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又是一枚重磅炸弹,新人类一直以来最头大的问题得到了根本性的解决,“家园”的主页访问量数字几何级上涨,甚至是瑶光为此专门建立的服务器都被挤垮了几次,害瑶光不得不升级了一次服务器的机房。
结果第二天,瑶光接到了一个无法解析来源的电话。
“你可真是……”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有点无奈的笑声。
“你知道你这麽做,让我们损失了多少麽,牧小姐。”
瑶光对此有点迷茫:“………………请问,你是谁?”
“噢,忘记自我介绍,我是卡列维尔董事会主席,你可以叫我威廉。”
瑶光的手一抖,好不容易忍住了把手中的PHS丢出去的欲望。
卡列维尔财团的老大?怎麽可能!
“你可以用什麽来证明这个身份?”
“唔。”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苦恼,“我可能没办法在这个电话里证明,不过我知道你就是我们游戏部最大的摇钱树,就冲这点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不是局外人。”
“………………你想怎麽样?我做了什麽让你们有所损失了?”
“那还用问,因为你,我们的对噩梦防火墙的销量一落千丈,几天之内用户就已经流失了50%。”
“………………”瑶光无语──她倒确实忘记了这茬。
“我也没想怎麽样。只是忍不住想来找你诉个苦而已。”叫做威廉的卡列维尔大老板呵呵笑起来,“既然是你做的,那麽我们也只有忍气吞声了,我们没有对自己人追究损失的习惯。”
……真有这麽好说话?
“不过,下不为例,牧小姐,你知道我在说什麽的。要赚钱的话,你完全可以选择和我们合作。”
“…………我明白。”
“明白就好。……现在你依旧不想来我们的总部坐坐麽?”
“这是威胁吗?”
“不算是吧。”威廉再次轻笑,“至少目前还不是。”
瑶光握着PHS皱眉。
“我不想和卡列维尔起什麽冲突,也请你们不要过度干涉我的行动,可以麽。”
“很遗憾,这我不能保证,不过,我不知道是什麽给了你卡列维尔如同猛兽般不可靠近的印象,承诺不威胁到你人身安全这一点我们是可以做到的。”
“是吗。”瑶光淡淡地应了一句,“那,还有其他事吗?”
“看样子我很不受欢迎,那麽就先在此告别吧。再见,牧小姐,卡列维尔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再见。”
别扭地挂断了电话,瑶光心思复杂地呆愣了一会,不过现在眼下的事都堆积在了一起,她也无暇顾及卡列维尔这边,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抛之脑後──反正对方说了,暂时不会威胁她。
而在这一个月的末尾,瑶光拨通了(艾尔莎提供的)流霆的电话。
“给我一个安全的收件地址,我把那个密码破解软件发过来。”
“……瑶光?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呢,最近过得怎麽样?”
“把地址用加密形式发过来,那个软件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後就会自毁,得到密码之後自己想方法保存。”
瑶光说完就挂了电话──为了避免这个软件被流霆拿去和时错、崔笑做二次交易,她在给他的这一份上做了手脚,破解过一次密码之後,程序会立即开始自毁。
电话挂了不到一分锺,又响了起来──是流霆打回来的。
看着那执拗地播放铃声的PHS,瑶光犹豫良久,最後还是接了起来。
“就这麽不想和我说话?我们之间不是除了交易之外就无话可说了吧?”
“你想说什麽?”
“别闹别扭了,回嗥月号吧。我保证不对萨图和艾尔莎动手。”
“我挂了。”
“那个网站你进去看了吧?有解锁其余几个参加者的信息麽。”
“……你解锁了?”
“呵呵,当然,这麽廉价的解锁要求而已。说起来,你还真是挺厉害啊,一个月前的拯救值才200多,现在竟然快2000了。”
…………什麽?!
瑶光大惊,手中拿着PHS就坐到了电脑前,插入了ID卡,进入网站,查询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杀戮值:18
拯救值:2971
怎麽回事?
这个月,她可从来没去做过什麽救人的事,为什麽这拯救值却一下子猛地拔高了这麽多,到底判断这个数值加减的标准是什麽啊──其实之前的230点也够奇怪的了。
在瑶光发愣的时间里,2971这个数,动了一下,变成了2972。
…………竟然自行增长?这网站不会出了什麽问题吧?
瑶光抓着PHS呆在了电脑前,连耳边流霆说了些什麽都没注意。
“瑶光?…………是在惊讶这个数值麽?哈哈哈,很正常,最近那个网络游戏是你开发的吧。或许这和你的拯救值上升有关系。”
瑶光这才猛地回神:“…………你说什麽?”
“一个虚拟的世界是会改变人的潜意识的,这个世界越逼真,能传达的信息越多,这种改变就越趋於明显,甚至会影响人的性格和观念。你的天真,倒总算是帮了你一些忙。”
尹流霆的意思是,那个虚拟世界,改变了参与玩家的潜意识,所以拯救值才会慢慢堆积起来?
瑶光默默思考几秒,觉得这个推论不成立──不过,既然连这种间接的改变都会影响数值的话,她倒更觉得最近这数值涨得这麽快,应该是和她大量发售新型能源油有关系,这可比用一个网络游戏来改变人心什麽的靠谱多了。
她定定神,开口:
“为什麽告诉我这些?”
“当然是分享情报了。我也不想看见你的通关几率这麽低啊。再说,你给我的这个软件可是贵重得很,光拿萨图和艾尔莎的命来换,实在是太便宜我了,你不想想它意味着什麽麽?唉,也只有你哥哥才不会来白白占你这便宜。”
瑶光突然烦躁了起来:
“不要说得好像你还很关心我似的。”
“我当然很关心你。难道你看不出来麽?”
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暗沈了几分,像是对瑶光的质疑有些不满。
“瑶光,你差不多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了,如果我想害你,你真的能活到现在吗?”
“……”
瑶光无语半晌。这个问题,她真的没办法否认。
流霆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你不回来也好,最近醉夜城和腐水城有点小矛盾,你要做什麽我也猜到了,我不反对,但是,别给自己留後患,要做就做绝一点,不要留道恩的命,知道吗?”
瑶光挂断了电话。
握着还带有身体余温的PHS,她靠在电脑前的悬浮椅中,疲惫地抬头看着天花板,静静地沈默了许久。
“这还真是史上最出色的利用,你也真是我见到的最伟大的宗教骗子,牧瑶光。”
她低下头,打开PHS里的联络人名单,把光标一栏移到了杰内斯的名字上。
但是犹豫了许久,她却始终按不下拨号键。
打开电脑的A2通讯软件,点开了斩墨的联系窗口,手在操作板上悬浮良久,却连半个字都打不出来。
然後她又试着给艾尔莎拨电话,但是还没接通就被挂断了。
萨图?瑶光自嘲地摇头──萨图现在和艾尔莎在一起行动,打过去打搅他们,也未免太煞风景了点。
梅森?琼火?梅森最近玩游戏玩得接生意都不耐烦,而琼火,他估计只会给出更让她无地自容的说辞吧。
就这样浑浑噩噩中,她竟然在茫然中渡过了一个小时。
回神的时候,她自暴自弃地笑了起来。
就算找到了他们,又能说些什麽,哭诉?撒娇?寻求安抚?还是向他们询问自己到底该怎麽做?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该做的事。
现在木已成舟,就算想後悔,也未免太晚了点。
既然决定了这条路,那就咬紧牙关走下去。就算去找身边的人,听他们安慰几句“你做得没错”,也改变不了真正的事实,只不过是给自己添了几分能够自我安慰的麻痹感而已。
她在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个她之前极少去的地方。
等到看清自己所站立的位置的时候,她猛然间醒悟过来。
啊──原来如此,没错。
我需要的,根本不是安慰这种东西啊。
站在鬼羽的房间门前,她终於明白过来,然後她伸手,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鬼羽一如她想像地站在门内,用嘲讽的笑脸紧盯着她的脸庞。
瑶光拿手捏捏眉心:
“不请我进去麽。”
“如果不是来为我提供让我愉快的东西的话,我并不欢迎你。”
“那麽就请我进去。”
“好吧。请进,亲爱的牧瑶光小姐,你不是来找我进行辩论大会的吧。都已经过去一个月才想出反驳的说辞,和上一次交锋比,退步太多了。”
“不是。”
瑶光的眼神黯淡,但是嘴角却挂着有些甜腻的笑容。
这表情让鬼羽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忍不住收起表情,透过头盔的护目镜仔细观察了一下瑶光的神色。
“我是来寻求愉快的东西的。”
她语调轻柔地如此说着,靠近了鬼羽,拿双手楼主了他的脖子,慢慢摘掉了他的头盔。
在这一系列动作中,鬼羽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双眼。
这是自暴自弃的眼神吗?不对。
这是放弃的绝望眼神吗?不对。
这是濒临崩溃的求助眼神吗?还是不对。
这是挣紮着渴求希望的眼神吗?更不对。
但是,鬼羽却从这眼神中,同时感觉到了以上几种心情。
堕落着的,自我厌恶着的,几欲哭号,却又尚存一丝侥幸的希冀,这个女人,竟然无助、昏头到了前来向他寻求答案的地步了吗。
就像是那寿命已尽却苦苦不愿凋零的琉璃蔷,就像是那落入沼泽浑身淤黑的将死天鹅,就像是天空中那汹涌翻腾着,无论落下多少眼泪也洗不尽的云朵一样。
滑稽、可悲、惹人发笑、让人鄙夷。
──也与此同等地,惹人怜爱。
“你果然带来了让我愉快的东西。”
鬼羽满足地接受了瑶光的靠近,回应地搂住了她的腰身,一只手则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摇晃。
“现在,你可以趁我心情不错的时候告诉我,你来这里,想要的是什麽?”
“你的存在。”
鬼羽搂着她的手,忍不住轻轻一颤,然後猛地收拢。
“什麽意思?你以为你是什麽东西,想将我纳为私有物?”
“不。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鬼羽。”
新人类那银色的妖异瞳孔随着这句话一个紧缩,随之而来的,是连鬼羽自己都有些无法解释的怒气。
“需要我。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傲慢至此,说出这种话来。”
“所以,我就来做这最傲慢的一个人。”
怀中的女人无视了他的怒气,收拢了搂着他脖子的双臂,那冰凉的双唇,轻轻地覆在了鬼羽的唇上。
下一秒,鬼羽像是被电弧枪近距离打了一下一样,用力把她从怀中扯了出来,然後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附近的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压在了她的上方。
“我接受你的挑衅,牧瑶光。你会为你今天的草率後悔的。”
“我不会,鬼羽,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哼。”鬼羽狞笑着扯去了她的外套,“我以为这种事,你会更乐意去找杰内斯。”
“你在开什麽玩笑,我怎麽会去伤害他。”
“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麽做是在伤害我了?我怎麽觉得是反过来。”
“你真的没受到伤害吗。”
“……你以为你是谁?”
瑶光不回话,只是面带微笑,毫无芥蒂地被鬼羽一件件褪去衣服,她甚至伸出手,慢慢地拉下了鬼羽那身便服胸口的拉链。
感受着那帖上来的身躯的动作中带着的几丝残忍和气急败坏,她反倒是高兴地笑着,然後用力把鬼羽往後一推。
两人衣衫不整地摔下了沙发,鬼羽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愣地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而瑶光则顺势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肌肤在逆光中渗出了一种细腻而漂亮的透明感,她的雪白长发一直垂到了鬼羽颈间,她的胸口在微微的欺负,勾出诱人的弧度,修长的大腿正夹在腰的两侧,明明是如此冰冷禁欲一个人,此刻却像是勾人魂魄的女妖。
鬼羽的眼神暗沈起来。
既然被挑起了欲望,他已经没什麽心思和瑶光理论什麽,现在他只想把这女人按倒好好发泄一场,但是瑶光却维持着这个姿势对他开口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鬼羽,别忘记你的目的是什麽。”
“我当然不会。”
“真的?你不是觉得我是个无耻的骗子麽。”
鬼羽愣了一愣,张嘴,迟疑了一小会,然後突然狰狞地笑了起来:
“啊,是的,你当然是个骗子。但是你似乎还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啊,我还等着看你承认自己那破败的内絮时的表情呢。”
“哈哈哈哈……”
瑶光用没什麽诚意的口气笑了起来,放松了手劲,任由鬼羽重新压在了自己身上。
“这样就好,你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什麽?”
“别忘记一直提醒我这一点,鬼羽,我需要你时刻让我记住这一点。”
“记住什麽,自己是个无耻的骗子麽。”
“就是这样。”
“………”
鬼羽深深地看了她几眼,突然用无趣的神情拍拍她的脸颊。
“废话够了没,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没问题。”
“我说过,你会後悔今天的草率的,不要以为在床上向新人类挑衅会有什麽好结果。”
“不用威胁我,又不是没和你做过。”
“你不用死撑。”
在双方的理智即将断线之前,鬼羽突然用恶劣的笑容笑了起来。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就算是利用我也要保护自己内心中坚持的某些东西,还真是值得敬佩,但是,如果次次让你得逞,我也就不是鬼羽了。”
他突然转换了表情,收起了粗暴的动作,那银色的双眼中,流露出了几乎可以乱真的怜惜与疼爱。
“你想得到我的伤害?不好意思,我不想做能让你时刻清醒的那根刺,现在,我比较想做麻药。”
他满意地欣赏起瑶光那强撑起来的淡然暧昧的表情的碎裂。
於是得寸进尺地,他伸手,将她搂进怀中,温柔地轻抚瑶光的脸颊,双唇轻点她的额头。暗金色的长发和银发混在一起,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折射出了妖孽的光芒。
“蠢女人。”
他用那种特有的蛇行似的沙哑声音,用罕见到让人诡异的轻柔语调如此说着。
“做这种事有用麽,向人求助的话,就老老实实说出来,就算是我,也说不定会发发善心给你个让你舒心的答案。”
“住口,鬼羽,你这样让我恶心。”
瑶光有点失控地想要从鬼羽怀中挣脱,却失败了。
“瑶光,你真正需要的是找一个怀抱狠狠哭上一场吧?我允许你这麽做了。哭吧。你压抑太久了。”
於是,明知道鬼羽这番话只是为了和她唱反调而进行的拙劣演出。
明明看见了鬼羽在如此温柔低语时,眼中暴露出来的戏谑与恶意。
明明深知这种温柔,目的只是为了目睹她的崩溃,只是让她无法得偿所愿。
她却还是不争气地一把抓住了鬼羽的金发,用力地一口咬住了鬼羽的脖子,浑身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无论她怎麽咒骂自己,都止不住。
“你这个混蛋!”
“彼此彼此。”
两人看似情侣,以亲密的姿势滚在一起,但是他们之中无论谁都明白,这只是谁都能戳破的假象而已。
作家的话:
大家白色情人节快乐!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白色情人节更新这种欠揍的章节真的没问题吗/_\
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再更新一个小剧场吧
最近更新有点不给力……
☆、19 當你不再重要
再次醒来的时候,瑶光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房间的床上,鬼羽正坐在她的电脑跟前胡乱玩着她的电脑,见她坐起身,立即很敏锐地扭头,把手边一瓶营养水抛了过去。
“你睡了十六个小时,看起来果然很累啊。”
瑶光反射性地一把抓住瓶子,拧开喝了几口,光着身子钻出了被子,打开衣柜,从千篇一律的战斗服里随手捡出了一套穿上,然後走到了电脑桌旁边的一个小桌边站定。
那是个普通的小桌,上面放着破破烂烂的几件东西。
一个记忆卡,一朵白色的铁花,一个沾满血迹的袖章,一个陈旧的小笔记本,一个破掉的迦蓝装甲腕圈。
她的手,慢慢地拂过这些不起眼的物品,仔细地拭着上面本就几乎不可见的灰尘,她的双目视线放空,像是随着这动作,陷入了什麽悠长久远的回忆中一样。
一只手慢慢揽上她的腰,鬼羽从背後亲昵地抱住了她:
“打算行动了?心情好点了没?”
“好多了,谢谢。”
瑶光收起了回忆,嘴角嘲讽地一勾。
“真是美好的一夜。……所以你可以走了,我们之间的同盟解除吧。”
“吃完就抹嘴走人,你还真是无情啊。”
“我要是还有情,会找上你?”
瑶光用厌弃的神色打开了鬼羽的手,转身摆弄起另一边武器台上的几把枪,鬼羽的身形在她背後僵了几秒,便又凑了上去。
“昨天不知道是谁对我说‘需要你’来着。”
“……我需要的鬼羽不是现在这样的。既然你用了这麽高明的一招,那我也只能暂时投降。…………你对我没用了。走吧。”
“弗雷克的事,你不打算同我合作解决了麽。”
“以你的能力,远程合作也没有问题吧。”
“……”
鬼羽沈默,而瑶光耸耸肩一按桌边的遥控按钮打开了门。
“慢走不送。”
“………………哼。”鬼羽轻笑了一声,将嘴凑到了瑶光耳边,“什麽时候要是觉得撑不住了,想要发泄的话,随时来找我哦。“
“滚!”
伴随着瑶光极为难得出现的不雅之词,鬼羽满足地收到了她表情中的一丝扭曲,然後以後退步,优雅而鬼魅地离开的她的房间。
门再次刷地合上,瑶光似乎对方才的失态有点後悔,恨恨地啧了一声,坐回电脑边,甩甩头,想清空思路继续工作。
但是,昨夜的幕幕,却不停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回放。
她依在鬼羽胸口放生大哭的样子,鬼羽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她的表情,动情时紧抓住那精瘦的脊背时的触感,那对银色的妖眼闪着暧昧暗沈的光注视自己的恍惚感,以及那种不切实际的温暖。
她在昨夜对他说,她需要他。
是的,她需要鬼羽的敌意、杀意、嘲讽,也需要他的那种疯狂给她带来的短暂的逃避现实的空间。
正因为他在她耳边时刻不停地嘲讽她所做下的行为有多可笑,企图让她崩溃,她才能一次一次地在这种提醒之下清醒振作起来。他让她学会了如何正视黑暗,在她几乎放弃生存的时候对她怒吼“不许被不入流的东西打倒”,让她发现自己征服赤地城的计划,其实和她所排斥的流霆的做法,也没什麽区别。
鬼羽就像一个负面的道标,清楚地告诉她她所犯下的错误和内心的阴霾,所以,她才能决绝地在每个关键时刻刹车,摸索地爬向更为正确的道路。
但是这个道标,却在昨夜彻底地失去了最後的作用。
因为,鬼羽明白了她为什麽需要他。
而他的打击,可不是为了让她清醒,正相反,鬼羽的目标是击溃她的所有心理防线。
所以鬼羽给出了致命一招──他不再为瑶光指路了。更甚,他装出了温柔而疼惜的样子,说出了瑶光心中最想听到的安抚之语。
“你很累了,好好休息吧。”
“你没有错,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哭出来吧,你需要发泄。”
字面意义上看是如此体贴的发言,某种特定场合之下也可以变成麻痹人心的烈酒。鬼羽的演技很成功,成功到了瑶光明知这是演技却依旧中招的地步。
她确实在内心深处期待有人这样对她说很久了。
──但是,这些话,其实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现在她耳边的。
她需要的,绝对不是安慰,不是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开脱之词,她根本没有任何空隙软弱下来,也无法不承担所有的责任。她现在,明明就是赤脚走在烙铁上,也不能後退不能流泪的境地。
而鬼羽这一招,就像是把一个在森林迷路向他求助的人丢进了更为广浩的沙漠一般,看似温柔,其实却极端的残忍。
也许,把鬼羽当做一个道标依赖,确实是自己太过无能、软弱、卑鄙的体现吧。
鬼羽的愤怒她可以理解,但是,她也只能在那看似美好的一夜後,终结两人之间这种畸形的暧昧关系。
现在的鬼羽……她确实已经……不需要了。
他们之间本就是极为脆弱的同盟关系,就此分别也好,如果不是弗雷克的遗言,她本也不太想和他产生交集。
虽然作为敌人来说,他确实是个聪明狡诈到让人有些佩服的角色。
“这就是咎由自取啊。”
没了他的嘲讽,没有人来提醒自己之後的错误,那麽,就真的完全只能靠自己了。
其实,道路的寻找本来就该是自己完成的,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几乎是敌人的人身上,这有多可笑啊。
回想起之前的自己对鬼羽那种扭曲的依赖,瑶光自嘲地拍拍额头。
希望下一步,不要再走错了。如果靠自己连一步都走不对的话,那我也太没用了吧。
正打算振作精神时,门铃响了,监控屏幕中出现了杰内斯的身影,瑶光赶快打开了门,把来客迎了进来。
“杰内斯?”
“哦,你果然在这……鬼羽这家夥怎麽了?突然收拾行李走人了?”
“……我和他拆夥了。”
“哦!这消息不错!”杰内斯这没心没肺的立即高兴地一竖麽指,“不过,我能问下为什麽麽?你和他不是关系不错麽?”
瑶光诧异地张嘴愣了几秒。
“我和他看上去关系不错?”
杰内斯的脸色立即臭了起来。
“可不是嘛,我还一直在奇怪你干嘛和那个变态这麽要好呢。……刚才走的时候,我扫了一下这家夥的数据,他昨晚有性行为吧?……该不会是和你……?”
瑶光脸色一白──新人类的扫描能力在有些时候还真是……
见瑶光不回答,杰内斯的脸就更臭了。
“该不会是这家夥吃完就跑吧!要真是这样我立即把他追回来拆成零件!”
瑶光好笑地摇摇头。
“吃完就跑的是我。”
“…………咦。”
“杰内斯,我们之间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昨天我…………抱歉,我只是,需要发泄。”
杰内斯的表情,不知道为什麽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他深深看了瑶光几眼,把手按在瑶光肩膀上轻摇了几下。
“……我知道的。你把自己逼太紧了。……可是!!可是为什麽你要发泄偏偏要去找他啊!!!!这里不是还有个比他更帅的吗!!”
说着拼命地指着自己──大概是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点问题,脸颊还很应景地泛起了一道红晕,然後开始手忙脚乱,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单音。
瑶光被他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的样子逗乐了。
“放心吧,不会来荼毒你的。我和那家夥是一丘之貉,而你……”
“我是啥?另外一个丘的貉麽?”
瑶光没有回答,只是让话题冷场了十几秒才开口。
“杰内斯,话题扯远了。总之鬼羽走了是事实。之後我……可能……”
“啊,我知道。”
说起正事,杰内斯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这次我不能出手,不过,我不希望你或者道恩会有谁死掉。……你有多大的胜算?”
“90%。”
“……这麽自信啊。”
“杰内斯,这是我唯一可以拿来炫耀的资质了。”
似乎是瑶光笑容中的苦涩让杰内斯有点不好受,杰内斯歪着嘴半天没说话。
“放心,我没想杀道恩。你要小心的是罗星律──从他这里得到什麽情报了麽?”
“没套出多少,只知道他似乎也和道恩有点交情。至於为什麽会反目成仇,我怎麽问他都不肯说,反倒提醒我让我小心也被道恩背叛。…………我觉得不至於吧?道恩那家夥虽然确实阴阳怪气心眼多了点,但是没有背叛心腹的习惯啊。”
瑶光眨眨眼──或许和十年前的“游戏”有关吧,道恩和罗星律之间的事。
这一次行动之後,如果能顺利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说不定还能从罗星律这里得到更多和“游戏”有关的情报。
见瑶光沈思起来,杰内斯抓耳挠腮地在她周围转了几圈:
“那啥,瑶光,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
“什麽?”
“咳咳……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瓦沙各车队的总部?”
“啊?”
“就是……”杰内斯突然扭捏了起来,拿手指不停地蹭鼻梁,“你知道我之前是瓦沙各车队的人吧?後来因为他和道恩联手糊弄我我才一怒之下退出的──啊,不是说我想回去那边,你的车队我还挺喜欢的,只是那边有几个我要好的兄弟,我也不想和他们彻底断交,所以这次车队举行晋级庆贺酒会──他们邀请我,我想去看看。”
“…………那为什麽要叫上我?”
“参加酒会,我,我总得带个女伴吧。”杰内斯的脸更红了。
“之前杰内斯没参加过酒会麽?”
“啊啊啊有啦!那个时候我带的是妓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
“……不一样?”
“……………………和你说不通了!!总之你去不去?不去别怪我一个月不理你!!”
“好好好。”
瑶光对杰内斯那种看似凶巴巴的威胁有点没辙,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酒会是什麽时候?”
“明天晚上。”
“那我得立即去网上选购一套礼服。”
“不用了,嘿嘿。”杰内斯搓搓手,露出了个有点心虚的笑容。“我已经给你买好了,很漂亮的!绝对让你震惊全场!”
“……………………杰内斯。”
“…………对不起,下不为例。”
作家的话:
鬼羽被甩啦!哈哈哈哈!
之後有一段时间没他的戏份了~
被冷落的杰内斯同学总算浮水
☆、20 在那地獄火中起舞(1)
艾尔莎满意地拍拍手,示意瑶光原地转了一圈,有些得意的点点头。
看样子,自己的学习能力还不错嘛──当然了,沙亚克是不用化妆的,而艾尔莎和萨图差不多,对人类的审美也很精准,所以之前萨图的那些人类情妇的化妆技术,她也来来回回旁观了不少次,这次轮到她应用在瑶光的脸上,虽然一开始失败了几次,但最後一次效果很好。
瑶光此刻正有些不自在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穿着杰内斯给她买的一件珍珠色的礼服,和她想像的不同,这件礼服十分保守,高高的叶瓣式立领几乎盖到了下巴,虽然是无袖露肩的长裙,但是肩部披上了纯白的细毛坎肩,手臂则被包裹在长长的白手套中,在白色的基调下,细碎的蓝色晶片串成长沙,从肩膀螺旋环绕至腰间作为点缀,整套礼服暴露的皮肤少之又少,但是勾勒出的曲线却宛如从画中走出一般完美,把她的身体最优质的部分完全地展现出来,加上艾尔莎给自己化的美艳冷酷、充满攻击性妆,此刻的她,看起来禁欲高傲到不可侵犯。
瑶光有些无奈,不说艾尔莎为什麽要选这种吊眼角、深色眼影妆让她看上去这麽凶,这身衣服也合身得太可怕了──杰内斯是怎麽知道自己的尺寸的啊?不过,马上她就想到了新人类的扫描功能,於是苦笑着摇摇头。
这个动作让艾尔莎误会了,女豹人立即不悦地一挑眉头:
“怎麽。不满意?不好意思啊,车队里就我一个女的,也没其他人给你做参考了。”
“不,我很满意,谢谢,艾尔莎。”
瑶光赶忙摇头。
“只是我这打扮会不会太……招摇了?”
“为什麽不能招摇?”艾尔莎奇怪地双手抱胸,一扬头反问道,“既然要去酒会,那就没有掩盖光芒的道理,要麽不去,要去,就要做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我怕惹出什麽事端。”
“取决於你会不会惹上事端的,不是你招摇不招摇,而是你看上去好不好欺负吧?”
艾尔莎鄙视地扫了瑶光一眼,甩甩尾巴,转身去整理化妆盒。
“再说,你是做杰内斯的女伴,难道在担心他的能力保护不了你?还是说,你该打扮得灰头土脸的,丢他的脸?”
瑶光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得有些尴尬地摆弄自己的手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骚乱,过了没几秒,萨图和杰内斯互相推搡着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可就在看到瑶光的那一秒,两个男人就维持着互相推挤的可笑动作凝固住了。
过了一会,还是艾尔莎没好气地打破了沈默:
“你们把我的房间当成了什麽?想进就进?看样子我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嘿嘿,别生气嘛艾尔莎,我们就是来看看成果。”
萨图心虚地干笑着,一把推开了杰内斯,有些入迷地向瑶光伸手:
“真漂亮……”
啪!
艾尔莎的尾巴和杰内斯的手同时伸出,完全不留情面地把萨图的爪子拍掉了。
“休想动她,今天她可是我的女伴!”
“得瑟什麽?也就今天一天而已……”萨图酸溜溜地嘟囔着,“你也就欺负小瑶人好呗,要是我求她陪我去参加酒会,她也会答应,你信不信。”
杰内斯歪着嘴愣了一秒,然後气吼吼地对萨图比了个中指,走到摇光身边,想要说什麽,但是却不知道该把手往哪放,愣头青一样语无伦次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没用的东西,看见美女连自己叫啥都忘了吧,小瑶,你不觉得丢脸麽?果然还是和我结伴出去比较有安全感吧?”──萨图立即在一旁幸灾乐祸。
“胡说!你这个过气城主有什麽资格瞧不起人啊!有本事把你的城抢回来再说!瑶光你肯定更喜欢当我的女伴对不对!”
“不,肯定是我!没几根毛的新人类小白脸别太得意──”
“你个大头!是我才对!被甩了还死不要脸死缠烂打的肌肉笨蛋快滚!”
两个男人又以极端幼稚的方式吵了起来,吵到後头,竟然开始咄咄逼人地紧盯瑶光,要她在两人中间选个“最佳男伴”出来。
瑶光有些无语地眨了眨眼:“一定要选麽?”
“当然!”
“一定要有伴的话,我觉得艾尔莎比较靠谱。”
“……小瑶…………”
“………………瑶光,别误入歧途啊。”
最後瑶光连同两个犯傻的男人一起,被气急败坏的艾尔莎赶出了她的房门。
虽然有萨图搅局,不过瑶光和杰内斯还是在预定时间内出发了。赤地城和醉夜城是邻城,中间距离相隔不是很远,以“黑羚羊”的马力,大概全速飞行三四小时就能到达,大概怕弄乱了瑶光的礼服或是怕她累到,这次驾驶悬马的是杰内斯。
而瑶光则趁这时间开始和杰内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顺便上网查查资料,毕竟她对瓦沙各的车队完全不了解,万一到了那里闹出了什麽笑话,最丢脸的还是杰内斯。
瓦沙各的车队叫“地狱火”,之前的等级是AA级,现在则是S级,就算把全世界的车队全部算进去,达到S级的也只有六七个,所以这次晋级才会被如此重视,甚至召开酒会来庆祝吧。
一般来说,每个城总有几个和城主有亲密合作关系的车队来替城主完成一些需要保密的任务,瑶光曾经雇用过的车队“苍铁”就能算是腐水城的御用车队了,而瓦沙各的“地狱火”,则相当於赤地城的御用车队,所以和道恩要好的杰内斯才会加入他们。
不过,这麽一说的话──
“杰内斯,我去真的没问题吗?瓦沙各和道恩有点儿交情吧,我和道恩则……”
“没问题,道恩和地狱火的交情毕竟是地下的,所以他不会出现。而且‘地狱火’的宴会就连他们的死对头都能参加,今天没人会管你是谁,只要你不是来找茬,就是客人。更何况,有我在呢,只要别离开我,他们就不敢对你动什麽手脚。”
“…………好。”
瑶光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但为了不打搅杰内斯的兴致,也就没开口说出来。
反正早晚要和道恩撕破脸,以瓦沙各为突破口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什麽情报也好。
於是瑶光换了个话题。
“那,我到时候该做些什麽比较好?有没有什麽不该说的话?”
杰内斯“唔”了一声,思考了一小会。
“说真的,我不知道诶。”
“…………啊?”
“瓦沙各那家夥,喜怒无常,喜欢和讨厌的东西也摸不出规律,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当天的心情是随机乱序抽签决定的。”
“……这样的人怎麽当车队首领?”
“因为他很厉害呗。而且有时候看起来是怪脾气发作的无心之举,事後却能摸出一些他这麽做的理由。不过放心,瓦沙各怪归怪,却没有主动攻击的习惯,你别去挑衅他,给他做怪事的机会就行了。”
“…………”
瑶光越来越不安了。
“那还有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不是很少有‘食物’吗?为什麽瓦沙各的车队能召开酒会啊?……他们能弄到大量的酒吗?这麽有钱?”
“不是,所谓的酒会,饮料只是能源油而已,也有针对有机生物的饮料,不过那个就……糟糕!!!”
杰内斯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一样,在空中一个急刹车,黑羚羊在高速之下滑行了几百米才停了下来,瑶光被吓了一跳,有些纳闷地从地上捡起了些因为惯性掉落的小东西。
“怎麽了杰内斯。”
“…………我忘记掉一些重要的事。”
杰内斯在驾驶席上脸色有点尴尬地转头,不安又心虚地看着瑶光。
“……那个,酒会上可能会出现一些让你看着有点不愉快的场面,你……不要在意好吗?”
“哪种程度的?”
“我……我说不好。”
瑶光沈默了。
让她不愉快的场面的话,其实之前出入这麽多此娱乐会所,她已经见了不少了。这个世界的娱乐活动,也不外乎那几种,所以在酒会上会出现些让她不快的东西,她大概也能猜到些。
如果是执行任务途中,碰到这种情况,她一般能回避就回避,看不过去的就丢几个手雷走人,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的身份是杰内斯的女伴。
为了他,她可以忍──除非事情严重到了让她忍无可忍。
“我知道了杰内斯,我会做好心理准备的。”
“……抱歉。”
杰内斯看上去依旧很心虚,不敢正眼看瑶光,急急地转头继续驾驶悬马。
夜幕降临的时候,黑羚羊停留在了一处建在山坳中的大型娱乐会所上。
和往常所见的娱乐会所不同,这是一个有点像是高尔夫球场似的,由低矮,但是奢华又气魄的建筑组成的大山庄,虽然植被已经被环境破坏,但是能看见土地被认真地修整,点缀着不少金属雕饰,山庄中心有个样子疑似金字塔的灯火通明的主建筑,杰内斯和瑶光所在的黑羚羊在靠近它的时候,像是穿透了一层电磁薄膜一样,接受了一次扫描,确认是来客之後,地面上的停车场某一处亮起了灯,给空中的黑羚羊指点停泊处。
杰内斯的表情紧张起来,停车,开门,下车,然後非常绅士地等在悬马门外,对着准备下车的瑶光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