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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图尔古特驾到

作者:英-厄恩利·布拉德福德/译者:谭琦 当前章节:4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6

海上传来的枪炮声惊动了圣艾尔摩堡、圣安杰洛堡和圣米迦勒堡的守军,他们登上城头一探究竟。姆迪纳的高墙上,哨兵们在隆隆炮声中注视着东方。土耳其舰队似乎全员出动了!

舰队司令皮雅利打头阵,身后跟着至少八十艘土耳其战舰。他们沿着海岸,掠过大港湾最南端的盖洛斯角(Gallows’ Point),直逼圣艾尔摩堡。每艘船会出列逼近浓烟滚滚的城堡,并在进行一轮齐射后归队。正在此时,哨兵注意到有其他舰船从东南方逼近。随后消息传开:“图尔古特来了!”

骑士团在围城之初就从逃亡者和捕获的俘虏口中得知海盗头子要来的消息。现在毫无疑问,这支由15艘船组成、从北非方向逼近的舰队属于图尔古特——当代最负盛名的穆斯林水手、的黎波里总督。

舰队司令皮雅利为了给图尔古特留下深刻印象,特意在舰队排成队形去迎接这位杰出勇士之前安排了此次在圣艾尔摩堡附近的实力展示。但有伤皮雅利自尊的是,他手下舰队的射术还有太多要加以改进的地方。除了一小部分炮弹击中圣艾尔摩堡面向海面的城墙外,大多数炮弹都越过城堡落到远方土耳其人自己的营地里。还有一艘船被圣艾尔摩堡的火炮击中了吃水线,不得不被拖曳到海滩上搁浅。这次以展示海军实力为目的的武装游行根本没有达到让守军气馁的目的。不过图尔古特的到来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图尔古特雷斯——或者用其更准确的土耳其名字托尔古德(Torghoud)——在参与马耳他围攻战的时候已经80岁了。他于1485年出生在小亚细亚半岛上的安纳托利亚,来自一个名叫查拉巴拉克(Charabalac)的小村子里的穷苦农民家庭。当他还是一个孩童的时候,他的聪明和个性给一位恰巧路过查拉巴拉克村的土耳其总督留下了深刻印象。总督大人将这个孩子带到了埃及并让他接受教育。学有所成之后,这个年轻人加入了马穆鲁克部队,成为一名投弹手。他成长为一名炮术专家并且在后来,像很多其他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一样,将视野转向大海以寻求出人头地的机会。

起先他应募成为一艘海盗船上的炮手,后来成了一艘出入亚历山大的小型桨帆船船主。从那时起,他的事业青云直上。大名鼎鼎的海盗头子巴巴罗萨对这个年轻人青睐有加,很快将图尔古特提拔为他的副手之一。为其勇猛无畏和精明狡诈所吸引,很多其他海盗也加入图尔古特麾下。很快,图尔古特就有了自己的船队。当巴巴罗萨于1545年去世后,图尔古特被公认为巴巴罗萨的继承者,并且是基督徒在地中海遭受苦难的罪魁祸首。他的成功业绩,无论是在陆地还是海洋,都使他无可争议地被穆斯林同胞誉为“伊斯兰的出鞘之剑”。对于基督徒中的沿海居民和船长来说,不言自明的是,巴巴罗萨的继承者比巴巴罗萨本人还要胆大妄为。

法国海军司令朱里安·德·拉·格拉维埃(Jurien de la Gravière)对于图尔古特有以下评价:

图尔古特比巴巴罗萨更胜一筹。他就像地中海的一张活地图,将科学与冒险精神相结合。没有一条海湾他不烂熟于心,也没有一道海峡他不曾扬帆涉足。他在筹划路线和设计方案上总是别出心裁;当情势险恶,周围的人都已绝望之时,他往往能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安然脱身。他是当世无双的领航员,除了罗姆加骑士之外无人可在海战上与他匹敌。在陆上作战时他的老练指挥也不亚于查理五世和腓力二世手下最好的将军们。他深知俘虏生活的艰辛不易,所以对待他自己的俘虏也表现得很人道。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他都出类拔萃。没有人比他更有资格戴上“王冠”。

图尔古特对于马耳他群岛也是轻车熟路,因为在1540年到1565年之间他已掠袭这几个岛不下六次。在最后一次袭击中,他几乎掳走了戈佐岛上的所有居民。据传,这是他对之前他的兄弟在戈佐岛被杀而要塞守官又拒绝交出尸体的行为的报复。但是诸如此类的袭击与他这一生中惊天动地的大事比起来只能算是小插曲。他曾奔袭那不勒斯,洗劫卡斯特拉马雷(Castellamare)[1],并且夺取了本属于骑士团的一艘加莱船,船上载有70000杜卡特。当他席卷科西嘉岛上的巴斯蒂亚(Bastia)港时,他带走了7000多名俘虏。当他攻取墨西拿海峡上的雷焦(Reggio)时,全部居民无论男女老少均被变卖为奴。当伟大的热那亚海军司令安德烈·多利亚(Andrea Doria)将他围困在北非的杰尔巴岛时,他想出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将他的舰船从陆上拖到岛上远离多利亚封锁着的海港的一侧,借助月黑风高之夜逃脱,还顺手俘获一艘满载物资的大船,而这艘大船原本要与热那亚海军司令会合。他的逃脱让多利亚沦为地中海的笑柄,如此奇耻大辱让多利亚永生难忘。而正是这位图尔古特于1551年从骑士团手里夺走了的黎波里。

与拉·瓦莱特的经历相似,图尔古特也曾当过桨帆船奴隶。尽管有一段时间他与苏丹苏莱曼不和,但近些年来土耳其宫廷还是认可了他对的黎波里的总督管辖权。为示友好,苏丹赐予老海盗一把镶金的弯刀和一本嵌有宝石的《古兰经》。苏莱曼也曾命令两位指挥官,穆斯塔法和皮雅利要在所有事务上尊重图尔古特的意见并接受他的建议。

图尔古特从的黎波里带来了1500名精挑细选的战士,以及15艘载有围城火炮和弹药的舰船。作为一名有丰富围城作战经验的老兵——且他比两位司令官都更了解马耳他——他在围城方案已经尘埃落定后才到来对于骑士们和守军来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他在马萨姆谢特湾以北的一个名为圣朱利安(St Julian’s)的小海湾登陆。皮雅利在那里迎接他,然后两人一道上岸,前去与穆斯塔法帕夏商议战事。与此同时,舰队在接收图尔古特从的黎波里带来的增援后,经过圣艾尔摩堡向南驶回马尔萨什洛克的锚地。

这一天的战况在经历海上炮火、图尔古特的到来以及海军对圣艾尔摩堡的炮击之后,又因为一次骑兵行动而增添了一笔色彩。马耳他骑兵队的两支小部队分别从比尔古和姆迪纳出发,在丁利村(Dingli)附近袭击了一支被派去围捕居住在西海岸的马耳他人(这些马耳他人大多数是农民,躲在西海岸蜂巢一样的洞穴中)的土耳其部队。马耳他骑兵趁土耳其步兵还在行军的时候发起攻击。这支土耳其队伍大约有四百人,半数被杀或被俘,其余的人四散溃逃。瓦莱特的骑兵骚扰策略再次奏效。

图尔古特由皮雅利陪伴着来到总司令临近马尔萨的议事大帐。穆斯塔法帕夏以最高规格接待了这位赫赫有名的穆斯林战士。苏丹的圣旨——大意是关于围城的所有重要事宜都要征询图尔古特的意见——被大声宣读,老海盗也并未有所讳言。

“在攻击任何主要据点之前,你们应当从北面封锁岛屿。你们为什么不首先攻下戈佐岛,进而夺取姆迪纳呢?这两个城堡的防御都已陈旧且不堪一击,应该能被轻易拿下。夺取它们后,阻止骑士团的信使船驶向北面的西西里岛就会变得很简单。攻占戈佐岛和马耳他岛北部也会使敌方援军难以登陆。至于圣艾尔摩堡——”他轻蔑地说道,“也就自生自灭了!一旦你们控制了岛的其余部分,就可以忽略它的存在。到那时你们就可以称心如意地攻击比尔古和森格莱阿了。”

图尔古特一眼就看出了后门大开的危险所在。当天传来的马耳他骑兵袭击(主要从姆迪纳发起)的消息更是佐证了他的意见——在试图进攻大港湾之前必须先拿下老城。穆斯塔法毫无疑问也感受到了这个建议的分量。他自己不是也曾经建议采取这样的战略路线吗?不幸的是,皮雅利,这个苏丹的孙女婿,仍然坚持必须拿下马萨姆谢特湾以确保舰队的安全。

皮雅利重申舰队的安全是首要的。“除此之外,”他为了自我辩护而补充道,“总工程师已向我们保证,圣艾尔摩堡撑不过五天。”

总工程师开始为自己的论点辩护,其他官员又摆出了自己的观点,图尔古特越听越不耐烦。在这一点上,他可能会与拉·瓦莱特达成一致:对于战争事务来说,小的议事团队远比大的高效得多。但是奥斯曼帝国的议事程序可不是这样的。东方观念里对血统的尊重,以及对官位的自尊,意味着土耳其人的大多数议事会议大而无当且烦冗拖沓。图尔古特意识到该由他出面去维护苏丹赋予他的权威了。

“攻击圣艾尔摩堡的行动已经开始是件非常令人遗憾的事,”他说道,“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放弃也很可耻。”

损失掉更多人命总比失却不可替代的士气要好。

他立刻下令将四门重型火炮从他带来的船上卸下并安放在蒂涅角,从北面正对圣艾尔摩堡。那里距离城堡不超过500码,土耳其人的炮弹可以直接落在之前对于守军还相对安全的地方。炮位所在的荒凉山头从当日起即得名“图尔古特角”。

作为围城战专家和炮术大师,图尔古特深知从包围圈上多个点实施的密集火力打击最终会使城堡防御崩溃。他指出希贝拉斯山上的炮位已经设置得足够多足够好了,但都只是从一个方向——陆基城墙一侧或者说是西侧——对圣艾尔摩堡进行炮击。

“守城的这些人是听着炮声长大的。这点小打小闹吓不倒他们。我们必须动动脑子。”

他下令将另一个炮位快速转移到绞刑架之角(Punta delle Forche,也就是盖洛斯角[2])——之所以得名如此是因为骑士团会在这里吊死海盗和其他罪犯。[进入大港湾后首先映入水手眼帘的经常是一些被太阳晒干的尸体在铁链上摇晃,现在这个地方坐落着里卡索利堡(Fort Ricasoli)。]希贝拉斯山上的炮位将额外增加五十门火炮。土耳其人在大港湾的岸边又重新建起一圈土木工事以保护新炮台免遭圣安杰洛堡的炮火袭击,另外还布置额外的火炮对骑士塔和三角堡形成交叉火力。圣艾尔摩堡将被不留死角地轰成碎片。

图尔古特立刻看出明显被穆斯塔法及其参谋忽视的要害。圣艾尔摩堡之所以能持续抵抗,是因为拉·瓦莱特能够从圣安杰洛堡派出援军在夜间乘船前去增援。

“切断他们的交通线,”他说道,“城堡就必然会陷落。”

正是出于这种想法他才下令在盖洛斯角设置炮台。但是骑士们的运气是如此之好,因为皮雅利不经意间又做了一回他们的盟友。皮雅利拒绝借出那些需要从他的船上提供的火炮,直到马萨姆谢特湾的安全能够得到保证。结果就是,尽管图尔古特在盖洛斯角设置了炮台,但是其火力不足以阻断圣安杰洛堡与圣艾尔摩堡之间的船只往来。

这些新举措体现了图尔古特的鲜明特点,因为在远离战场的议事大帐里是想不出这些实用法子的。尽管天色已晚,图尔古特还是坚持要去实地确认工程师和炮手提供的信息是否准确。他是实战出身,并非满足于纸上谈兵的军事理论家。即使已是80岁高龄,又在从的黎波里来此的船上颠簸数日,而且早晨还从圣朱利安湾策马奔至马尔萨的议事大帐,他仍坚持要深入基层部队。他决意从现场执行人员的角度观察作战行动。

“还有一件事,”他总结道,“三角堡——也就是城堡的外围工事——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攻下。这个任务就交给近卫军了。”

听闻图尔古特要来视察他们的工作,土耳其炮手加倍努力地工作。在落日余晖中他们发射出一轮又一轮的炮弹轰击着圣艾尔摩堡的城墙。欢呼声、炮响声,以及希贝拉斯山上闪耀着的灯火使得大团长和圣安杰洛堡的守军们知道某个极其重要的大人物已经驾到。

只能是图尔古特。只有图尔古特,而不是总司令或者舰队司令皮雅利,会拒绝回到丝绸缝制的帐篷里享用晚餐,安然就寝。图尔古特把自己的住所搬到希贝拉斯山上的战壕里,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在那里,他驻扎下来,用过晚餐,在硝烟弥漫和蜥炮轰鸣的战场上休息。

[1] 西西里岛上的海湾。

[2] “盖洛斯”原文为“gallows”,在英语里同样意为绞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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