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战斗结束之后,土耳其指挥官们又一次召开会议讨论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来使这座堡垒屈服。看到圣艾尔摩堡南角的封闭式炮台给己方队列造成的惨重损失,他们决定投入两门重炮来对付它。这次进攻失败的原因与以往无异,正如图尔古特早就指出的那样,在于从比尔古发起的输血行动——部队、补给品和弹药在夜间穿过大港湾被运到守军手里。
“除非完全切断守军的所有外部援助,否则城堡仍将继续抵抗我们。”
他建议立刻动员所有派得上用场的工兵和劳力,建起一道由石头、泥土和柴木组成的护墙,用以保护土耳其部队不受圣安杰洛堡的炮火伤害。这道护墙沿着希贝拉斯山的东部侧翼建起,直达大港湾的水面。它能够使土耳其人在不暴露行踪的前提下部署军队,也能使土耳其人拥有一个安全的有利位置俯瞰大港湾。从此处他们能够针对任何试图登陆的增援船只进行密集的火力袭击。
这是老海盗给出的最后一条建议和最后一点帮助。6月18日,在与穆斯塔法一道巡视新炮台和护墙的建设工作时,图尔古特被击倒在地。一发来自圣安杰洛堡的炮弹落在这群高官显贵的附近。很可能炮手就是特意瞄准他们发射炮弹的,因为图尔古特和穆斯塔法不屑于在基督徒的炮火下寻找掩护,而他们华丽的衣着和周围的随从足以表明他们的重要身份。炮弹撞击到坚硬的地表并向上反弹,大量的岩石碎块随之产生并向四外迸射。其中一块碎石击中了图尔古特右耳上方的部位,如果没有厚厚的头巾,他早就命丧当场了。他倒在地上,鲜血从鼻孔和耳朵中汩汩而出。
穆斯塔法帕夏当时就认为这位老壮士已经殉国了。他命令一名随从迅速用斗篷盖住图尔古特的躯体并将其秘密送往马尔萨的总部。图尔古特的名声是如此之响亮,以至于穆斯塔法担心部队的士气会因知道此事而一落千丈。几分钟之后,第二发炮弹落到几乎同一位置并杀死了近卫军的另一位阿迦。穆斯塔法却仍不为所动,继续与炮手和工程师们讨论。当他们最终决定按照图尔古特的建议将护墙延伸到水面边缘的时候,“伊斯兰出鞘之剑”看似没有了生命体征的躯体也被运到了图尔古特本人位于马尔萨的帐篷中。很多年以前,也就是1544年他攻略戈佐岛的时候,他的兄弟被杀,那时图尔古特已经有了对自己命运的预感。“我感觉到了死神之翼在这个岛上投下的阴影!”他曾如此说道,“终有一天我也会死在骑士团的领土上。”
当夜一名土耳其军队的逃兵把这个死敌阵亡的消息带给了身在比尔古的大团长。逃兵的消息过早了点,因为图尔古特还弥留了几天。但是大海盗再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帐篷,或为这场战役提供任何帮助。鉴于只有他能够居中协调陆军和海军的行动,也只有他的建议皮雅利和穆斯塔法帕夏能同时听进去,他的阵亡对于土耳其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第二天土耳其人的士气被进一步削弱,圣艾尔摩堡骑士塔的指挥官安东尼奥·格鲁诺(Antonio Grugno)指引着一门火炮向一群土耳其军官射击并成功地将一发炮弹射入他们的正中间。死者当中有土耳其人的军需总监,他在陆军中的军阶仅次于穆斯塔法本人。图尔古特负伤和近卫军阿迦阵亡的消息(尽管穆斯塔法试图保密)已经传到了土耳其军中。又一位高官的阵亡令他们更为沮丧。但是安东尼奥·格鲁诺也没有为他的成功高兴多久。他在几分钟之后就被狙击手的子弹重伤,被从自己的岗位上抬下并送往对岸的医院。
就这样,随着双方阵营中死亡和因伤致残的战士日渐增加,圣艾尔摩堡的围城战进入了第27天。希贝拉斯山上的第一座炮台开火是在5月24日,而现在已经是6月19日了。对于这座老旧的星形小堡垒,苏丹曾被间谍告知“四五天之内就会陷落”,现在它已经坚守到第二个月了。
就是在19日这一天,圣安杰洛堡突然传来爆炸的轰鸣声,使得围城的土耳其人不由将视线转向了大港湾远端的那个要塞。浓烟烈焰从城垛处腾空而起。土耳其人立刻知道除了弹药库爆炸以外不可能有别的事故能引起如此程度的爆炸。巴尔比告诉我们,是一座小型火药作坊发生了爆炸,八人丧生,而且爆炸的威力掀翻了要塞的部分房顶。
爆炸事件在土耳其人中引起的狂喜难以形容,他们有如野兽般嗥叫,认定守军的损失要大得多。但是大团长立即下令向土耳其人开了十几炮,提醒他们不要想入非非……
到了19日午夜,形势变得很清楚,堡垒已无可挽救。米兰达派出的一名信使告知大团长“圣艾尔摩堡的陷落可以以小时计”。试图摧毁土耳其人架在护城壕沟上的桥梁的行动也宣告失败。在某些地段壕沟几乎完全被堡垒的碎石块填平,而在其他地方守军也不过是被一面支离破碎的矮墙保护着。米兰达在20日晚上派出的另外一名信使说:“每一名新派到堡垒的援军都损失掉了。因此,再派任何人来这里送死就是残忍的暴行了。”城堡现在已经被完全封锁了。
图尔古特被击倒时正在设置的新炮台现在已经控制了堡垒的东部,而且还俯瞰着援军登陆的地点。一路延伸到水面边缘的护墙也已建成,土耳其狙击手可以随意射击乘坐渡船穿越水面的部队。在派出骑士德·博尔斯伯顿(de Boisberton)乘坐一艘小船去与米兰达商谈后,拉·瓦莱特意识到形势是如此之绝望。当小船冒死冲过大港湾时,水面被一阵枪炮齐射覆盖。满是弹孔的小船最后勉强完成了任务。一名士兵在出口航道上被一发炮弹削掉了脑袋,而另外一人在返程时被射杀。
博尔斯伯顿带回给拉·瓦莱特的口信是,米兰达和其他资深骑士都认为他们能再抵挡住一次土耳其人的进攻。在那之后,他说道,他们除了撤回比尔古之外再也无法做其他的事了。
拉·瓦莱特“高贵的容貌通常带有些许的忧伤,现在那上面密布着深深的悲哀,因为他感觉到他现在必须把勇敢的同志们遗弃给他们自身的命运”。他知道,这些同志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的是,已经没有从圣艾尔摩堡撤退的可能了。土耳其工程师和工兵部队已经按照图尔古特最后的建议,把守军同外部世界隔离开来。圣艾尔摩堡现在终于到了孤军作战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