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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渊 当前章节:97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堕月城情况怎麽样?赤地城这边呢,时错和鬼羽现在在哪里?那个基地最後怎麽处理了?”

“堕月城第三区基本上废了,居住人员全部被迁去了其他区,城主君天平拟了重建计划草案,邀请你去堕月城和他详谈,看样子一笔赔款是或多或少要给了,毕竟确实是我们攻打了堕月城。”

艾尔莎一边说,一边优雅地甩着尾巴四处忙活着,把一套病号服丢给了瑶光。

“赤地城这边快疯了,你很成功地给自己建立起了仁义枭雄的形象。不知道谁把你们几个单兵拆了那个巨型机器人的视频发到了网路上,结果你可以想像一下。”

“仁义枭雄。”

这个词实在太过别扭和荒诞,瑶光忍不住歪着嘴重复了一次。

“对内无比温柔,专注於提升城民幸福感,对外却铁血贪婪,把堕月城的一整个区都碾成了平地,亲临战场,一发子弹终结巨型魔鬼,现在好了,赤地城移民申请激增,你成功地打破了几个城勉强互相牵制的平衡状态,猜猜你成为了多少人的眼中钉?”

瑶光沈默。

“好处是在赤地城你的拥护者阵营空前壮大,反对者的气焰已经几乎被扑灭,你可以不用继续担心自己会被那些家夥骚扰了。第三区的费里斯米亚基地,我们来不及彻底毁掉,堕月城其他区的军队就把我们包围然後把我们驱逐出来了,估计剩下来的研究成果就被君天平吞了去了吧。──把衣服穿上,梅森在隔壁等你。”

瑶光低头──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身上连着不少细线,似乎是在睡着的时候,梅森又做了一次大检查。

“时错呢?鬼羽呢?罗星律和道恩怎麽样了?”

“时错就在这剪血号上,他说他是君天平的信使,在等你的回音,萨图和杰内斯在看着他。鬼羽消失了,他说道恩早就取消了对你的暗杀委托,所以你们之间再无瓜葛。”

“………………”

瑶光垂头,意义不明地苦笑了一声。

“至於罗星律,他也有事等你去谈,说是很多东西要给你看,等你把你手头的破事都处理完毕之後。”

“是吗,我大致明白了。卡列维尔财团有来联系我过吗?”

“有,说是《远音》的运营差不多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好。”

瑶光把身上的细线连着的吸盘从身上一把扯了下来,套上了病号服,动作缓慢地爬下床,艾尔莎没有去扶她,双手抱胸靠在一边的小柜子上眯眼看着。

“…………你就打算这样下去?”

瑶光停下了动作,定定地看着艾尔莎。

见她那种毫无生气到几乎有点呆滞的眼神,艾尔莎越看越窝火,几乎是气不打一处来,尾巴狠狠横着一剪,打在柜子上,发出了响亮的啪的一声。

“懦弱也要有个限度,我都搞不懂为什麽你得到了这麽多,却依旧永远一副自己是失败者的表情,你的贪婪难道没有尽头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在我眼里有多欠揍多刺眼?”

“我得到了……这麽多?”

瑶光呐呐地反问,她的视线中带上了困惑和几丝愤怒。

“我得到了什麽?就在几个小时前,我最重要的朋友之一死了!我亲手杀的!我的容身之所被异化怪物吞没,300多号人死无全屍,我曾经的恋人就是害死这300多人的帮凶!我用自己的善意换来了这一身蛮力,报了仇却完全得不到快慰,你说我得到了什麽?我想救回我的朋友,这算贪婪吗?我没有救回他,难道不是失败者吗?!”

“这算什麽?”

艾尔莎呲起了尖牙,口中发出了威慑的低吼,一把抓住了瑶光的衣襟:

“就是这种程度而已,就胆敢在我面前炫耀你的不幸了?你怎麽不想想你现在四肢健全地活着,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对机械战斗力,起码三个男人锺情於你,其中一个还是我做梦都想得到的,整个赤地城的新人类把你奉若神明,站在这剪血号之中,谁能动你一分一毫,就算躺在房间里大睡一天,每天也都有大量的资金哗哗地流到你的钱袋里──你还要怎样?人生都已经如意到这地步了,你还要怎样?你知不知道我和萨图是怎麽把醉夜城纳入掌中的?你知道我们这麽多年来失去了多少亲信,损失了多少部下?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全世界你恐怕是最该知足大笑的一个,现在你却哭丧着脸说自己是失败者,那麽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还在贫民区为了一颗能量胶囊就和人搏命死斗的人算什麽?”

“够了。”瑶光也被激起了怒火,反手一把抓住了艾尔莎的衣襟,“你不了解我,也别对我妄加论断。或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不要把弗雷克说得如此不重要。他的命,是再多人脉,再多拥护再多金钱也换不回来的。”

“我当然不了解你。”艾尔莎眼中的愤怒更甚,“你什麽时候给过我们机会了解你?你到底把我、萨图和杰内斯当成了什麽?你有和我们说过一句心里话吗?什麽事都是自己默默下决定,一意孤行,既然我们如此不重要比不上你家弗雷克,那又何必坚持把我们留在这里?是不是要等到我们之中哪一个也和弗雷克这样了,你才会一脸阴郁兴师动众去报仇,去救人,掀出一顿腥风血雨,最後再回来摆出一副死人脸?”

“我把你们当成什麽?”瑶光几乎要冷笑起来了。

“你觉得我把你们当成什麽?我又要怎麽让你们了解我?我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麽东西了,我怎麽告诉你们?!一个一个都抓住我的弱点不放,拼命告诉我我有多难看多丑陋,很好玩吗?啊,对,我就是这麽难看,这麽贪婪不知足,不知好歹,满足了吗?反正我就是和费里斯米亚一路的货色,我承认,行了吧!”

“你总算爆发了啊。这些话憋在肚子里多久了?”艾尔莎同样回以冷笑。“这才是你心里的想法吧。我总算知道梅森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了。”

“──什麽?”

艾尔莎松开了瑶光,把她往後推了一步。

“你的各方面物理条件已经很优秀,但是你的精神,却如同烤焦的纸片一样的脆弱、破败、充满漏洞。你依旧只是个弱者。喜好虐人的鬼羽把你当做饵食,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苍蝇的话,你就是那个已经腐坏掉的蛋,除了一层壳看起来还比较坚硬,里面全是烂泥了。”

女豹人冷淡而尖锐地俯视着略比自己低一点的白发女子。

“重头开始吧。牧瑶光,去梅森那里,重头开始。”

瑶光疑惑地皱眉。

“找个地方,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摔破那层硬壳,排掉那些腐坏的污水,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样的人,然後把答案告诉我们。我、萨图、杰内斯──随便哪个都好。”

“然後,重头开始?哈哈……我有这个资格麽?”

“真是看不下去。我贬低你是我的事,为什麽连你自己也如此贬低自己?”艾尔莎又不悦起来,狠狠扳着瑶光的肩膀,替她转了一个角度。

“滚去梅森那!摔得脑汁四溅吧,蠢女人!”

然後一掌把正对着门的瑶光推出了门外。

於是莫名其妙和艾尔莎吵了一架的瑶光走进了梅森的休息室。

“你来了。看样子艾尔莎虽然不懂心理学,却还是挺了解你嘛。亏你说她不了解你呢。”

见梅森躺在大靠椅上闭着眼如此说道,瑶光皱着眉走进屋,在梅森对面坐下。

“梅森,你窃听了我和艾尔莎的话?”

“窃听,你在开什麽玩笑?你们吵架的地方是我的医务室,我监控病人病情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麽?”

“…………”

瑶光哑口无言,而梅森则缓缓睁开眼,从靠椅中坐直了身体。

“我说过,这次战斗结束,如果你能安全回来,我就充当一次心理医生和你谈谈心,现在是兑现我的诺言的时候了。”

摇光低下头,想说点什麽,却发现自己的思绪依旧乱成一团,不知如何开口。

“你不用说什麽。”

梅森似乎看出了瑶光的纠结,摆摆手,拉过来一个荧光屏,在上面按了几下。

“我和你说一下我之前的研究成果吧。瞒了你这麽多,也该和你解释一下了。”

“──怎样?”

“我之前说了,我在研究的,是人的灵魂到底寄宿在哪里,现在,结论初步出来了。人的灵魂寄宿在心脏。”

“作为医生,麻烦请换一个比较不那麽文艺的说法。”

“……我的意思是,人的精神是依附於生命,它是一种神圣的,可复写却无法再现,可转移却无法保证不失真,可以重新构筑,却无法拼装还原的东西。”

“我不明白。”

“换句话说,每个生命体的精神都是独立且独一无二的。你可以复写其中一段意识,把其数据化保存,但单独提取出来的意识片段,却并不具有什麽可用的价值;你可以抽取人的一种感情,但是提取出来之後,这种独立的感情,在和人的精神融成一体的状态相比,并不是同样的东西──就像是你的善意,在它被我抽取之後,和在你的脑海中的时候的善意,已经完全不是同一样东西了。”

“为什麽这麽说?”

“这个之後再解释,总之,精神这种东西,无法量产,不可模仿,就算你把一个人的大脑全部数据化,然後根据这些数据,从其他人精神里提取同样的元素,并将其拼装起来,最终出来的,也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的意识复制体。还记得我是怎麽评价费里斯米亚的吗?给你看一下费里斯米亚原本的资料吧。”

那个荧光屏滑到了瑶光跟前,瑶光看了几眼之後就大惊。

原本的费里斯米亚,是个胆小而懦弱的枪械爱好者,因为样貌很丑,一直被欺辱嘲笑,社交能力约等於零,而君天平是发掘了他的才能,给了他容身之所的人,所以得到了发展平台之後,他给君天平提供了不少非常有用的重武器改装图纸,君天平对他的研究项目也十分纵容,只要他提出的,几乎是一律拨款。

然後他研究出了意识转写的技术,换掉了那个很丑的躯壳,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美色突然有了很强的偏执──再换了一次身体之後,他开始没有理由地变得残暴嗜血,再下来,他的思维越来越畸形异样,到了後来,已经和原来的费里斯米亚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他把精神这种东西简单粗暴地分解成数据的下场,就算他把他的意识彻彻底底转变成数据,完全无损地放入另一个大脑,但因为大脑的不同,对同一信号也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他的人格还是会逐渐扭曲变化,而他自己却毫无察觉,换言之,他早就被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给玩坏掉了,说他早就死掉也不为过。而你击溃的,只是他的研究成果的残渣,一个失败的实验体而已。”

瑶光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份报告,不知道该说什麽。

“我将这个成果总结成‘灵魂的孤高’。而我要对你说的东西,就是建立在这个结论上的。”

“你是想说所有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麽?就算人已经能把意识数据化,能对其进行干涉,它也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你的理解力不错。”

“但是,先不说这结论是不是正确的,这和我现在的状况有什麽关系?”

“当然有关系。”梅森依旧是那张僵硬的吸血鬼脸,不过见多了的瑶光却发现,他此刻看着她的神情,就如同一个长辈看着一个做错事却不肯承认的小孩一样,了然而透彻。

他站起来,走到瑶光的座椅前,蹲下,像是不为了给瑶光带来压力似的,用冷静的笑容仰视她的脸。

“我们的睡美人被三句咒语停住了时间,被荆棘困在了城堡之中,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王子,就算有,王子的吻估计也没有任何用处。我来把这诅咒解开,至於要怎麽爬出荆棘,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第一句,‘我到底是什麽’。艾尔莎说的没错,你得重新开始,所以,你要首先摔死自己,认清自己是什麽。”

“………………那麽,我是什麽?”

“你就是你,牧瑶光。”

“这句话谁都可以对任何人说。”

“但是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不是麽?你用自己的善意,交换来了现在的身体。你一直在怀疑和担忧你已经变成了什麽怪物,而这种怀疑和担忧,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地步。”

“………………”

“但是,牧瑶光,Y,露西?白月,你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你的潜意识正在保护你自己。你付给我的筹码,其实带有很大的欺骗性。”

“………??”

“你支付的,是善意,而不是善良。这两者的区别在,善良是一种品性,一种人格趋向,而善意,只是决定你是否会将这种趋向用行动表达出来而已。”

瑶光一惊,她几乎想找一面镜子,看看里面自己的模样。

她的潜意识,竟然在用这种方法自我保护麽?

“再说得直白一点的话,你的善良是一组公式,是你根据人生阅历、从小到大的记忆、周围人的影响、自己先天的性格所推导出来的,属於你的公式,根据这个攻势,你把结果用善意表达出来,而最终,你把这个公式的答案,当做典当的筹码给了我。──但是这有用麽?你的公式还在,只要你根据公式重新推演一次,不是还是能得出同样的结果吗?就算我把你的答案封印住不让你看,你就不知道答案是什麽了吗?”

瑶光再次哑口无言。

“灵魂的孤高就是这样的东西,每一条生命,从出生开始,就有着不一样的经历,不一样的记忆,不一样的环境,造就了每一个独一无二的灵魂,或许这些灵魂有优有劣,但确实都是不一样的。环境、性格、观念、记忆、甚至是大脑的结构,它们组成了一个个公式,互相嵌套互相推导,就算被人拿走了重要的部分,剩下的公式也会立即开始运作,把同样的结果,填补上被挖去的空洞。”

“你的意思是…………”

“你的善意,早就回来了。你还是原本那个牧瑶光,你所恐惧的改变,只是你臆想出来的,根本不存在。”

瑶光宛如遭受了当头一棒,眼神发直地盯住了梅森。

“所以,第一条咒语,我用这句话来解开。”

“牧瑶光,除了你自己,没有什麽能改变你,就算是立足於世界顶点的科技也不行。你就是你自己的潜意识所知道的那样,根本没有必要去太过在意别人对你的论断,你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模样。”

“啊、”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冲击性结论太多了,瑶光有些转不过弯来,只是从口中发出了短促的单音。

“第二句,‘我到底在害怕什麽’。在我看来,你害怕的东西太多了,这不是什麽好事,但也坏不到哪里去。”

梅森已经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了一边的小桌边,拿出营养水往杯子里倒。

“你害怕自己的改变,害怕到了别人说一句你就会轻信的地步,你害怕周围的人遭受危险,所以什麽事都不说,什麽危险的东西,你都亲力亲为,你害怕这整个世界,你觉得自己不是它的一员,却努力做出已经融入其中的样子,害怕自己的格格不入会被发现,你害怕受到道德和良心的谴责,所以掀起战争还要以各种福利待遇作为补偿,但是同时你又害怕你的善良和温柔会被当做笑柄,所以尽可能的收敛,你害怕被看不起,你害怕弱小,你甚至在害怕你自己的害怕,所以从来不表现出你害怕的样子。”

“是吗。”瑶光苦笑着摇摇头,“原来我有这麽多害怕的东西啊,果真是胆小鬼吗。”

“不,恰恰相反。因为你害怕的东西里面,惟独没有活着和死亡。而这两样,才是最该害怕的东西。”

梅森把倒出来的两杯水中的一杯递给了瑶光。

“第二条咒语,我用这句话来解开。”

“牧瑶光,害怕并不是可耻的东西,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害怕。生物为什麽能进化,人为什麽能会发明、发展、生产、追求享乐?恐惧,是一切的本源。恐惧死亡、所以发明了药剂,恐惧天灾,所以建造了房屋,恐惧孤独,於是有了社交──你在害怕,代表你对生命心存敬畏,对生活尚存憧憬,害怕下去吧,只要你确信你的这种害怕是对的,那这就是你进步的动力,因为它,你会变得更完美。

不用去想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麽,为什麽害怕,因为这世上没有一个生物,心中没有恐惧。”

“就算是你,梅森,或者鬼羽,也有害怕的东西吗?”

“当然,我害怕的东西比你的还多,至於鬼羽──他害怕的,不正是你这样的饵食,开始反猎他这个猎人麽?”

“你似乎对我和鬼羽之间的事很了解。”

“不要小看网络时代的八卦能力,你和鬼羽的艳情史快传得整个赤地城都知道了。你没发现最近鬼羽戴的那种头盔式辅助电脑销量一下子激增麽?”

瑶光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麽,梅森,你是说,我不用因为自己的恐惧而感到羞耻吗?如果我发现自己在害怕什麽──如果那是对的,就继续堂堂正正害怕下去好了?”

“害怕改变很可耻吗?每个人都有想要突出自己独立个性的欲望,害怕周围的人遭受危险,也是人之常情啊,害怕这个世界,那就更要睁大眼好好看清楚,害怕道德和良心受到谴责,不正是可以解释为什麽你会交出善意,而不是善良?你只是在自我保护而已,没什麽大不了的,生物一生下来就有的本能机制罢了,如果你没有这种本能的话,那早就被这个世界淘汰掉了。”

“我明白了。”瑶光用很轻的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脸色比方才进屋的时候好了许多。

“那麽,最後一条咒语呢。”

“最後一条咒语,我想你比我更清楚,你能说出来吗。我说了,不要害怕自己的害怕,说出来吧。看清楚自己。”

瑶光低下头,沈思片刻,总算是犹豫地张开了嘴。

“‘善良不是力量。先强大,再善良。’,那是那300条人命留给我的教训,我很害怕自己的善良,梅森,我不知道因为这种妇人之仁,我还会坏什麽事。”

“‘先强大,再善良’这就是最後一条咒语,也是你在改造手术後一系列的怪异逻辑的根源吗。”梅森笑了起来,那碧绿的双眼闪出了有些讽刺的冷光,但是很意外,瑶光并不觉得他的眼神可怕。

“好吧,牧瑶光。”

笑完之後梅森突然把手放在了她的头顶。

“先强大,再善良。…………你现在,还不够强?赤地城主、亿万富翁、追随者无数、一枪爆了巨型机械人的头?嗯?你敢说你不强,我直接把你从剪血号丢下去!你已经足够强大了,下半句,不用我说了吧?”

瑶光慢慢瞪大了眼睛,然後猛地站了起来。

“…………我是牧瑶光。”

“……是。”

“不曾变成怪物。”

“本来就没发生过那种事。”

“……有了善良的资格。”

“虽然那会被嘲笑。但是那样也不错。世界总得一两个疯癫的人才能往前走。”

“就算害怕也没有关系。”

“害怕就代表你是正常的。”

“所以,我没有必要,因为那种害怕胡思乱想,什麽都不敢做,对吗?”

“害怕和畏缩不是同一种东西。恐惧引发创造和争斗,而畏缩只能让人丧命。”

“只要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麽,让自己不要走哪条路就可以了吧?我自己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麽,所以,不需要被别人的评价所影响?就算鬼羽和费里斯米亚说我和他是一路货,但是……我知道,不是,因为我害怕成为他们一样的人,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对吗!?”

“你要相信你自我保护的本能,也要相信灵魂的孤高。人没有那麽容易就被几句话改变。”

“就算自私一点,为自己多想一点也没问题吗?”

“这问题很好笑。有谁不为自己想的?相比过度自私,过度的无私要可怕多了。”

“自我满足也没问题吗?”

“把自我满足当成贬义词来恐惧才有问题。”

“……………………………………我要看清楚自己。”

“对。其实一切都很简单,看清楚自己,正视自己的一切。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就算是负面的自己,也不要排斥?”

“一切皆有正负,你能想像只有正面或者只有负面的人存在吗?前者是丧心病狂的神棍,後者是丧心病狂的疯子罢了。”

“…………所以,我可以不用责备自己,可以喜欢自己吗?”

“为什麽不可以?整个赤地城都在喜欢你,你自己却不喜欢,你的要求是有多高?”

瑶光终於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等梅森把视线移过去的时候,发现她终於露出了让梅森期待很久的微笑。

从未有过的,轻松而喜悦、真实而诚恳的笑容。

──属於一个完整的牧瑶光的笑容。

干净、柔软、温和,含蓄,却又带着不可言说的坚强。白发蓝眼的冷美人,总算是化解了周身的坚冰,摔破了自己的硬壳,愿意把自己的心情吐露给他人分享了。

梅森甚至有点幸灾乐祸,这笑容恐怕是杰内斯艾尔莎萨图等人做梦也想看见的吧,但是却被他一个医生给抢先欣赏了。

“我太蠢了,不过现在醒悟,大概还来得及。其实,想这麽多做什麽呢。我只要做到问心无愧,不就够了吗。”

瑶光一边说,一边走到梅森的跟前,用力一把抱住了对方,梅森的体温本就偏低,从表情到皮肤都和僵屍似的,被这麽一抱,仿佛被烫伤似的整个人一跳,从瑶光的怀中挣脱了出来。

“梅森,谢谢你,你是我的恩人。”

“你可以记住这一点,不过别误以为我是好人。我对你如此上心,那是因为我欣赏你。”梅森有点狼狈地扶着眼镜,“为了得出给你的实验结论,你可以想象我拿那些被抽取的精神片段做了多少背德的研究,集多少怨恨为一体,别忘记了,时错离开你,我也算是罪魁祸首了。”

“是的,我明白,你伤害过我和时错,但是我们和你之间,都是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交易,你没有逼我们做任何事,所以我不怪你。”

“哦,那挺好的,作为报酬,给我一点《远音》的虚拟游戏币吧,我最近在里面开了个工会,资金运转不足。”

“…………”

瑶光虚脱地翻了个白眼,拿出了PHS,拨通了给艾尔莎的电话:

“艾尔莎,谢谢,我重新开始了。”

说完,还没等艾尔莎回话,她就挂断了电话,再次打通了给萨图的。

“萨图,其实你人不错,我早就不恨你了,对了,我一直想拉拉看你的尾巴。”

在话筒对面传来萨图哇哇的叫声之後,瑶光再次挂了电话,这一次打给了杰内斯。

“杰内斯,我回来了。”

挂断,接通了斩墨的通讯频道。

“斩墨,委屈你了很多日子,对不起。”

挂断,拨通了鬼羽的号码。

“鬼羽,我需要你,我真的就是如此傲慢。”

再挂断,这一回,接电话的人是崔笑。

“…………对不起,崔笑,当时的我,是这麽地软弱,甚至在看到你遭罪之後,因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松过一口气,我一直很後悔,我欠你的,一定会还,再联络吧。”

“……咦。”

崔笑对着电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听着话筒里发出的忙音愣了一小会。

而回过神来之後,崔笑突然抬头看着天花板,露出了诡异而璀璨的笑容。

“不破不立。你总算是进入状态了啊,牧瑶光。……这样才对。”

娇小的魔女在舒适的大沙发中打了一个滚,转头看着正对着自己的荧光屏中显示的人影。

“这样才有趣啊。……对吗?这个星球的‘神明’们?”

作家的话:

第三部完结,第四部迦蓝矿区和未污染区篇即将开始~

瑶光的心结基本上全部解开了,之後就要开始和游戏参加者还有游戏运营者斗智斗勇了

当然了,生存依旧是大问题

本章都是话痨的心理分析,希望没让人看着很烦orz

PS:梅森的话,不一定是对的哦~

至於答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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