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上传来奇怪的声音。夏日的夜里回荡着鞭子的噼啪声、木头的吱嘎声和人的嘶吼声。在希贝拉斯山陆地一侧的末端,荒凉的山坡一路蜿蜒到马尔萨,在那里,黑夜的宁静被火把打破。摇曳不定的火光映照出赤身裸体的人们、汗流浃背的牛群,以及长长的绳子和锁链。然后,高昂的船首突然从黑暗中跃出。奇怪噪声的来源至此真相大白。这是舰船在圆木滚轮上被拖拽的声音,这些船从马萨姆谢特湾的海汊经由半英里远的陆路到大港湾下水。
穆斯塔法祭出了高明的一招。骑士们不是认为没有什么能通过圣安杰洛堡的重炮封锁吗?他们不是认为只要应对从南面陆地一侧攻过来的敌人就行了吗?现在他们将会发现之前被视为安全的心腹之地——大港湾——的水面上突然充满了敌军舰船。因为没有舰船,他们将无力应付这种威胁,被夹在中间的骑士团肯定无法坚持多久。
在几天之内,舰队所属的加莱船奴隶已经穿过将大港湾分隔开来的狭窄陆地,运送了八十艘舰船。大团长和议事会成员在看到船只若隐若现地越过山脊并缓慢下到马尔萨时不无沮丧。他们马上就明白了第一次进攻将在哪里开始。由于铁索的威力这些舰船无法进入比尔古和森格莱阿之间的水域,由于圣安杰洛堡重炮的封锁它们也无法向上行驶并从北面攻击比尔古。这些土耳其舰船是用来从南面攻击森格莱阿的。
这一别出心裁的计划通常被归功于穆斯塔法帕夏,但是很有可能其灵感来自图尔古特。因为后者就是用这招(将他的船从杰尔巴岛的海港经由陆上拖曳到岛的远端一侧)从多利亚的掌心中逃出的。
拉·瓦莱特关于第一次进攻必将落到森格莱阿的预测通过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得到了证实。一名叫作扎诺格拉(Zanoguerra)的骑士当时正在森格莱阿的“马刺”上值勤,他突然注意到希贝拉斯山山脚下的海滩上有人在向他挥手。他立刻通知大团长似乎有一名土耳其逃兵正在试图与他们取得联系。从外表上看,这个人绝非奴隶,反而是有重要身份的人。拉·瓦莱特下令派出一艘小船去带回这个逃兵。正当小船出发的时候,土耳其人也发现了己方的叛徒并立刻派出一队人追下希贝拉斯山,意图将他截获。这个土耳其人知道被抓住后的下场,因此尽管不会游泳,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看到他在水中拼死挣扎而且马上就要沉下去,三名森格莱阿守军中的水手跳进大港湾并向他游去。他们成功地帮助这个土耳其人浮在水面直到小船到达。巴尔比记录下了三位营救者的姓名——锡拉库萨人齐亚诺(Ciano)、普罗旺斯人皮龙(Piron),和一名叫朱利奥(Giulio)的马耳他人。
这名土耳其军官确实不是一般的逃兵,他来自一个名为拉斯卡里斯(Lascaris)的古老且高贵的希腊家族,前后有三位拜占庭皇帝出自这个家族。拉斯卡里斯在年轻的时候为土耳其人所抓,随后升迁为土耳其军队里的高官。他对土耳其军队的战术了如指掌,还深知穆斯塔法及其参谋们为当前围城战制订的特殊计划。韦尔托记录下了拉斯卡里斯突然决定将自己的命运押到骑士团这边的原因:“骑士们每天展现的史诗般的英雄表现引起了他内心的共鸣;他责备自己与蛮族为伍,而正是这些蛮族杀死了自己家族中的大部分亲王,还迫使其他人于君士坦丁堡沦陷后在边荒之地过着流放生活。”
来到大团长面前后,拉斯卡里斯对自己这些年来为虎作伥的行为表示了悔恨,并把他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拉斯卡里斯证明了他的建议极有价值,在对抗蛮族的战斗中也英勇非凡。他告诉拉·瓦莱特当务之急是加强森格莱阿南面的防守。一旦所有八十艘舰船在大港湾下水,穆斯塔法就会集中力量从海陆两侧对该海岬发起攻击。当陆军主力进攻圣米迦勒堡的时候,这些舰船将在森格莱阿各处放下登陆部队——从“马刺”到海汊尖端。
第一批围城火炮已经被拉到了俯视着森格莱阿的科拉迪诺高地上,而熟练的火绳枪手也重施他们在圣艾尔摩堡的行之有效的故伎。只要有人在城垛上露头,那么其性命就难有保障。拉·瓦莱特决定沿着海岸建起一道栅栏或者说屏障,其强度要足以阻止土耳其人的船只靠岸,厚度也可以阻碍土耳其士兵游上岸。马耳他工兵和桨帆船上的水手在工作了九个夜晚之后——他们每天一到清晨就被迫息工——还是及时完成了任务。
这道栅栏沿着森格莱阿一路延伸到堡垒末端,由指向大海的木桩组成。虽是临时制造的,但不失为一大杰作。这些木桩顶端都安装了铁环,一根铁链穿过这些铁环。有些地点因为水太深或是底部太坚硬无法插入木桩,守军便将长帆桁和桅杆钉在一起。即使有了这道屏障,拉·瓦莱特还是不满意,他注意到土耳其舰队可能会试图从大港湾的入口处攻击比尔古的北面城墙,于是又下令在卡尔卡拉海汊建起一道类似的屏障。这道屏障沿着比尔古守军的三个主要防区,卡斯蒂利亚、德意志和英格兰语区设立。(到此时为止,英格兰语区的防线由奥利弗·斯塔基爵士及其麾下的外籍士兵组成的混合部队坚守,这支部队还从骑士德·罗夫莱斯的援军那里接收了两名英国志愿者。巴尔比记下了他们的名字——胡安·施密特[Juan Smilt,或是约翰·史密斯(John Smith)?]和爱德华多·斯塔摩尔[Eduardo Stamle,或是爱德华·斯坦利(Edward Stanley)]。这两名幸运的士兵很可能是定居在罗马而不再返回伊丽莎白女王治下的英格兰的天主教信徒。)
在7月第一周的周末,大规模的炮击开始了。大概有六十至七十门大炮,从希贝拉斯山、盖洛斯角、萨尔瓦托雷山和科拉迪诺高地,对圣安杰洛堡、圣米迦勒堡,以及比尔古和森格莱阿的村落形成交叉火力。最密集的炮火落在了圣米迦勒堡和森格莱阿,尤其是在穆斯塔法准备将其舰船突入大港湾之前。看到骑士们在沿森格莱阿的海岸边设立了栅栏,他下令在进攻开始之前就将其摧毁。
一些水性好的土耳其人被专门挑选出来,在科拉迪诺山下的海岸边下水。那道栅栏就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带着短柄小斧游四五百英尺穿过海汊,在守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就开始摧毁新设立的海岸防御工事。森格莱阿的指挥官德·蒙特(de Monte)在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即召集志愿者去驱逐土耳其人。在那时,很少有人能成为游泳好手,即使水手也不例外;但是马耳他人从孩提起就深谙水性。他们翻过城墙,冲下水边的礁石,赤条条地跃入海中向栅栏游去。
在清晨明亮的阳光下,平静的水里上演了围城以来最为奇特的一场战斗。马耳他人口衔小刀短剑游了过去,土耳其人则挥舞着他们用来砍断木桩的武器迎击,双方围绕着工事的铁索和木桩缠斗,或是周旋于深水之中,或是立于栅栏之上,展开近距离的肉搏。马耳他人本来就在水性上胜出一筹,再加上胸怀驱除敌虏的熊熊斗志,土耳其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一名土耳其人在搏斗开始几分钟内就被杀死,其他人都受了伤。血染水面后,土耳其人溜之大吉,而胜利者则开始修复受损的工事。巴尔比记下了其中四名马耳他英雄的名字——佩德罗·博拉(Pedro Bola)、马丁(Martin)、胡安·德尔·庞特(Juan del Pont)和弗朗西斯科·萨尔塔隆(Francisco Saltaron)。这些名字听起来并不像传统的马耳他名字,无疑是被巴尔比翻译成了发音相近的西班牙姓名。关于战斗本身,他如此描述:“他们以如此无畏的精神去攻击土耳其人,我敢说,除了他们的族人,任何其他民族的士兵都不可能比他们更英勇了。”
第二天早上,穆斯塔法派出更多的部队乘船前来,并将船上的缆绳固定在这些木桩和桅杆上。这项工作完成后,缆绳的另一端被带回并固定到科拉迪诺海岸边的绞盘上。成群的奴隶开始用尽全身力量转动绞盘。当缆绳从水面升起时,大片大片的防御工事也渐渐被连根拔起。马耳他士兵再一次冲出森格莱阿游向栅栏。到达防御工事后,他们抓住锁链,跨坐在上面并开始割断土耳其人的绳索。第二次摧毁栅栏的尝试同第一次一样被挫败。
穆斯塔法帕夏决心不再拖延。图尔古特的女婿、阿尔及尔总督哈桑在几天前已同他会合。哈桑在察看陷落后的圣艾尔摩堡时,以“我无法理解它是怎样坚守这么长时间的”这种不够圆滑的评论激怒了他的上级。他还暗示进攻缺少必要的冲锋和火力,并自告奋勇要领导针对森格莱阿的第一轮进攻。他说他的副官坎德利萨(Candêlissa)将负责海面上的进攻,而他本人会率领自己的阿尔及利亚士兵从陆上进攻圣米迦勒堡。
穆斯塔法很乐意让这个毛躁的救火队员吃点苦头,感受一下骑士团的抵抗有多么凶猛。7月15日拂晓后,帕夏发出了第一次总攻的信号。在科拉迪诺山山顶上他观察着坎德利萨率领船队从马尔萨出发,而哈桑也一马当先率军冲向森格莱阿陆基城墙和圣米迦勒堡。当进攻开始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连站在城墙上的守军也不得不承认穆斯林的进军是一幅壮观的景象。巴尔比的岗位在森格莱阿城墙末端的堡垒上,他看到了侵略者的全部人马——船队从南面向大港湾驶过来,不计其数的小船满载着战士从对面海岸出发。“……这真是一幅最美丽的景象——如果形势不是如此凶险的话。”
入侵舰队打头的是三艘载着伊玛目的小船。伊玛目们身着深色长袍,向真主祷告这是一场圣战。他们后方是大群穆斯林首领、土耳其人和阿尔及利亚人,都穿着富贵的丝绸,装饰着金银珠宝,头戴镶嵌宝石的精美头巾,手执亚历山大和大马士革造的弯刀。他们手中精良的非斯(Fez)制火枪既能致人死命且又装饰得华美异常。
当第一波船队接近栅栏的时候,桨手们加倍努力,使船以全速冲向木桩和铁链。但是骑士团工兵的工作完成得实在是太好了。满载士兵的船只被挂在防御工事上寸步难行。森格莱阿城墙上的火枪手看到敌人已经进入射程,就开始射出致命的枪弹。先锋船上的坎德利萨催促手下士兵跟着他跳入水里。很快进攻者们就向海岸游去而后涉水前进,他们将盾牌高举过头顶防护子弹和燃烧弹。安装在堡垒上的两门臼炮这时本应轰击土耳其军队以阻止其前进,但是由于炮手或伤或残而没有开火。土耳其人将漂在浅水里的同伴的尸体抛诸身后,冲上海岸并准备攀登城墙。
在登陆部队登上滩头冲到森格莱阿城墙下的同时,哈桑和他的阿尔及利亚士兵正在攻击陆基城墙。决心向穆斯塔法证明巴巴里海岸的士兵要比土耳其士兵更善战更勇猛,阿尔及利亚人不顾个人生死,等不及城墙出现缺口就狂吼着冲了上去,试图将云梯搭在森格莱阿防守最强的地段。而后发生在他们队列里的屠杀无法用言语形容。炮弹不时地在前进的队伍里炸出好几个大洞。“但是他们仍满怀热忱和决心地冲锋以至于很快就有人看见他们的旗帜在胸墙上飘扬。”带领“援军小队”到达比尔古的骑士德·罗夫莱斯被任命为这一地段的指挥官。正是他本人指挥着炮火给阿尔及利亚人的队伍造成最大的破坏。但是,尽管这样,一大队阿尔及利亚人如同蜂群一般登上胸墙,钉在那里与基督徒混战。时不时有人抽搐着掉落到墙下的壕沟里。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进攻有了成功的迹象。一个森格莱阿海基城墙一侧的邻近“马刺”的弹药库由于火星掉入突然爆炸。当守军在爆炸声和烟雾中踉跄后退寻找安全之地时,一段城墙倒塌滑落到水中。坎德利萨的部队没有错过这次机会。他们迅速冲上城墙倒塌后形成的烟雾弥漫的斜坡。当烟雾散开,基督徒惊恐地发现土耳其旗帜已经在缺口处飘扬。这一地段的指挥官扎诺格拉立刻组织了一次反冲锋。在他的身边,一手拿着十字架,另一只手紧握利剑的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弗拉·罗伯托(Fra Roberto)。罗伯托是骑士团的一名神父,按理说不应该拿着武器。然而,他把袍子提到腰间,冲向敌军,号召守军“与世人一样死,为信仰捐躯”。
当战事演变为关乎个人信仰的对决时,个人可以拥有极大的号召力,像扎诺格拉这样的指挥官,或是弗拉·罗伯托这样的神职人员,往往能够扭转乾坤。身形高大的扎诺格拉身着闪亮的盔甲,如同一支长矛的矛头。入侵者开始后退,战斗的态势随之一变。但是在这个时候(这种事几乎就是不可避免的硬币的另一面),扎诺格拉被一名火枪手射杀。他的死引起一阵恐慌。土耳其人立刻爆发出欢呼声并且重新杀了过来。
正是在守军的这一危险时刻,拉·瓦莱特的远见奏效了。他知道森格莱阿的守军实力和防守能力都没有比尔古和圣安杰洛堡的强,因此之前就已经在两个海岬之间建起由小船连接的浮桥以便两个海岬互相增援。看到敌军旗帜已经插在森格莱阿远端城墙上,他立刻向受到威胁的位置派出一支强大援军。森格莱阿的士兵看见他们的同袍从浮桥上跑过来,便再次安下心来。在新到援军的帮助下缺口部位的防守马上稳固下来。
当拉·瓦莱特向森格莱阿派遣援军时,在科拉迪诺山上观察着战事起伏的穆斯塔法帕夏决定是时候使出他的王牌了。他事先保留了十艘大船,船上搭载着一千名近卫军,准备在战事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将他们投入最重要的战场。现在就到了这一时刻。他能感觉到胜利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下达了命令,麾下参谋中的一名军官向希贝拉斯山发出信号。十艘满载近卫军的大船正在海边翘首以待,一接到信号就立刻下水向森格莱阿驶去。穆斯塔法的意图是,当守军全部投入南面城墙的战斗中时,他的这支千人精兵就在森格莱阿北部尖端登陆——封锁海汊入口的铁链还没有延伸到这里。他看着这支部队穿过大港湾,打头的船开始消失在森格莱阿尖端后方,不由露出充满期许的微笑。
但穆斯塔法不知道的是,另外一位观察者也密切注视着近卫军的船队。骑士德·吉拉尔(de Guiral)指挥着一个位于圣安杰洛堡下方与海面持平的拥有五门大炮的炮台(这个隐蔽的炮台,之前被土耳其炮手和工程师忽略,就是用来阻止船只闯入海汊的)。德·吉拉尔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土耳其人真的敢放马过来,而且胆敢在自己的大炮的鼻子底下登陆,于是赶紧下令给大炮装填弹药。
德·吉拉尔的炮台距离森格莱阿北端只有200码。随着敌船渐渐进入视野,这位骑士意识到敌军无疑将试图在他的对岸登陆。当所有舰船行进到与大炮呈一条直线的时候,他下令开火。
铁球和弹片席卷过水面。近卫军在发现自己身处火力网之前就被炸得粉碎。在如此短的距离内,这些满载士兵的船根本没有机会逃脱。第一次齐射就有九艘船被击中。第二次齐射将这些船完全打烂。在火炮的雷鸣轰响中,水面被激起一股股水柱,被撕扯开的白浪中铁链和弹片猛烈冲击着船只。穆斯塔法原本计划带来当天转折点的撒手锏瞬间陷入一场灾难。九艘船被击沉,九百名士兵被抛入海中。第十艘船好不容易才穿过港湾逃回希贝拉斯山下。
……这一天[巴尔比写道]吉拉尔的炮台被公认为拯救了全岛[森格莱阿]。毫无疑问,如果敌军的船队成功地让其部队登陆,我们将无法再坚持多久。
数百名奄奄一息的土耳其人最终沉入了圣安杰洛堡与森格莱阿“马刺”之间狭窄的水域里。那些设法逃上海滩的人也没有幸存下来。想起圣艾尔摩堡的骑士和士兵们受到的残忍对待,森格莱阿的马耳他居民们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由此产生了“为圣艾尔摩堡报仇”(St Elmo’s Pay)的说法(且在马耳他岛上仍在使用),用于指某种毫不留情的行为。
穆斯塔法没有立刻认识到这场灾难的损失有多大。因此攻击行动仍在继续。进攻者们继续从科拉迪诺乘船出发,跌跌撞撞地爬上礁石冲向森格莱阿的城墙。哈桑的阿尔及利亚士兵也继续冲击着圣米迦勒堡,在城墙上展开肉搏战。
一名土耳其人看到骑士德·奎纳利(de Quinay)正在屠杀自己的同胞,便向他冲去——只要能杀了他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并在近距离冲着他的头开了一枪。几乎是同时,另一位骑士用剑把这个土耳其人刺了个透心凉,并把死尸抛在其受害者旁边……其间,马耳他的居民们(包括妇女和儿童)向攻击者投掷石块和燃烧弹,并向他们倾泻大锅大锅的沸水。
进攻持续了五个多小时。正午的焦热也没有使得对饱受重创的半岛展开的海陆攻击停下来。哈桑直到损失惨重得无法重新组织人马进行进攻才叫停攻势。对比基督徒250人的阵亡数,土耳其人的损失接近3000人。
很多贵族在这天的作战中倒下,其中有西西里总督的儿子弗雷德里克·德·托莱多(Frederic de Toledo)——这个穿着修士服的前途远大的年轻人被他父亲留在马耳他作为对增援马耳他的保证。大团长对他一向照顾有加,但是,在援军冲过浮桥增援森格莱阿的时候,他从大团长身旁溜走并加入了援军队伍。他在森格莱阿的堡垒上被一发炮弹击倒,他的钢甲碎片杀死了旁边的一位伙伴。在同一场战斗里,西蒙·德·索萨(Simon de Sousa),一位著名的葡萄牙骑士,“不顾自身安危,在忙着修复城墙缺口时被一发炮弹削去了脑袋”。
当阿尔及利亚人狼狈不堪地从圣米迦勒堡撤下时,骑士们打开了城门。守军冲出来紧追四下逃跑的敌人。哈桑这才意识到他早先的骄傲自大。他以惨重的代价了解到,正如穆斯塔法在圣艾尔摩堡见识到的那样,这不是普通的敌人。哈桑之前曾在穆斯林的大型围城战,例如奥兰(Oran)和凯比尔港(Mers-el-Kebir)之战中担任指挥官,但是他还从未遇见过守城者如此激烈的抵抗,以及他们如此坚定的宁死不屈的决心。他的将领坎德利萨仅以身免。收到撤退的命令后,坎德利萨和他的人马踉跄着通过浅滩跑回船上。水中堆积着士兵们的尸体:阿尔及利亚人、土耳其人、法国人、意大利人和马耳他人。回头望去,他看见手下的一些人因为无法跑回自己的船上便试图投降。
“绝不宽恕!记住圣艾尔摩!”森格莱阿的居民们喊道。在坎德利萨和他被击败的部队夺路逃回科拉迪诺和马尔萨的同时,土耳其人的大炮再次开始轰击被鲜血浸透的城墙。因失败而愤怒的穆斯塔法要确保守军没有休息的机会。
当天夜里,三五成群的马耳他游泳者在海岬两边的水域里忙碌着。他们将穿着华丽的土耳其人的尸体拖上岸,夺走上面的珠宝和戒指,以及带有漂亮装饰的匕首和钱包。“……随后几天里,死者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马耳他游泳好手洗劫了这些尸体并收获了丰厚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