有时候我很奇怪地问她这样不是很慢很累?她就会回答我说,当你明白这一顿饭是给你爱的人做的时候,其实一切都很细致地慢慢地出来了。
想着这可能是最近段时间最后给苏晨做的一顿饭,我万分专注地洗、切、装盘,当我看着摆在餐台上的一盘盘等着下锅的色彩鲜艳的食物时,竟然发起呆来。
多么神奇的事情!本来是单个生长的植物或者动物个体,因为买者的关系把它们集合在一起,这时候依然是各不相容。但是洗切之后,再经过一些列的煎炒烹炸,就成了一份份美味的食物。离了盐不行,少了醋又觉得淡味。
这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多么相似啊。
我们生长在各自的家庭,因为学校、朋友的关系相识相知,或成为朋友,或成为恋人。等到时机成熟,买房、买车、办酒宴,相伴一生。吵、闹、哭、笑,但是无论如何都离不开这种循环模式。
那我跟苏晨,现在又走到了哪个步骤?
这样一想,我又更加愣神起来,没注意到苏晨已经走了进来。
他从背后抱住我问:“想什么呢?”
“啊?”我醒了,“没,准备开始做啊,想想步骤。”
“呵呵,要不要我帮忙?爸爸回来了,多煮点饭。”
“好,知道了。你快出去吧,马上就行了。”
当准备工作做完后,其实炒菜就是个很简单的过程。
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他们俩刚好看完体育新闻。
“看起来不错啊。”苏晨爸爸夸我说。
我准备去装饭,苏晨让我坐下,他进了厨房把饭拿出来。我想着赶紧趁现在跟苏晨爸爸提吧。我把买的衣服拿出来给他们,然后跟叔叔说:
“叔叔,我的实习结束了,您照顾我这么久,我买了件衣服送给您。苏晨也有一件,你们可以做父子装。”
“哦?谢谢。”他拿出来比划一下说,“很好看啊,你自己没买一件?”
“呃……没我穿的号码。”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然后接着说,“还有,学校有点急事,我明天就回福州了。”
“怎么这么快?”
“恩,比较突然。”
苏晨爸爸看着给我们递饭的苏晨,严肃地问:“晨晨,你是不是欺负小乐?”
苏晨没回答。
“不是的,叔叔,我也是下午听同学说的,有点急事。”我赶紧解释。
苏晨还是没接腔。
我伸手给他们俩盛汤,苏晨爸爸接过碗,喝了一口汤,问我们:
“你们听过相濡以沫的故事吗?”
我们停下喝汤的动作,看着他继续说:“这说的是两条鱼的故事。在一个干涸的池底有两条相亲相爱的鱼,它们把唾液涂在对方的身上,以求对方获得一线生机。于是这被说成爱情的典范。结果如果只是这样,当然很是完美。可是在这之后,它们如果能等到海水涌上来的那一刻,可能就相忘于江湖。我们从别的角度来看,年轻人谈情说爱就是处在等待潮水的那种时候,当你们的救命潮水来了,是要相忘还是相携?”
可能我们总是以为自己跟父母有代沟,我们的世界他们不能理解。但是父母就是从年轻的阶段走过去的,我们的事情他们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苏晨爸爸给我们说这些话,正是在以过来人的经验提醒我们,到底是要相携走过,还是真的像那两条得救的鱼一样,相忘于江湖?
吃完饭,苏晨爸爸走过来跟我们说有点事出去一趟便出了门。
我跟苏晨默契地收拾桌子着,依然没有语言交流。
把餐厅收好后,我走进房间开始整理东西。
其实东西没多少,稍微整了下就收得差不多了。苏晨这时候也走进来,我转身向浴室去准备洗澡。
经过他身边,他拉住了我。
“怎么了?”我停下来望向他。
“没事。”他松开我,“你洗澡去吧。”
走进浴室后,我愣住了。
浴室里苏晨洗澡完后的热气没有散去,玻璃上朦朦胧胧被水汽蒙住了,上面大大地写了几个字:
“Wenner:
I love you.
Wist”
我又惊又喜地傻笑起来,苏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抱着我说:
“你要的浪漫就是这么简单的吧?”
“恩。”我还是沉浸在他制造给我的浪漫里。
“小乐,其实无论是爱情还是婚姻,我们想追求的,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你喜欢浪漫,但是我太木讷。可是遗憾的是我在这种时候才发现,你说,我是笨得太久,还是聪明得太迟?”
“我……”
苏晨吻了吻我的脸,走出了浴室。
我们躺在床上久违地聊天,我像往常一样枕着苏晨的手臂。
“小乐,开学就大三了,有什么打算吗?”
“还真没呢。”
“你是真的没有打算还是真的不记得?”
“啊……你说考研嘛。难道这时候就要准备?”
“恩,考研最重要的是英语。研究生英语是被称为国内入学考试难度最大的一门,你自己的底子都掉了两年,要好好开始补习了。”
“没事啦,对了,那次我们去永泰玩,算笔仙的时候他说我会考上的。”
“小姑娘,你还信这个啊?”
“不是我问的,是彭……”我这个下意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我明显感觉到苏晨肌肉一个紧张,但是他也没多说什么。
“晨晨,小乐,你们在吗?”苏晨爸爸突然敲门叫了我们。
“恩,在呢。”苏晨跳下床开门,我也起身走到门边。
苏晨爸爸递给我一个购物袋说:“我出去找了家NIKE店,找到了你买给我们这款你的号码,既然是一家人,肯定不能少了你。”
苏晨搂住我说:“谢谢爸爸。”
他拍拍苏晨的肩膀,对我说:“我明天很早就要去公司,小乐,你自己路上小心。”
“好。”
苏晨爸爸把门带上后,我看着手上的衣服,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下来。
6. 谁之过?
回到学校,对着幸福的韩寅和姜子南,我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主要是因为她们俩肯定一针见血就指出我的不是,既然明知道,我也就懒得在她们面前表示出什么,只说了下苏晨有事,我就回来了。
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总算等到范京回来。她不负知己的名,跟我聊了几句之后,就敏感地发觉我跟苏晨的问题。我把事情给她一解释,她摇摇头:
“文乐,我觉得你真的做得有点过。”
我没想到她这么说,很惊讶地看着她。她第一次认真地给我分析起来:
“彭一唯应该是喜欢你的,你也对他很有意思。但是你有没感觉到,他是很自我的,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但是你却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就表现得这么明显,你伤了自己的感情不说,很可能还会把你和彭一唯的朋友情都紧张起来。”
“不会吧,我觉得还好啦,没什么变化啊。”
“那是你自己这么觉得。他有女朋友的吧?但是两个人隔这么远,你肯定又跟汪洋不是一种类型。然后他跟你一样觉得两个人相处有意思,那就这么玩玩咯,当然也不排除有好感,可是仅仅是好感而已。可能做恋人是没未来的,那不如做很好的朋友吧。他把握得恰到好处,你却把这层纸差点捅破。你说,你是不是傻啊?”
“但是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啊。”
“是啦,所以我说差点捅破。现在这样子,你们俩应该做的就是心知肚明,依然跟以前一样好好相处就行了。这世界上的事情就没有完全和你心意的,自己学会斟酌点。”
听了她的话,我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她继续说:
“你有没想过跟彭一唯恋爱?”
“绝对没有。”自己一想我都觉得很奇怪。
“那就是啦。人在爱上一个人的同时,也当然会对别的人产生欣赏的感觉,很明显你们俩现在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但是彭一唯拿捏得比你好太多了,你却傻傻地不明不白。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一向很清楚的嘛。”
“哎,我也不知道啊。”
“哈哈,可能这就是传说种的当局者迷。以前你教育我跟于刚的事情时说得头头是道,我还想着你这厮以后肯定在处理问题上游刃有余呢,没想到会犯这么低级的感情错误。”
范京几句话就说到我的心里了,是啊,我干吗自己找罪受呢。人家彭一唯给我说过什么?表达过什么吗?我为了这种知己的欣赏丢了苏晨,我合算吗?
这么一想,我心里虽说是好受点,却依然觉得隐约的一丝怪异。
算了,再不多想了。
每次范京回来都会有很好玩的事情,我们胡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之后,我问她有没什么可笑的给我形容下,她果然就开始了:
“我跟于刚没事干在外面散步嘛,走着走着就看见好几个女的都找是的老外。我们就说,那不行,要把英语学好,以后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啥别的都有好处。”
“我想问你,除了工作,还有啥好处?”
“哈哈,万一有条件出国嘛。”
“就你哦?”
“哎呀,你别打断我啊。”
“行行行……”
“我们就说那从口语练起吧。我们经过那个加油站,于刚就说‘汽油’用英语怎么说?我一想,还真不知道。然后他就开始琢磨说,‘汽油’,‘汽’不就是‘七’,‘七’是‘SEVEN’吧?油不是‘OIL’吗,那‘汽油’是不是读成‘SEVEN OIL’啊?”
我听她这么一说,直接笑喷了:“姐啊,你俩真的太可笑了吧。”
“哈哈,这不是没事干么。”
“你还大学生呢,就这水平。”
“慢慢练啦,哈哈,别损我了。”
范京边玩我的手机边跟我笑着,突然她拿起自己新换的NOKIA,比较着我的MOTO问:
“这些手机生产商倒是真的会省事情呢。”
“怎么了?”
“你看,我们的电话牌子不一样,但是这摄像头的牌子却是一样的。还这么明显,搞得跟水货手机似的。”
手机的摄像头牌子?我怎么从没注意过?
我疑惑地拿上手机一看,又把我笑喷了。我指着上面的单词“CAMERA”问她:
“你说的是这个牌子吗?”
“就是啊。”范京一脸严肃地说,“我看于刚的也是这个牌子。”
“哈哈,”我实在觉得范京可爱,“这个单词是照相机的意思,不是什么牌子。”
“啊?”
范京愣了下,然后也不好意思地“哈哈”大笑起来。
学校门口有家“*”,特惠的是汉堡十块钱三个,我们有时候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会去那。范京回来后,本来说一起去无名吃小炒,她突然说想吃汉堡。我想着也确实好久没吃汉堡,就跟她去买了。
本来说买十块钱的,一人吃一个半就差不多了。范京突然胃口大好,说要一个人吃十块钱的。我直接吓傻了:
“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真的啊,三个汉堡咋了?我觉得正合适。”
“行,你吃吧。我来一个就好了。”
在我无限震惊的眼神下,范京真的把三个汉堡吃了下去!结果是我止不住地狂笑着陪她在操场散步,听她给于刚在电话里可笑地抱怨。
走了两圈后,彭一唯打电话给我。这厮,难道也回学校了?
“干吗?”
“文乐,我是彭一唯。”
“我的天,我知道是你,我开了来电显示。”
“嘿嘿,你回学校了吗?”
“是啊,啥事情?”
“我跟莫耿在食堂,我妈带了些东西给我吃,你过来呗,给你尝尝。”
有吃的那我就开心了,“好,我跟范京正好在操场呢,马上到。”
我们走到食堂,看彭一唯面前摆了一个大的屈臣氏袋子,里面装的全是暗紫色圆圆的东西,很奇怪的样子,说实话我没见过。
“这什么啊?能吃吗?”我很好奇。
“喂,”彭一唯一脸鄙视的眼神,“你没见过山竹啊?”
“没有啊,什么东西?”
他很不屑地说:“一种水果,很好吃的,你试试看。”然后转向范京,“范京,你也尝下。”
范京指指肚子,一副想吃不能动的表情。
我拿着山竹,却不知道从哪下手。
“用手使劲捏下,看哪比较软,然后再把它握着用劲,就裂开了嘛。”彭一唯拿了一个出来给我做示范。
我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真好吃。我问莫耿:“你咋不吃?”
“我不爱吃。”莫耿叼根烟,拿着手机回短信,一脸又幸福又难受的样子。
“你真不会享受哎,这么好吃的。”我没时间研究他的表情变化,专注于吃。
“吃你的去啊,别管我。”
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也懒得管他,就这么一直剥一直吃,转眼半袋子就下去了。
彭一唯坐在对面笑嘻嘻地看着我问:“你知道你吃了多少钱吗?”
“啊?很贵吗?”
“起码几十块吧。”
“少骗我啊。”我不相信,这么难看的东西虽然好吃,也不用这么贵吧?
“哈哈,你以后自己看吧。”说完突然把脚搭在我的凳子上,问:
“看我这鞋好看不?”
我一看,一双明亮的柠檬黄的NIKE鞋,还是跑步鞋的款式,我就直接说了:
“不好看,奇怪死了。人家一眼看上去以为你踩了两颗柠檬呢。”
“真的啊?”
“当然。”
“不识货。”他边看鞋边摇头边回答我。
我也懒得再跟他多计较,给他一句:
“那你就别问我了。”
7. 纠结的孽缘
从回到学校给苏晨报了平安之后,我们只是偶尔发个短信。我深知苏晨心里在乎我,也明白自己不愿意就这么舍弃这段感情,但是两个人之间那道隔阂,却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打碎,只能这样平淡地等时间来修复。
一天晚上我又无聊地看着柯南来打发时间,屏幕显示莫耿上线了。
吖?这厮从来都是隐身呢,怎么突然上线了?我也突发奇想地点开了他的资料,竟然显示更新了好多照片。我这才想起来从上学期末到暑假再到开学实习这段时间,我们好像都已经很少跟莫耿胡扯了。哎,真是罪过,忙着自己的乱七八杂的事情,竟然把好友忽略。
进到他的空间,日志倒还是那很姿势的一篇感慨。我摇摇头,心想着他明明是个很文学的小青年,就是不屑于表现。然后自然地看了他的相册,居然是有跟女生的合影,还是很亲密的那种!
我第一反应就是呼叫范京:“莫耿谈恋爱啦,你知道不?”
“不是吧?”范京果然也是才知道。
“你看他相册里,跟那个叫什么琪琪的女孩亲密的样子。”
过了估计不到三十秒,范京给我一个“抹汗”的表情:“这女的不就是咱这届的模特,叫王亚琪的。”
“你认识吗?”
“咋不认识啊,她住我宿舍楼上,跟我们拉的一条网线,我还加了她QQ呢。”
“那你不知道她跟莫耿在一起了?”
“喂,你要想啊,上学期末到现在,我们都是各自忙实习的事情。我在西安还没网可以上,我哪能掌握到这种资讯啊。”
“他俩这是不是也太快了?而且我觉得莫耿还蛮认真的,照片都放空间了。”
“有可能,我刚看那女的空间也有呢。”
“哈哈,我一直都觉得莫耿该是喜欢你的啊。”
“行了啊你,我俩的玩笑你都开。”
“我说的事实么……你别不好意思承认。”
“哎呀,行了行了……”
我看范京也不好意思,就点到为止吧,问她:“我们要不要逼问下莫耿?一点风声都不透,那天在食堂吃山竹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呢。”
“行啊,开个多人聊天模式把他叫进来。”
“好。”
把莫耿加进来后,我先来一句调侃:“听说莫耿同志恋爱啦。”
“废话,照片都看到了,别在这装啦。”
吖,他恋爱不告诉我们,这会儿还给我们凶啊?那我就想不开了:
“你这么凶干吗,我们不是关心你才问的吗?”
“哎呀,”他打了这个词出来,这是莫耿不好意思的经典表现,“最近正闹啊,我心烦呢。”
“好了多长时间就闹?能行不能行?”范京也接腔。
“四五个月了。”
这么长时间?我们俩都傻了,这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
“对了,你俩到你们楼下买个可乐再买点啥吃的帮我给她送上去呗,现在生我气呢,帮我哄哄她去吧。”
“行,那一会儿回来联系你。”范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把我陷入被动了。
我能说不吗?
我正想着这都十一点了,楼下该锁门了,上哪买吃的给她时,范京跑到我的宿舍来了。
“我刚下去买了瓶可乐,你这还有什么吃的?给她拿去得了。”我这才注意到范京手上拿了瓶百事。
我找了下,就剩两瓶屈臣氏买的营养钙片,给她吧。然后跟范京说:
“为什么他跟对象吵架,得我俩上去哄啊?”
“我也这么想呢,但是又考虑,莫耿对她这么好,肯定有吸引人的一面吧。那我们做朋友的,在他们吵架的时候能帮就帮吧,有啥事等事后再跟莫耿计较就得了。”
“范京,我发现你现在说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
说完,我们走上去找王亚琪。
敲开门后,让我们万分庆幸的是开门的不是王亚琪本人。我们把东西递给开门的那个女生说是莫耿让转交给她的,赶紧下楼。
我问范京:“这下她该跟莫耿讲和了吧?”
“再不讲和那她就真的是不会来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