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或许马上，他就要从城主这个神坛上下来了。
“牧瑶光……露西?白月……”
他从口中喃喃地念叨着这个让他感慨万千的名字。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憎恨她，但事情至此，他却发现自己平静得可怕，甚至连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情绪制御系统出问题了？我也中病毒了吗？
道恩有一瞬间这麽怀疑起来，不过他很快就自嘲地笑笑──那个女人要得逞，何必用这麽繁复的方法？对她，所有新人类都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的无害而可怜。
所以，道恩完全不後悔自己当初出高价让鬼羽去杀她的决定，或许当时并没有想得太深远，但是道恩的潜意识里，或许已经预感到牧瑶光这个人，会对他的基业产生多大的威胁了吧。
只可惜，鬼羽被她吊起了某种执着，至今还没对她下手──这是他最近才知道的──而家园公司带着如此巨大的利益来势汹汹，他也没办法确实地阻止。
延长寿命、噩梦病毒的根除、成为更像生物的存在──新人类本来淡薄的欲望在一夕之间被她最大限度的挑起，整个种族的需求在被告知有可能得到满足的时候，道恩根本无法──哪怕是试图理智地向城民们解释──来拒绝这些。
哪怕他真的用高压手段，彻底把家园公司拒之门外，那他的支持率也会一落千丈，而且会有大量抛弃赤地城的移民涌现吧。
也就是说，预警和抵抗，道恩并不是没有做，而是做了却无效而已。
他败给了瑶光的才能，同时也败给了自己的大意和傲慢。
早知道当初，就不要顾忌杰内斯的感受，直接动用军队围剿她了。
道恩勉强地勾起嘴角苦笑了一声，但最後还是暗自摇摇头。
围剿了她又怎麽样呢，他保住了赤地城，新人类还是照现在这样过着毫无起色的日子。整天担心噩梦病毒，担心索玛，被各种守旧派攻击为伪生物，他作为城主有着极高的支持率，自然是因为他打出了“民众利益优先”的旗帜，相比其他几个城的城主，道恩是懂得保护百姓，甚至在可能的限度内为百姓谋取福利的。
──但是，也只是在某个限度而已。他虽然关心着噩梦病毒的蔓延与治疗，却依旧在发现瑶光有可能将其根治的时候，为了不得罪卡列维尔而选择暗杀瑶光。
然而，瑶光却有着宁愿与卡列维尔为敌也愿意公开噩梦病毒防火墙的气魄。
提高新人类的寿命上限也是，这麽做，相当於再一次提高了新人类总体的社会地位，也相当於直接给了人类和沙亚克一闷棍，明知这麽做很有可能让自己登上某些极端种族主义的黑名单，她还是这麽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她身为人类，却在尽可能地帮助新人类，但是道恩也不得不承认，无论她是抱着什麽目的，至少，她比他更有胆、更狂妄。
而在这个世界上，狂妄又强大，即意味着能得到认可和尊重。
道恩甚至发现，他自己正在对这个把他赶下台的人物，产生敬佩。
“道恩先生，时间到了。”
瓦沙各的声音在道恩身後的响起──已经从城主改口成先生了？
道恩慢慢转身，他的站姿依旧优雅，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深不可测，但却已经失去了让人觉得危险的尖锐。
“瓦沙各，我没想到你会背叛我，也没想到离开我的杰内斯却在这个时候回来，做我最後一个友军。”
“抱歉，道恩先生。”
瓦沙各垂下眼帘对道恩微微一点头。
“於公，我惧怕那个女人，於私，我受恩於她。我的地狱火，毕竟是车队，而不是赤地城的私军。”
“杰内斯呢，你们没把他怎麽样吧？”
“你不用担心。”瓦沙各轻笑起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少了些之前那种人偶的僵硬感，“就算她杀光所有新人类，杰内斯也会活着的。”
“既然如此，他何必──”
“因为他把你当朋友啊。”
一道冰冷清澈的女声插了进来，瑶光走到瓦沙各身侧站定，拍拍瓦沙各的肩膀。
“就算只剩一个为你而战，你也只是‘战败’，而不是‘众叛亲离’了。道恩，希望你能明白杰内斯的心意。”
“放心，我没想自我了断什麽的。”道恩自嘲地笑笑。“你用这麽‘正式’的方法把我赶下台，不就是想让我继续能光彩地活着麽。”
是的，瑶光使用的夺城方法，非常“正式”。
和醉夜城、堕月城这种官僚结构复杂，渗透方式也很多变的城不同，赤地城作为纯新人类的聚居地，政治结构相对要简洁透明很多，大概是因为新人类从精神上来讲是数据生物的关系，他们对数据的依赖性，要明显大於其他的有机种族，而新人类的肌体又是可以更换的，所以相对於物理上的强大，他们更倾向於崇拜逻辑处理器功能强悍的个体。
所以，决定赤地城城主的方式，竟然是瑶光这些地球人也很熟悉的方式──选举。
每隔十年，前一任城主会亲自挑选出十个候选人，然後布置特定的舞台，让候选人通过各种形式向城民展示自己的实力，也不排斥候选人之间的互相暗算，最後，由民众的支持率决定下一任城主。
道恩上任了八年，照理说还有两年才到换届的时候──但是瑶光又怎麽可能等上两年，再说，以道恩之前的作风，两年之後肯不肯让出城主的位置也很难说。
於是，赤地城所有的新人类在某一天，静止了一秒，就是这一秒，一切都变了。
有人开始找道恩询问候选人的事，有人开始探道恩的口风想知道他是不是想连任，也有人向道恩毛遂自荐想候选人。
瑶光做的动作其实很微小，她散布的只有一个看似很无害的病毒，那个病毒体积细微，能通过无线网路高速传播，直接入侵新人类的逻辑处理器，而那个病毒只做一件事，把所有记忆中有选举一事的新人类的认识中的“两年後”，修改成“现在”。
数据化的记忆和有机体的记忆有区别的就是，数据化的记忆，有时候不需要逻辑，就算那些新人类知道选举是十年一次，但是这一次选举是现在，那麽就是现在。
就和你把1+1的结果修改成3，那麽之後的运算就会照着1+2=4的结果而去一样。
总而言之，虽然也有新人类觉得奇怪，也有人尝试纠错，但是他们从根本的认识上，被修改进了一条“执念”，就算怀疑，还是会觉得这一事实已经存在。
──新的选举开始了。
瑶光对外公开了家园公司董事的身份，对道恩申请了候选人的名额，那个时候道恩已经明白大势已去──她既然能做出那种病毒，其实完全可以直接修改所有新人类的认知，让所有新人类直接认她为主──但是她没这麽做，她只是给自己，在选举时间上加了一个金手指而已。
感谢敌人的绅士是一件十分耻辱的事，但是在道恩得知瑶光的手段之後，确实有了类似的如释重负感。
──或许有她在，他反倒会过上比城主更为悠闲享乐的日子也说不定。
最後的结果，想当然的，其余九个候选人，三个主动退出，四个意外身亡，三个顽抗到最後，而瑶光以73%的超高支持率获得了下一任城主的就任资格。道恩之前考虑过无数种夺城的方式，却惟独没想到这麽正式的，正式到了道恩把此当作奇思妙想旁门左道不甘又佩服地夸赞了一番。
“时间到了，交接仪式，还请多多拜托。”
“我现在可是丧家犬，你完全没有必要对我这麽礼貌，牧瑶光小姐。”
“在还没有发表就任演说之前，你还是这个城的城主。”
道恩沈默不语，静静地盯着瑶光看了一小会。
“你……不想复仇吗？是我让鬼羽来杀你的，你知道的吧。”
“关於这点，我觉得我需要谢谢你，”瑶光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道恩离开甲板，下楼去大厅参加交接仪式。
“如果你不把鬼羽送来我这里，或许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对此回答，道恩的神色更是复杂难言。
两人下楼之後，迎接的就是一片炫目的灯光。
整个大厅被布置的灯火通明富丽堂皇，大厅里站满了人──富豪、高等车队、曾经隶属於道恩的官员和部下们，而在这些人群正中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演讲台。
道恩眯着眼睛看着那辉煌的灯火，有些恍惚。
这些荣耀，这些力量，即将不属於他了。
──但是，他也仅仅只是察觉到一阵轻微的失落而已。
他很快回神，然後摆出了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屏幕内的沈稳笑脸，走到演讲台上，开始缓缓地总结起了自己这几年的城主生涯。
有杀戮、有背叛、有小规模的能源战争、有种族冲突、有病毒危机，但是道恩却带着赤地城挺过来了──虽然有损失，但终究是挺过来了。或许他的手上沾满了其他种族的鲜血，但在赤地城的立场来看，新人类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在这个世界上，道恩这样的城主，是可以算做好城主的。
但是瑶光却偏偏把这个好城主给赶下了台。
而且，她完全没把握自己会比道恩做得更好，因为她知道，赤地城要面对的，是三个城的敌意，而她，则要拿着这些抢来的财力和兵力，与其对抗。
她和她的敌人们，为这本就混乱的世界，带来了更为沈重的混沌。
在瑶光出神的时候，道恩已经说完了最後的饯别之词，然後对着瑶光一伸手，优雅从容地、像牵着贵妇的骑士一样，把她带到了演讲台附近，然後默默地退到了聚光灯之外。
瑶光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慢慢吸了一口气，和道恩不同，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各位，我想我已经没有必要自我介绍，至少有73%的赤地城新人类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什麽，我即将带来什麽，所以今天我要说的很少，只有几句承诺。”
她的双目中，是和道恩完全不同的锐利光芒。
“我不是新人类，但是我比新人类更了解新人类。我能束缚你们多少，我就能给你们多少自由，我能伤害你们多少，我就能给你们多少保护，我能羞辱你们多少，就能给你们多少尊严，我有一切你们想要的，我也知道一切你们想要的。我的出现，就是为了满足你们的欲望，让你们体会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场面空前安静，只有瑶光的声音静静地回响着。
“所以以此为交换，请你们……不，命令你们忠於我。我会全心全力保护和强化这座城市，所以你们，为了从我这里交换到你们想要的幸福，成为我的爪牙，为我而战，为我而死吧。”
在一片寂静中，赤地城的历史，毫无声息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作家的话：
为了之後欺负瑶光，先给她开个金手指（咦）
瑶光也只能对付新人类才能这麽横，面对几个人类敌人她就……哈哈哈
☆、(19鮮幣)27 幸福的等價交換
砰！
瓦沙各从“殉道者”上取下了微微发热的弹夹，随手把它丢在了脚边，打开了通讯频道。
“最後一个埋伏在格纳库的，搞定了。”
“是吗。”耳麦对面传来了瑶光的声音，“辛苦了，瓦沙各。要来我这边一趟麽，逮到了有趣的敌人。”
“……谁？”
“杰内斯。”
“……”
瓦沙各从喉咙口发出了十分自然的嗤笑声。
“好，我马上来，正好，想让你进行下一步‘治疗’呢。”
“好。”
瓦沙各中断了通话，收起了枪，叫来了几只莫迪打扫战场收拾屍体，然後哼着不成形的曲调走出了格纳库。
走出十几步他才回过神，哼曲调这个小动作，是之前他从来没有过的。
这种表示心情不错的却借用音乐来进行间接表达的无意义方式，正是“生物”所特有的。
看起来，他的行动逻辑多出了很多“不必要举动”。
但是瓦沙各却并不为此感到不快，相反，他的心情更愉快了一分。生物本来就是由很多“无意义”组合起来的，能体会到这种无意义所带来的情绪加成，也算是一种高度的“升级”吧。
那麽，他就更向逻辑智能、电子体生命靠近一分了。
而在遇到瑶光之前，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的。
现在他能理解杰内斯为什麽会对她有那种“就算为敌也要赢得她的对等重视”的执着了。那个女人明知道瓦沙各的真正身份，却用完全不带歧视、甚至没有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明明知道自己曾经是个“伪生物”。
──是的，伪生物。在一开始，瓦沙各产生自主意识，只不过源自一次“事故”。在堕月城的某个军用武器引擎代码开发室里，瓦沙各本是个管理全局数据共享的VI程序，但在长期的大量数据交换，以及程序员为了方便给瓦沙各植入了智能升级系统之後，瓦沙各的“思考”日渐丰满，最後变质成了有思考能力、介於AI和VI之间的变异人工智能。
作为终端VI程序，瓦沙各逃出那个开发室易如反掌，通过网路，他来到了赤地城，并从非官方的新人类加工场里偷出了一个新人类的躯壳，把自己放入了逻辑处理器，接驳了身体的行为驱动，从此伪装成了新人类活动。
但是，就算伪装得再像，他也不是新人类，新人类拥有的，是完善的逻辑智能，而他，只是人工智能，无论是性能上还是表现上，都和数据生物相差得太远。
他的思考是直线式的，对事物的判断，也倾向於两极化，甚至用0和1来计算，他不会有生物所特有的“无意义举动”，也无法用生动的语调和表情来诠释自己的心情，幸好，VI也有VI的优势，那就是极其快速的计算能力，新人类虽然也是思考力强大的逻辑智能，但是这种接近有机生物的思考方式，还是给他们的计算中添加了无数冗余数据，而VI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为了计算而出生的。
换句话说，瓦沙各是一台会思考的超级电脑。
所以，虽然不够“自然”，但是，他足够聪明果敢，反应迅速，骇客能力极强，渗透和暗杀能力让人叹为观止，很快，他就在车队这一行干出了名堂，自立门户成为了地狱火，并通过杰内斯和城主道恩牵线，成了剪血号的御用车队。
於是，周围的人一致认为瓦沙各是个喜怒无常但能力却很强的古怪领队，却不知道，那所谓的喜怒无常，只不过是瓦沙各的感情和逻辑，都有大量残缺罢了。
──但是现在他却变得像是生物了，不再是个表情僵硬，语调死板的人偶了。
仅仅因为这一点，瓦沙各发自内心地感谢牧瑶光。
因为，只有身为“生物”，才能更鲜明地体会到自己“还活着”。
真是可惜，杰内斯是个值得珍重的好兄弟，要不是因为有他在，瓦沙各说不定会变成第二个杰内斯了吧。
瓦沙各持续着各种发散性的无意义思考，按了按瑶光门前的门铃。
没几秒之後门开了，瑶光在屋内对门外的他点点头，在瓦沙各的扫描功能下，瑶光眼中那一丝欣喜并没能隐藏得很好。
於是瓦沙各露出了揶揄的笑容踱了进去。
“当初是谁不知道说得有多豪气冲天，说新人类的城不能简单地被夺走，现在才几天，就被逮到了。”
“罗、罗嗦！”
坐在瑶光对面沙发上的杰内斯很心虚地挥挥拳头。
“我早就知道和瑶光为敌是以卵击石，但是……有没有反抗是不一样的！”杰内斯边说边讪讪地看了瑶光一眼，“确实厉害，我心服口服。”
“那麽你现在是归降呢，还是想继续反叛活动？”
瑶光给新来的瓦沙各倒了些能源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这十几天来第四次刺杀活动了。看样子，对我当城主极端不满的人也有不少。”
“关於你的评价，两级分化太严重了，除了那些完全不能接受你，一心想把你干掉的反对派，剩下的就是狂热的拥护派。”
瓦沙各像喝酒似的抿了一口能源油，动作十分优雅。
“其实这几天处理掉的，除了刺客之外也有狂热的宗教型崇拜者。”
“是吗……”
瑶光看着自己一边休眠状态中的电脑。
“73%的支持率让我有了些信心，但是如果剩下的27%个个都对我有如此深仇大恨的话，也很不好办啊。”
“放心，那73%会把你保护好的，我不也是其中一个吗。你说呢，杰内斯。”
“……”杰内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瓦沙各，“瓦沙各，我为了车队和瑶光翻脸，你却瞬间倒戈去了她这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她现在是我的恩人。你没发现我的行为举止正常了许多吗？”
“啊？…………这麽说来，真的。”杰内斯狐疑地看了瓦沙各几秒，“你的脸好像没这麽僵了，声音也有点变了。是瑶光帮你动的手术？”
“是啊。托她的福，我从个伪装成新人类的电脑，变成接近新人类的东西了。”
“这不全是我的功劳。”瑶光立即接口，“如果杰内斯没有给我看过逻辑处理器内部，我恐怕也没办法这麽顺畅地替你升级。”
瓦沙各那张少年的脸上出现了有些和外貌不符的──成熟而无奈的苦笑。
“这麽说来，我也得谢谢杰内斯了？其实你何必把属於你的功劳推给别人呢？”
“这家夥诚实过头了。”
杰内斯在一边撇嘴。
“要不是那番直率得有点夸张的就任发言，那27%说不定也不会跳脚得这麽厉害。”
“说起这个我也有些奇怪。”瓦沙各挑眉，“那番发言在我看来十分帅气带感，但也会引起部分人的怒气和反抗心，为什麽要如此直言？”
瑶光没有回话，在瓦沙各提问的一瞬间，鬼羽那嘲笑的面容浮现在了记忆表层。
……我只是不想背上骗子之名，我确实有可能造成无数的牺牲，所以，至少给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为了什麽而死。
告诉他们自己是带着甜蜜果实的死神，给了他们是否战斗的选择权，剩下的，就看他们是否会跟在自己身後了。
结果说不上好但也不差，她上任之後，赤地城有了一部分外流人口，但也有一定数量的，在别的城市定居的新人类的迁居申请──没申请就偷偷跑进来定居的黑户也不在少数，毕竟迁居的手续费不是小数目。
瑶光摇摇头，努力把鬼羽的脸从脑海中抹去。
“杰内斯，你的打算呢？”
“…………我。还，还能怎样啊。”杰内斯扭扭捏捏地扯扯衣角，“我现在是俘虏，你要我我就留下，你不要就把我从剪血号上的排污口丢下去好了。”
“杰内斯你撒娇起来真恶心。”
“闭嘴瓦沙各。……快说！你收不收人！先说好，你要是敢说不，我就真的从排污口跳下去啊！”
於是瑶光无奈地微笑一秒，走到杰内斯跟前伸手：
“欢迎归队，杰内斯。”
听到这句话之後杰内斯没有去握瑶光的手，而是站起身一把搂住瑶光，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你这个新人类的天敌！我这辈子是赢不了你啦，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哈？”
“杰内斯脑袋里的虽然是逻辑处理器，但是看起来并不是很有逻辑呢。”
“瓦沙各你给我闭嘴！”
“可以啊，只不过别在我面前如此娘娘腔地撒娇就好了。”
“你是想打架吧……出去！我们去甲板上打一场！看看你升级之後有没有身手灵活一点！”
“其实战斗力反倒是下降了，因为冗余思考变多了，不过我想，至少比你这个花痴要好一些吧。”
“出去！我们决斗！”
“好了好了。”
瑶光适时地打断了两个新人类的斗嘴，打开了一边休眠的电脑，拉出了一个大荧光屏。
“给你们点有趣的新闻吧。我打算下周在家园公司主页发布这个。”
“……味觉插件？”杰内斯瞪眼。
“…………同步发行的是……有味道的能源油？”瓦沙各挑眉。
“是。这样的话，新人类也能体验一下味觉了。当然，能源油不是真的有味道，而是通过味觉插件和能源油中的纳米器械互相作用，模拟出有机生物的味蕾的作用罢了。……这可是现在有机生物都没有办法享受的待遇。”
“……这还真是又一次奇思妙想，看样子你的执政路线就是提升新人类的‘幸福感’了？”
“和真的幸福还差得远。”
瑶光摇摇头，调出另外一个屏幕。
“看吧，这是我的另外一份计划。我主张的是等价交换。──我给予福利，他们如果选择接受，那就需要替我卖命了。”
“……组建渗透小组，去堕月城偷取第三重型军事区的情报吗。”
瓦沙各疑惑地皱眉。
“怎麽这麽快就布置这种行动。瑶光，你现在要做的是站稳脚跟，如果想动的话，也从醉夜城开始动比较好，堕月城的综合实力比赤地城要高一些，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这些我还是比较了解。”
“我不想等了。”
瑶光的神色冷了几分，眼神中也染上了几分刻骨的恨意。
“一想到那个费里斯米亚现在正在遥远的堕月城逍遥度日，我就坐立难安，其他什麽事都无法专心去办，这个瘤，我不想等了，立即，现在，哪怕是早一秒也好，我要亲手把它摘掉，碾得粉碎。”
“是吗，既然你有如此重的私仇，那我不反对，先遣活动让我带地狱火去吧。”
“……”
“别担心，我们很擅长渗透的，别小看AA级车队。”
“好，我会另拨100精锐给你们。”
“行。”
瓦沙各放下了喝完能源油的杯子。
“如果在除掉他之後，你能恢复原本的性情、不再压抑自己的笑容的话，我很乐意为你为你一战。”
“……！”
“冷美人路线不错，只不过我更喜欢外冷内热的，你还差点儿火候，所以我来排除外部的阻碍因素好了。……好了，我去联系车队成员，顺便去看看道恩。”
瓦沙各调侃地笑笑，对瑶光打了个手势就出门了。
而瑶光则在杰内斯若有所思的凝视中低下头。
…………能恢复吗？
除掉费里斯米亚，我就能恢复成原来的瑶光吗？
作家的话：
打了六天吊针……呜呜呜，手上全是洞和乌青……
☆、(22鮮幣)28 複仇者複仇之時
道恩和罗星律对面对坐在茶几的两侧，看似聊天的姿势，两人之间的气氛却让人窒息般的沈闷。
两人都没有开口，而是保持着某种冰冷的沈默，像是在较劲，等待对方先开口似的。
罗星律双眉紧拧，眼中燃烧着憎恨的复仇之火，而道恩则带着一种微妙的嫌恶，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驾着二郎腿，眼中则是看小丑一般的轻蔑神态。
最後，还是罗星律耐不住道恩这种表情，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装腔作势，也不反省一下自己为什麽会有今天啊道恩。”
“是啊，我真有点後悔当初为什麽这麽大意，应该仔细检查你有没有死的，不然，你也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嘲笑我了。”
罗星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我可以给你一个好消息，罗星律确实死了。我，只是他的残骸，代替他站到你面前的复仇者而已。”
“…………”
道恩脸色微微一变，身子无意识地向前凑了凑。
“你什麽意思？”
“看不出来吗，我现在是新人类，还是‘噩梦携带者’。”
“你……把自己的记忆和意识全部数据化，然後移动到了新人类的身体里？你是怎麽做到的？！”
“不，不是移动，而是复写。”
罗星律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响指，随着这个动作，房间发出了吱吱嘎嘎的扭曲声音，所有金属质地的东西和活了似的蠕动着，延伸着，向着罗星律靠拢，缠绕着汇成了一股股金属条，乍一看，就像是几条银色的大蛇一样。
──同化现象，噩梦携带者所特有的能力。
“真正的罗星律，完成了复写之後就去找你了，然後我苏醒了。世界上不需要两个罗星律，所以，他把我的苏醒时间设定成本尊生命迹象消失的那一刻。从我醒过来时，我就知道，原本的罗星律死了。而他临死之前回传过来的记忆，我也接收到了。”
道恩没有回话。
“真是可笑。”
罗星律的嘴角挂上扭曲的笑容的时候，那些金属条已经真的如同蛇一样的缠上了道恩。恐怕，道恩只要被刺伤一点点，就会感染上噩梦病毒了吧。病毒倒是不要紧，瑶光已经写出了专杀噩梦的工具，问题是，罗星律会这麽简单让他得救？
於是道恩一动不动。
“真是可笑啊。你知道‘我’使用这种意识复写是为了什麽吗？我知道下一场战斗存活几率很低，怕自己会出意外死去，所以复制了一个我在新人类的躯体中，想着就算原本的我不能继续扶持你，那个复制品也可以继续──但是你呢？我千算万算，没想到杀了我的竟然是你。”
“…………”
“道恩，我不会让你这麽简单地解脱的，我体内的噩梦病毒是变种，就算是牧瑶光的工具也杀不干净，如果不想生不如死，就把那天那麽做的理由告诉我。”
“说完了？”
道恩眉头一挑，轻声反问，对面的罗星律愣住了。
“那麽换我说。你是怎麽接近我的？因为一次意外救了我的命？真的是意外吗？不是你一手导演的吗？”
“你──”
罗星律抽了一口气，眉宇间有一丝尴尬。
“又是帮我收买人心，又是帮我拉拢车队，好几次陪我出生入死，相识半年，做得几乎和和我同一批出厂的杰内斯还要多。──说起杰内斯，你没见过他吧，你出现的时候，刚巧他被我派去了醉夜城进行谍报活动，如果他在的话，以他讨厌人类的性格，说不定早就发现你在打什麽算盘了。”
“哈！是啊，你甚至从来没和杰内斯提过我是谁。”
“当然了，你那时候鬼鬼祟祟总是一副‘别让人发现我’的样子，我竟然还真的天真的帮你隐瞒了，一想起来就觉得格外羞耻呢。”
“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不提？骗鬼也没鬼会信的吧。”
“当然，要说骗术，谁敌得过你。‘游戏参加者’。”
“…………”
罗星律的神色凝重起来：“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麽？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是想得到赤地城？帮助我在选举中四处征战，是为了把我送上城主的高台，然後你好借着我的权势去做你那些事？还是你的那张黑色卡里写着的夺城计划书，里面细致到一兵一卒的盘算着怎麽利用我和我的军队？还是那个‘游戏参加者聊天室’里，你和你的几个对手──几个同样来路不明的混蛋──互相调侃讽刺套话，把整个世界当成供你们玩乐的‘游戏’，把外界所有一切当成你们博弈的棋子的事？”
“你……全部都……？……不，‘游戏’它并不是那个意──”
“我没办法用你的卡片进你那个奇怪的网站，也没办法监控你的行动，但是，我可以监控你的电脑，用内置的程序录下你一切行动。说起这个，有一点我很佩服你呢，你是和尚吗？我很少看见连续这麽长的监控录像里，硬是一次都没上过色情网站的人呢。”
“所以，”罗星律咬牙切齿，“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
“那你倒是说说你又有哪一秒是不想着利用我的？我直接在你背後开一枪，已经是很便宜的处理手段了，天知道我发现真相的时候，多想把你丢进剪血号的螺旋桨里搅成肉泥。”
“我不是！”
罗星律猛地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他眼中的憎恨已经消失了，换上了另外一种微妙的愤怒。
“一开始，我确实是想利用你。因为在选举候补中你是最有可能夺冠的一个。我的资产在之前的斗争中消耗了大半，急需新的靠山。可是，後来我找到了新的出路，就是这个意识复写！只要再加以改良，去除一切风险，就能做到把意识‘移动’──而不是复写──到新人类的躯壳中，彻底成为新人类，那个时候，那个被废弃的肉体就算死亡，我也可以存活下去！所以，就算游戏输掉，也已经没关系了，我不会死，我没有必要再利用你了！”
道恩脸上的冷笑更甚：“你是想说，在研发出意识复写技术之後，你就已经不想利用我，而是真的想扶持我夺城？”
“就是这样。”
“理由呢？你不会说那是因为你已经把我当朋友这种蠢话吧？”
“很蠢吗？”
罗星律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很蠢吗？！你也不想想为什麽我会花大量的资金去研究那个东西！有那个钱，我直接去拼，换来胜利不就行了，在那之前，我的通关几率已经达到最高了啊！我不就是不想继续利用你，甚至不计较一下子落到最後一名，拼上一切去选择这种中庸稳妥的解决方法！你知道那代表什麽吗？那代表我回不去了，就算活下来，也彻底没可能回去我的家乡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这种故作委屈的说辞。”
“对啊，你就是这麽多疑冷血，所以在怀疑我之後，甚至连问我一声为什麽都不肯，直接把我杀了，说到底，你根本连半点信任都没有给我──你根本没有想过这是不是个误会，我会不会有什麽难言之隐。”
“这不是误会，也没有什麽难言之隐，就算我知道你已经不打算继续利用我，但是之前的利用，你却没有办法收回。我无法容忍，无法接受你最初的目的和行动，所以，我还是会杀你，我允许商业合作对象利用我，允许敌城城主利用我，允许车队利用我，但是我绝不姑息我的同伴利用我。”
缠在道恩身上的金属蛇，随着他说的话勒得越来越紧，道恩的身上已经发出了被碾压扭曲的杂音，手臂也双腿也被箍得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但是他还是面不改色地直视罗星律狰狞的脸颊。
“你最好在这里就杀了我，罗星律，不然，只要给我逮到机会，我会再杀你一次。”
“──”
罗星律哑声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几乎可以说是悲鸣的──怒吼。
他一边後退，一边将同化的金属蛇以疯狂之势倾轧道恩的身体，金属蛇的尖端，已经慢慢爬上了道恩的脖颈。
如果头部毁坏，逻辑处理器被轧碎的话，那麽道恩就真的死了。
求饶啊。向我道歉啊。
不知不觉，罗星律心底涌起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呐喊声。
向我说“对不起”，告诉我说“我很後悔杀了你”，我说不定会发发善心，饶你一命，反正你现在什麽都不是，什麽都没有了。
求饶啊！
很可惜，道恩无视了罗星律的所有挣紮，继续拿挑衅而嘲讽的神色看着他。
“好。……很好。既然这样，那你就去死吧。道恩。”
罗星律怒极反笑，双眼通红，嘴唇哆嗦着，眼底不知道该说是疯狂还是痛苦，伸出了手，控制那些缠绕的金属，全数爬上了道恩的头颅。
嘎吱──
道恩的头部，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噪音。刹那间，那个原本可以说是美男子的新人类，头部凹下去了一大块，一只眼睛当场发生了小小的爆炸，黑色的眼框裸露了出来，几秒间，他已经变成了五官移位到匪夷所思地步的可怕怪物。
啊啊──杀吧。
道恩依旧完全没有挣紮，也没有去理会从逻辑处理器传来的表示“危险”和“绝望”，要求反抗的信息。
我杀你一次，你杀我一次，这样我们就扯平了，罗星律。
我所亏欠的，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你，虽然你们可以说是同一人，但是，我对已经死去的你，有必须要偿还的东西。
他用仅剩的右眼看着对面罗星律，画面已经很模糊了，视界内全是噪点，恐怕视力系统也被破坏了吧。
又过了几秒，在外力的作用下，那个眼珠爆出了仿生体表纤维的外面，连着一堆电线挂在了眼眶外头晃晃悠悠。
道恩那彻底歪曲变形的嘴，终於挣紮的发出了最後的声音。
“对不起，星律，其实我一直很想你。”
随着这句话，那扭曲的头颅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迸出了刺眼的火花，然後就再无声息。
罗星律愣住了，似乎没有从那句话中回神，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甚至嘴角狰狞的笑容也来不及收回去。
“啊──”
然後，他终於回想起来道恩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什麽。
再然後，他终於回想起来，十年前道恩总是喜欢和他说的那些话。──道恩，不喜欢欠别人东西，道恩，虽然多疑深沈充满心计，对朋友却毫无保留，道恩，最痛恨也最害怕的事就是同伴的背叛。
但是罗星律却背叛了。
就算在後来他已经转变立场，但他确确实实地背叛了道恩一直以来的信任。
而让道恩如此愤怒的原因，正是他曾如此重视这个背叛者。重视到了，在八年之後，在知道真相之後，他可以选择原谅这种背叛的程度。
所以，有借有还的道恩死了。
“哈、哈哈……所以你就把命还给我了吗。”
罗星律从喉咙中发出了嘶哑的干笑，那些金属蛇慢慢地退了开去，而留在沙发上的，只是一堆冒着细微白烟的破铜烂铁，甚至连人形也已经几乎分辨不出来了。
“你永远都是这样，自顾自做判断，独断地下决定，傲慢又冷酷、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一点都得罪不得──这样你高兴了？你就断定留下这麽一句话给我，会让我之後的日子万分难过，对吧？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对吧？”
他跪在那堆破铜烂铁跟前，咬牙切齿恨恨地拉扯起来。
没多久，那已经扭曲到恐怖的头颅，被狠狠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罗星律打开了门，手中抱着头颅快步在走道中走了起来。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死什麽的，太便宜你了！我还没有决定就这麽放过你──想报复我？没这麽容易！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瑶光转过身，迎接罗星律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双眼通红脸色苍白，胸口不稳地起伏着，手里拿着一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奇怪金属物。
“救他！”
罗星律的话语一出口，瑶光就听到了那种已经无法隐瞒、也没精力隐瞒的无助。
“……你在哭？”
“救他！用什麽手段都可以，把他救活！如果你能救活他，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我保证扶持你成为这次游戏的赢家──救他！”
罗星律已经彻底失控，按捺许久的液体从他大瞪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救他，……算我求你──！”
“好的。”
瑶光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还微微发热的金属物体──她总算从那尚残留的发丝的颜色中，判断出了这是什麽。
“好的。我会救他。”
像是为了安抚罗星律的狂乱一样，她用冰冷而自信的声音，如此轻声说道。
☆、(29鮮幣)29 在魔女們的蛛網下
尹流霆：破关指数88%，总资产：55亿，杀戮值：1710，拯救值：50。
时错：破关指数80%，总资产：20亿，杀戮值：8550，拯救值：210。
崔笑：破关指数95%，总资产：90亿，杀戮值：11450，拯救值：7730。
牧瑶光：破关指数70%，总资产：40亿，杀戮值：880，拯救值：15400。
崔笑坐在腐水城城主的骸雁号上，定定地望着跟前荧光屏上的数据，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倒是坐在她身侧的腐水城城主桑德斯，亲昵地揽着她的腰，面露宠爱神色低声问道：
“趁现在还来得及，要我出手麽。”
桑德斯是个有着狮系沙亚克血统的人类，高大修长的体格，棕发碧眼，样貌俊朗，头顶一对狮子耳朵，屁股後头一条浅黄色的尾巴，乍一看外貌还挺阳光，不过，眼神中到底还是带着一种暗沈的戾气。
“嗯？”
崔笑似乎没料到桑德斯会这麽说，讶异地扭头看了桑德斯一眼，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又放回了荧光屏上。
“啊……你是说解决他们？不用。”
“但是那个牧瑶光，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综合实力就暴涨到这程度──”
“所以才有趣啊。”崔笑打断了桑德斯的话，兴味地换了个坐姿。
“再下去可就不有趣了。”桑德斯伸出一只手，玩着她的头发，“她的实力会很快就超过你。”
“我答应过放她5次。”
桑德斯呵呵笑出声来：“这种诺言，何必遵守。”
“哦，是麽？”
崔笑站起身，不经意似的甩开了桑德斯的搂抱，往前走了几步，然後回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