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麽相信我？万一我选的不是你呢。或者万一我也和杰内斯一样，不愿搞背叛呢。”
“我也只能赌一把。”瑶光的神色中出现了一丝嘲讽，“如果你也不想背叛的话，那我只能用更麻烦的手段了。”
加伊德吹了一声口哨，抛了抛手中的认证卡。
“好吧，被你猜中了，我没什麽节操，也不在乎自己车队是为谁卖命。虽然两个都是美女，不过相比Sweet baby我更喜欢Cool Beauty，那只能忍痛对不起另外一个了。更何况那妞的身材看起来没你有料──”
说着，毫不在意地挨了一个瑶光的眼刀，吹着口哨大摇大摆离开了。
而杰内斯，总算是从方才的纠结中回神，有些艰难地拉拉瑶光的衣角：
“对不起，瑶光，我知道，在你眼中，地狱火这群人……可能包括我在内，只是群死几次也没关系的渣滓而已，但是，对我来说……我们毕竟是曾经同甘共苦的夥伴，这些人之中，有好几个是救过我的命的人，我就算离开了车队，也没办法──我是说，地狱火的所有者、雇主，该由地狱火来选，而不是被其他人当东西一样来抢来抢去。”
“好的。”
瑶光回头看了一眼杰内斯，蓝眸中竟然出现几丝暖色。
“那你去找瓦沙各吧，把所有事都告诉他。”
“我──”
杰内斯急了起来：我也不想背叛你呀。
“我明白的，杰内斯，去吧，告诉瓦沙各，由他来选。我没有怪你。”
“但是我──”
“杰内斯，”瑶光伸出手来，抚了一下红发新人类那紧皱的眉心，“正是因为你──杰内斯，所以我才选择站出来面对崔笑。你放心，就算得不到地狱火，我也不会让崔笑伤害你的车队，哪怕我并不喜欢他们。现在，去和瓦沙各报信吧。”
“……”
“实在不行的话，就当是I6车队首领的命令？”
“不对！”杰内斯愈加烦躁起来了，“就算不计较这个问题，我怎麽能在这种地方离开你，你没有武器，周围的人，没一个是好惹的！”
“放心，杰内斯。”
瑶光轻轻把杰内斯往後一推，让他後退了几步。
“侵略就是侵略，无论用什麽手段，用什麽方式，你做的，和那些阴谋家没什麽区别，甚至，你比他们更没种，连表达野心的方式，都是这麽的懦弱。”
她把那句如同蛇行般阴冷、如同诅咒一样烙印在脑海中的话语，用力压抑进记忆深处，然後轻轻摇摇头。
是啊，鬼羽，我的道标，你说得没错。
无论做了什麽，我的本质，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侵略者。
感谢你的提醒，否则，在我成功之後，我说不定会标榜着自己的善行，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就算夺取了赤地城，我也和尹流霆、时错不一样。
但是，又要扩张势力、又要复仇、又要在竞争中站在上位、同时又要坚持“正确”，世界上，哪里来这麽便宜的事？
牧瑶光早已为了那三百条人命、为了那远在时空另一端的家乡、为了这条不属於她自己的命，化为一只不择手段的厉鬼，一条会与那夜色中的敌人搏命，会轻易撕断他人喉咙的疯狗了，不是吗。
我的善意，早已被我当成了货币，典当给了梅森，换取了自己今天的力量。
既然是用如此贵重的货币换来的力量，我绝对不可以浪费。
所以，在我尚且能判断什麽是“正确”、什麽是“错误”的时候，让我走一次错误的道路吧，就算暂时变成尹流霆和时错那样的人，也没关系。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更多的力量。
只有如此，我才能变得更强大。
而只有先强大了，我才──
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双眼中投射出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目光──
带有野心的，充满自信、带着攻击性的眼神，面对崔笑这样的敌人，不出现也得出现的眼神。
这宣告着那个消极的、防御主义的牧瑶光，彻底成为了历史。
然後她露出了毫无温度的微笑。
“放心，杰内斯，没有武器也不代表什麽。我可以把周围的一切，变成我的武器。”
杰内斯沈默了。
然後他不由自主地咬着下唇，继续後退了几步。
“瑶光，我很喜欢你，真的。”
新人类的语调中甚至带上了点颤抖，眼中，有几不可查的水光在颤抖。
“你是赋予了我生存意义的人，和你的相遇是我这辈子唯一不想错过的事，但是，我是新人类，我有我的自尊，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你就这麽轻松地夺取我的城，我的车队，我们的领导者，有权决定的是我们，不是你或者那个女人中的任何一人。”
正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不能什麽立场都不顾、盲从地跟在你身後。
一个没有种族骄傲、没有组织尊严的杰内斯，永远也只是你的跑腿跟班，不会被你正眼相待的吧。
“杰内斯，你打算收回前言，放弃中立，和我成为……敌人吗？”
杰内斯垂下眼帘，半晌，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的能力，瑶光，你天生是新人类的救赎者，也是百年难见的天敌。我们的反抗，在你眼中，或许很好笑。也许真的如你所说，战争只是一瞬间就结束也说不定，但是，反抗不反抗…………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真後悔带你来这里，这样我们至少还能有一阵子呆在一块。”
“不，杰内斯，你无需後悔，去吧，成为我的敌人，然後，我会再次征服你。”
在瑶光的话语中，杰内斯愣了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来，他恢复了往常那尖锐又高傲的样子，上前，最後给了瑶光一个拥抱，然後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向了瓦沙各的方向，而瑶光，则在周围人各色的视线中，走向了那个聚光灯打着的大舞台。
因为和杰内斯的对话花了一些时间，助兴已经开始了，浇了能源油的舞台正熊熊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有一个运气不好，抽中头筹上台的舞女，正穿着迦蓝装甲在舞池内，随着那激烈的节奏跳着火辣的舞蹈。
其实在瑶光的印象中，那舞姿已经说得上十分出色，但是周围的嘘声却此起彼伏，被那嘘声所影响的舞女，动作中有了几丝不自信的迟疑，脸上的笑容也愈加僵硬，外加时间越长，迦蓝装甲接触火焰的部分，开始迸射出青白色的火花，眼看是坚持不了多少时间了。
舞女脸上已经维持不了笑容，动作也跟不上节奏，台下的嘘声已经爆炸，人群中响起了带着节奏的狂吼。
“烧死！”
“烧死！”
“烧死！！”
音乐还在播放，舞女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无措地看着台下人群的咆吼，脸色铁青，想哭却又哭不出来似的哆嗦着嘴唇。
已经有两个新人类往舞台走，准备履行惩罚，把她烧死了，舞女咬着牙，绝望而愤怒地後退了一步。
──但是，这个世界，没有待宰的羔羊。
她突然转头看向了站在台下某处的宾格，美眸中闪现出了一丝同归於尽的疯狂，喉咙中发出低哑的咆哮，就想对着宾格扑过去！！
──但是，她的手却被另一只柔软而冰冷的手拉住了。
瑶光出现在了舞池中，顶着一群人的惊愕，她一只手拉着舞女，一只手拿着自己的PDA，状似随意地操作了几下。
然後她对舞女毫无温度地微微一笑。
“不需要搏命。我来替你要了那个人的命。”
话音刚落，变故就发生了。
瓦沙各身边悬浮着的护卫机兵，突然接受到了什麽指令似的，悬到了高空，在宾格完全没明白过来是怎麽回事的时候，射出了几道红光，穿透了宾格头部，那高热直接把宾格的逻辑处理器融成了一滩金属液体，随着那高大身躯的倒地，流了一地。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人们甚至没有发现，音乐也早已很配合地自动停了下来。
作家的话：
崔笑还是没正式和瑶光对上……期待崔笑戏份的很抱歉
不过下一章应该就是她和瑶光的对手戏了！
☆、(26鮮幣)24 在那地獄火中起舞（5）
宾格倒地之後，会场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骚乱，不止一道枪械上膛的声音响起，瑶光低头往下看，发现不少车队的人已经拿枪支瞄准了自己。
“各位冷静。”
瓦沙各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黑压压的人群中，全副武装的少年，身後跟着杰内斯走到了舞台前，仰头看着瑶光和她身边的舞女。
“露西小姐，我恐怕你最好立即和我们解释一下具体发生了什麽？在我们的酒会上杀我们车队同胞，我希望你给我们的答案稍微有些说服力啊。”
瑶光环视了一圈周围，也不在乎自己已经被不善的眼神包围，只是借这个动作观察了一下躲在灯光外的崔笑的表情。可惜，舞台上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能见度因为光照不足的关系很低，崔笑的神情看不真切，瑶光只得将注意力移回瓦沙各身上。
“答案很简单，瓦沙各先生，宾格背叛了地狱火。”
“那麽，你不是应该把他背叛的信息告诉我吗？为什麽反倒动手杀了他，你不觉得相比你，我更有惩罚他的资格？”
面对瓦沙各略带怒意的微笑，瑶光毫不示弱地回以冷静的一眼。
“我怕时间不够，他们已经动手了。”
“哦──？”
“瓦沙各先生，我怕有些事在这里公开说出来会造成骚乱。”
“你在开什麽玩笑啊露西小姐，要说骚乱的话，你不是已经是目前最大的罪魁祸首了吗？”
瑶光语塞几秒，然後略一点头：
“那麽我就直说了，这个会所的各个出入口和重要地点，包括这个大厅，都被埋上了炸药，我不知道它们什麽时候会被引爆，所以只好提前杀了宾格。”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骚动起来，有些宾客显得有点恐慌，但是车队成员却对此不是很相信，争先恐後对瑶光骂骂咧咧起来──不过，骚乱很快又被瓦沙各制止了。
“好的，那我就暂且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露西小姐，那麽请你再解释一下，为什麽我的浮游机兵会为你所用？方才你当做礼物的三张悬马的识别卡，里面埋有病毒？看样子你早有准备啊，利用杰内斯这个反人类主义的新人类，是不是很有快感？”
“不，无论你信不信，我还是会告诉你，瓦沙各先生，这个病毒，我只是拿来自保的，毕竟，来这里之前，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对我抱有恶意。如果我没发现宾格和炸弹的事，我会在我回到据点之後让病毒自行销毁。”
瓦沙各沈默了一小会，似乎是在考虑瑶光的话的真实性。
“不，不可能。我的浮游机兵自带最新型的强力防火墙，你如果不做准备，不可能──”
瑶光拿出PHS看了看，然後打断了瓦沙各：“你的浮游机兵用的是家园公司的VIP商务版？不好意思，那个确实很强，可以防御绝大部分病毒，不过，那个是我开发的。”
瓦沙各一愣，表情十分不自在地抽动了一下，就像是五官的控制功能暂时失效似的。
与此同时，舞台下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概很多人没有料到，击垮卡列维尔财团防火墙的家园公司防火墙，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开发的吧。
“呵呵……还真是人不可貌相。看样子你注册公司和软件的时候用的不是真实资料啊。那麽，我就暂且相信你的说辞，既然这里被炸弹包围，你又用我的机兵打死了宾格，难不成你站出来，是为了救我们车队於危难之中？”
瑶光看了一眼站在瓦沙各身後的杰内斯。
“是的，不过我有条件。成功脱离这里之後，地狱火车队必须解除和城主道恩的合作关系，并和我签订五年的长期优先合作关系。”
瓦沙各眯起了红眼，看上去有些不快：
“你似乎不知道分寸二字怎麽写啊，露西小姐。”
“我完全知道，瓦沙各先生。我能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证明我可以给出对等的让你们满意的筹码。”
“说来听听。”
“程序、武器、机兵、寿命、安全。你们知道家园公司给赤地城带来了什麽。”
说到这里，瑶光停了一下，定定地看着瓦沙各。
“还有你，瓦沙各先生，我可以让你得到你想要的。”
瓦沙各的表情，又是不自在地一僵──她看穿了他体质上的异常！
“话是这麽说──”
瓦沙各陷入沈默，但是他身边的杰内斯却开口了。
“露西，就算你对我们再好，也只是在收买走狗而已吧，地狱火只服从於城主，光想通过这一会所的炸药就要挟我们服从於你，是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
瑶光没有回话，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的某处：
“斩墨，把A31区的炸药引爆。”
“了解。”
头顶的本播放音乐的扬声器，现在播出的是一道男性电子合成音，几乎与这声音一同响起的，是远处突然炸响的轰鸣，地面传来的明显的震动，大厅里的人更为不安，有个爆脾气的新人类直接骂骂咧咧地对瑶光开枪，瑶光猛地一把把身边的舞女拉到身後，一梭子弹打在了瑶光的迦蓝装甲上，冒出了淡金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大厅的天花板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声，二十多架迷你防爆光子炮台从天花板中冒了出来，对准了地面的众人，其中一架，对准方才射击的新人类还了一梭子弹──威胁射击，对准的是他跟前的地面，但是还是把那人吓得够呛，因为光子炮台的火力，远远超过了他的迦蓝装甲的防御力。
“斩墨，清点一下在场所有人的武装。”
“了解，L-11蜻蜓突击枪三十五把，V-1食屍者散弹枪17把，L-25白鬼重型手枪十九把，K99殉道者狙击枪三把，K81血鲨重型火炮7把，K66轻荷电弧枪12把，V15死神冲锋枪一把，V2吸血者重型步枪改造版一把，普通手雷15个，光爆手雷9个，光子军刀不同款若干，杀伤力A级3把，B级30把，综合破坏力评估为A，装备不错，可惜现已干扰所有武器的迦蓝引擎和热引擎。”
这句话让所有地狱火的人神色大变，包括瓦沙各在内，所有人都开始检查自己的枪支，发现绝大部分竟然真的都哑火了，光子刀也无法凝聚出像样的刀刃。
“露西，你──”
杰内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护身刀上的光子刀刃一明一暗，
“你什麽时候把斩墨带来了！”
“就在刚才。瓦沙各的机兵中的毒，就是自动开启无线网，让斩墨潜入到瓦沙各的机兵的终端，然後顺势蔓延到了他的通讯设备中。──很有意思，你们地狱火似乎很在意队友间保持通讯流畅，所以，斩墨入侵得也很流畅。”
“杰内斯。”到现在这个地步，瓦沙各已经平静下来了，他转头看着杰内斯，“斩墨是什麽？新型病毒吗？”
“不，…………是她开发出来的……和新人类没什麽区别的，逻辑智能，接近生物的AI。”
不知道为什麽，杰内斯的话让瓦沙各神色一亮，然後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瑶光一眼。
而杰内斯还在不甘心地大吼：
“可，可是磁风暴的装置哪有可能这麽快布置好，你怎麽这麽快就能干扰了，加伊德他明明──”
“啊，加伊德明明没有去布置磁风暴对吗？”
瑶光笑了起来。
“事实上，我给加伊德的，也不是什麽悬马认证卡，而是陷阱卡。如果他把卡插进除了黑羚羊之外的任何哪里，都会引爆读卡器，顺便还有强电流逆行。加伊德大概得好好进行一次全身护理了。”
杰内斯只得咬牙切齿怒瞪──瑶光明明不知道地狱火成员中的手势暗语，却依旧猜到了加伊德的打算，还将计就计，给杰内斯吃了个假的定心丸，在杰内斯以为她发动不了磁风暴的时候，借由斩墨带来了致命一击。
见杰内斯一脸憋屈又不甘的样子，瑶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服输吗？”
“切、切！才没这麽简单就认输呢！有本事就别来这种卑鄙的事，咱们光明正大打一场！”
“杰内斯。”瑶光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有代码的地方才是我的战场，哪怕是短小的武器引擎代码。”
“烦死啦！”杰内斯恼羞成怒，脸都有点泛红了，“你太作弊了！我不和你玩了！”
“……”
因为这番话太过弱智，包括瓦沙各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
“好了，瑶光，请指示下一步的内容。”
对於瑶光和杰内斯的互动，斩墨向来没什麽耐心，於是他冷不迭开口提醒。
於是瑶光对瓦沙各耸肩：
“现在，会所自带的防暴武器、这些威慑用炸弹，包括你们的武器在内，都已经在我手中，你愿意考虑一下我的提案了吗，瓦沙各先生。”
这一次，瓦沙各的口气不如上一次这麽强硬了。
“你总得给我们一点考虑的时间，露西小姐，你要知道，你劫的不是财，是人，让我们这麽多兄弟不满的话，就算我们听命与你，也不会多卖力的吧。”
瑶光沈思几秒後点头：
“你说的没错，我倒不需要你们立即与我合作，不过，起码的不冲突协定，还是要签的。”
“不冲突协定？”
“斩墨，把它发去各位的通讯终端吧。”
“了解。事实上，瑶光，我觉得你并没有义务和必要对他们如此客气，我建议直接使用‘黑曼巴’……”
“斩墨。”
“我只是乐於见到所有与你作对的逻辑智能滚地求饶的场面罢了。”
“斩墨。”
“…………我会尽量收敛我的幽默感的，瑶光。”
“呵呵。”
瓦沙各合上了自己的PHS，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笑声，显然，他已经看完了瑶光发过去的电子协定。
“在场所有人，包括地狱火车队和所有宾客，不得与你和你的势力发生冲突，并且不能透露今天所发生的事？露西小姐，这种电子协定我们完全可以随时毁约啊。”
“这份电子协定会记录新人类的逻辑处理器编号和有机生物的身份编码，并且带有追踪式信号病毒。你们可以试试毁约。”
瑶光再次看了一眼天花板。
“斩墨，签一个，放出去一个。顺便远程控制黑羚羊到这个大厅来。”
瓦沙各打量瑶光半晌，终於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看样子，我们是不得不改姓了？”
“我说了，改不改姓，你们有时间考虑，今天的协定只是要求你们不和我冲突而已。”
“……这倒不是很过分，我能答应，况且，见过你的实力之後，你觉得我们会愿意和你冲突？”
瓦沙各笑了起来，在PHS上操作了几下，按下了同意键。
“协议成立。瓦沙各，逻辑处理器编号──唔？”
斩墨平静的合成音中出现了一丝意外，瓦沙各也眉头一皱，不过没等斩墨说完，瑶光就打断了。
“不用把编号报出来，斩墨，记入你的数据库就好。”
“了解。”
这一回，瓦沙各竟然用略带动容的神色看了一眼瑶光。
车队首领瓦沙各松动了，下面的成员自然也没有多少心思反抗，当然，还是见到不少犹豫的，见此，瑶光赶快趁热打铁。
“我希望你们不要对我抱有太大的敌意，我不是为了与你们为敌而来，而且──”
她说到一半，突然仰起头，用冰冷而自信的神色扫视全场。
“我能束缚你们多少，我就能给你们多少自由，我能伤害你们多少，我就能给你们多少保护，我能羞辱你们多少，就能给你们多少尊严，我有一切你们想要的，所以如果你们有欲望的话，就跟我来吧。我来满足你们，你们则成为我的剑盾！”
窃窃私语的声音和不满的咕哝突然消失了几秒，然後再度低低地爆发出来，只不过，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眼神，确实少了几分敌意，而是带上了几分迷惑。
签下不冲突协定的人越来越多，除了杰内斯还梗着脑袋不肯暗按钮之外，大部分都已经松动了态度，在斩墨的严密监视下，车队成员和宾客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大厅的人越来越少，黑羚羊也经由另外一个出口，被斩墨远程控制着飞到了瑶光的身边。
眼看事情越来越成功，瑶光心中却自信越来越少，不安越来越甚。
剩下来的这群服务员、陪酒女郎（男侍）、还有这群舞女要怎麽解决？他们多半是崔笑的人吧？为什麽瑶光出面横插一手，甚至是控制了那些炸弹，崔笑却还是能不动声色地旁观？
“那麽我就告辞了，”瓦沙各临走前，突然奇怪地加上了一句：“我们有私下聊一聊的机会麽，露西小姐。”
“当然，我知道你想要什麽。”
“呵呵，聪明人就是好说话──杰内斯我带走了没问题麽？”
“带走吧。”
“他可是唯一一个没签协定的哦。”
“他料定就算没签协定我也不会动他。”
瑶光这句几乎带着点宠溺话让杰内斯扭开的头扭得更厉害了，瑶光有些好笑地怀疑他的颈部柔性金属会不会有断裂的可能。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们之间到底是什麽关系。”瓦沙各一摊手，“如果说你们很要好的话，为什麽你要做大事的关头，这小子反倒站回地狱火这边了？”
瑶光的蓝眼中泛出了柔光：“这样才是杰内斯啊。”
“烦死啦！”杰内斯炸着毛跳了起来，瞪了瑶光一眼，“你等着露西，我总有一天要压倒你一次！走了走了，瓦沙各！咱们得回基地好好开一次会议看怎麽对付这女人！”
说罢就把一脸看好戏的怪笑的瓦沙各给连拖带拽地拉向大厅出口。
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杰内斯又突然转过头来，盯了瑶光好一会：
“……小……小心点，注意安全，不准输给我之外的人！”
瑶光摆手送人：“去吧。”
最後两人走了，偌大的厅堂，剩下瑶光和一群服务生和舞女，斩墨似乎能看懂瑶光眼中的戒备，把天花板的防暴光子炮台都对准了舞台上的舞女，而瑶光也早在方才的谈话中，不动声色地移到了黑羚羊的附近。
不知道为什麽。她虽然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却并没发现对面的崔笑一行有动手的意图，否则，在方才放人的时候，她可以在地狱火的人没走完之前，就趁乱开黑羚羊离开，斩墨通过无线网过来的只是个虚拟数据体，随时可以把那些人搞定之後再回传。
她有预感，崔笑不出手一定有原因，而且……
她也想和崔笑说几句话。
果然，人走完之後，除了那几个确实不在状况内的舞女，其他的服务生陪酒女的表情都变了，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变得犀利而冷漠，还带着点戏谑，以崔笑为中心慢慢聚集起来，而崔笑做了个动作，似乎是示意他们按兵不动，然後她慢慢地走上舞台，来到瑶光的跟前。
两人对视一阵，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僵持了好一阵之後，瑶光才忍不住尴尬开口：
“好久不见，崔笑。”
“啊……好久不见。”
崔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而又甜美的笑容。
“你的改变真大呢……牧瑶光。”
你又何尝不是。
望着崔笑，瑶光突然感到喉咙口涌上一阵陌生的苦涩。
作家的话：
瓦沙各比想象中的难对付，导致崔笑还是来不及发威(咦
下一集总算能瑶光VS崔笑了！
☆、(21鮮幣)25 予你六次憐憫
对於崔笑这个人，瑶光所抱的心情非常复杂。
在见面没多久之後，尹流霆就有这种方式让她陷入无法想像的绝境，以此来换得他和瑶光两人的平安，对尹流霆的做法，当时的瑶光虽然不满，却没有真的做出什麽表示不满的反抗举动──因为，当时的她，还只是一个懦弱的依附者。
她对崔笑表达歉意的最大限度，也只是给了她一件衣服，以及一块巧克力罢了。
虽说当时把她推下垃圾山的是尹流霆，但是她作为尹流霆的妹妹，被崔笑一起记恨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不，被崔笑记恨，反倒会让瑶光减轻一些面对她的罪恶感吧。
崔笑能让瑶光产生敌意的唯一理由，就是──她是游戏参加者，而且是最强最可怕的一个。
但是除此之外，瑶光对她并没有个人立场的厌恶，相反，她其实在心底对崔笑有一种敬畏的感情。
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女孩子，应该是比她坚强太多了吧。
宁愿被十几个人侮辱也要陪着笑脸想办法活下来，在那种被丢弃的情况下依旧找到了存活的出路，不仅如此，还在一年半之内，实力飙升到了所有游戏参加者之最，她几乎有些不敢想像，崔笑在这段日子内付出了多少的艰辛。
相比之下，一路有流霆和时错的陪伴和保护，就算落入萨图手中也基本是好吃好喝的自己，却依旧落得实力垫底的位置，也真是够引人发笑了。
不知道她最近才开始发力赶超，到底还来不来得及。
瑶光盯着崔笑陷入了简短的回忆，对面的崔笑也不说话，落落大方地任由她打量，她穿着舞女那暴露性感的衣服，半透明的纱裙散出点点光子，她的身材凹凸有致，手足纤细，光是从肉眼看起来，她似乎依旧很娇弱，或许不是经过改造的瑶光的对手──但是，瑶光却丝毫不敢有丁点大意。
时间长了，瑶光自己都觉得自己这麽盯着人看好像好色的变态，於是轻咳了一声，打量了一圈围在周围的那群人。
“……我们能单独谈谈麽？”
“可以啊。”
出乎意料的，崔笑很干脆地笑着点头，对瑶光提出的要求没有半点疑问，很顺畅地答应了，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有恃无恐。
於是瑶光跳上了身边悬浮的黑羚羊的车舱内，紧跟着，崔笑也跳了进来，她进来之後，斩墨立即很坏心眼地关上了车门，还上了锁。
对此，瑶光皱皱眉：“斩墨，不需要上锁。”
“驳回。让身份不明的人与其部下保持通畅的联系，在眼下的情况才是不可取的。”
“斩墨……”
“我是在为你的安全考虑，瑶光。”
“哈哈哈，真是有趣的逻辑智能呢。”崔笑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车顶的发声装置。
於是拗不过斩墨的瑶光只得叹口气对崔笑解释：
“抱歉，别在意。我并不想在今天就和你动手。”
“诶。可是你一出面，不是就很威风八面地把我准备套的肥羊抢走了吗？”
崔笑笑嘻嘻地反问，而瑶光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对上了那含笑的双眸中隐含的杀气。
“你毕竟是我的竞争对手。”
“啊，这麽说也没错，你是想把赤地城变成自己的地盘吧？那这样的话，地狱火如果被我抢走，你这边就会超不利了。”
瑶光没有回答。
而崔笑则心情很好似的继续开口：
“不过，你还是猜错了很多东西。那些埋在会馆的炸弹，不是用来威胁他们，而是用来制造骚乱的。”
“……！”
“地狱火会被这些炸弹制住，想也不可能吧？我原本想做的，只不过是趁乱做掉瓦沙各，然後让新的‘瓦沙各’顶替上去而已。……比你的方法方便多了吧。”
瑶光暗暗抽了一口气。
“…………你也发现了瓦沙各的异常了吗。”
“我没你这麽大的本事。”
崔笑十分诚实地耸耸肩。
“我是情报机构告诉我的──至於你，你是认识瓦沙各之後才发现的吧？”
“你……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崔笑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一分，很不淑女地在悬马的座椅中盘起了腿，笑着冲瑶光歪歪头：“你看瓦沙各的眼神，充满了理解同情、甚至庇护。……也是，你一直就是这麽过来的，这种作风，还真让人有些恶心呢。”
瑶光忍不住低头，咬了一下嘴唇。
“不过，也挺值得敬佩就是了。”崔笑轻轻拍了拍自己大腿，“瓦沙各根本不是新人类，只不过是一个高度进化的人工智能而已，连逻辑智能都算不上，你的斩墨虽然没有实体，但却可以算是数据生物，但是他，仅仅是‘进化出思考能力的机械’而已。”
瑶光轻轻点头：“……没错，他是伪装成AI的VI。”
“所以了，既然是VI，那自然就是可复制，可改动的。重写一个瓦沙各，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地狱火，比你这劳民伤财的收买要方便多了吧，你要是总是这麽死心眼，会吃很多亏的哦。”
“就算是VI……但既然他已经有了自主思考的能力，算作变种的AI也没问题。”
“问题不在这里。”崔笑挑了一下眉头，“问题在，你我的计策从消耗上来说，就有决定性的差距。”
“我知道。”瑶光也很老实地承认，“可是，为什麽你要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唔，反正这计划也被你堵了，用不了了不是吗？既然没用处，就大方地说出来给你做个参考呗。”
崔笑状似无所谓地耸肩，不过末了又加上了一句，随着这句话，瑶光的脸色微微变了。
“反正，现在的你，就算给你这些参考，你也没办法赢过我的。”
“……”
或许，她说的是事实吧。
瑶光沈默了一小会，轻轻从喉咙口呼出一口长气。
“诶──别老是一副心情沈重的样子嘛！”崔笑一拍双手，“这次得了好处的是你不是我哦？你看我计划被你整个捣乱了，都没你这麽愁眉苦脸的样子呢。人活着，就要往好的地方想，不高兴的东西嘛，别总是拿出来回忆就行啦。”
这句话让瑶光整个人微微一颤，她凝视着崔笑的双眼半晌，也没从她的目光中找出半点蛛丝马迹，於是只得硬着头皮轻声开口：
“……这一年多，过得还好吗？”
崔笑脸上的笑容随着这句话淡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有些嘲讽好笑的神情。
“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呢。”
她一边说，一边垂头，玩起了自己乌黑的长发，长长的睫毛，在车内的灯光下打上了些微的阴影。
“如果说‘好’是指还四肢健全地活着，有钱又权有美色，有吃有住──嗯，我确实过得还好啊。……要比的话，可能还是你过得辛苦点呢。萨图、时错、鬼羽，这三个男的，虽说也有魅力之处，但没一个是好掌控的，可你偏偏和他们有了交集，也不知道你看男人的品味到底是怎样。”
瑶光脸一红，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
“更不提你在地下水路区那次惨事了，……嗯，确实挺可怜的，至少我没经历过身边部下全灭的事。”
“……我的事你都知道？”
“不知道才不合格吧。…………我的事，你查过吗？”
瑶光语塞。
“还真的完全不合格呢，你，到现在也没被淘汰掉，果然是因为除我之外的两个竞争对手对你手下留情的缘故吧。”
“我……”
瑶光想说什麽，可是被崔笑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不过，要说‘不好’的话，也挺不好的。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你这种尤其尖锐的特长，一定要说才能的话……也就是人际上的才能了。在获得最初的势力之前，我可都是靠打开双腿在卑微求生呢。”
瑶光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崔笑的声音，越发轻柔，也越发危险了。
“和我相比，你还真是干净得很，碰过你的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对你有感情的。另外一个不怎麽正常，但也好歹是个人物。有时候我就会想──”
崔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也不管头顶的防暴枪已经对准她的脑门，向瑶光靠近了一步。
“我会想，如果那一天，滚下垃圾堆的是你不是我，那我们的经历，是不是可以互换，我是不是能简单地勾搭上嗥月号上的狼王，然後轻松地获得权势地位和金钱，而你，则至今依旧可悲地靠出卖肉体才能苟延残喘？”
“…………那天的事……我……”瑶光想了半天，却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麽说才比较恰当。
“你怎麽？很抱歉？很後悔，很内疚？”
崔笑再次靠近了一步，几乎到了瑶光跟前。
“别开玩笑了，别擅自内疚来打发自己的罪恶感，你後悔，抱歉，然後暗地里责骂自己的懦弱，那天的事就会不发生吗？不，你责骂自己，只能让自己好过点儿罢了。所以，不准抱歉，也不准後悔，这是我一生都难以洗去的人生污点，所以你就抱着这种内疚陪着我为之痛苦和恐惧吧。”
“………………崔笑。”
“当然了。我也知道真正有错的是谁，你，只是个不敢反抗和阻拦的旁观者而已。连让我复仇的资格都没有。”
崔笑话锋一转，语调略微轻松了一些──可是，话语的内容，却让瑶光不由地一个冷颤。
“我真正要复仇的，是尹流霆。那一天，强暴我的男人是十四个。所以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尝尝被十四个男人强暴的滋味是怎样的。”
“……什、可是……”
“──你要为他说话吗？你不觉得这是他该受的惩罚吗？”
瑶光无言以对。
“还是说，毕竟这家夥是你的哥哥，在听到我的打算之後，你还是会心软？你忘记了是谁害死你地下水路区的同伴了吗？”
瑶光依旧无言以对。
似乎瑶光那纠结的表情取悦了崔笑，这个美貌少女突然格格笑了起来。
“放心，我还在地球的时候，就有一个人生宗旨，有借有还。……我说十四个，就是十四个，一个都不会少，也一个都不会多，我所受的苦难，也不要求附带利息了，老本是绝对要要回来的。”
“……”
“所以，你也一样。”
崔笑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子，膝盖搭上了瑶光所在的座椅的位置，动作暧昧地跪趴在了瑶光的上方，还伸手捏住了瑶光的下巴。
“这位小姐，请自重。”
斩墨的声音想起，但是崔笑却只是揶揄地挑眉：
“这位逻辑智能先生，你的主人都没急，你这麽急做什麽？”
瑶光依旧不动，面无表情地维持着被崔笑“调戏”的状态。
於是崔笑眯起了眼睛，那漆黑的瞳仁倒映着瑶光的影子，显得深邃又危险。
“你也一样。你给我的这块巧克力，是我至今成功的关键道具，它一共有六个小块，我拿它给了六个人，间接地换来了现在的地位，所以，我会让你六次。”
“…………”
“今天是第一次。你还有五次机会可以获得我的纵容，或者得到我的帮助，又或者同我合作。──当然，有关尹流霆的事除外。”
……还真是狂妄得不得了的发言。
不过瑶光知道，崔笑确实有这个狂妄的资本。
“……那麽，五次之後呢。”瑶光忍不住接口。
“你说呢？”
崔笑总算是放开了瑶光後退一步。
“五次之後，我们就是彻底的敌人了。别怪我心狠，敌人肯定是先把杂鱼清掉，再集中精神对付难缠的，所以，我会先对你下手。”
…………我只是杂鱼级别的吗。
瑶光暗自苦笑，不过表面上还是沈着地点头。
“我明白了。虽然我觉得我不会用到这五次，还是谢谢你有这个心，会这麽想。”
这句话让崔笑有点意外，不过她也只是瞪了一眼瑶光而已。
“那好吧，那麽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很多後事得收拾。”
崔笑边说边甩下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PHS号码，我并不介意你没事的时候来联系我聊天哦。”
然後挥着手，在斩墨那巴不得她快点消失的气场中，从自动开启的车门中跳了下去。
下一秒，斩墨发动了引擎，以最快速度冲入了会馆侧面的出口通道，一阵乱拐，最後飞入了漆黑的夜空中。
“瑶光，她到底是谁？”
在夜空中行驶了一阵，确认了安全之後，斩墨突然开口。
“……她是……认识的人。”
“不接受此答案。需要我向你朗诵字典中‘敷衍’一词的意思吗？”
“是啊……”
瑶光却只是双目放空地低喃。
“或许，连‘认识’也不能说吧。”
☆、(19鮮幣)26 凶星高懸赤地之上
道恩站在剪血号的甲板上，抬头看着那漆黑的天幕。
就算是在高空，空气也不见得好，群星在这个星球的表面，不通过仪器是无法看见的，尽管如此，道恩还是默默地抬头看着。
他在看什麽，没人能知道，或许他只是在眷恋这种和天顶如此接近的高度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