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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武器和士兵

作者:英-厄恩利·布拉德福德/译者:谭琦 当前章节:2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6

7月的正午温度达到了90华氏度。尽管骑士、马耳他人和士兵们已经与土耳其人和阿尔及利亚人一样习惯了夏天的烈日,但是双方的作战状况还是大为不同。基督徒被限制在小小的城堡中,每一盎司面包和每一罐水都要仔细安排、节约使用。穆斯林则能在夜间从容地退入帐篷里,享用适量的食物和充足的水。

在应对夏日炎热方面有一点入侵者要比圣约翰骑士团占优势。穆斯林穿着宽松的长袍,很少穿戴甲胄。他们的长袍在进攻堡垒遇到守军的燃烧类武器时处于劣势,然而在平时,长袍很凉快并能保护主人不受烈日的伤害。另外,很难想象骑士们是如何忍受盔甲的重量和闷热的。在7月的烈日下,马耳他的石头摸上去都烫手。

在盔甲历史上[C.J.福克斯(C.J.Ffoulkes)写道]很神奇的一件事就是,十字军是如何在烈日炎炎的东方土地上穿着厚厚的编织物再包裹上过度沉重的链甲作战的,穿上或是脱下这套装备是如此费事,因此十字军战士们应该白天黑夜都穿着它……

到了马耳他围城战的时候,骑士们已不用再为前辈的链甲所困扰。但他们可以在马耳他(一个不比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凉快多少的地方)的盛夏长时间作战,这一点仍令人惊奇。很有可能板甲要比链甲凉爽一些,然而事实是,骑士们仍会在里面穿一件皮制或布料织成的长上衣。这种上衣的设计初衷是保护他们的身体在遭受击打时不受瘀伤之苦。

马耳他位于突尼斯和摩洛哥海岸线的南侧,实际上是在很多以盛夏的高温著称的城市以南(阿尔及尔和奥兰都在马耳他的北面)。在6月——土耳其人开始对森格莱阿和比尔古发起总攻之时——正午气温超过90华氏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且还时常伴随着高达72%的湿度(在这种条件下,金属烫得无法触摸)。这一事实体现了骑士们的体力和忍耐力,他们在穿着盔甲的情况下,还能在这样恶劣条件下战斗六小时。当然中暑也不罕见。骑士尼古拉斯·厄普顿(Nicholas Upton)的例子就是这种情况,他是一位英格兰人而且是他所在语区的首领。1551年,在图尔古特发动的对马耳他岛的一场攻击中,厄普顿没能熬过高温,因心脏病发作而摔下马头,横死当场。记述者告诉我们,他是“一个身形巨大且肥胖的人”。

围城期间,圣约翰骑士团的骑士们的盔甲类型多种多样,这是因为到了16世纪中叶,盔甲匠的工艺已经达到了精妙绝伦的水准。实际上,盔甲制造艺术已经过了巅峰期,正朝着艺术夸张的趋势发展,与绘画和建筑艺术中的巴洛克风格类似。盔甲匠在前期作品的基础上又做了一些改进。一种新型头盔——双层护面头盔或者叫作封闭式头盔——变得流行起来。原先作为良好的头部保护装备的头盔上增加了可以活动的面甲,使用者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将其掀开或者合上。一些骑士和士兵则戴着开放式的头盔——轻盔(Salade)。这种头盔在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演化后变得更加凉爽且更适应炎热气候。然而,轻盔使得脸部暴露在外,且它的另外一个劣势是在一对一的肉搏战中很容易被从头部击落(在外观上它与现代美国陆军的头盔有些相像)。威尼斯轻盔(Venetian Salade)则与众不同,它基于古典时代希腊士兵戴的头盔,能保护鼻子和面颊。

重量乍一看好像是盔甲最大的不便之处,但实际上不像炎热那样难以忍受。一副合身的盔甲——圣约翰的骑士们去他们的盔甲匠那里就有如当代富人去找自己的裁缝——被妙手打造得能将自身重量平均分配到全身。“人们发现,若盔甲活动部分的所有关节,比如肘部和膝部,都根据穿戴者的尺寸经过准确调整,则金属的实际重量很少会让人有不便感;重量分散得很好,以至于相对沉重的盔甲穿起来并没有太多不舒服的地方。”除了行动速度被显著降低之外,骑士很难感受到他所负载的重量。然而即使这样,要记住的是骑士们穿着的可能是重达100磅的盔甲(瓦莱塔宫殿里保存着的一副16世纪盔甲的总重量达110磅,背甲重22.5磅,头盔单重25磅)。一块特制的加强型防弹胸甲可能重达18磅。这些盔甲都用火绳枪弹测试过,但是不一定就能防弹。我们知道扎诺格拉就是穿着这样一副盔甲在森格莱阿的战斗中被射杀的。

骑士们出于传统和习惯还是穿着盔甲进行战斗,而他们的士兵们则穿着更轻一些的护甲。皮制上身护甲被认为足以抵挡刀剑或是长矛的伤害。当时流行的一类皮制护甲就是所谓的布里根泰恩皮甲(Brigantine jacket,瓦莱塔的兵器库里有一副这样的皮甲,据称曾属于图尔古特)。这些皮甲由通过铜钉固定并串在亚麻或皮制底料上的小铁片制成。

围城战中还有些骑士穿着一种轻便又美观的盔甲,叫作“马克西米利安式盔甲”——以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命名。这种盔甲由该皇帝的盔甲匠佐森霍夫(Seusenhofer)打制而成。皇帝曾向盔甲匠抗议当时流行的盔甲太重,并说道:“你应该按照我希望的那样去打造盔甲,因为去战斗的是我而不是你……”马克西米利安式盔甲于16世纪变得广为流行,因为它采用了在薄板材上加工出隆条(形成沟槽)的工艺,使得它的重量较板甲更轻。这种工艺意味着盔甲有了倾斜的表面,结果就是落在上面的打击都会因这些沟槽而发生偏转。

无论在炎热的天气下盔甲有多少缺点,穿盔甲的士兵都能在肉搏战中比未穿盔甲的对手有更大的生存概率。骑士团在围城战中相对较小的伤亡不能完全归因于他们在要塞后作战。骑士们经常暴露在极其危险的位置上却仍能从火枪射击和剑砍矛刺中生还,在这件事上德意志、意大利、西班牙和英格兰的盔甲匠也有一份功劳。

马耳他围城战标志着战争史上的一个过渡阶段。从那时起,持有步枪或火绳枪的普通士兵开始在与穿戴盔甲的旧式贵族的战斗中取得压倒性优势。“土耳其人,”朱里安·德·拉·格拉维埃写道,“在罗德岛围攻战中还不太习惯使用火绳枪。但对于我们来说不幸的是,他们从在匈牙利的作战中开始慢慢熟悉这种武器……”这一时期最伟大的火枪制造商无疑是日耳曼人,而就是从他们那里,以及从匈牙利战争里缴获的武器中,土耳其人发展出他们自己高效的小型武器制造工业。

马耳他围城战中土耳其火枪手的效率要比基督徒高得多。尽管在弹药装填上比其欧洲同类需要更长时间,“7~9掌宽长的”土耳其火枪是一个精准的利器。守军很大一部分伤亡是由它造成的。

在对圣艾尔摩堡、森格莱阿和比尔古的攻击中,武器——除了火器之外——与其存在了数个世纪之久的前辈们相比实际变化并不大。剑、斧、长矛、戟(长矛和战斧的组合物),以及战锤都能在双方军队里找到。战争是人与人之间的,也正是因为这个事实而更恐怖。除了火炮轰击之外,人与人只能在近距离对战。他们展开近身肉搏,挥舞着比几千年前稍微复杂些的武器。在马耳他,宗教战争达到了高潮。如果双方阵营都相信他们看见了头顶蓝天之上的天堂的话,那么他们其实对地狱已经无比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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