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瑶光的网络游戏已经开发到比较成熟的阶段，和招募的几个组员也度过了磨合期，再只是线上的合作就有点麻烦也没什麽效率，於是瑶光租了房间，让他们都搬来醉夜城。因为开出的价格很高，除了一个组员不愿意来之外，其余的都很乐意。
说到房租，本来这个价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一听说瑶光是在开发网络游戏，又围观了一下现在的开发进度之後，梅森突然来了兴趣，最後几乎是以赞助的方式，以低廉的价格把整层楼交给了瑶光折腾──瑶光这才知道，梅森竟然是个游戏爱好者，私室里收藏了近十年各种各样的游戏收藏版，把瑶光惊得不轻，要不是心情和环境不允许，她都想和梅森交流一下游戏心得了。
“暴发户什麽的可不敢当，我可是踏踏实实靠自己的手艺赚来的辛苦钱。”
走在电梯口的走道上，梅森走在瑶光後头，习惯性地拿手指一托眼镜。
“要说赚钱，之後你可是马上就要过上坐着数钱都会头昏眼花的日子了，我这点水准可不够看。”
“就算赚了这麽多，又有多少是花在我想花的地方的呢。”
瑶光耸肩，边说边拿手拂过客厅大桌的边角。
“嗯，日常用品都备齐了，似乎只要把电脑装配齐全，再配备一台全息拟真体感游戏套装就能进行实时测试了吧。”
“这我可帮不了忙。”
“我会去拜托斩墨的。总之谢谢你梅森，这里我很满意。”
梅森正走到落地窗边望着窗外漂亮的鸟瞰夜景，听到瑶光的道谢，便转头一挑眉，僵屍似的脸上露出了有些怪的笑意。
“……你说‘谢谢’？真心的吗？”
瑶光一愣，然後点头。
“我并没有和你客套的必要，你只是确实地解决了我很头大的据点问题。这里看起来很安全、环境舒适、保密设施也很不错、而且月租金才这麽点。”
梅森却眼神一亮，然後好笑地摇摇头。
“不是在说这个。……总之，房间检查完的话，跟我去楼下，我给你做一次精密检查。”
“……又来？”
瑶光的眉宇间露出了有点不耐烦的神色，微微咧嘴做了个鬼脸。
事实上，她已经厌倦这种每周一次的检查了，每次都脱光了躺在手术台上被摸来摸去，就算已经习惯，但也不会对这种待宰鱼肉似的状态喜欢到哪里去──再加上自己目前的各项数据都很正常，她实在是觉得已经没有这麽谨慎的必要。
但是梅森却完全不理会瑶光。
“不是例行检查，是精密检查，这次要多采集一点数据。”
“………………怎麽了？”
梅森沈默了几秒，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像是在挣紮要不要把某些事告诉瑶光。
瑶光很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犹豫：“要是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配合检查就是了。”
“不，你是我的重点实验对象，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有一定程度的知情权。”
“……你的实验的？”
“嗯。”梅森神情微妙地点头，转身对瑶光招手，“跟我来。”
一路跟着梅森下楼，走进了那间似乎已经闲置很久的研究室，梅森打开了灯，又立即打开了房间的除尘装置，劈里啪啦把一大堆医疗设备全部启动进入了预热状态，然後把瑶光剥光塞进了去污仪清理身体，自己也往手上倒了好几勺容量的消毒水。
“虽然看起来很久没用了，不过设备很新啊。”瑶光的声音，通过去污仪的麦克风传了出来。
“去年的新款。我的计划就是从去年开始的。计划开始之後，这里就被弃置了。”
“为什麽？”
“离地下水路区太远，每次往返都要消耗时间。”
“所以才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又弄了个小诊所麽？”
“也不尽然。那边主要是接待平民的病人的，这里则是接待大人物的。”
“哈，果然病人也是分级的吗。”
“当然，虽然和地下水路区的时候不一样，不强制支付方式，不过基本上还是那样：付得起钱的付钱，付不起的就拿身体资源来偿还──没有拿走器官，只是拿走精神财产，这已经算是很厚道了吧。”
“也只是身体缺陷和精神缺陷的区别而已吧。”
梅森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那麽梅森，是否该说一下你所说的那个‘实验’了？”
梅森刚想开口，却听去污仪发出了滴的一声，打开了盖子──时间到了。瑶光从去污仪里爬了出来，光着身子跑去了一边的试验台躺好，而梅森则戴上了手套，从一边的架子里拿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淡绿色的胶状体，开始往瑶光身上抹。
凉凉的、干燥而又柔软的触感沾上了皮肤表层，瑶光不由自主地放空视线看了一会天花板，只要忽视抚摸身体的这双手是男人的手的话，这种像是躺在果冻里的感觉其实也不是很坏。
──问题是，这确实就是双男人的手啊。
每次在做这项准备活动的时候，瑶光总会觉得医生这种职业很神奇──明明是异性的身体，他却可以做到完全面不改色地把她从头摸到尾、动作间也全无动摇或是不好意思的局促什麽的，换做她，恐怕做不到这麽淡定。
大概是看见了瑶光打量的眼神，梅森停下了动作：
“你想问什麽？”
“想问的东西很多，只不过现在只是纯粹地好奇而已，女性的病人在你眼中和男性病人是不是差不多？”
“生理结构不同而已。”梅森依旧面无表情，继续开始涂抹，“你都检查了这麽多次了，现在才来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太迟了点。放心，对於我你不用在性方面有防备，我对你的性器官的了解程度恐怕比你自己都高多了。”
“……开什麽玩笑？”
“开玩笑？”梅森阴阴地瞥了瑶光一眼，“你知道自己的骨盆宽度、阴道长度及相应的神经敏感区域麽。”
“……”
“而且我对没进行过全方位高精度杀毒清洗的女人没兴趣。”
瑶光抽了一下嘴角：
“我觉得我和你眼中的生物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没错。在普通人眼中，生物都是‘个体’，而在我们眼中，生物是‘组合体’。”
“……各种器官的组合体麽？”
“这只是一部分，这部分组成的只是容器，也就是硬件部分，我在意的，不仅仅是硬件，还有软件──这个说法，我想你应该最能懂吧。”
“你是说人的精神吧。”
“当然。”
“所以你的研究课题也是与人的精神有关的吧。问题是你到底想从这些精神财产的抽取上，得到怎样的实验结果？”
梅森没有说话。胶体涂抹完毕了，他打开了在实验台上的一台小型扫描器，让淡淡的绿色光幕呈面状扫过瑶光的身体，来回扫了三四次之後，一边的电脑跳出了一个人形的结构图，上面写满了详细数据。──但是检查还没有完，之後，又是一个大型的脑部扫描装置被罩在了瑶光头顶，又是将近一小时的无聊检查，梅森的忙碌才停下来。
“数据怎麽样？”
“原来除了我对你动过手脚之外，你的身体还有很多外来物──光是脑部就有两个纳米器械，不过现在来看它们还是安全的。”
瑶光了然──其中一个，估计就是噩梦携带者，那个前任游戏参加者罗星律放进她身体的监视装置，另外一个，则是游戏运营者用来约束他们遵守游戏规则的“枷锁”吧。瑶光记得，如果主动透露自己的游戏参加者身份，下场可是即死的。
梅森捏着那个显示着检查结果的荧光屏，慢慢转身，冷光打在了那张本来就有些阴森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为危险。
“看样子，我们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交集。”
吸血僵屍一样的男人笑了起来。
“那两个纳米器械，是现在这第七殖民星的科技无法做出来的，而我的感情抽取技术，也是在这里最为成熟的。”
瑶光眼睛一眯，顾不得穿衣服，径直跳下实验台走到梅森跟前：
“你是什麽意思？”
“我们大概都间接地和‘神明’打过交道吧。不过，具体的，我不会问题，请你也不要对我刨根究底。”
“…………”瑶光慢慢呼出一口气，“那你能告诉我的是什麽？”
“嗯，我可以告诉你我在研究的课题。”
他低下头，伸出一只手，将手掌覆在了瑶光的左胸部上。
“梅森？”
因为那个动作完全不带情色意味，瑶光只是疑惑地凝视着对方，想从他的眼神判断出些什麽──可惜，那对碧色的瞳孔中的感情，似乎完全被那闪着数据的眼镜式微电脑给挡住了。
梅森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放在了瑶光的头顶。
“…………梅森？”
“我在研究的……”
僵屍一般的男人轻叹，眼神穿过了瑶光，毫无焦距，像是在看着某处的虚空。
“我在研究的是，人的心所在的位置。”
“……什麽？”
“是在这里？”放在她头顶的手慢慢地摩挲着她的头发。
“…………还是在这里？”按着她左胸部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
“……梅森。”
瑶光忍不住爆发出了毫无温度的笑容。
“就算我学的东西和医学完全无关，也知道心脏只是用来供血的，人的思维器官是大脑。…………你作为一个醉夜城顶尖的综合系医生，竟然在研究这麽可笑这麽文艺的东西？你以为你是什麽忧郁的青年文学家吗？”
“那麽你觉得你作为一个外行人，这麽武断地下结论就是很科学的事麽？”
梅森同样回以嘲讽的笑容，收回了放在瑶光身上的手。
“当然，我也知道心脏和大脑的作用，我本以为对你用这样的表达方式你会更容易理解，看样子也不尽是如此。”
“好吧，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用更谨慎、精确又通俗易懂的解释。”
“即是说，我在研究人的精神的固有性、可转移性、可移植性和携带性。也就是说，人的精神，到底是依附大脑而活，还是依附人自身而活，心脏停跳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再也没有办法再构筑。”
其实这番话，瑶光有听懂多少，连她自己都没办法说，但，不知道为什麽，心跳却因为这句话猛地加快了速度，头顶也起了一阵轻微的蜂鸣。
不祥的预感──虽然搞不清楚梅森到底是在说什麽，但是瑶光突然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她摇摇头，想要甩掉那种烦人的蜂鸣。
“…………换句话说，你是在研究……人的精神，是不是彻底能和肉体剥离？”
“这只是最浅显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人的精神，剥离了躯体之後，还是否具有剥离之前的价值，记忆和感情离开了身体，移到了新的容器之後，还会不会依照记忆主人的性格运作，人的精神，在剥离了身体之後，能否能在新的容器之中完美地再现。”
……很可怕。这个人，在说些什麽啊。
“如果人的精神彻底能剥离出躯体，那就证明人是有灵魂的，对……也就是说，人能将灵魂数据化。那麽接下来要确认的就是……既然是数据的话，那能否进行转移，或是分割和拼装，只要成分组成完全一样的话，是不是某人就算死了，也能用一模一样的精神素材，拼出一个和死者生前一样的灵魂来？”
“…………”
在说什麽。
在说什麽啊！完全听不懂──不，是不想听懂！
面前的男人，依旧毫无温度地笑着，而瑶光则因为从脊背涌起的凉意而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几步，然後转身跑去一边急急地开始穿衣服。
不知道为什麽，她本能地想离开这里，想离这个危险的家夥远一点。
他要研究灵魂啊精神什麽的，那是他的事，但是，她可不想真的成为那种实验的牺牲品！要是她的精神真的被分成一块一块，成为了拼装别人灵魂的“素材”的话，那将会是怎样一种让人作呕的状况？！
宁愿死，也不想落入这种连自己是死是活都无法确认，连自己是不是自己都无法确认的境地！
但是，梅森却在她离去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害怕什麽？这种实验，有这麽可怕麽？…………你不是早就已经经历过一次小规模的了麽？”
瑶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你的精神，被镂空了一大块，要是把你的灵魂数据化，再对比前後结构的话，现在的你能不能说是你都已经很难说了，但是你会认为自己不是牧瑶光吗？你有那种自己成了其他什麽东西的实感麽？”
“……………………”
没有。……并没有。肯定没有！
瑶光哆嗦着嘴唇摇头，那对蓝眼中，难得地出现了很明显的脆弱。
“看吧，所以，你在今天提供给了我一个绝妙的答案，牧瑶光。”
梅森的笑容突然轻松起来，他张开双臂，把瑶光微微颤抖的身躯搂进怀里。
“不用害怕，从你这里拿走的东西，已经足够我得出一个初步结论了，而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我觉得一会我们该去一趟舞厅好好发泄庆祝一下。”
也不管梅森说出了什麽完全和平时形象不符的话，瑶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前半句话上。
“……是……什麽结论？？”
“你证明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人的灵魂，附着在人的心脏上。它们是独一无二的。”
“………………啊？”
作家的话：
很重要（但是貌似很无聊）的一章
这章里藏了很多挺重要的信息，会对以後的故事，甚至某几人的命运产生很大的影响XDD
PS：又要开始修罗灵武封面的修罗期了OTL
☆、12 假使她成為造物主
“你证明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人的灵魂，附着在人的心脏上。它们是独一无二的。”
“………………啊？”
面对瑶光面带惊惧的疑问，梅森却没有回答，只是松开她，恢复了以往那种冷静中带点阴戾的表情。明明照道理来说这样的表情更有攻击性，但瑶光却觉得松了一口气。
毕竟，一脸温柔轻松笑着的梅森──这也太可怕了。
“好了，我可不想让你有什麽心理障碍，总之没必要对我的研究太害怕就是，那并不是什麽很恐怖的东西，反过来……未来的你，或许需要我的研究成果来帮助你呢。”
“……为什麽这麽说？”
梅森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你浪费了很多时间，该继续办自己的正事了吧？”
瑶光本欲追问，但一想，游戏工作室得立即准备好，对付赤地城和堕月城的计划也等着完善，ID卡密码的破解程序也还有30%的部分要写，车队也囤积了不少比较重要的任务等待完成，她其实根本没有时间把精力放在这样一个让人不愉快的研究课题上。
於是她顺从地点了一下头，拿上了放在桌边的随身物品，离开了梅森的高级诊所。
之後的一周内，瑶光和梅森没有再联络过，虽然她就在梅森所在的诊所的楼上忙乎着工作室的事，但一直窝在室内，出门则直接跳进停在窗外的悬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心理阴影，总之明明只是隔了一个天花板的距离，她硬是无视了梅森的存在。
不过，现在梅森还是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了游戏工作室内──而且不光是梅森，梅森身边那个总是很拽的大老鼠琼火也在，连和游戏开发完全无关的杰内斯和鬼羽，还有斩墨，都一起挤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对瑶光开发出来的游戏感兴趣，还是纯粹的凑热闹。
尤其是鬼羽──本来，他应当不是这种爱往人多的地方紮堆的性格，但是不知道为什麽，自从瑶光上次掀掉他头盔亲了他一下之後，他那种总是带着讥讽和嘲笑的态度收敛了很多，变得沈默寡言起来，貌似还无害了那麽点。
──比如，他呆立在瑶光门外考虑要不要进去把忘记在里面的头盔拿出来的时候，杰内斯刚好经过，从未见过鬼羽头盔下面容的杰内斯先是大惊，紧接着就立即欠揍地不停嘲笑他小白脸吃软饭站在瑶光的门外是不是在偷窥什麽的，鬼羽也只是追着和他扭打了一通，结果打坏杰内斯的右手，自己则是左肩受损，房屋受到的破坏倒不是很大。
当然这件事的结果就是，瑶光给他们修理身体的时候格外暴力，甚至还故意把杰内斯的手上下装反了一次、在鬼羽肩上装上了可笑的布谷鸟时锺，从此以後鬼羽和杰内斯有矛盾就立即自觉地出门解决，再也不敢在瑶光的地盘闹腾了。
总而言之，鬼羽最近老实了那麽点──不过，对瑶光的游戏感兴趣还是让人有点意外就是了。
於是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门开了。
“进来吧。”门口传来瑶光的声音，“看一下环境是否满意──你们怎麽都来了？”
本来在向身後的人介绍环境的瑶光，看见一屋子人之後有点脱力地抗议了一句。
与此同时她的身後上前了几个人。一个戴着大大护目镜和耳机、衣着暴露、全身上下佩了好几把短刀的短发女子；一个脸色苍白、有着严重黑眼圈看起来身体很差但偏偏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的男人；一个矮矮胖胖看起来很和善、总是眯着眼的虎系沙亚克；还有个面貌英俊、不停拿着PHS啪啪按着、背後背着一把重型电弧枪的男人。
光看这阵势，哪里像是游戏开发小组的人，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他们是什麽车队的打手吧。
两拨人在房间里沈默着对视了一阵，最後还是瑶光轻咳了一声打破尴尬：
“几位，他们是我车队的人，大概是对我们的作品有兴趣所以过来看看。……不如两边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再次沈默了几秒之後，那个短发女子首先打破了沈默：
“嘿，你就是‘Y’啊？我还以为你是个男的呢。”
瑶光一愣：“……我的语气看起来像男人吗？你是……”
“是‘水鸟’啊。”短发女子指指自己的耳机，“你看不出来乐师的行头麽？”
…………那个作曲很棒，但是一旦没有灵感就会拼命在聊天群组里用脏话四处骂人的“水鸟”？……“我还以为你是个男的”这句话，该由瑶光这边来说比较合适吧。
“你是‘水鸟’？真不敢相信，明明个子这麽小，却写得出这麽气势磅礡的曲子来啊。”
一边的大个子肌肉男笑了一声开口了。
“你好，Y，我是阿落，你现在的御用绘师。”
那个平时很温和，但开始画画之後就会性格豹变的阿落？这种体格会出现在一个绘师身上，再次让瑶光一阵惊讶。
“我是你的程序助理西昂，”那个笑眯眯虎系沙亚克开口了，“没想到Y长得这麽漂亮啊，和我想象中的出入很大。”
“…………”
一个沙亚克程序员？什麽时候沙亚克和代码的相性变好了？
见三人都自报身份，瑶光抽着嘴角看向最後一个人──那个俊美的黑发男子，此刻，他依旧在孜孜不倦地玩着自己的PHS。
“水鸟、阿落和西昂都已经出现的话，那你就是企划‘小刀’了吧？”
男子抬头，看了瑶光几眼，“嗯”了一声之後又低头继续玩他的PHS去了。
“诶？为什麽你能确定小刀是他？”叫做水鸟的女子疑惑地挑眉，“咱们小组不是还有一个人没到麽？数据策划斩墨，他人呢？”
“咳。他来了。”
瑶光有点尴尬地指指身後硬挤在客厅里，显得尤其违和的悬马──斩墨。
水鸟一愣：
“…………躲在悬马里？他有什麽见不得人的毛病？”
“我并没有什麽见不得人的毛病，”斩墨通过悬马的扬声器开口了，“我就是这两悬马，名字叫斩墨。”
开发小组几人（除了还在玩PHS的小刀）面面相觑半晌，水鸟才发出了呼咻一声响哨：
“……我们竟然和一辆悬马合作了几个月！酷毙了？现在的人工智能已经这麽发达了嘛？”
“修正，我并非人工智能，而是人造逻辑人格。AI和VI之间的区别，不需要我来和你们普及吧？”
“唔哦~！”水鸟怪腔怪调地感叹了一声，“看这说话口气还真的和真人一样，太他妈帅了，我就说跟着Y会有好玩的事，你是从哪弄来这麽屌的东西的？”
“他是我的……嗯，我写出来的，算是我的作品。”瑶光对水鸟的脏话有点不习惯。
“补充，从物理角度来说我确实是她的作品，但精神角度来说我是她的──”斩墨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用哪个词比较恰当，“……搭档。嗯，没错。虽然我个人是比较希望关系能更进一步。”
“……”小刀从PHS前抬头，用“原来你也不正常啊”的眼神看了瑶光几秒，排斥的态度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瑶光顿时觉得一阵头大。
“咳，车队这边还是我来介绍吧。斩墨大家都认识了，杰内斯、鬼羽、梅森、琼火。”
为了避免又横生什麽麻烦，她一边报名字一边伸手指点着，简单地把众人介绍了一下。
“那麽事不宜迟，几位看看环境和配置是否合适？”
水鸟首先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打开了休眠状态的电脑。
“哦哦──好赞，竟然用了最新的阿普克力法系统！Y你可真是财大气粗啊！我这就去把自己的作曲设备搬过来！小子们，这位置是我的，乱动可别怪我不客气啊？”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那我选这边。”大概是有着身为美术特有的感性，高大的阿落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对电脑的要求不高，但是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肌肉纠结的男人温和地如此说道，眼睛中却闪过了不易察觉的寒芒。
“所以最好是给我做个能隔音的小隔间，以及我工作的时候，绝对拒绝打扰，否则的话会出现让我有点苦恼的血案呢。之前就是有一次，我的助手在我回神之後发现已经不知什麽时候死在我的身後了。”
瑶光嘴角一抽。
“……啊，对了，我的作息很不规律，所以能量胶囊能否一口气多发一些然後让我自由安排什麽时候使用？另外我大概一个月会出门几次取材，有些美丽的颜色，必须经过野蛮的狩猎才能得到啊，我的色谱上还却少了几个很重要的颜色，一直挺挂心的。”
“可以。”瑶光已经不想去管那个“狩猎”到底和美术有什麽关系了，“各位都可以自由行动，只要保证每个阶段的工作进度就没有问题。”
“这可真是太好了。”笑眯眯的虎系沙亚克则是找了靠门的位置，“我喜欢你的运营方式，Y，当然了，否则你也不可能把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吧。”
“喜欢就好。”瑶光对着沙亚克点点头，“纠错及细化的部分就交给你了。……小刀你呢？空位还有。”
小刀依旧不说话，沈默地走到另一个阴暗的角落坐下，打开电脑检查了一下之後就冲瑶光点点头。
“我就没必要时刻呆在这里了吧？”斩墨晃了晃巨大的车身，“反正数据整合对我来说其实是在激战中都能完成的小任务而已。”
这句欠揍的话立即换来了开发小组其余几人狠狠一瞪──可惜斩墨是辆悬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很敏感地接收这种视线。
水鸟不一会就拉了一个大集装箱回来了（也不知道那麽大的臂力是哪来的），见所有人都就位，瑶光走到了大厅的正中。
“那麽，我们的线下合作就正式开始了。上一次提交的Demo版本，卡列维尔财团很满意，对於我们所设想的游戏结构和运营方式都没有太大的意见，所以这一次我们要提交的是相对来说更完整更有预见力的正式版本。”
收到卡列维尔财团的回信是半个月前，那个时候，瑶光刚把最早的雏形整合完毕发过去，半天後回复就来了。卡列维尔财团直接发来了协议书，把瑶光游戏正式立项，同时邀请瑶光去财团正式开始游戏的开发。
──但是瑶光拒绝了。她不可能作为职业的程序员整天去写游戏代码，也不敢就这麽进入那个垄断净水技术的大公司。
最後谈出来的折衷的处理方法就是，瑶光继续雇用自己的团队在游戏的大方向上把关和创作，而细枝末节的、需要大工作量的机械的或是难度不怎麽高的活儿，则交给卡列维尔那边的游戏开发部员工──给出的报酬也很丰厚，游戏开始运营後，瑶光能得到净收入的20%，而其他几个组员也能拿到5%。
瑶光从PDA中调出了荧光屏，给开发组每人的PDA上都发了一封邮件。
“卡列维尔财团拨给我了400个人作为二级员工，名单、联络方式和交流平台我已经发给你们──阿落，美工部有285人，这些人就交给你来调度，忙不过来的话可以根据他们的水平再安排几个组长，水鸟，音乐部50人，交给你，财团说了，哪怕不是电子曲算需要另外的大交响乐团实录配乐也没有问题，所以你就尽情发挥；西昂，程序部55人你来负责，小刀你要辛苦些，企划部和脚本部你一起带吧，一共80人，斩墨负责数据调试和实测，也有30人，好好管理别随便闹脾气──大致上就是这样，各位有什麽意见麽？”
回答瑶光的是一阵沈默。这几个开发者已经开始查看瑶光发过去的名单上的资料了。
嗯……虽然怪了点，但实力确实不俗，不管怎麽说，也是瑶光在这麽多求职者中筛选出来的佼佼者。
看样子交给他们应该放心了──至於她自己的工作──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只要在大方向中确切地传达自己的意思，并且根据测试组的反响调整主引擎就可以了。
“这就算开始了？”
围观至今的梅森凑了上来。
“可是你们都还没开始用那东西啊。”
他说着指了指那个全息拟真体感游戏套装。这东西是这个世界里玩大部分网络游戏的必备道具，样子像是一个大大的圆柱体，大约有一个洗手间的大小，但是只能供一人进入有玩，里面有坐和立两种模式──坐模式的话，就是比较轻松的游玩方式了。四周的圆壁会投影出极其逼真的游戏场景，而玩家则只需要动用意念（新人类则需要操作板）就能身临其境地在游戏中行动，站立模式就更为仿真一些，玩家需要做动作来操纵自己的游戏角色，虽然比较累，但和游戏环境的互动程度就更高。
瑶光看着梅森，有些失笑地摇头。
“其实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也不是每天都需要用到它，毕竟还在开发阶段──不过，梅森你对这个感兴趣的话，可以进去体验一下，虽然完成度不高，但已经出来几个比较完善的城镇和周边的野外环境了。”
“那我就先进去逛逛了，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梅森二话不说钻了进去，然後关上了套装的小门。
“好了。”
对着剩下来的杰内斯、琼火和鬼羽，瑶光耸耸肩。
“估计梅森一时半刻出不来，我们这边也解散去做自己的事吧。”
“看样子你对自己的作品很自信？”
琼火看着游戏套装，淡淡地问了一句。
“……与其说是对我自己自信……”
瑶光突然不知怎麽的，低头轻叹了一声，
“不如说是对前人的智慧自信吧。人类与魔族、精灵与矮人、剑与魔法、亡灵、僵屍、未知的魔窟中的宝藏、飞龙群居的峡谷……那个以D&D为基础构筑的世界，迷倒的人可不在少数啊……这里能有把这样一个世界再现出来的技术，从我的角度来看也是少有的值得开心的事了。”
……至少，能让自己能与家乡更近一些吧。这个虚拟的世界，是她从地球上带过来“幻想”啊。
这些话，琼火听懂了多少不知道，但是了解她身份的杰内斯和鬼羽则很快反应过来：看样子这个游戏的世界观和她的家乡有着不小的牵连。
是来自她的家乡的幻想的世界麽？那会是怎样一个世界？杰内斯不由得有些好奇，於是频频看向那个游戏套装──可惜，似乎被瑶光说中了，他在外头等了快一个小时，里面的梅森似乎完全没有出来的意思。
瑶光一开始还劝杰内斯别等了，但看他卯上了要进去玩玩的样子，也就懒得管他，一个人去了隔壁的工作室，而鬼羽和琼火──破天荒的，他们也留了下来，鬼羽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什麽，而琼火已经直接开始打电话替他的主人订购游戏套装了。
“怎麽？别告诉我鬼羽大人也想去玩一下啊？”
等得无聊的杰内斯凑到了鬼羽附近。
“啊，当然。”鬼羽也不看杰内斯，只是盯着瑶光离去的方向，“你不好奇麽，这个女人创造出来的世界。”
“好奇，怎麽会不好奇！该死那个梅森怎麽还不出来──要不是看在他是瑶光的医生份上我早就把他拖出来一顿打了！”
“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琼火在一边凉凉地插嘴。“不过我也很好奇啊。杀手鬼羽也会有玩游戏的雅兴吗。”
“我当然不是为了玩。”
鬼羽的嘴角钩了起来。
正因为这是她创造出来的世界，所以，其间一定会有着她的影子，有和她相通的特质。所以，她的弱点──能击溃她的部分，说不定也潜藏在其中。
这个世界，就像是她的内心投影的一部分一样，哪怕不是全部，但她的潜意识，一定会对世界的构筑产生影响，所以也能因此窥视到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脆弱的部分。
还有什麽比这更好的机会呢？
如果把她这个耗费巨大心血，一点一滴亲手构筑出来的世界，慢慢地摧毁的话，作为“造物主”的她，又将是什麽表情呢？
牧瑶光，我都迫不及待想去你的内心世界看一看了。
大概是鬼羽的神色太过狰狞且明显，杰内斯立即猜到了他在打什麽不好的主意，於是警惕地後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游戏套装的门开了，梅森走了出来。
“已经玩过瘾了？”琼火迎了上去，“看样子这游戏也不过如──”
琼火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梅森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眼神恍惚，眼圈红红的，呼吸也有些不稳。
“主人？”
“我没事。”梅森用有些沙哑干涩的声音苦笑着，摸摸琼火的老鼠脑袋，“不是这游戏不好玩，而是我玩不下去了，我得做一下心理准备再继续。”
“为什麽？你的话有点矛盾。”
“…………它太漂亮了。”
听到这句话，杰内斯和鬼羽同时转头看着梅森。
“……太漂亮，太让人舒畅，美好得连嘲讽和不屑的情感都没办法有……让人神往到让我觉得……活在这种地方的自己，仅仅是和那个世界对视，都是一种亵渎。我恐怕是完蛋了，现在的我已经从那女人的主治医生堕落成了她的粉丝。这个游戏，我有预感它会变成一种可怕的毒品，而无数人甘之如饴。……琼火，立即帮我订购游戏套装。”
“已经帮你订购好了，主人，未来可别因为沈迷游戏而忘记自己的研究和工作啊。”
“离正式上市不是还有好几个月麽。琼火，明天楼下的诊所开张，重新开始接收那些大人物的委托，我得攒足够的钱。”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简直像个无能又狂热的家里蹲，主人。”
“怎样都好，跟我走，做准备去，琼火。”
一主一从带着那种诡异又热烈的气场离开了，剩下杰内斯和鬼羽面面相觑。
──然後两个新人类同时迈步走向那个游戏套装，又同时停了下来，瞪了对方几秒。
刷！锵──
杰内斯亮枪，鬼羽展开了折叠镰刀。
可惜僵持还没超过五秒，一边的水鸟立即从屏幕後头探出脑袋：
“要打架滚出门打，姑奶奶的地盘上撒什麽野？小心老娘拔光你们的鸟毛！”
鬼羽脸上青筋一跳，镰刀用力一抖发出了金属巨响，杰内斯也立即调转枪口对准了水鸟。
“怎麽，想打架？好啊好啊！”水鸟跳了起来，“我正愁没灵感，说不定听听你们的惨叫声就有了！”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阿落也在屏幕後头露出了阴戾的表情。
“水鸟，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瑶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杰内斯和鬼羽也是，放下武器。鬼羽你想玩的话就玩好了，杰内斯，能麻烦你跟我出去一趟吗？”
杰内斯本想得瑟地大笑几声──但他发现瑶光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为什麽不叫上鬼羽也……”
“这是我们车队的事，和弗雷克无关，所以和鬼羽也没什麽关系。”瑶光摇摇头，“萨图刚才发来了信息，艾尔莎夺权失败了，嗥月号已经被尹流霆控制，他在接应艾尔莎的途中被尹流霆带着追兵赌在了醉夜城郊的一个莫迪制造厂中，需要我们的营救。”
“──”
杰内斯抽了一口冷气，半天才回神。
“等一下，瑶光，你是说你要去和嗥月号硬碰硬？”
“我必须把萨图和艾尔莎救出来。”
“但是……”杰内斯抓抓头，“敌人是你的哥哥啊？”
“我没有哥哥。”
瑶光的眼神阴冷了起来。
“自从他和堕月城联合起来，把I6区作为控制异化动物的试验场那一天，我就没有哥哥了，我想把他带离嗥月号，也不是因为我还想念他。”
她转头看着杰内斯和鬼羽。
“你们知道的，他是‘GAME PLAYER’，我必须排除的敌人。”
作家的话：
那几个新出场的开发小组成员是配角，
不用太在意XD
☆、13 自私者與無私者
莫迪这种生物，瑶光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她还在嗥月号上的时候，就已经与这些外貌像是大老鼠的小生物有过接触，当然，因为萨图的缘故，那只被捏爆头颅的25号一直在她心目中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很长一段时间内，在瑶光的认识中，它们就是一群附属生物，大多数时候都只能依附与人类、新人类、沙亚克而存活，虽然有着自主意识，却无法脱离管制（或是饲养）而活下去，在那些强权者眼中，几乎可以说是活动着的消耗品，别说得到尊重，就连被当成正常生物的待遇也很少有。
後来认识了梅森，他身边那只莫迪──琼火倒是很不一样，聪明冷静，独立漠然，甚至有着不错的格斗功底，把梅森助手这一职业扮演得有声有色，在瑶光进行改造手术之前，他反倒有些看不起瑶光。
当然，瑶光知道，琼火是比较特殊的个例，他肯定也同她一样经过了什麽改造才会像现在这样，只不过这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莫迪是能到达和人类无异的智慧水平和体格的。
所以，把这种人造生物的综合能力压制在人类一半的状况，纯粹就是为了更好得控制着这种种族吧。
否则，瑶光没有办法理解现在的现状了。
操纵着悬马“血龙卷”的斩墨开启了光子迷彩，引擎也切换到了静音模式，在高空的大风中悬停着，一大一小两个监视屏中，几千米外的嗥月号和地面上的状况一览无遗。
嗥月号依旧和分别的时候无异，巨大的体积散发着无形的威严和煞气，如同黑色的巨人一般遮去了大半的天空。它看上去还是这麽地危险和冰冷，除了主人已经换人之外，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而地面上，上百辆悬马把一个巨大的加工场包围了起来，枪炮声就算在这种高空也清晰可闻，嗥月号的军队正以自己的悬马和周围的堆积物为掩体正在向加工场里的“什麽”进攻着。
“找到尹流霆了。”
斩墨的声音响起，瑶光跟前又跳出了一个荧光屏──地面上，战线的後方，一辆飞得较高的悬马上，尹流霆的近距离特写透过他的悬马车窗显示出来。
“要针对他发起进攻麽。他身边只有五个护卫，悬马的迦蓝装甲我也有87%的把握破坏掉。”
斩墨如此询问着，瑶光则看了一眼抱在怀中的烨牙。
“别忽略嗥月号的远程援护──地面上是怎麽回事？”
斩墨依言放大的地面上的画面，瑶光总算看清楚那群嗥月号的士兵在攻击的是什麽了。
一开始以为是异化动物，但现在看起来却──
“原来如此……”瑶光身後的杰内斯笑得有点狰狞，“真不愧是萨图，这种法子他都想得出来。把莫迪当武器使啊──”
瑶光转头：“……那些东西，真的是莫迪？”
确实是有着老鼠一样的身体，但是和之前瑶光所认识的莫迪相比，现在这群在士兵的枪炮下四处飞跃躲闪并伺机前进的凶暴动物，相差的岂止是一点半点？──尖利的牙齿，几乎是病态地隆起的肌肉，长鞭一般的尾巴，四肢着地趴伏着吠叫，狂乱而富有攻击性，简直像是生物兵器一样！
“啊，确实是莫迪。”杰内斯点点头，“瑶光你没去过莫迪加工场吧？莫迪可是纯人造生物，它们的素质是可以由加工场手动控制的。因为大多数是用来当做权贵日常生活的使仆，一般标准的莫迪，体格和智慧都不会调得太高──防止他们反扑主人嘛。但是，如果不管一般标准的话，也可以调出些奇怪的品种──比如你看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