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内斯拿下巴指指屏幕中那种异变的莫迪。
“那种东西，估计就是把体能调到最高，智商调到最低，并且直接给它们的大脑做下唯一的暗示──保护加工场──这样做出来的生物武器吧。萨图确实有点本事，没想到困守在这种地方，还能坚持这麽久，直到我们赶过来。”
说话间，一只扑跳到半空的莫迪正被无数光子枪打中，然後血肉模糊的摔在地上，而後後面一只莫迪立即紧追着冲上前把其中一个战士扑倒在地，但是还没等它开口噬咬，又是一串子弹把它打飞了出去──双方就这麽僵持不下，嗥月号这边没有太大的伤亡，但是物质和体能的消耗看上去挺大。
瑶光听完杰内斯的解释，微微皱了一下眉。
捕捉到这一细节的杰内斯在暗地里坏笑起来：看来萨图这招不讨瑶光喜欢哦也！
瑶光沈默了一小会：
“斩墨，靠近尹流霆所在的悬马。慢慢来，只要进入我的烨牙的射程就立即停下。”
“好。”
车身如同在平地上行驶一般，缓慢而又平稳地慢慢下降并往前靠去，到了射程内，斩墨停了下来，并打开了一扇车窗，让瑶光探出了枪身。
架上烨牙，瑶光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枪管，瞄准镜内，流霆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手中无意识地玩着自己的一绺头发。
他看上去，比之前见面几次瘦了很多。皮肤已经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眼眶深陷，下巴上面也出现了一层胡茬。他的手臂缠着绷带，上面渗出了浅浅的红色。
看样子，他过得并没自己想像这般如意。
看着瞄准镜中的景象，瑶光心中一阵恍惚。
如果枪管内的是自己合成出来的子弹，并且她扣下扳机的话，事情会怎麽样呢。
子弹会穿透迦蓝装甲和车窗，打穿他的脑袋的吧。就算嗥月号的追击来得再快，那时候事情已定，只要尹流霆的死讯一公布，嗥月号立即就会阵脚大乱，攻势的防线也会立即瓦解的吧。
这样的话，她的一个竞争对手就排除了，I6区的仇，也能说报了小半。
与此同时，她也亲手杀害了自己在这世上最後的血脉维系，自己兄长的血，将成为让她堕落去地狱最深处的纤绳吧。
──但是这麽做的话，萨图和艾尔莎还能救回来吗？
“别乱来，瑶光。”
杰内斯冰冷而又温和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背後，大大的手掌轻抚着她紧绷的脊背，让她的身体渐渐松了下来。
“看见嗥月号上那几个红点没？那是赤地城的专利武器，‘邪眼’电磁超导炮。”
“赤地城的专利？那……”
“尹流霆用了点手段让道恩妥协了吧。那东西很危险，目前为止没有迦蓝装甲扛得住它的攻击──那种攻击是线性的，从嗥月号到地面的光柱，一旦移动切割起来，你想想，就算我们能灵活地躲开，但是会有多少大楼会被那光柱切成碎块？……虽说醉夜城死多少人，我是无所谓啦，你呢？”
“我知道了。”
瑶光微微扭头。
“别担心杰内斯，我没打算乱来，这烨牙里现在装的不是子弹，而是‘磁风暴’。”
“啊？”
“你看着就是了。”
瑶光说着，稳了稳情绪，然後果断地扣动了扳机──烨牙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蜂鸣和震动，有什麽银白的光线射了出去──几秒之後，流霆所在的悬马突然猛地一震，车身四周出现了八个圆球，圆球之间连起了莹蓝色的电弧，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立方体，把流霆的悬马包围在内！
荧光屏中，流霆双眼轻眯，他身边几个护卫则紧张起来，其中一人跑去驾驶室大吼了几句什麽，但是整个悬马内部的照明和操作系统的指示灯都已经渐渐地暗了下去──明显是瑶光的改良磁风暴发挥了作用。
“斩墨，靠近些，把扬声器开到最大。”
“好。”
斩墨猛地加速，开近了几百米，而就在这段时间内，瑶光已经走到驾驶席，对着扬声话筒开口。
“整个嗥月号不准动，否则我立即让你们的城主变成一堆焦炭。”
天空中的黑色巨人底部的红点微微动了几下，但还是停了下来。
看样子，超导炮已经瞄准了他们的悬马，只不过确实忌惮於瑶光的话，所以并未发射。
见此，瑶光微微提起的心便放下了一点。
“尹流霆，让你的军队立即撤退到第五区范围外，解除对这里的包围，撤退二十分锺後，我会解除对你的控制。”
瑶光在这麽说的时候，流霆所在的悬马的车窗也被摇了下来，有一个保镖手持重型的老式枪械对准了斩墨的方向──但是下一秒，杰内斯手中的狙击枪已经轻快地把那把重型手枪点爆了──瑶光的狙击技术可是跟杰内斯学的，他和鬼羽不一样，虽然都是杀手，不过能力侧重点是完全两个方向，近战不如鬼羽，远程的狙击倒是个好手。
也就是那一秒，头顶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只见一道巨大的红色光柱正在慢慢凝成，向着斩墨的方向扫了过来！
斩墨立即速度前开往左上侧漂移了几十米，躲开了红光，红光穿透了方才悬马所在的位置，化作一柄巨大的红色利剑，打在了百米之下的地面上，在地面上烧出了深深的一道巨大黑痕，而在黑痕所经过的地方，一幢低矮的小屋被整个劈成了两半！
瑶光心下一阵光火，一按腕圈上的磁风暴控制装置，包围流霆的悬马的八个小球立即放出了刺眼的电流，整个车身发出了巨大的哀鸣痉挛起来，几个保镖都被电得摔倒在地不省人事，而流霆似乎因为迦蓝装甲很好，倒并未失去意识，只是全身脱力地半跪在地。
“尹流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面对瑶光的威胁，半跪在地的尹流霆却只是勾唇，无谓又带点得意地轻笑了一下。
从屏幕里观察到这个表情的杰内斯，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不对，等等，瑶光……有问题！”
杰内斯话还没有完，空中传来了第二次邪眼超导炮的攻击，红色的光柱再次如同巨大的利剑斜斜切下──还好，这次是一次凶狠的平切，似乎并未向着地面，但斩墨为了躲避这次攻击，引擎发出了几乎有些难听的轰鸣在空中画了一个凶险的大圈，车里的人也因为这剧烈的运动而被撞得东倒西歪。
“他们根本不在乎尹流霆的命！瑶光，我们中计了！”
杰内斯扶着座椅的把手好不容易站起身。
“那个尹流霆，很可能是假的！是为了把我们引上钩的替身！他们有瞒过斩墨的生物扫描技术的基因迷彩？！”
瑶光脸色一白，而就在这时候，头顶的嗥月号像是在回应这种不安似的，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竟然直呼我的名字，我的妹妹，还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
瑶光的身形猛地一阵。
“好吧，既然你这麽想和我见面，我当然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给我五分锺吧，这一次来的是本尊哦。”
“…………”
嗥月号沈默下来，头顶亮起了无数个红点。
到底被多少“邪眼”锁定了呢？因为情况太过危机且出乎意料，瑶光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斩墨，开天窗，让我上车顶。”
“瑶光。这麽做送死的几率超过了50%。”
“不会的，斩墨，我不会死。”瑶光露出了扭曲的笑脸，颇自嘲地哼了一声，“他不会让我死的。如果他想让我死，I6区那次我足够死上无数次。他可是为了让我有足够几率活下来，甚至不惜让萨图强暴我的人啊。”
是啊，这个男人，不惜一切甚至是碾碎我所有的希望和支柱，想要让我活下来，但是我却想要杀了他。
无情的到底是他那边呢，还是我这边？
斩墨不再说话，只是在一阵有些不满的引擎声中，打开了悬马的天窗。
一边的杰内斯欲言又止，像是想要阻止瑶光，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瑶光抓着烨牙，拉着车厢的扶手，一个翻身踏上了车顶，凛冽的大风扑上了她的脸颊，托起了那头银白的长发，衬着那身黑色战斗服勾勒出的美妙曲线，让那如同死神一般美丽而又充满煞气的身姿在高空中凛然绽放。
杰内斯看着监视屏，逻辑处理器里各种情绪并行耗能，让他的思绪混乱成了一团，没过多久，对面一辆漆黑的悬马疾驰而来，在十几米外停住，不多时，流霆也爬上了车顶，他并没有替身看起来这麽虚弱和憔悴，倒显得神采奕奕的样子，头发留长了不少，一身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颇有点城主的味道。
面对他，瑶光嘲讽地一勾嘴角。
“这次胆子倒是挺大了？还是说这个也是替身？”
“和自己的宝贝妹妹相见，我怎麽舍得用替身呢？”流霆露出了那特有的僵硬笑容，对瑶光歪了一下头。
“你白发的样子也很漂亮呢。”
“废话少说。”
瑶光举起手中的烨牙对准流霆。
“撤离这里，放了萨图和艾尔莎。”
“为什麽你会觉得我会听你的，瑶光。”
流霆看起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处於优势的可是我这边，你不会以为自己的悬马在被十几个‘邪眼’锁定之後还能全身而退吧。你的磁风暴确实厉害，不过，我的技师们早就针对它对嗥月号做过一次全面强化了。”
“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就肯定有我的把握，尹流霆，你会放我们走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凭什麽放你们走？”
“你想要通关密码吗。”
流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你有通关密码了？”
“破译软件马上就要完成，得到它只是时间问题。”
流霆沈默下来，眼神也逐渐阴沈：
“你为了救这个曾经把你害成那个样子的男人，竟愿意用通关密码来换？”
“把我害成这个样子？呵，萨图吗。是啊，是萨图让我经历了这麽多痛苦，让我失去了半年的自由……可是你别忘记了，尹流霆，那一晚，相比被萨图侵犯的痛苦，我更绝望的是你的背叛！萨图确实是直接的加害者，但你也在大力地推波助澜！”
流霆沈默不语，插在衣兜中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恨萨图？我确实恨过，但他至少还晓得那麽一丁点的对我的尊重，他没有动过身为我哥哥的你，就算是眼中钉的时错，他至少没有直接杀他，让我有了让时错恢复正常的机会，你呢？联合堕月城，一口气杀了我在I6区所有的夥伴！这和直接杀了我有什麽区别？我既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牧瑶光，那过去的恩怨自然就一笔勾销，萨图是我车队的人，我想救便救，与你有什麽关系？”
“一笔勾销……吗？之前让你恨之入骨的男人，现在你竟然也就这麽心无排斥地接受了？”
“不好意思，现在，让我恨之入骨的人，是你、时错和费里斯米亚！”
流霆皱眉。
“…………那个地下水路区的人，对你来说这麽重要，甚至超过了你在这里唯一的血亲吗？”
“你倒还记得我是你的血亲！”
瑶光怒极反笑。
“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你的想法，尹流霆，要是你还有一丁点的亲情，又怎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那些事来，现在倒是想到用血亲这个词来拴住我了？当我在I6区面对那场惨剧的时候，你又把我当做什麽？”
“我当然是把你当做我最重要的妹妹，瑶光。”
尹流霆，竟然面不改色，带着微笑，真诚而恳切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这一点从来没变过，我想守护你活下来，为此，我会排除所有对你的生存不利的东西，这一点，不会受你的意志而改变，也不曾想过征得你的同意。我认为那是必要的，就会想办法让你那麽做，我认为什麽是不该存在的，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抹杀掉。”
“你──！”
瑶光瞪大眼睛，身体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
这家夥，到底把她当做了什麽？？！
“瑶光，你太过天真，你无法判断什麽适合你的生存，所以我作为你的哥哥才必须……”
“闭嘴尹流霆！”
听不下去了，瑶光用略带颤音的声调大吼起来。
“我没兴趣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歪理，我也不会信的！你只要回答我，你接不接受我的条件！”
但是尹流霆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题被打断似的，继续滔滔不绝地开口。
“杰内斯的话，还不错，短期内能让他留着替你做帮手，鬼羽是个不定时炸弹，不过排除起来难度很高，除非你回到我这里来，否则有点难下手，梅森暂时动不得，而且他是你的医生，所以我也不会去动，萨图和艾尔莎虽然能保护你……但他们知道了点不得了的情报所以必须灭口──
瑶光，真的不愿意回到我这边来麽？现在，我不需要假借别人之手来行动，也不会强迫你委身其他男人，因为我自己就能给你最好的了。”
“你认为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麽？”
瑶光神色狰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听好了尹流霆，别说萨图和艾尔莎，我身边有谁出事，我都会找你拼命！”
“找我拼命？”流霆有些好笑地挑眉，“你有这个资本吗，瑶光。”
“有没有你试试看好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你执意要我放走萨图和艾尔莎？”
“是！”
对面的流霆终於沈默下来。良久，他终於用颇带无奈的语调叹道：
“好吧，我终究还是拿你没办法啊瑶光。算了，那个情报就送给你了吧。反正能换来通关密码，也不亏了。”
…………情报？对了，他刚才说萨图和艾尔莎知道了什麽情报？
“那麽我们就暂且分开吧。”
流霆後退几步，对瑶光温柔地笑了起来。
“反正，你总会回来我这边，也不过是迟点早点的问题而已。所以，瑶光，如果哪一天我要杀你的话，千万别难过，那只是为了游戏的胜利而已。”
瑶光握着枪把的手，本能地紧了一下，如果不是尚存理智，她几乎扣动了烨牙的扳机。
“毕竟，获得胜利之後，你就会以更永恒的形式回到我身边了。所以中间过程中的兄妹吵架，我先在这里给你道个歉，哥哥并不是真心想伤害你，这点你一定要记住啊。”
…………他在，说什麽啊？
但是流霆却不理会瑶光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只是冲瑶光微笑了一下，径直跳回了自己的悬马的车内。
悬马载着他飞回了嗥月号，没过几分锺，包围加工场的士兵们，也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悬马中，开始後撤。
十分锺之後，包围全数撤离，斩墨带着瑶光和杰内斯停在了离加工场有些距离的地方观望──毕竟，那些变异的莫迪杀伤力还是挺强的，贸然靠近说不定连他们也会受到攻击。
等了一小会，萨图和艾尔莎出来了。
萨图还是老样子，除了狼狈了点身上挂了几个彩之外看起来没事，艾尔莎则伤得有点重，全身浴血，一条腿似乎骨折了，在萨图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太好了，还都活着。
见两人出来，瑶光跳下了车，迎上前去，但才靠近两人几秒，艾尔莎就抡起了右臂，狠狠地挥了下来，扇了瑶光一个清脆的大耳光。
“混账，谁领你的请，谁让你来救我的！”
艾尔莎，这个被瑶光夺走无数东西的女人，用尖利嘶哑而脆弱的声音大吼起来。
作家的话：
其实这章昨天就写好了……
但是天杀的後台一直刷不开TAT
☆、14 果然是個笑話
“混账，谁领你的请，谁让你来救我的！”
面对艾尔莎的大吼，瑶光先是低头沈默，然後回头一把抓住了杰内斯的手腕：
“别开枪。”
“为什麽？！这臭女人就这麽对待你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救出来的大恩？”
“哼，我可没求她救我。”
艾尔莎绷着尾巴，神色冷淡地撇开头。
“事实上，如果不接到萨图的求助信息，我们也不会如此无谋地出现在此地与嗥月号对阵，我的通讯终端至今还保存这条讯息，需要我朗读一下吗？”
斩墨冷淡的声音响起，艾尔莎错愕地愣了几秒，然後瞪萨图：
“我不是说了不要让她知道的吗？！”
“可是再下去我们俩必死无疑啊。”萨图耸肩摊手，“你看小瑶多好，这麽危险都挺身而出……”
“你……你让我说你什麽好！你是狼系沙亚克？我看猪系差不多！”
“我只是不喜欢逞强而已，开玩笑，我还没重新追到小瑶呢怎麽能死在这种地方？”
“那你就确定他们不会死？对手可是嗥月号！？”
“当然了，我家小瑶能力有多强不说，尹流霆那家夥怎麽会对最宝贝的妹妹出手？”
狡猾的萨图，当然没有忘记当初流霆曾经和他透露的一星半点的真实：
“瑶光……是我最後的港湾。”
而不知道这些的艾尔莎哑口无言，口中发出了轻微的磨牙声，看样子是被萨图气得不知如何反驳起了。
见状，瑶光转身跳上了斩墨内部：
“上车吧，有什麽事，回据点再说。”
艾尔莎起先梗着脖子死活不愿意上车，结果萨图好说歹说，杰内斯甚至不耐烦地举枪威胁，艾尔莎才一脸不情不愿地蹭了上去。
悬马启动了，但是还没飞多久，斩墨就抱怨了起来。
“我表示不满，瑶光。我的地毯被弄脏了。”
浑身是血的艾尔莎身躯轻轻一震。
正在拿迦蓝修复仪给自己治伤的萨图忍不住抬头：
“我说斩墨啊，不能向杰内斯学习这种吹毛求疵的恶癖哦，不就是点血迹嘛，回头给你弄干净行了吧。”
杰内斯擦着枪撇嘴：“有洁癖的是梅森，不是我。”
“瑶光，请记得把地毯丢进去污装置。”
“我知道了斩墨，别故意找茬。”瑶光轻轻皱眉。
斩墨沈默了几秒，但马上又忍不住用引擎发出了抱怨的轰鸣声。
“我还是认为你这次的营救行动的付出与回报完全不合比例。”
“……斩墨。”
“哼！”
瑶光无奈的阻止和艾尔莎尖锐的冷笑同时响起，发出声音後两人沈默着对视了几秒，艾尔莎移开了视线，瑶光却拿出了迦蓝修复仪走到她旁边的座位坐下：
“止一下血吧。”
“真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的地毯。”
艾尔莎再次尖声讽刺，可是瑶光却充耳不闻，只是把迦蓝修复仪塞进了她手里。
“这个时候再来做好人是不是晚了点？牧瑶光大小姐，你毁了整个醉夜城！”
“醉夜城不会毁，我会在尹流霆的行为暴走前结果他。”
艾尔莎一愣，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甚：
“你永远是这麽无情呢，对萨图也是，对自己的血亲也是。”
“大概吧。”
瑶光的回答，打断了正欲开口的杰内斯的动作，艾尔莎态度极不友好，她也就放弃了和她继续交流，掏出PHS给梅森打电话：
“梅森，准备一下治疗骨折的小手术吧，我这里有伤员，大概10分锺後到。”
“没问题，说起这个，我刚玩了你的游戏……想问一下总体的制作进度如何了？什麽时候开始内部测试？能给我一个内部账号麽？”
“梅森……”
瑶光脸上的无奈更甚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过我保证给你预留内测账号。”
“那就好，我去准备手术。”
梅森和以前一样，达到目的之後就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而瑶光则默默走到一个角落坐下，玩起了自己的PDA。
车内的气氛一度陷入可怕的尴尬，两分锺之後，萨图像是忍不了这种沈默，突然甩着尾巴蹭去了瑶光附近。
“嘿嘿，小瑶，我来找你邀功来了。”
瑶光转头看了狼人一眼。
“别，别露出这种怀疑的眼神嘛！这次虽然我和艾尔莎输给了尹流霆，但是拿到了很重要的情报！非常非常重要的重磅情报！”
“……是吗。”
“当然当然！咳──艾尔莎，把你保存的那个网址发给小瑶吧？”
萨图大概有意让瑶光和艾尔莎和解，於是用故作轻快的语气招呼着女豹人──可惜後者完全不卖他面子，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闭目养神。
“……”
“……”
又是一阵沈默，狼人有点尴尬地打了一个响鼻。
“你们俩，别这样嘛……有什麽不愉快的，大家坦诚地交流一下？唉，让两个美女为我争风吃醋，我可真是个罪恶的男人──”
“萨图，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臆想症很麻烦。”
“争风吃醋？你以为你谁啊？一个狗头肌肉男而已！”
因为萨图的话实在太过荒唐，瑶光和艾尔莎忍不住同时开口，又忍不住对视了几秒，然後再以惊人的默契，同时恨了萨图一眼。
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不光是瑶光觉得有些好笑，艾尔莎脸上的愠色也淡了不少。
──这个男人，倒真的不愧是前城主啊，拿捏别人心中的弱点，还是一如以往的准确而致命呢。
一直旁观的杰内斯，嘴角挂着玩味而又微妙的冷笑，如此腹诽着。
只不过，这一次，他将这种计算，破天荒地用在了温柔而温暖的地方──该说真是煞费苦心麽。
对於瑶光和艾尔莎的交情，杰内斯也是知道点的。
作为都是上过嗥月号的同士，瑶光偶尔会在执行车队任务的时候和杰内斯聊起在嗥月号上过的日子。
说起萨图时，是带着恨意的无奈。
说起时错时，是带着怀念的悲伤。
说起杰内斯时，则会在脸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而如果说起艾尔莎，瑶光总是轻叹外加沈默许久，最後轻轻来上一句：
“她是无辜的，但我伤害了她。”
对於此，杰内斯虽然想说瑶光其实并未做什麽过分的事，但还是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其实还是很在意艾尔莎的吧，这次这麽果决地挺身而出，应该也不仅仅是为了萨图才是。
但是，失去善意的她，面对艾尔莎责备的眼神时，既不会选择道歉，也不会去解释什麽，所以，察觉了这一点的萨图，主动站了出来，不惜扮演丑角，让两人之间的温度得到了回升。
哼，过气城主而已，竟然还想左拥右抱不成？
杰内斯酸溜溜地撇撇嘴，故意加大了捣鼓枪支的动作幅度，弄出了一连串暴躁的噪音。
回到了霸穹商务楼的梅森诊所，艾尔莎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瑶光则一声不吭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内，关上了门，也不知道她在干什麽，艾尔莎的外伤几个小时之後就处理完毕了，但瑶光却再也没出现过──这期间，艾尔莎几次要走，都被萨图好说歹说拦住了。
“别这样啦艾尔莎，你犯得着对她有这麽大的敌意麽？她又没怎麽你──”
“是啊，她是没怎麽我，她只是把我当成个笑话！！”
女豹人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脆弱，而围观看好戏的杰内斯则立即回想起了那一幕──在嗥月号的监控记录中看到的那一幕。
“朋友什麽的……只不过是自我保护的手段而已。艾尔莎，你听过囚犯和官兵做朋友的事吗？囚犯对官兵表示友善……是因为他喜欢那个官兵？太可笑了吧？有谁……有谁会真心想和囚禁自己的人交好啊！”
屏幕中，瑶光脸色苍白，如此大吼着，她的声音颤抖，脆弱却又带着刻骨的恨意，决绝又包涵着几丝内疚，仿佛发泄，又仿佛自我洗脑。
而随着这句话，屏幕中的艾尔莎的身躯明显一震，甚至不易察觉地往後倾了小小一步。
这个女豹人……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就记恨至今麽？
该说她心理太过脆弱，还是她太重视自己和瑶光之间的友情？重视到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地步？
想到这里，杰内斯忍不住冷笑出声，这道不合时宜的笑声，打断了一边萨图和艾尔莎的拉锯。
本就心情不好的艾尔莎不悦地呲牙：
“杰内斯，你笑什麽？我和萨图这种丧家之犬的样子，很有趣麽？”
“啊，是啊，真是有趣啊。”
杰内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露出了收敛已久的充满攻击性的表情，一如认识瑶光之前踏上嗥月号的模样。
“明明已经落魄如此，却硬要装出一副依旧高高在上的样子，那点儿可怜的骄傲，给谁看啊？萨图吗？我吗？还是这里其他那些完全不关心你是圆是扁的人？”
艾尔莎的兽瞳竖了起来，伸手摸上了腰间的枪柄──但却被萨图拉住了。
很奇怪地，狼人不但没有对杰内斯的话动怒，反倒在艾尔莎背後，给杰内斯递了个“继续说”的表情。
於是杰内斯更为嚣张地大笑起来，露出了唇下的犬齿。
“我倒是觉得奇怪，你们嗥月号给了瑶光这麽多痛苦，她依旧选择不计前嫌来救你们，甚至是只身暴露在这麽多‘邪眼’的锁定之下，还承诺了尹流霆一个极其重要的密码。……结果换来的就是一个耳光和不停的冷嘲热讽麽？所以我说，瑶光那女人，真傻，真是傻透了，就算接受了改造，傻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杰内斯一边说，一边自嘲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如果她不傻的话，我现在也不会这麽跟着她了吧。”
艾尔莎沈默。
“萨图喜欢她不喜欢你，是她的错麽？她想逃离萨图的禁锢，是她的错麽？尹流霆为了她瞎折腾一气，是她的错麽？……你啊，擅自把自己的感情强压在别人头上，然後又摆出一副被背叛了的受害者嘴脸，到底是想恶心谁啊？也不想想她当时那句话是为了谁才这麽说的？”
“不了解就别随便发话……！”艾尔莎暴怒地争辩了一半，突然双目大瞪，“等等，……你刚才最後一句……是什麽意思！”
“哈！什麽意思？考虑一下好不好艾尔莎，当时你会倒戈跟她一起逃跑麽？不可能吧？既然你会留在嗥月号，那以瑶光的个性，会不和你划清界线？以她那种傻蠢傻蠢的个性，要是你被萨图迁怒了，她非睡不着觉不可吧？竟然还因为这句话记恨……看样子你真的是完全不了解她，朋友什麽的，果然是个笑话！”
“咕……”
艾尔莎被杰内斯一通话堵得哑口无言，眉宇间带着恼羞成怒的狰狞，但却没有发作，只是怔在了原地，像是在努力回忆、整理着什麽。
见此，杰内斯轻蔑地啐了一口，百无聊赖地走向那个全息拟真体感游戏套装──被这麽多事打岔，他都还没好好地玩一下瑶光做出来的游戏呢。
而另一边，瑶光的房间里再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一只冰凉、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捂上了瑶光的脖子，中断了她的工作。
“你想靠这些代码逃避什麽呢？”
似乎是有了什麽新发现，鬼羽从悬浮椅後头既亲密又凶狠地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在脖子附近游移着。
“是什麽让你兴奋了起来？”
瑶光努力忽视这种骚扰，依旧自顾自打字。
“……是什麽呢。”
鬼羽的声音依旧阴冷如同蛇行，不过确实带上了微微的、象征兴奋的颤抖。
“只是在欣赏你的表情而已。被难得的亲友误解、憎恨、唾弃之後，努力地装出没事的样子，想在一人之时痛哭流涕──但事实却连这种发泄都没有勇气的表情。”
瑶光的动作停了向来。
鬼羽知道她和艾尔莎之间的关系……？对了，逃离嗥月号的时候，和艾尔莎发生冲突的那个格纳库，不就是鬼羽埋伏的地点吗。
她的嘴角，毫无温度地一勾。
“……我现在的表情是这样的吗。”
“如果你愿意承认这种几近腐臭的愚蠢的话。”
“那麽，这种愚蠢让你满足了吗。”
“啊、当然，很美味哦。美味到让我忍不住想试试夺去你身边所有人之後，观察你会露出什麽样的表情呢。”
“我记得杀手不会去动目标之外的人吧？”
“我在杀手之外，也是个热爱自由的新人类哦。”
“从你口中听到‘热爱’一词，还真是有点不适应啊。”瑶光嘲讽地轻笑起来，鬼羽却对此不置可否。
“我热爱的东西有很多。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的绝望和痛苦了。”
“是吗。”
瑶光彻底停下了自己的动作，靠倒在悬浮椅中，任由鬼羽搂抱。
“别对任何人动手，你的目标是我吧，靠伤害别人来击溃我，岂不是太没水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谁都会用吧。”
“我倒是从来不纠结手段的高尚与否，不过，你的要求，我也不是不能答应，只要你能出得起相应的报酬的话。”
瑶光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半晌。
然後她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觉得美味的话，就尽情地吃吧。
…………如果这些感情被吃光，我就能轻松一些的话。”
鬼羽因为这句话，忍不住爆发出了几乎扭曲的愉悦的低声大笑。
作家的话：
鬼羽节操掉一地（不对）
☆、15 她那溫柔的惡意
瑶光面对坐在对面的艾尔莎，静静地等待着。
一言不发，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几乎是和时间静止一样，静静地等待着。她无法预估艾尔莎接下来的行动，所以率先开口是不明智的，因为不指导艾尔莎会生气还是愤怒，抑或是嘲讽。
换句话说，她以沈默来做好了应对艾尔莎一切刁难的准备。
因为牧瑶光的出现，艾尔莎心爱的男人，多年来苦心建立的势力全数被夺走，甚至是艾尔莎本人的友情，她都利用了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予以了狠毒的羞辱，所以，瑶光知道以艾尔莎的立场来看，她恨她，很正常。
但作为现在的瑶光来说，也并未准备因为这种歉疚就付出一切代价来偿还。
艾尔莎愤怒、责骂、讽刺、甩她耳光，她能忍受，但如果艾尔莎动手伤害她的车队成员，进行威胁到生命的攻击，或者意图抢夺她的财产的话，她也不会坐视不理，情况严重的话，她甚至会考虑取艾尔莎性命。
车队成员不能有事，她的财产多寡是接下来的游戏至关重要的判断因素，而她自己的命──在给弗雷克和I6区报完仇之前，还不能死。
在这条道路上，任何的拦路者，不管是否相识──艾尔莎也好，尹流霆也好，时错也好，她都不再会手软。
但是──倘若她……倘若艾尔莎她…………
“我把那个网址发过来了，你看看吧。”
艾尔莎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瑶光脑海中的假设，瑶光愣了几秒，大概是没料到艾尔莎会这麽平静地开口说话吧，她有些疑惑地打开了自己的PDA，看了一眼艾尔莎发过来的一个网址。
……很奇怪的网址，前缀也好，结构也好，都和互联网的通用形式不一样。
既然连前缀都不同的话，也就是说这个网址──完全跳脱与这个世界的通用网络了吧。
真的能访问吗，这种网址──带着怀疑点击了一下，果然跳出了“无法访问”的提示。
瑶光抬起头看了一眼艾尔莎，结果换来对方一个冷笑。
“那个网站只有特定人员才能访问，要进去的话，出示象征你是‘特别的’的证明吧。”
“………………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才懒得知道这些。”艾尔莎嫌弃地呲牙，“只不过，尹流霆访问的时候，是用了那张黑色ID卡的，那卡片，你也有吧。”
“…………”
好险，要是不小心多说的话，她大概就会违反游戏规则了吧。
瑶光拿出自己的ID卡插入了PDA的卡槽中，再点击了一次那个网站──这一次，轻松地进去了。
屏幕中，先是跳出来了一个和卡上的烫金LOGO一样的图案，接着则显示出了瑶光的个人数据。
姓名：牧瑶光
性别：女
身份：Game Player
生命迹象：活动
等等等等。
其他还有什麽总资产啊、破关指数等一大堆数据，但介於艾尔莎在场，瑶光立即关掉了这个光子屏。
个人数据被关掉之後，屏幕中跳出来了几个导航按钮。其中三个按钮是灰的无法点击，但是也有三个亮着，一个是“商城”，一个是“讨论版”，还有一个竟然是“自毁”。
呵，该说不愧是周到的“最高存在”吗，竟然连游戏参加者会有不堪重负、想要以死解脱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了。
“自毁”这个按钮，看似荒唐，但是之前的游戏中，真的没有人按下去过吗？
──瑶光并不敢确信这一点。
“讨论版”暂且不去管，先不说剩下两个游戏参加者会不会发现这个网站，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了，现在瑶光也不想进去。她可没有闲情雅致去和时错和尹流霆进行线上聊天。当然，崔笑在的话另当别论，对於这个一早就分开，现在已经一跃成为最强竞争对手的小女孩，瑶光一直怀着几分愧疚、少许好奇、不确定的恐惧，当然，或许也有作为敌人的杀意。
瑶光的手，点击了“商城”这个按钮。
然後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愣了足足有一分锺，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因为需要分析和猜测的东西太多，她竟然大脑一片空白地傻住了。
“人造生命体技术”，这就代表可以无视繁衍的法则，自行调控生命的数量与质量。
“空间跳跃技术”，就代表距离这一概念彻底失去意义，任何地点，都可以在瞬间到达。
“净水技术”，那本就是这个世界最需要的技术。
“夸种族基因组合技术”，看名字就知道是邪道──瑶光甚至在猜测，沙亚克这个种族，该不就是因为这种技术才出现的吧？
“思维控制技术”，更是邪道中的邪道，那就代表生物那唯一拥有自由的领域──精神，也不再能保持住那种神圣了。
每一个技术──都是足以引起惊天巨浪的技术核弹，但是，它们现在竟然以商品的形式，被明码标价，堂而皇之放在这里供人购买。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那些价格後面都有很多个零，并不是一般人能轻易买到的东西，就算是城主，也不可能轻易拿得出那麽多钱。
否则──想像了一下这些技术中的其中一个被尹流霆得手後的情况，瑶光竟然不寒而栗。
她从屏幕前抬头，看着艾尔莎：
“……这就是你从嗥月号上带来的情报吗。”
“怎麽，这种程度的还不满意？”
“…………你知道尹流霆是怎麽发现这个网址的吗？”
“知道。毕竟，之前为了骗取他的信任，我佯装妥协了好一阵子呢。”艾尔莎歪着嘴，露出了不堪回忆的嫌恶表情，“但是，为什麽我要告诉你这些？作为救命之恩，这个网址还不够吗？”
“够。所以额外的情报，我可以买。”
“买？！哈哈哈！”
艾尔莎像是听到了什麽惊人的笑话一样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了瑶光几秒。
“你怎麽就会觉得我需要的是钱呢？”
“…………那你需要什麽。”
“道歉。”
女豹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她靠在沙发的背上，傲慢地架起了二郎腿，抬起下巴，眯起了双眼，尾巴一甩一甩，就像一个等待人跪拜的女王。
“给我道歉，为我所受的耻辱，为那个死去的萨图的孩子，为我失去的感情和势力、还有财产，给我发自内心地道歉！”
“…………我道歉。艾尔莎。”
“给我有点诚意！”
“我是认真的，对不起。”
面对艾尔莎带着怒气的低吼，瑶光的声音依旧平稳而淡漠。
“对不起，艾尔莎，我让你失去了萨图，失去了嗥月号，失去了容身之所，失去了一段连我自己也在渴求的友情，但是…………”
白发的女子，垂下了眼帘，那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瞳孔中的感情。
“……只有那个孩子的事，我不会道歉。我不会是合格的母亲，也不打算是。”
“你──”
艾尔莎恨恨地从沙发中站起身。
“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大小姐啊。牧瑶光。我求之不得的东西，你弃之如敝屐，这感觉就这麽让你得意吗？”
“不。”瑶光淡淡地回视那对紧锁的豹眼，“应该用另一种说法。汝之蜜糖，吾之砒霜。”
“………………看样子，我们真的很难有共同语言了。”
艾尔莎的声音，突然一下子低了好几度，还带上了些微的疲惫──她重新坐回了沙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