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斯米亚暴躁地跺了一下脚,沈默了几秒:
“那就强制断电关闭所有的电脑!”
“关闭不了,控制电源的部分已经被吃了!”
“那就和索玛交涉,想办法让他们停止!”
对面沈默了几十秒,再次传来了让费里斯米亚失望的消息:
“费里斯大人,他,他们说他们已经取得了代码主人的进食许可,这是难得的美味大餐,所以──”
也就是说,这份代码不但不是假的,还被塞进了更多珍贵的数据串,目的就是故意引诱索玛进来进食,以最高的几率突破他们的放手,对他们的终端进行大破坏!
“好样的,牧瑶光──”
费里斯咬牙切齿地恨恨捶了一拳操作板,转身大步走到沙发前,拎起弗雷克的头颅就用力丢在了地上,抬腿狠狠踩上去。
“你要和我玩大的是吧……好,我陪你玩!……你最好不要让我逮到你,否则──”
他没有说完,眼中的阴狠看上去像是在想像着什麽令他愉快的场面一样。
同一时刻,醉夜城的梅森诊所地下室──也就是瑶光的工作室内。
“嗯,大家都回来了。这次攻击很顺利。吃得真饱。”
全息投影装置上空,银发少年的人形满足地拍拍自己的肚子,对瑶光一笑,
“你可真是胆大,快一年不见,竟然变得这麽有出息,难得难得。”
瑶光坐在电脑前头也未回:“托你的福,‘吞噬根源的恶灵’。”
“嘿,嘿,别这麽见外吧。和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样叫我‘小银’不就行了。”
“……”
“喂?别装作不听见啊!”
“有从堕月城第三区的终端里吃到点什麽有用的吗?”
“嗯,有小部分的琐碎资料──但是除了幽灵骑士的代码我们经过你的授权所以吃干净了之外,其它部分的数据我们只是以破坏性质在吞噬,而不是进食──毕竟,那个不符合我们的规矩。”
小银一边说,一边靠在瑶光的肩膀上玩着她的头发──当然,其实他是碰不到的。
“所以东咬一口,西咬一口,系统的好东西你是别指望了,但被索玛拿走的数据是回不来也无法再写进硬盘的,所以他们得给终端换上新设备,或者得来一次大的系统升级才能让终端恢复正常了。怎样,这个结果满意吗?”
“满意。”瑶光总算微微转头,“感谢你们的配合,以後有机会希望我们还能再次合作。”
“合作我是欢迎,但你这算是在送客?”
“…………你还有其他事要和我说吗,吞噬根源的恶灵。”
“……”
小银皱起鼻子眯起眼睛看了瑶光几秒,看上去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虽说变得有出息了是不错,不过怎麽觉得还是以前的你比较可爱啊。”
“我并不是为了可爱才存在於世的。”
“但是女孩子,总是可爱点比较好吧?这一年你出了什麽大事变了这麽多?”
“我恐怕我没有闲聊的时间,恶灵先生。”
“那好吧,你忙你的,我旁观旁观。”
见小银死赖着不走,瑶光拉不下面子用暴力手段赶人,於是只有打开了另一份文件操作起来,还启动了通讯:
“斩墨,游戏引擎的数据核对和测试进行得如何了?”
“没有问题,一小时以前就已经全部完成,现在正在低温休眠状态,如果你愿意过来和我进行交流活动的话我会很高兴。“
“我一会过来,不过手头还有几桩委托没了解,能麻烦你帮忙制定行动策略麽?”
“可以,请把资料发送过来,一小时後给出战术图。”
“嘿──”小银在一边兴味地开口,“这个家夥也是和这里的终端相连的逻辑智能呢,但是结构很奇怪啊,既不像索玛又不像新人类。……是你自己写的逻辑人格?”
“……”
“真厉害啊你!难怪这家夥给我一种看上去很美味的感觉,我能吃掉他吗?当然,放心,你同意的话我会完全顶替他的位置!”
“住口!”
瑶光却一下子激动起来,抬手就是一枪,打在了投影仪的边缘,小银的人像立即变得模模糊糊时隐时现。
“对付数据生物的虐待方法,我可是有很多,你不会想它用在自己身上吧。”
“诶──别紧张嘛──他不过是你做出来的作品啊,只是有了人格而已,但说到底,还是和我们真正的数据生物是不──”
瑶光的手移到了操作板上,打开了某个软件。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好吧我保证不打那家夥的主意!行了吧!”
“你该走了,恶灵。”
“那好吧,我还真是不受欢迎呢,过几天再来找你玩!”
少年笑嘻嘻地冲瑶光挥了一下手,然後消失在了投影仪中。
而瑶光则慢慢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过了没多久,门口出现了两道人影──鬼羽和杰内斯走了进来。
瑶光往他们身後看了一眼:
“萨图呢?”
“说是突然接到了艾尔莎的紧急联络,打算去某处看看,死活不让我们跟,我们就先回了。”
杰内斯撇撇嘴,然後又小心地四顾了一圈:
“那个什麽?……那些东西,已经走了吧?”
“你是说索玛?嗯,已经走了。”
只有在看见杰内斯的时候,瑶光的眼神中才会出现暖意,她上前拍拍杰内斯的肩膀,递上一小罐能源油:
“为什麽你看起来很害怕他们,杰内斯?”
“你不知道吗?索玛是新人类的天敌啊!要是索玛碰到一个逻辑处理器联网的新人类的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窜过去吃掉新人类的意识,然後将他们的身躯占为己有,从数据生物变成新人类!”
瑶光看看缩在一边阴影中的鬼羽。
“但是鬼羽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问题。”
“你忘记了?他的手术不是还是你动的吗?他的逻辑处理器源码被锁死了,没那麽容易被索玛吞吃。”
“原来如此,”瑶光轻笑了一声,“逻辑处理器直接联上网络的情况很少吧,除非你们要把自己的‘大脑’当电脑来用。不放心的话,我也给你写个加密程式好了。”
杰内斯立即高兴地搂搂瑶光的脖子:
“嘿嘿嘿,还是瑶光最疼我了。”
“不要撒娇。”
“为什麽,我这辈子难得碰到一个能搭上性命的家夥,当然要撒娇了。有人可以撒娇是好事!”
瑶光面露无奈地制止反倒让杰内斯的倔脾气上来了,整个人贴了过去,把瑶光搂在怀里蹭来蹭去,两只手也扶瑶光的腰,占足了便宜。
鬼羽在阴影中哼了一声:“发情期的狗一样。”
“你这混账说什麽?!”
但是鬼羽不理会杰内斯的炸毛,只是自顾自在那阴阳怪气面露鄙视地冷笑──这反倒让杰内斯更窝火,腰间的光子长刀就这麽抽了出来──然後被瑶光拉住了。
“你打不过他的,杰内斯。”
杰内斯气呼呼地挣开瑶光的手臂:
“打不过又怎样,揍他几下出出气也好。”
“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受伤。”瑶光边说边盘算怎麽扯开话题,“对了,新队友招募的事,进行得怎麽样了?”
说道这个,杰内斯的表情立即严肃了下来。
“还在考核中,不过有一个前来应募的人……有点特殊。”
“什麽?”
杰内斯抓抓头,有点不知道怎麽开口似的,犹豫了几秒。
“那家夥是‘噩梦携带者’……而且,我们见过。”
“啊?”
“在赤地城,那个研究所里。就是那个曾经……呃……那啥过你……呃不,假装那啥你的那个。”
杰内斯扭开头别扭地说着,边说还边偷看瑶光的表情。
前任游戏参加者!!──瑶光立即想起了那个让她印象深刻的钢铁人形。
“他和我说了一些事,他说只要报出他的名号你肯定会去见他,所以我把她带来了。”
“他现在在哪?”
“被我安排在诊所附近的旅店里。”
“立即出发,我们去见见他。”
瑶光二话不说往外走,杰内斯也立即跟了上去,留下的鬼羽沈默了几秒,随後也轻笑一声,如同一道影子一般,飘向了队伍的最後。
作家的话:
小银和那个前任游戏参加者总算又出现了
大家还记得他们吗XDD
话说卡文了,这一章竟然花了这麽久才写完orz
☆、09 帶來珍寶的複仇者
这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旅店。
店铺外头的霓虹灯暗着的时候比亮着的时候还多,只有偶尔才有气无力地闪一下标示店名,外墙上爬满铁锈、弹孔,还有不少一看就不怎麽可靠的治疗性病、基因病、迦蓝热的小广告纸,靠近转角有一条小水管漏水了,水洼积了一大滩,一直蔓延到了店门口,杰内斯一个没注意踩在了水上,立即骂骂咧咧起来,让跟在他後面的瑶光无奈地摇头,而鬼羽则鄙视地轻哼。
走进玄关,一个疑似前台的肌肉壮汉百无聊赖地放下手中的便携游戏机抬头,把目光放在瑶光身上了几秒,再看看杰内斯和鬼羽,露出暧昧又猥琐的怪笑嘿嘿了几声,又丢出了两张识别卡给瑶光和鬼羽:
“两个兄弟艳福不浅啊,上去吧──不过这麽一个尤物,才玩一晚上够嘛?多住几天呗,给你们打个八折。”
杰内斯回了一个眼刀低吼了一声“闭嘴”,而鬼羽理都不理,拿起了识别卡径自上楼。
瑶光则是收起了识别卡和杰内斯一起离开了柜台──她对这种程度的语言调戏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杰内斯,为什麽这种小旅店对房间的保护措施会这麽周到?一般来说只要你有识别卡,我和鬼羽也能进房间吧?为什麽还特意给我和鬼羽一张?”
上楼途中,瑶光在电梯里轻声询问杰内斯──她抬头看过,电梯里似乎没有监控装置。
“你个笨蛋,我会真的带那种家夥去那种彻底没有防御机能的地方吗?这旅店是工会在醉夜城的秘密交接点,我不少客户就是和我在这里谈生意的。刚才那个说下流话的家夥也是,别看他现在一滩烂泥似的,其实也是个很能打的前辈,只不过现在退休当文员了。”
杰内斯压低声音和瑶光解释,
“不过没事,你不用这麽小心,我也算是工会的顶梁柱之一了,我带来的人他们不会为难的,你放轻松就好。”
走出电梯来到一条阴暗的、到处都是堆积物的小走道,发现先来一步的鬼羽已经在某个房间门口等待了,此刻正用不耐烦的阴鹜眼神催促瑶光两人上前。
瑶光冰冷的双眼中难得出现了调侃的神色:
“很少见你这麽积极,鬼羽也会对某个人热心?”
“哼,当然了,那不是你的‘前辈’吗?”鬼羽扭过头,嘴角微微翘起,只不过上半边脸还是因为头盔的关系,看不清表情,“我很好奇明明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人类,为什麽你和他之间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瑶光沈默了,然後她慢慢把视线移到了杰内斯身上。
“不是我说的!”杰内斯立即紧张地举起双手澄清,“真的,瑶光,我没有告诉他你的身份──是屋里那家夥,故意当着鬼羽的面把你们的身份抖了出来!相信我!”
“别紧张,我没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就算你告诉了他,那肯定也有你的理由。……更何况,现在这个身份是否保密,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只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自己主动透漏自己的身份就行了。”
瑶光安抚似的拉下了杰内斯的手轻拍,後者立即大松一口气,反握住瑶光的手嘿嘿傻笑。
──不过瑶光毕竟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面对这种温馨的气氛,她很快就觉得不适似的,从中挣脱出来。
她在鬼羽嘲讽的眼神中从杰内斯的手中把手抽了出来,眼中那本就隐晦的暖意也消失殆尽──然後她拿出认证卡,在门口的扫描装置中一划,过了几秒,门发出了极端复杂的机械声,响了好几秒才完全打开。
光听声音就知道这门不简单,开门之後再看看门的厚度,瑶光立即了然了──这种门她在嗥月号最高等的休息区见过。
而走进门内的一瞬间,瑶光甚至有自己穿越了一个世界的错觉。
明明外头是破烂到让人觉得有些呕心的旅店走道,但是进了门之後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景象──宽敞明亮的大客厅,正中摆着悬浮茶几,四周是干净舒适的沙发,净水装置、去污仪、空气净化装置、按摩装置……各种功能一应俱全,俨然是总统套房的气势。
而在面对几人的沙发中,坐着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点苍老的中年男性,灰色的头发被剃得很短,刀削一般刚硬的脸部曲线,下巴上是一层青青的胡茬,利眉下是接近白色的银蓝双眼,眼神锐利冰冷带着难以形容的距离感,高大健硕的身体包裹在一套有些破旧近战轻铠中,散出了一些带紮焦躁的杀气──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问题是,这个人,和那个噩梦携带者──她的前辈,上一任游戏参加者,有什麽关系?
瑶光愣在原地很久,直到对面的男人紧盯她半晌冷笑了一声:
“怎麽,换了个造型就认不出来了?”
“啊──!”
一听到声音,瑶光立即回神了。这男人就是那个“噩梦携带者”!她对他的声音印象极深──那种冷硬沙哑的男音。
於是问题就来了──当初遇到他时,他可是一个噩梦携带者!一头人形的、高大而又面目可怖的金属怪物!但是现在他却明显是正常人类……不、新人类的样子?不是说“噩梦”病毒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吗?那他怎麽会得以恢复的?
对了,可以更换躯体!新人类和人类不一样,他们的身体毕竟是仿真品,如果受到了致命的伤害,但是逻辑处理器完好的话,还是能把逻辑处理器移动到新的身体里的吧?“噩梦”对新人类的伤害,躯体的只是小部分,更重要的是精神方面的破坏吧?但是既然意识完好的话,那“重生”也不是什麽难事了。
──但是就在瑶光这麽猜测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躯突然还是猛烈地扭曲变形,发出了吱吱喳喳的噪音,骨骼一节节绷紧、延伸、扩张、变大,包裹在体表的人造皮肤组织(包括毛发)瞬间崩坏破裂掉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的极其复杂的金属结构──所以瑶光亲自用双眼见证了一个普通的人形,是怎麽在不到一分锺的时间内飞速变异、让那些金属如同活物一般扭曲胀大破坏原本的体型,最後变成了一个巨型的人形怪物。
她被这变化惊呆了,大脑因为全速运转,反倒进入了有些呆滞的状态。
可逆的噩梦携带者状态?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才会有这样的特权吗?──不对,再追朔的话,身为和自己一样,从同一个世界来的游戏参加者,照道理说也应该是人类吧?地球上可没有新人类这样的机械生物。
那麽他为什麽会变成新人类,而且获得了这种奇特的能力?
“还是这个状态舒服点。”
噩梦携带者似乎很舒爽地歪了一下头,发出了嘎吱一声响亮的金属声,转身坐回了身後的沙发。
“牧瑶光,你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只会给你提供我想给你的情报。”
但,虽然他很嚣张地这麽说了,瑶光却完全不理会,一开口就是一大堆问题。
“据说你想加入我的车队?你是怎麽做到逆转噩梦携带者的状态的?为什麽要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别人?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隔了这麽久才出现,目的是什麽?”
高大的金属怪物眼部灯光闪出了不快的红光,但他还没开口,瑶光已经又紧接着开口:
“如果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关系,毕竟,想要加入车队的是你,想要我知道什麽情报的,也是你。”
金属怪物沈默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了一串空洞而可怕的……代表赞赏的笑声。
“很好,牧瑶光,我并不讨厌这种强势,你比一年前讨人喜欢多了。这样我就更能确定我的选择没有错。”
瑶光在他对面的沙发中坐了下来。
“现在可以从头开始和我讲了吗。”
“可以。我确实想加入你的车队,因为我有需要你帮忙才能完成的目标。作为回报,我可以以前辈的身份提供你几个重要情报,噩梦携带者症状的逆行,和我的身份并没有关系,而是我自身的执念,将其化作了有利於我的武器。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鬼羽,是因为我认为他知道了比不知道要有趣──不是对你来说,而是对整个事态来说。”
他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上了一点调侃。
“至於我为什麽能找到你──那只因为你说过什麽话我都能听到。”
“──什麽?”
“还记得我们‘接吻’的时候,我送进你嘴里的那东西麽?”
瑶光立即回想起来,当时,确实口中被强行塞进去了个什麽,随後,她就能直接用意识和对方交谈了,但是因为之後这种交谈就彻底中断了,身体也没产生什麽异样,瑶光就以为这东西是一次性的,并未把它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这个噩梦携带者突然提起它的意思,恐怕就是,这东西一直再她体内监听着她所说过的任何话吧。
她无端地愤怒起来,双眼用冰冷的视线锁定对方──但是对方却并不在意。
“这种失去隐私的感觉确实很不好,我理解,不过正因为如此,你才得到了我这个极为作弊的助力,不是麽?”
“……你最好还有东西要告诉我。”
“当然,是比较重要的情报哦。我敢打赌,你一定对此很有兴趣。”
“说。”
噩梦携带者用恶质的声音,幸灾乐祸般地哈哈笑了几声。
“还有不到半年,就到游戏的‘中场总结期’了。”
“…………那是什麽?”
“三年时期过去了一半,游戏的创立者们会在那个时候把尚为存活的游戏参加者集合起来,进行一次生存成果的验收。这个验收是突击性的,事前不会有任何的通告和预警,所以,提前知道的话,是大有好处的。”
“生存成果验收?”
“就是谁的存活几率最大的鉴定。财产、武力、人脉、在组织中的地位,又或者是密码的破解进度──等等等等。被判断为最有可能存活的那个参加者,会获得这次评定的一个额外的奖励。”
“……是什麽奖励?”
“他会有十天的时间,被允许回到家乡行动。”
瑶光猛地从座椅中站了起来,浑身轻轻颤抖,眼睛瞪得老大。
家乡。
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麽温暖……这麽怀念、几乎是开合双唇念出这个音节,就让人眼眶中蓄满泪水的词汇了。
瑶光失去了善意,所以,就算回想起父母、亲友、自己的流浪猫狗动物们,她也无法展露笑容──但是,悲伤这种东西却没有被拿走。所以,明明不是很难过很痛苦,身体本身却不由自主地给出了悲伤的反应。
呼吸急促,眼眶湿润,喉咙干燥,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坨棉花,闷热而又酸楚,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突破口发泄出来。
……她有机会,回到地球吗?
就算只有十天……就算只是能再见到父母亲一眼──
“有兴趣了吗?”
“有。”瑶光极力压下体内所有的激烈反应,以平静的声音如此答道。
“但是目前来看,你是尚存活的四个里,混得最差的一个。资金垫底,势力垫底,只有在密码的破解进度上超过了其余人。”
瑶光沈默几秒。
存活了四个人?那就是说,除了她、流霆、时错之外,还有一个人存活着。
……崔笑,她还活着!
她闭上眼,慢慢吞吐了一口气。
“…………那你为什麽不去找其他人合作,反倒是来找垫底的我?”
“因为你是变数最大的一个。其他几人的行动方针都太过明确──而他们要走的路,不是我期待的。”
“什麽意思?”
“他们已经输给了‘游戏’。”
“我也一样。”
“或许是吧。”噩梦携带者的口气中带上了一点非常微妙的感情,“但你确实是最特殊的一个,你让我看见了某种可能性。”
“…………别把不切实际的希望擅自加在我的头上。”
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瑶光的口气突然变得很差,紧拧双眉如此说道──与此同时,在一边旁听的鬼羽突然扭过头,深深看了她几眼。
“好,这个就暂且不谈,在游戏这方面,我不会强制你做些什麽。”
“我只需要帮助你,向赤地城城主道恩复仇就是了,对吗。”
“没错。其实道恩也和你有过节哦。别忘记鬼羽的雇主是谁。”
“我明白。只是现在要做的事太多,暂时没精力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而已。”
“无所谓,这麽多年都忍过来了,我不介意多等一会。”
方才还很平静的噩梦携带者,只要一说起城主道恩,眼部的红色光槽就爆发出了憎恶而激动的光芒。
“只要能杀了那个叛徒,让我付出任何东西,我都心甘情愿!”
作家的话:
旅游归来……大家久等了orz!
☆、10 致你感謝之吻
时间还剩五个月。
五个月之後,就是所谓的游戏参加者们的“中场考试”,胜出的人将得到十天的返回家乡的机会。虽然消息的来源是自称前任游戏参加者的前辈──那个噩梦携带者带来的,完全无法判断真伪。但是,瑶光对此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中场考试,评定的是每个游戏参加者的综合生存概率,哪怕这则消息是假的,提高生存概率也是瑶光本来就该做的事,用最快速度积累资源,对自己来说也并无任何害处。
──更何况,这个奖励对瑶光来说诱惑太大,她无论如何都想拿到。
问题就是,据前辈所言,她貌似是现存的四个游戏参加者中,发展程度最差的一个。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短短几个月内,奋起直追,压倒其他三人──时错、流霆、崔笑。
为此,瑶光在噩梦携带者加入车队之後,特地找他进行了一次私下的交谈。
将门反锁,屏蔽所有的监控设备之後,瑶光在噩梦携带者跟前坐了下来。
就在几分锺前,瑶光亲眼看到他从一个高大的金属怪物,嘎吱嘎吱地扭回了人型的骷髅状,然後悠然地从脚边的行李箱,拿出一层假皮,慢吞吞但又很熟练地套上、按了不知道哪里一个按钮之後,干瘪的假皮鼓胀起来,模拟出肌肉的样子,俨然变回了一个高大的裸体新人类,穿上了准备好的新衣服。
──还真是收放自如的本事,难怪能逃出赤地城跑到这里来。这个人,大概就是靠着这种本领活命这麽多年的吧。
瑶光端详了对方一阵子,递上了一小罐高级能源油:
“那麽,从头开始问起吧。你的名字是?从地球来的?”
“名字是罗星律──哼,都多少年没有提过自己的名字了,怎麽变得这麽陌生了。”男人自嘲地笑着,摸摸下巴底下的胡茬,“来自地球没错。”
“你曾经说过,上一次的‘游戏’,是在十年前。”
“没错。”
“……那,你们参加的时候,有被发放一张ID卡吗?”
瑶光说着,拿出了自己那张黑色烫金条纹的ID卡。
罗星律点点头。
“有发,不过很可惜,它里面藏着的通关密码,我到最後都没破解出来。所以这部分我可帮不上什麽忙。”
“我并不需要你在这方面帮忙。……不过这也就是说,你并不是游戏的胜利者……但是却存活了下来?”
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也许就──
“能不能算‘存活’也难说,……应该这麽说,现在这个我,只是继承了过去的我的替代品而已。虽然有着共同的记忆和性格,但是我,并不是‘我’。”
很可惜,罗星律的答案并不是瑶光想要的,瑶光心头升起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什麽意思?”
“这些我不想多说,对你的‘游戏’并没有什麽帮助。”
瑶光低头沈吟几秒。
“……那,你的ID卡现在还在身边吗?”
“被销毁了。…………被道恩。”
罗星律压低声音回答,语气轻柔而暗沈,可以轻易从中分辨出饱含的恨意。
对此,瑶光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并未追问。
“你的卡没了,那麽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在这里,没有可用的身份。”
“确实。要加入车队的话似乎是需要身份的啊。那就只能麻烦你那个叫杰内斯的跟班去帮忙替我定做一个假身份了。”
“明白,问题不大。”
瑶光一边打开PDA操作着什麽,一边继续询问。
“你说我是四个游戏参加者里混得最差的那一个,那就代表其他三个你也有在暗中观察吧?能和我说一下他们的现状麽?”
“喂喂,别得寸进尺,牧瑶光。”罗星律的神色有点不快,“我只是因为想满足自己需要的利益才来找你合作,并不是真的来帮你渡过什麽游戏难关的,你最好不要忘记这一点。我的确有方法观测你们,但没有任何义务提供给你。我们那时候在‘游戏’里厮杀拼搏的时候,可没有亲切的前辈来替自己指路啊,你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瑶光沈默。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他大概……在帮助她的时候,也在嫉妒着受到他帮助的她吧。
如果当初,他也有同样的前辈来提供额外情报的话,或许最後能胜出的就是他了。
如果当初,有人站出来告诉於他他们在这世界上也并不孤单,还有人在上一场战斗中被留了下来的话,他们或许也就没有那麽无助──
这些,瑶光都能想像。
但是能够理解,并不代表瑶光会对此表示心痛或是怜惜──换做之前的她,或许还有可能。
她只是将问题转了一个角度。
“那麽换种问法吧。我们四个里,现在排名最高的是谁?”
这次罗星律倒是直言不讳:“是崔笑。”
瑶光脸色一沈──竟然是崔笑,这个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没想到会厉害至此!
罗星律耸耸肩:
“那小丫头真是够魄力。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找她合作的,不过,最後考虑了再三,还是选择了你。”
“……理由是?”
这次,罗星律的嘴唇开开合合,犹豫良久,最後才这麽回答:
“因为,至少,你还是人。”
“……”
心里莫名地咯!了一下,瑶光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思考崔笑的事。
我还是人?
你怎麽能这麽确定呢,罗星律前辈。
说不定,现在的我,也只不过是披了一张似模似样的人皮而已喔?
一阵微妙的冷场之後,瑶光深吸一口气,赶跑了脑中的杂念,继续开口:
“那,要怎麽才能在五个月内,让自己的实力冲到最前面?”
“去弄属於自己的据点和军势,想尽办法赚钱,然後最大化地发挥你的优势──你不是正在尝试破译通关密码吗。”
瑶光皱了下眉。
“属於自己的据点和军势──这要从哪里弄,这可不是短短几个月能弄得来的吧?”
“呵!”
像是在嘲笑瑶光太过耿直的思考回路,罗星律从鼻子里用力嗤了一声。
“你觉得时错、尹流霆、崔笑,他们三个哪个是真的从零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的?你觉得短短一年内,可能麽?”
“……”
原来如此,要去“偷”或者“依附”某个大势力吗,就像流霆把萨图的堕月城抢过来一样?看样子,结果就算怎麽逃避,最後还是会和这些大势力扯上关系呢。
也好,至少,有了大据点的话,斩墨就不用屈神在一辆悬马内了,她有足够的资金来维护他本来的躯体,而且,她也有了本钱,和费里斯米亚正面对着干。
低头考虑了一阵,瑶光拉出了PDA中的世界地图看了看。
在这片大陆上,刚巧是四个城。
现在,尹流霆占据了醉夜城,时错则投靠了堕月城,那麽剩下的选择就是赤地城和腐水城了。
“……崔笑在哪个城?”
“腐水城。”
“…………原来如此,因为,可以动的目标只剩下赤地城,所以你才会选择我吧。而且我的专长,确实适合对付新人类的聚居地。”
“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罢了,你放心,既然选择了你,我就不会倒戈。”
“希望吧。”
瑶光轻叹一声,从沙发中站了起来。
“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去制定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请便。不过有一句想提醒的是……”说话间,罗星律压低了声音,“要是你想在这次中场考试中胜出,那就暂且放下私人恩怨。又想扩张势力,又想和强敌斗,那是不可能的,你本就不是什麽天才。”
瑶光的身躯轻轻一震。
“多谢提醒,我有分寸。”
她打开了门锁,重新开启了监控设备,慢慢走了出去。
“不过,罗星律,同为复仇者的你,……………………有这个提醒我的资格吗?”
这句话确实是直击要害无法反击,所以罗星律明明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最终还是哑口无言,用嘲讽的复杂神色,目送她离开。
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瑶光靠坐在电脑前的椅子上,大大地出了一口气。
……赤地城吗。
确实,以她的能力来说,攻陷赤地城,难度系数是最低的,而且完全可以做到没有伤亡就达成目的,而城主道恩,和她也有不小的过节──强抢一个要杀自己的人的权,她或许会没什麽心理负担。以其他的城做据点也不是不可以,但那就得把作战中心移去其他大陆了,而在费里斯米亚死之前,她并不想离开这片大陆。
所以,要抢的话,只能抢赤地城。
…………但是,一定要走这条道路吗?所谓的存活率,一定就和这些东西有关吗?
──如果,她也和其他三人一样,夺取或是依附大势力的话,那她不是也他们一样,就如同罗星律所说的一样,“输给了游戏”?
“……哈。”
她忍不住拿手支着额头,冰冷地笑了一声。
好啦,好啦,牧瑶光,到这个时候,你还在自诩独特吗?还在期待与众不同吗?还有资格和立场认为自己真的没有“输给了游戏”?……还是说,你真的自欺欺人地相信了罗星律那句“至少你还是人?”
别矫情了好吗?和其他三人一样又怎样?屈服於“权力”带来的诱惑又怎样?
你想见到父母吗?想为I6区那几百条人命雪恨吗?想让杰内斯和斩墨更安全吗?想让自己祭出去感情白白浪费吗?
如果不想的话,那就拿出点野心和魄力来。
同样是被选中的精英,其他游戏参加者能做到的事,没有理由你做不到!
一个赤地城而已,要是真的想做,那就一定能成功!
她在电脑前抬起头,看着屏幕轻轻勾起了嘴角,有一道冷汗从她额角滑下,但她完全没有察觉,只是用略快的节奏呼出鼻腔中的空气。
对,没错,就这样吧。
就如同游戏的运营者期望的那样,不择手段地掠夺、吸收、扩张自己的力量,把赤地城抢过来!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上洋溢出了带着神经质的好战和兴奋的笑容,从ID卡中打开了一个又一个文件──这里存着她这一年来积攒下来的,足够她驰骋电子之海、势破千军的武器──只要好好整合和优化它们的话……
“就能有一支出色的新人类军队,那样的话,堕月城的一个区的武装力量就根本不够看!没错,这样的话,I6区的仇就……”
她的表情越来越兴奋,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对啊,为什麽之前没有考虑这个方法呢,早就该想到了!这种方法才是最快的啊!”
蓝色的双眼,因为病态的亢奋而呈现出了微微发紫的发光状态。
“等一等,再等一下就好。谢罗、提特、阿穆、拉比、玛莎……I6区的大家,稍微再等一等,我马上就……”
砰!!
就在瑶光的面部因为激动呈现出了潮红色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鬼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重重地把一个大箱子放在地上。这响亮的一声,让头脑几近恍惚的瑶光猛地回神,然後渐渐冷静了下来。
“弗雷克的肢体还是你来保管吧。我虽然喜欢断肢,不过前提是那人还活着,死人的遗骸,我没兴趣。”
“…………”瑶光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状态中彻底回神。
见瑶光怔愣,鬼羽眯起眼睛打量了她几秒,然後面露讥笑:
“脸怎麽这麽红?该不会在自慰吧?有必要麽?你勾一勾手,杰内斯那只发情的狗还不是立即屁颠屁颠奔过来?……实在不行的话,付点小费我来替你解决也没问题哦。”
但是瑶光却完全没有理会鬼羽这句可以算是非常难听的嘲笑之言。
她的思绪被轰鸣占领,头脑中尽是嗡嗡作响的白光,其间,那些残酷而又悲伤的画面一幕幕化作片段不停地重演。
然後,那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再次如同锺鸣一般响起。
『你若死了,就证明我们是错的,我们的牺牲都成了徒劳,我们并不介意被当成被外界笑话的一群蠢货,但我们……我相信这里死去的任何一人,都不想被说是错误的。你要帮我们证明这一点,这是你的义务、使命、绝对不能倾塌的信仰!』
我的义务?使命?信仰?
『活下去,牧瑶光,你没有死的资格!无论是怎样的境地,都不能放弃你走的道路,如果你停下来了,就有I6区无数条人命化为怨魂晚晚诅咒你的背叛!你必须证明你是对的,哪怕是错的,你也要把错误变成正确!!记住,天真的孩子──先强大,然後再善良!!』
……我必须证明自己是对的?我,不能放弃我所走的道路?我,不能停下?
那麽,我所走的道路是什麽?
我不能停下的脚步,要踩在哪里?
如果我必须证明自己是对的话,那麽,现在的我,又在做些什麽?
如果我走上了和之前的我完全不一样的道路的话,如果我放弃了那些你们视若珍宝、耗尽生命来守护的东西,那是否代表我……背叛了你们?
瑶光突然感到全身一阵冰凉。
……好险,好险,差点本末倒置了。
仇,要报。城,要夺。
但是,…………要用属於牧瑶光的方法,要用,属於牧瑶光的风格。要坚持住属於牧瑶光的,最後的准绳。
这样,是否就不算背叛了?
她松下了肩膀,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发泄似的轻笑了一声。
然後她猛地拉下了正凑上前来看好戏的鬼羽的衣领,一把掀掉了他的头盔,用力地吻了一下他的双唇,然後在他尚未回神的那一秒,果断地松开他,提起了装着弗雷克断肢的箱子放好,然後把他推出了门外。
“谢了,鬼羽。”
赤地城杀手难得地露出了傻呆的神情,被推出门外,看着自动门合上之前,门内白发女子略带感激的微笑,身体僵直着一动不动。
──甚至连头盔被忘记在了房间内这件事,一时半刻都没注意到。
作家的话:
这一段比较晦涩……
其实是在讲瑶光内心的崩坏倾向和自我修复倾向相斗争的状况。
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来orz
然後那个吻并不代表瑶光对鬼羽有非分之想(爆)
她对鬼羽做这个举动一是因为他们之间该做的都做了所以对他潜意识里比较开放,二是因为鬼羽在她眼中是敌人,伤害和嘲讽才是他们之间的互动(没错,她认为这个举动是伤害,或者说是带着恶意的嘲讽)。
总之很微妙啦w
不过可以肯定地说不是爱情,因为现在瑶光的爱情还处於枯死期,曾经死心塌地喜欢的男人的感情已经全部被挖空了,所以短期内她不会再有这种感情了。
啊啊啊表达不出来,算了!(喂!
☆、11 靈魂的所在之處
“果然是暴发户啊……梅森你。”
瑶光环视周围,用略带敬佩的声音感叹着。
这里是霸穹商务楼的65楼──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蠢,但无论是质量和结构还是内装都无可挑剔,房价可以说是醉夜城最贵之一,而梅森拥有它整整两层,其中一层是私人诊所(但不知道为什麽梅森没有启用它),而另一层则闲置着,现在,梅森把它以每个月10000查赫的价格,租给了瑶光用作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