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耿一副相当吃惊的样子:“你还会帮他说好话?第一回见。”.14
“那你的别人找上没?”
“找是找上了,但是没呆多久又出国了。”
“啊?”
“她出国了,叫我也去。但是我很想知道,从来没想过为我留下的人,值不值得我奋不顾身。”
想到范京说邵磊相当痴情,现在却听着他幽叹感情的无奈。我忽然觉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真是至理名言,有这么多事情纠缠,我们谁敢说是笑傲了生活这个江湖?
唱完歌后又是凌晨一点多了,照例全国各地统一宵夜地点——烧烤。
在KTV已经喝了一点酒,因为唱歌才是主业,但是那一点点酒精正好调动起气氛,于是到了烧烤店,我们又开始新一轮推杯换盏。
“于刚啊,说真的,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范京,这么好的女人跟了你那是你的福气。”刘杰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稳定,然后今天酒到尽头开始吐真言了。
“行了,刘杰,少喝点。”范京出言劝道。
于刚把范京的头一拍说:“男人说话女人少插嘴。”然后接了刘杰的话说:“她变得这么好只是因为跟我跟对了。”
我其实也已经开始晕头转向,但是听着于刚这种大男子主义的说话还是好笑得不行,看来女人确实都是喜欢强势的男人,转念想,是不是女人自己娇弱心理作祟?总幻想着被征服?反正事实就是范京听完那句话后鼓了鼓脸颊,讪笑着低头喝粥。
“你喜欢听老歌?”邵磊问。
“恩,新歌也听,但是有些老歌还是比较给人沉淀的感觉,怀旧嘛。”
“哈哈,是啊,怀旧。说到这,现在虽然在城里住,有时候回想起来在乡下那种田地村庄里玩的感觉,挺美好的。”
“我也小时候也就是在农村长大啊,记得刚会跑的时候就跟着那些大点的孩子去摘黄瓜啊什么的,可好玩了。可是现在长大了,怎么都回不去啦。”
“就是,留个回忆也是个美事呢。”
“对了,你们那是不是跟‘阿凡提的故事’里那种土墙围成的啊?”
“咋可能呢,我们乌鲁木齐是大城市好不好,可漂亮了,下次给你发照片。”
“行啊。哦哟,你还是大城市的,炫富是吧?”
“没,我还是农村户口呢。”
“胡扯吧,我这好不容易赶上好政策形势都转了城市户口,你大城市来的怎么可能还是农村户口。”
“哎呀,要是城市的户口了,以后那些土地什么的留给谁?”
“哇,原来是你小地主哦?”
“别这么说行不行?”
“也对,你现在还没继承呢,只是少爷辈的。”
“文乐,你这称呼喊得我接受不了啊,什么时代了,还少爷。”
“事实来的嘛,哈哈,以后就叫你少爷好了。”
“喂,那我得给你想个小名,免得我吃亏。”
“可以啊。不过,少爷,你先答应我个事吧?”
“什么事?”
“以后我毕业万一找不上工作,你得给我算个便宜的价上你们那批块地,我种棉花去。”
“哈哈,行呢。”
……
7. 选对方向
“起床没?我一个同学的师姐在西安美院读研究生,他们今天正好一起聚会。你有没有时间?我带你过去跟她聊聊。”
昨晚回来得很晚,一睁眼已经快十一点,正感叹着我西安之行倒数第二天已经过去一半时,邵磊的信息发过来了。
“好啊,谢谢少爷。”我没忘记昨晚的玩笑话。
“你这丫头……起床没?”
“恩,马上起来了。等我半小时,出门发给你。”
“好。”
匆匆忙忙收拾完,出门时想到上次自己出去没跟范京说,就写了个纸条告诉她今天跟邵磊一起。他们俩昨晚陪着情绪不佳的刘杰喝了不少,估计现在还在睡,我就把纸条从门下塞了进去。
一本书上说过“女人是基本没有时间观念的,所以跟她们约定好的时间一定要往后再推十分钟。”这样的话很是讽刺我们女性的守时能力,我为之不齿,因为我一般都是比较准时的。
而今天,竟然准时得早到了!
昨晚喝了酒起来头还是昏昏的,看见前面有卖热饮的,就走过去买了两罐热牛奶。可能是没睡好的原因,隐形眼镜戴着也不舒服。我就这么边走边揉眼睛地往西体门口走,结果猛地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忙不迭地道歉。
“上次是撞我背上,这次又从前面撞了我。你走道儿都不注意的?笨笨。”
邵磊!
笨笨?
“什么笨笨?”我递牛奶给他,盯着他问。
“你走路都会撞到人,显得很笨啊,叫你笨笨好了。”他悠然地喝着牛奶,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喂,我出了名的聪明伶俐和狡猾好不好?你说我笨?”
“哈哈,这名字多可爱,还显得你大智若愚呢。”
“愚我体会了,但是大智我还真没看出来。”
“所以叫你笨笨没错啦。”
“少爷,你别仗着有个一亩三分地的就欺负贫下中农的孩子啊。”
“哪,如果这算是特权,那就是了吧。哈哈。”
“HI,师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想今年考她们本院呢,问问你情况。”邵磊看起来跟这个师姐也很熟,打了招呼就拉着我坐了下来。
“你想考什么专业?”看起来很斯文的师姐问我。
“没想好。”
“你自己喜欢学点什么没想过吗?”
“呃……以前准备报厦大的广告专业,后来还是想来北方,就想考本院算了。”
“呵呵,不能这样算了哦。”师姐停顿下跟我说起来:“其实研究生学习很枯燥也很要自律,如果你上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那大把的时间你都会不知道干什么,这样研究生读了会很累,也会觉得特别迷茫,甚至比本科的时候更加迷茫。”
听了师姐的话后,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清醒感。
是啊,自己本科的时候就因为家人的要求放弃广告选择服装,等有考研的想法时,也是苏晨爸爸一语挑中我曾今以为最感兴趣的广告,但是真的这么喜欢广告吗?再然后跟苏晨出了问题,因为逃避的原因和范京的怂恿又想考到西安来。
但是,文乐,你自己到底最想要什么?
“文乐?”
“啊?”邵磊的声音把我从沉思拉回现实。
“想什么呢?”
我发现研究生师姐走到旁边桌去跟朋友说话,然后跟邵磊说:
“我觉得这个师姐说得挺对的,我总是因为一时情况的改变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感情也是,考研也是。”
“其实除了厦大,很多学校都有广告专业啊。”
“我想学点特别的。”
“比如?”
“工业设计。”
“啊?设计汽车?”
“不是啦,椅子,桌子这些产品和公共设备这类的。哈哈。”
“那就考这专业。”
我没想到邵磊这么直接就站在我这边:“你不会觉得专业跨度太大吗?”
“怎么会呢?还有时间准备,而且,只要你有兴趣,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学不学得好只是时间问题。”
“好,我就考这个专业了。”
那个师姐再过来后,我已经清醒过来。
“师姐,知不知道哪个学校的工业设计比较好?经你的点拨,这小姑娘找到自己的方向了。”邵磊倒茶给师姐,开始给我找方向。
“如果想学工业设计呢,西安说实话我不是很推荐。同济和北京理工的在国内算是数一数二的,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要考它们,我建议北京理工吧。”
“为什么?”
“第一呢,北京理工的工业设计确实好,实力占优势;第二,你知道一般考艺术类的院校都要考艺术史,但是北理的两门专业中第一门是设计图稿,第二门说是理论,但是多年来基本都是一个命题论文,结合上午的设计做个说明,这样你可以省下背设计史的时间;第三个最重要,他们给分很高,而且设计理论的分数跟设计的分数相差很小。这样你在专业上的优势就特别大了,可以留多点时间复习英语和政治。”
邵磊边点头边开玩笑:“师姐,我是请你给她点意见,不是教人投机取巧的吧?”
“你小子,我你还不清楚?”
“呵呵,开玩笑呢。”
“那你们聊着,我过去跟他们再喧会儿。”师姐说完起身,对我说:“考研的事现在就开始准备吧,来得及。”
“好的,谢谢。”
“怎么样?笨笨,考北理?”
“听起来很不错。”说真的,我确实心动了。
邵磊也点头:“恩,而且这个学校的把握我觉得会大一点。主要你本来就是学设计的,算不上跨专业,顶多是跨了个方向吧。”
“哈哈,那就它了。不过,你不觉得我很善变?”
“女人不都是这么善变的?”
“啊?看来是真的看不起我这左右摇摆的样子了。”
“哈哈,怎么会呢,跟你开玩笑呢。其实我本来就觉得你决定考本院是个仓促的决定,所以找师姐跟你聊聊的真正目的是给你个方向。现在你能确定下来,只能说明你悟性高啊。我欣赏都来不及,怎么会笑你?”
“真的?”
“真的。”
“好吧,再也不变了!北理,我来了!”
8. 遇鬼
“啥?你又决定考北京了?文乐,我说你这几条线拉得也太快了吧?一会儿南方的厦门,一会儿西北的西安,这会儿又国家心脏的北京了,等会儿你别告诉我你要去美国。”
范京在我意料之中地咋呼开来。
“我是真的定了,再不改了。”
可能我的严肃语调让范京明白我不是开玩笑,于是她揉揉我的头说:“哎呀,还想着跟你在西安做个伴,看来你是要前往首都了。”
“哎呀,北京到西安多近啊,有的是机会见面。”
“好好好,你好好复习啊。”
“啥意思?你不看书哦?”
“看呢看呢。”
看她一脸对“看书”俩字的烦躁,就知道这厮肯定是借考研之名给来西安又找个借口呢。
“那我们回去以后就开始。”
“咋开始?”
“早起晚睡,为研究生而奋斗啊。”
“哈哈,我尽量吧。”
“没听过范玮琪唱的那个‘想到达明天现在就要启程’吗?”
“但是你知道我晚上一般睡不着的,要不我晚上学习,你早上自己好好学,我不打搅你。”
“晚上学习能学习好?你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你们家陈奕迅不是说了‘我信异想才会天开’吗?”
我着实地无语了。
“用Eason的话来堵我,那我真是无话可说,你好自为之啊。”
晚上吃完饭,我就开始整理东西。虽然是下午的飞机,但是把东西收拾好,第二天走的时候也能不慌不忙。刚整理完,范京过来了。
“收拾好了没?晚上咱们去大雁塔走走吧,那有个亚洲最大的音乐喷泉。”
“好啊,叫上邵磊吧?”
“哎呀,我发现你这去哪都能认识关系好的男性嘛,去汕头有奔哥,来西安有邵磊。”
“你少胡扯了,人家是我的大恩人好不好。要不是他帮我理清思想,我至今还迷糊呢。”
“开个玩笑么,紧张啥?你发信息给他吧,看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他自己过去。”
“好。”
我发了信息给邵磊,他说晚上有事,不跟我们一起了。
“哪,正好没空,免得你见了面就开我们玩笑。”我对范京说。
“哈哈,”范京大笑:“你咋知道我会呢?”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是绝对的。”
“好啦好啦,其实我就说说,没啥别的意思,你我还不知道吗?苏晨这厢没整清楚,还悬着个彭一唯,哪有可能跟邵磊怎么着。”
“知道就好。”
我搡着她:“赶紧走吧,等会儿赶不上看了。”
晚上大雁塔的人还是挺多的,我们三个散着步拍着照,以风景之名行散心之实。
于刚和范京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我想着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考北理的研究生,那要不要告诉苏晨呢?自从过年打了次电话后,这几个月他倒是经常给我发信息,无非是说天气变化注意身体之类。我知道他在纠结,也知道他关心着我。那这种决定自己前途的事情我要不要告诉他呢?左思右想,还是发了信息过去:
“我跟范京在西安,跟一个研究生师姐聊天后觉得考研还是要选自己喜欢的专业。我准备考北京理工大学的工业设计了。”
苏晨一直没回信息给我,我想,难道是这个决定做得有点突然?
音乐喷泉开始了,泉水随着音乐的起伏上下跳动,配合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确实很有一番韵味。这样绚丽的景色又让我想到跟苏晨在江边看那场灯光烟火的景色,而还有没有再续的可能呢?
“小乐,只要你自己决定了,我都支持你。”
短信提示在我发愣的时候把我惊醒,苏晨到底还是回了信息给我。
“恩,你呢?最近工作怎么样?”
“家里已经差不多稳定下来,但是总觉得自己学的东西不够,边学边用吧。所以我没完成的理想你一定不能放弃,好好复习,一定要考上。”
一定要考上?一定考上了之后呢?不是又得分隔两地?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想把这一连串的疑问发给苏晨,也很希望他能给我一句“不要去那么远”的挽留,那我二话不说就会留下来。
但是,他说“一定要考上”。
我收起手机,不再发回。
回到住处后,范京过来确定了我东西弄好了,叫我早点休息就回了房间。
我躺在床上把这几天西安行的经过想了想,认识了个亦师亦友的邵磊,确定了自己考研的方向,也感觉到了于刚跟范京稳固的情感,算是颇丰的收获了吧?
也不知道神游到几点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啪啪啪”的敲门声惊醒,范京的声音在外面听起来很惊恐:
“文乐,文乐,赶紧开门。”
我穿上外套跑过去把门打开:“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昨晚见鬼了!”
她也不管我的坏习惯,一屁股就坐在我床上,满脸不像开玩笑的严肃。
“你大早上来吓我真是见鬼了呢。”
虽然觉得她不太像逗我,但是我还是开口调节下气氛。
“真的!昨天晚上我们睡下以后,不知道几点我就迷迷糊糊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门那里,她对我那么微微一笑,然后整个人就慢慢往后隐去了,跟电影里演的一个样。那个笑容很浅,但是我现在想起来都可阴森了!我当时就傻了,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然后于刚也醒了,摇我问我怎么了,我才回过神来。吓死我了!”
听她说得这么认真,而且范京也不像是会胡编的人,我相信了。
“喂喂喂,你知道我最害怕这东西,你还吓我。”
“我哪吓你啊!你今天不是走吗?我就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赶紧过来找你,要不改签机票吧?过两天跟我一起回去。”
“傻的,打折机票不给改签的好不好?”虽然心里有点别扭,但我还是安慰她,转身换衣服。
“你穿这外套?红色的啊!不许穿。”
“没这么夸张吧?”
“真的,你相信我啦。”
我无奈地摇摇头,换上另外一种颜色的衣服。
“这下安心没?”
“好一点了。”
不管是不是有什么兆头说法,但是这件事,让我更是喜欢范京,多么可爱!
9. 合作
虽然有范京大清早的“噩梦兆头”提醒,但是空难这种事确实少发生。我顺顺利利地回到了福州,给她信息,她还说是叫我换衣服换对了。看着那些安慰的措辞,我会心地笑。
回来之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就难得坚持地开始每天认真学习,给自己定的时间表也能按时完成:
“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之前完成洗刷和早饭;七点开始学英语,四级和考研英语一起看;中午十二点准时吃午饭,十二点半睡午觉;下午两点起床,看政治;五点半到七点之间是休息和晚餐时间;晚上画图,听歌,上网。”
就这么坚持了一个多月后,六月初的一天,彭一唯给我打电话了:
“文乐,真维斯比赛快开始了,咱们要不要一起画个图参加?”
其实班长早就在群里通知了,说我们班每次对这种比赛都不积极,这次班主任点名要求全班都参加。韩寅说自己也想趁毕业前参加次比赛,已经有了好的想法;姜子南的小生活过得开心,也没听她提太多比赛的事。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人合作,彭一唯这厮撞上门来。
“可以啊。”
“那你什么时候来我家,我们商量下吧?”
“我看那时间都快截止了吧?这样好了,我们先各自把想法弄清楚,然后争取两三天就画完交上去吧?”
“我已经有想法啦,我国外的朋友给我寄了那边的时装杂志,我已经把能用的折上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就能开工了。”
“不对吧?你这意思你是总监,我是个打下手的?”
“哎呀,哈哈,这么计较干吗?一起商量嘛。”
“知道了,我过来前给你电话吧。”
“没忘我家楼下开门的密码吧?”
“忘了。”
“喂,你……”
我又不住他那,干吗要记得他家的开门密码?不理他电话那头抗议的声音,我挂了电话。
又得耽误几天学习时间,哎!
“哎呀,多日不见,清瘦不少,但是人精神了!”莫耿又是一副文绉绉的口吻。
我“哈哈”地跟他打趣:“那再继续胖下去还得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这样看起来干瘦干瘦的,没啥美感。不如胖一点,显得丰满。”
“得了,你妹我身材就这样,丰满不起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女人嘛,你要是做不到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你就干脆整个地胖,别瘦的跟把柴似的,多难受。”
这话怎么越听越有讽刺的味道?
“行了啊,你就别再开我玩笑了。我来忙正事呢,彭一唯不在?”
“睡着呢。”
“什么?把我叫着来他自己睡觉?”
“生病了,重感冒。”
昨天打电话也没听出来啊?我这么想着,推开彭一唯的门走进去。
这厮果然在床上躺着呢。
想想从开学到我去西安到现在快接近期末,我们几个就没见几面,也不像以前一样经常出来玩。这厮胖了,还黑了不少,脸上可能因为感冒的原因泛红,整个一黑里透红,看起来沧桑许多,也没了当时白净的感觉。
“看什么看啊?”
我正在想着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挣了眼睛,对着我就是这么冲的一句话。
“我看你准备把我晾到什么时候。”
“我这不是生病了嘛,昨天踢球回来着凉了。”
“这么热的天你也会感冒?”
“六月初早晚还是很凉的好不好?”
“好啦,我不跟病人争辩。书呢,我先看看,你再躺会儿吧,清醒了我们讨论。”
“恩……文乐,其实你也挺温柔的嘛。”
“滚。”
当时做的是一个以运动为主题的设计,彭一唯的意思是把各种衬衫的元素,比如袖克夫用在裤管上,做这种颠倒的设计感。我其实也没太多想法,就随他说着,照他想的画。
“画几套啊?”
“嗯……两个人,得六套吧。”
其实我的人体动态画得倒还可以,然后看他昏昏沉沉的样子,我就想了六个组合了上去。刚把基本形打出来,他在我背后出声了:
“那本杂志上有组模特,有七八个,我折出来了,你从里面挑六个画呗。”
这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我一听他这话就来气了:
“喂,你不早说?画都画完了。”
“我以为你翻书能看到那个啊。”
“我以为你让我看那个款式呢。”
“哎呀,我们俩要真诚相处,都各自以为了,怎么合作啊?”
他这时候倒是会教训人了?
我气得不想跟他再多说,翻到那页,确实适合做动态图,于是又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等再把这组画完的时候,竟然已经一点半了!
一个人回去吧,我又害怕,前几天还听人说学校门口有人抢劫;
在这睡吧,彭一唯整个人蜷缩在床中间一动不动,房间里也没打地铺的东西,我都不知道睡哪;
找人来接我吧?好像没人。
哎?韩寅应该快下班了吧,任良鸿肯定会送她回来!
想到这,我掏出电话打给韩寅:“姿势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在彭一唯这,你顺道过来接下我,我们一起回宿舍好不好?”
“我得两点才能走,你能等吗?”
“那我看看吧,要是两点没打给你就说明我自己回去了。”
还有半小时,我既不敢看电视或者开电脑,又坐得浑身酸疼。看看睡得死猪般的彭一唯,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愤恨:
“为什么我在这辛苦半天,他睡得天昏地暗?”
我恨恨地走过去,把他往里面推了推,他倒算是配合地让了点位置给我,我就在旁边躺下了。六月初的晚上倒还真是挺冷的,我又只穿了个T恤和中裤。我伸手想拉点被子过来,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确实睡得不管我死活。
躺了没到五分钟我就想睡了,但是立刻又被冻得清醒过来。
“%……&(%¥#……”
在心里咒骂了这没人性的人一顿后,我决定自己回去。
平时走路估计都要十五分钟的路,我“蹬蹬蹬”地五分钟跑到宿舍楼下,看门的老大爷还以为我被什么人追赶,以快过平时一倍的速度给我开了门,不但没骂我晚归,还叫我赶紧上楼。
真感动!
“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范京蹲在她宿舍门口打电话,看见我,一脸惊讶。
我一股脑儿把事情给范京说了一遍,范京给我支招儿了:
“我说你傻啊。你就应该直接一脚踹在彭一唯身上,说‘赶紧起来,凭什么俩人的事我一人干你还睡得好得很’。”
“太狠了点吧?”
“你心太软了,你要还想这么晚自己一个人回来,那你就对他温柔点。”
“恩,就是的。他明天再睡我绝对就一脚上去。”
10. 金龟子
“范京这么教你?”
第二天彭一唯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然后我得意然然地告诉他范京教我的事。
“那是。”
“我下次见到她非得打她。”
“你打她?我先踹你。”
“嘿嘿,”彭一唯这厮的表情又马上转为自我反省,“不过其实她说得也对,让你一个人弄到那么晚,你是应该踹我的。”
我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再继续多谈这个话题。
“对了,彭一唯,你睡得倒是真的死啊。我拉了半天被子,你硬是一动不动,跟抱着自己的存折时似的。”
“哈哈,要是我当时说一句话,你肯定不生气了。”
“什么啊?”
“我应该迷迷糊糊地说一句‘别动我的文乐’。”
这种话居然是从他嘴里出来的?恶心得我一阵子的鸡皮疙瘩。
“少来这招,对我不好使。对了,你们家这隔壁是在装修吧?”
“恩,吵得很吧?我跟房东说了,他说跟他们提过晚上不弄了。”
“不是啊,”他根本没感觉我要开他玩笑了:“要不是知道你是彭一唯,我还真以为我在旁边的施工房间里呢。”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黑成这样,躺在那缩成一堆,很像民工啊。”
“喂,文乐你不是吧?”
“就是!”
然后我们就开始给效果图上色。
因为马克笔和软件上色我都掌握得不是很好,就用彩铅。
“这个好啊,到时候寒假回去给我家那些小孩带几盒,肯定特喜欢。”
“你没见过彩铅啊?”还有人没见过彩铅?
他倒是很老实地回答:“是啊。”
“真不知道你是公子呢,还是傻子。”
“你刚还说我像民工。”
他突然用种很委屈很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我一下觉得这小子挺可爱的。正想出言安慰几句,他自说自话开了:
“不行,我要打电话给贾旭龙问问。”
“打给他干吗?”
“他妈妈是开美容院的啊,我要问下怎样美白!”
我摇摇头,不知道他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刚把笔拿起来,竟然看见窗台飞进来一个金龟子!这可是七楼啊,而且我印象中小时候只有橘子树上才会有这种小动物,怎么飞到这来了?
我也顾不上效果图,蹑手蹑脚走过去,这小家伙还是一动不动的。我伸手把它抓住,大声喊:
“彭一唯,快拿根线过来。”
“干吗?”他好像在打电话,边说边往房间里走。
我转身把小东西给他看:“我抓到一个金龟子哎,拿线把它绑上玩一会儿吧。”
“哇,”他竟然跳着后退一步:“拿走,拿走。我害怕这种东西。”
不是吧?一个男人会怕金龟子?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苏晨。
刚恋爱的时候,苏晨说最害怕的动物是飞蛾。有次我上晚自习,就在姐妹们的帮助下抓到一只飞蛾,用纸张包好,夹在给他的信中寄了过去。收到信后的苏晨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一看到那个纸包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叫朋友打开看果然是。
看来大家总说男人多么坚强厉害,其实也都有各自的小弱点。
“把它放走好不好?”彭一唯打完电话走进来。
“不好,拿根线来把它的脚绑住。”
他虽然很无奈,但还是拿了线来。我看他对金龟子敬而远之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害怕。算啦,这样逗他也没什么意思了。
“看你那害怕的样……”
我嘴上这么说着,也确实没有伤害这金龟子的意思,就把它放到窗台口,看它飞走了。
“贾旭龙教你什么招了?”我边画边关心他的美白问题。
“他说现在就是流行这种白白净净的可爱男生,说你说的对。哎,以后我再也不踢球了,尽量不出门,还要洗脸做面膜。”
“你说到做到哦?”
“那肯定了。明天去买个好点的抹脸的,淘汰大宝。”
“哈哈,你知道莫耿怎么说嘛?”
“大宝是用来擦皮鞋的。”
彭一唯虽然条件优越,但是基本上都是不挑不捡也很随和,这应该算是他的一个优点吧。
“对了,任良鸿估计明年就回广州了。他要回去帮家里做事,你知道吧?”
“啊?不知道啊。”
“韩寅没跟你们说?”
“她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扛着的,莫名其妙地坚强得很。那他们不是要分手?”
“我不知道哦,只是想到这个跟你提一下。”
“怪不得韩寅情绪不是很对。”
“他们肯定有自己解决的办法的,你知道就行,别多问。”
“好啦,我有那么八卦吗?”
“有点哦。”
“去你的。”
把所有的东西弄完,叫酷爱文学的莫耿帮我们想了名字和主题介绍后,就算完工了。
“哈哈,很有成就感。”把我们的寸照贴在报名表上,彭一唯喜滋滋地说。
“这话应该我来说。”
“哎呀,不要分得这么清嘛。”
“那我回去了。”收拾完,我准备回宿舍。
“这么晚了,你还回去?”他指了指手表,确实晚了。
我犹豫着呢,他拍拍我的头:“今天我跟莫耿睡,你在我这睡吧。”然后拉开抽屉:
“哪,你的牙刷。”
“哎?还留着?”
他没回答我这问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上次我们广东同乡会,大二的小孩们都以为我们在一起过哦。文乐,我们在一起过吗?”
这是什么问题啊?
我难得在彭一唯面前表现了一把机智,把问题反丢给他:
“你说呢?”
谁知道他的回答更是绝:
“你还好意思问我?”
然后转身出去刷牙,剩我在房间里愣了半天。
11. 七种朋友
暑假依旧雷打不变地到来,只是跟寒假有区别的是,这次假期我有目的多了。坚持着学习,还报了个工业设计的手绘效果图短期培训班。
“笨笨,复习得怎么样了?”
一天晚上我心血来潮地以“在线”姿态上了QQ,好久没联系的邵磊突然发了个信息给我。
“哎呀,少爷!好久没消息了,我以为你忘了欠我一块地呢。”
“呵呵,你走之后我就开始忙毕业的东西,现在回家了才闲下来。”
“怪不得呢。我现在每天都看书呢,然后还报了个班练手绘。”
“那挺好,坚持下去肯定能考上。”
“但愿吧。你们那天气怎么样啊?我们家这快热死了。”
“新疆最好的季节就是七八月了,不冷不热,特舒服。”
“但是你们那不是没树吗?全是泥巴墙,怎么会不热呢?”
“你还想着我们这跟阿凡提里演的一样是吧?他那是吐鲁番,我们乌鲁木齐很现代的。等等,我发照片给你看。”
从邵磊发给我的照片里,我看见了跟各个大中城市差不多造型的乌鲁木齐。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是尽管这些照片我依然记得,但我总是想象它是阿凡提的故事里那样单纯。可是眼前的事实分明提醒,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游荡了我最好朋友的灵魂。
“这是我们乌鲁木齐的LV旗舰店,好看吧?”
QQ消息提示邵磊又传了图片给我,拉我胡乱的思绪回到现实。
“呃……这个感觉不像店铺。”方方正正的墙面上一个大大的“LV”,很怪。
“那像什么?”
“仓库。”
一个朋友告诉我说,人一辈子必须有七种朋友,其中一种便是“离你很远,但是什么事情都愿意跟他分享”。我的好友都在身边,当然没这种感觉,但是遇见邵磊,却忽然有种明白了的感觉。
网络是个好东西,文字表达,语音输入,甚至语音视频,文件传送,都只是几秒钟的事情。也感谢网络这个良好的中介,邵磊给我介绍很好的复习方法和心态调整的小招数。于是只要没什么事,我们晚上就会在网上聊天。或者分享一天的心得体会,或者讨论些乱七八糟的小信息。实在无聊,就开着语音玩QQ游戏中的“升级”。
感谢邵磊,我的枯燥的暑假生活才没那么烦闷。
暑假快结束的一天晚上,我跟邵磊正在打连连看。其实他不擅长,但是我强烈要求要在他面前展示一把我的技术,于是他顺从地陪我玩了。正当我点击最后两个就要赢的时候,一个视频弹了出来,我顿时火冒三丈,谁啊!
苏晨!
我跟苏晨都在各自的QQ上给对方设置了“隐身可见”,所以他肯定知道我在线。
“我先退出一会儿,有点事,给你时间练练。”我对邵磊说。
他很理解地说“好”,我就接了苏晨的视频请求。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视频中的苏晨坐在书房里,用手撑着头,脸红红的,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你喝酒了吗?”我问他。
“恩。”
听声音也是懒懒的。
苏晨虽然性格温和,但是酒量还是不错的。今天喝成这样,肯定喝了不少。
“干吗喝这么多?自己不难受啊?”虽然我用词严重,但是确实很心疼他醉成这样。
“呵呵,应酬,必须的。”
“跟叔叔一起去的吧?”
“恩。”
“他也回来了吗?”
“恩。”
“睡了?”
“恩。”
我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苏晨都只是看着我,用简单的一个“恩”字来回答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下一句要问他什么。沉默了几分钟后,我问他:
“要不然你也休息去吧,明早起来又头疼了。”
苏晨跟我说过,其实每次醉酒都能忍,就是第二天的头疼受不了。
“恩。”
还是这个“恩”,我有点生气,又不知道气什么。
这时候苏晨把手掌举起来给我看,然后我看见他慢慢把手放在屏幕上。这是我们的约定动作,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苏晨曾经说他的一个老师也在异地恋,告诉他们,其实能有多远?不都在同一片天空下?
我也把手放在屏幕上,感受到了来自厦门的思念。
苏晨过了一会儿就睡了,没有再多的言语,我明白他相信我能感受到。
“笨笨?还在吗?”邵磊问我。
“恩,在呢。”
“你没事吧?”
“没啊。”
“你骗我的吧?方便的话说来听听。”
看来我真是个虚伪的人,明明就想倾诉,却还假装没事,其实黯淡的声音早就表达了我的真实心理,聪明的邵磊怎么会不知道?
我用一种接近毕业,压抑到绝望突然找到突破口的心理,把我跟苏晨的事和对彭一唯的感觉跟他说了。
说完了之后,我倍感轻松。
看来我无法做到《花样年华》里的周慕云一样洒脱,把秘密对着根本没有回答的墙壁讲,最后还是自我折磨无法解脱。可能我的俗人本质作祟,我非得有人帮我分析和相互理解,才能真正想到合适自己的解决方法。
“苏晨跟你最合适。”
“很多人都这么说啊。”
“你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还真没想过。
“你表面看起来飞扬跋扈,其实内心很小女人。你对感情对象的要求很高,肯定得优秀的人你才看得上。而且这个人要么很霸气,压得住你,要么很包容你。霸气的人脾气你会有受不了的一天,所以苏晨的各方面都跟你很合适。”
我没想到这番直白的分析是从邵磊这里听来的,而又是多么的准确。
“但是,我对彭一唯确实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呵呵,其实爱和喜欢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不过你得把握好度。你有喜欢的明星吧?其实是一个道理。”
“恩,有道理。”
“不过我觉得如果你遇见彭一唯在先,说不定有另外种结果。”
“喂,你这话说得又有点自相矛盾了吧。”
“只是帮你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哦。”
邵磊停顿了一会儿,又指出了我这段暧昧中的重点:
“我很好奇你们俩能把暧昧的感觉留这么久,也更奇怪没一个人愿意主动踏前一步去了解对方。”
12. 紧张的十月
十月在不经意间就到来,这是大学生涯中的最后一个十月,也是考研网上报名月。
“文乐,你报好了吗?”我刚填报完,范京就在QQ上问我。
“好了啊,北理。你呢?”
“哈哈,明显是本院么。我们班还挺多人报的,估计我没戏。”
“你考都还没考呢,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哎呀,我这一没复习,二没底子,你说我咋过?”
“那也确实。”
“对了,你知道咱艺术系的研究生报考要去报考的学校现场确认信息的吧?”
“那你不是又可以去西安了?干脆直接在那呆到考试算了,也不用回来了。”
“不去啦,”我正想着这姑娘怎么可能不去西安,肯定有鬼。她接着就来了句:“在珠海有个钓鱼比赛,于刚说我们在广州见,然后比赛完了一起从广州回西安。”
我听完直接就晕倒:“就你这么懒散的,你还考什么研究生啊?”
“哈哈,我本来就志不在此么。不过我爸说了,他一个同事的女儿在读呢,说艺术系的研究生可好考了。我一向运气还不错,说不定就给我过了。”
“那肯定是因为苍天打瞌睡,眼睛闭了。”
“你有必要这么损我吗?”
“哈哈,开玩笑啦。”
“不过那你不是得去北京了?那边有认识的人没?”
“还真没,到时候再看吧。”
“有一个人啊,你不会忘了吧?”
“你不会是说舒莹莹吧?”
自从跟莫耿分手后,舒莹莹跟我们的关系真是可以用“每况秒下”来形容。自己退出我们几个的群不说,见了面也都是扭头就走,一声招呼都不打。这一年多我们也都习惯了,但是这会儿我要去北京,好像认识的人也就她了。又但是,我跟莫耿这么好,哪好意思再去跟她搭这种没必要的小问题讪呢?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一天早上,韩寅难得早起,在阳台坐着跟我聊天:
“文乐,你啥时候去北京呢?”
“十一月四号和五号是确认的时间,我准备二号走,三号就到了。”
“不坐飞机啊?”
“坐不起啦,而且这去北京的车听说特高级,我体验一把。”
“那我让任良鸿帮你订票?咱快毕业,他也马上回广州了,能用上一次是一次了。”
上学期就听彭一唯说过任良鸿要回家继承公子位置的事情,这位姐姐今天主动提起,那我得问问了。但是很辛苦地,我还得假装吃惊:
“啊?他要回广州?那你怎么办?”
“我去上海啊。”
她倒回答得很轻松!
“喂,你们现在可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你怎么说得一毕业就分手似的?”
“本来就是啊,感情这东西,合则来,不合就散么,又不是没有。”
“我觉得任良鸿是很难得的好人啊,条件好,对你又真诚,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