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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死神降临马尔萨

作者:英-厄恩利·布拉德福德/译者:谭琦 当前章节:55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6

在对森格莱阿发动第一次大规模攻击之后,穆斯塔法行动起来更加谨慎。他决定采取与进攻圣艾尔摩堡时一样的战术:削弱城墙防御能力,并通过不停的炮击来消耗守军士气。然后,一旦他的工程师们判定两城已出现缺口,他就会投入陆军的所有力量对这两地同时发起攻击。这样他就能够阻止拉·瓦莱特在两城之间调动新生力量互相支援。两城的守军都将被疲劳和炮击打垮,还要被迫同时投入防御作战。

确实,攻陷圣艾尔摩堡足足用了一个多月,而森格莱阿和比尔古——尤其是后者——更为强大。但是穆斯塔法有理由自信不必担忧来自西西里岛的大批援军。皮雅利的舰队一直在戈佐岛北部警戒,对试图通过封锁的援军严阵以待。

但是个别船只或小型舰队就是另一码事了,而且穆斯塔法也为德·罗夫莱斯的七百人如此轻松就抵达了比尔古一事感到忧心忡忡。他确保再没有任何小分队能溜过他的封锁线并穿越卡尔卡拉海汊。只有卡尔卡拉这一小块海岬没有被土耳其军队占领。从南面,森格莱阿已经被科拉迪诺高地切断,而且希贝拉斯山以及大港湾入口处都已落入土耳其人的掌握之中。穆斯塔法现在指示他的工程师们完成从萨尔瓦托山到卡尔卡拉海汊的护墙的建造工程。同时,他又为萨尔瓦托山上的炮台增加了十六门火炮,其中有两门是可以发射300磅重石弹的巨型蜥炮。

回想起是守军中的兵变以及不满情绪加速了罗德岛的陷落,穆斯塔法并没有忽视心理战的重要性。他认为马耳他人对给这一小岛带来一片废墟的骑士团并没有多少好感,便试图通过指出在现任主子的管理下他们的待遇有多差而唆使马耳他民兵叛变。马耳他语与阿拉伯语十分相似,因而不难暗示马耳他人,相比于这帮不光鄙视他们还不愿屈尊讲马耳他语的欧罗巴贵族老爷们,穆斯林与马耳他人更亲近。穆斯塔法向马耳他人承诺如果他们放弃战斗的话就能享有自由且公正的待遇。

马耳他人与阿拉伯人在血缘和语言上相近倒是正确无误。这个群岛被阿拉伯人占据了两百多年[直到诺曼人罗杰斯伯爵(Count Roger)于1090年将其夺回到欧洲人的控制之下]。但是马耳他人对教会的忠心坚如磐石,因此穆斯塔法的企图成了泡影。对于马耳他人应该抛弃现任主子或放下武器的建议,他得到的回复是:“马耳他人宁愿成为圣约翰骑士团的奴隶,也不愿与土耳其人为伍。”

在森格莱阿和比尔古围城期间,据传只有一个人准备接受敌人的条件。那是一名意大利士兵,从德·罗夫莱斯的援军中加入守军。在穆斯塔法的使者拜见拉·瓦莱特后,土耳其人开出的条件传播开来,这个不幸的人脱口而出他认为现在已经没有希望因此只能接受这些条件。守军指挥官知道这样的怯懦很容易在军中传播,于是立刻将他带出堡垒吊死了。

皮雅利现在负责指挥对比尔古的作战行动。穆斯塔法帕夏指挥对森格莱阿和圣米迦勒堡的进攻,而坎德利萨,这位声誉大跌的哈桑副手,则负责指挥舰队昼夜巡逻在大港湾的入口。在其他新部署中,穆斯塔法在比格利,比尔古北面的一个短小海岬上又设置了一个大炮台。从北面和南面,从陆地一侧到东面,两座城堡都承受着密集的火力。“石块和金属的暴雨直落到房屋上,尽管这些房屋是由石头建成的,但还是瞬间化为废墟……”卡斯蒂利亚的防区位于比尔古面向陆地一侧末端的堡垒区,这里最先遭到炮击。在7月的最后一周里土耳其炮手不给守军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整日整夜,”巴尔比写道,“敌人的炮火从未停息……”

为了保护比尔古的居民,拉·瓦莱特下令在各条街道上建起坚固的石墙工事。考虑到土耳其人有可能放过他们的穆斯林同胞,他下令由奴隶来执行这项工作。但是,既然大团长能牺牲自己在圣艾尔摩堡的兄弟们,土耳其人也一样残忍。奴隶们一开始建造这些新屏障,就立刻落入致命的火力网中。在监督者的鞭打之下他们继续工作着,同时成百成百地倒下。连守军也不由为奴隶们的困境所动容。巴尔比记录道有超过五百名奴隶死在了工地上,并将他们称为“这些可怜的生物”。一些奴隶试图发动叛乱反抗从事这样的工作,但都被处死了。“在严厉,实际上极其残忍的对待下,”W.H.普雷斯科特写道,“这些不幸的人才被迫重新开始工作。”任何表现出不情愿的奴隶都会被割去双耳。

预料到比尔古有可能受到来自海上的攻击,拉·瓦莱特加强了卡尔卡拉海汊内村落边缘礁石区的沿线防御。如在森格莱阿的那样,他决心让敌人通往城墙的路径尽可能地充满困难。数条驳船被装满石块后沉入岸边的海水里,并被取自加莱船的沉重铁链捆在一起。

现在已是8月的第一天。按承诺一个多月前就应到达的援军没有任何身影。形势很明显,在守军的援军到达之前,土耳其人有充分的时间将其军队的全部力量投入进攻。比尔古和森格莱阿的状况如此险恶,以至于大团长认定大规模进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大团长的判断在8月2日应验了。就在拂晓前,敌军开始移动,而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地上时预备炮击开始了。每个炮台都立即开火,环绕着守军的每一处山头和山脊都喷射出火焰。“炮声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锡拉库萨和卡塔尼亚(Catania)的居民都能听到,这两座城市一个离马耳他有70英里远,另外一个有100英里远,那里的人们听到的巨响好似雷声轰鸣。”单是在萨尔瓦托雷山就有38门火炮在开火,其中有26门在炮击卡斯蒂利亚的堡垒区,8门在炮击奥弗涅和德意志防区,还有4门在炮击圣安杰洛堡。圣安杰洛堡还受到了来自盖洛斯角、希贝拉斯山和圣艾尔摩堡的炮台的火力攻击。在科拉迪诺高地上,同样多的火炮也在轰击森格莱阿和圣米迦勒堡。“看起来这两个海岬就如同海上的两座浓烟滚滚的火山,一个是维苏威,另一个则是埃特纳[1]。”

这是围城以来最大规模的炮击,在土耳其总司令看来似乎没有人能在这两堆海岬上的残垣断壁中存活下来,更别提作战了。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整座岛都在太阳下摇摇晃晃。土耳其人从每一道山脊和山坡上像暴风一样冲向这两座城堡的城墙。然而,一如既往的是,在受到六个小时不间断的攻击之后,基督徒还是坚守到了最后。足足有五次土耳其人被守军从圣米迦勒堡驱赶了出来。他们不止一次进入了城墙的缺口,但随后就被凶猛的反冲锋逐回。虽不情愿,帕夏还是在下午的早些时候下令自己的部队撤退。

在夏日沉闷的空气里,笼罩在海汊上的烟雾过了几个小时才散去。直到日落时分微弱的海风将这些烟雾吹向海岸,穆斯塔法才再次看清敌人的城墙。圣约翰的大旗依然飘扬在被炮弹重伤的森格莱阿和比尔古之上。进攻一方的损失十分惨重。穆斯塔法决定继续对这两个目标进行五天不间断的炮击。

在那些天里,守军动员了所有用得上的人。男人、女人和儿童并肩工作,修复缺口,重建街道上的屏障,制造燃烧弹,修理受损的火炮和武器。利用两场进攻之间的短暂间歇,拉·瓦莱特设法给西西里总督又发去一封信函。尽管两个半岛被敌人包围起来,但是多亏了出色的马耳他信使,通信还是畅通无阻。自打出生起就对这个小岛上每个角落和每个山洞烂熟于心的马耳他信使总是能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到达姆迪纳。从那里这些信被传递到小岛北部和戈佐岛,然后由来自马萨勒福恩(Marsalforn)这样的小村子里的渔夫接管。他们在夜里驾驶着自己的小船偷偷向东驶去,避开皮雅利的巡逻舰队,然后,在天亮前改变航线,扬帆起桨慢慢划向西西里岛南端的帕萨罗角。这些人表现出超凡的航海技艺和勇气。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被土耳其人抓住就会被酷刑折磨致死或者——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发配到加莱船的桨座上。然而,整个围城过程中,没有一则记录表明拉·瓦莱特发出的信函没有到达目的地。

8月7日,在五天的狂轰滥炸之后,进攻又开始了。天亮之后,即使是最勇敢的守军也不禁感到心在沉下去。无论是从哪个堡垒或是城垛望去,满眼都是土耳其人和星月旗。守军处于火力包围圈的中间,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炮火。炮声刚一停止,对比尔古和森格莱阿的进攻随即展开。皮雅利的人马冲过卡斯蒂利亚防区正前方的壕沟——这条壕沟有一半已经被城墙的碎石填满了。他们冲入一处裂口,这一地段的主城墙已被弃守。急于获取胜利的土耳其人蜂拥进入看起来无人防守的区域——却愕然发现面对他们的是另一堵内墙。在拉·瓦莱特的监督之下,这些内墙沿着比尔古所有的陆基城墙被建造起来,这样一来即使敌人突破主城墙,也只能眼睁睁地落入陷阱。从外部城墙拥入的大批部队遭到了守军的毁灭性打击。困于两道城墙之间狭窄的空间里,而且因为被身后跟来的大批部队无情地推动着而无法转身,这些土耳其人被成百上千地屠杀。

守军一直等到发现进攻者开始动摇的时候才开始他们的反击。他们利剑在手,从工事里一跃而起,把进退两难的土耳其人打得溃不成军。敌人在向城墙缺口发起第一轮冲锋时就因为守军大炮损兵折将,而后在两道城墙之间被火枪和燃烧弹成批放倒,转身逃跑时又因地面上全是战友的鲜血而脚底打滑,被守军砍瓜切菜般地消灭。

对比尔古的进攻起初看起来似乎胜券在握,转眼间就成了一场灾难。满心苦涩的皮雅利眼看着自己的部队跌跌撞撞地从城墙跑回己方的安全区域。骑士们和他们的部队并没有犯下追迫穷寇的错误。他们立即撤退,与其他的守军一起开始修复城墙缺口。

与此同时,穆斯塔法的人马在进攻森格莱阿的圣米迦勒堡,他们突破了一段城墙并在城堡里夺得一个立足点。他们的人数优势逐渐显现出来。这时候,穆斯塔法同时进攻两处守军使之彼此不能照应的策略似乎要奏效了。大团长只能无助地看着土耳其人的旗帜在圣米迦勒堡的城墙间进进出出,而自己这边也受到敌军紧紧压迫,连一个人都无法调去救援战友。

土耳其总司令与那些不可思议的老战士——如图尔古特和拉·瓦莱特——一样老而弥坚。眼看决定性一击的时刻已经到来,已七十古稀的他冲到护卫的前面:“从各个方位都能看见他,手持宝剑,呼唤着他的追随者,用奖赏和战利品允诺他们……”在帕夏的注视下,近卫军现在开始出动,进行最后的猛攻。

圣米迦勒堡的守军被逼得一步步向后退去。他们绝望地看向水面,希冀能有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而在此时,比尔古的守军完全被束缚住了手脚,正忙于将敌人从自己的城墙缺口驱离。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海汊另一端的同袍们。穆斯塔法的胜利唾手可得。

突然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在战场的一片喧嚣之中,土耳其人听到了撤退的号角。他们的将领和下级军官逐级传递着命令:“撤退!撤退!”近卫军如同一群猎狼犬一样难以叫回。森格莱阿就要落入他们的手里。他们极不情愿地在新任阿迦的强令下放弃了已经占领的阵地。几分钟之前城墙上还挥动着穆斯林的旗帜,现在它们突然就被抛弃了。让基督徒目瞪口呆的是,敌人竟在守军感觉再也无力抵抗下去的时候开始撤退了。拉·瓦莱特正要将自己手头的一点兵力从比尔古派出去,此时也与其他人一样惊诧万分。是什么原因导致穆斯塔法在马上得胜之际撤走自己的部队呢?而且为什么所有部队都一窝蜂似的越过法兰西海汊,越过科拉迪诺山直奔马尔萨的方向去呢?有一刻大团长和很多人一定是认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堂加西亚·德·托莱多成功地让大批援军登陆了。

而实际上这也是穆斯塔法得到的消息。一名从马尔萨的土耳其营地快马加鞭过来的骑兵向他报告有一支基督徒大部队攻入营地,逢人便砍,见人就杀。除了被围困的守军之外马耳他再无较大的基督徒部队。穆斯塔法本能地推断是西西里来的援军抄了他的后路。警觉到有可能失去大本营和交通线被切断,他立刻下令撤军。

当他回到马尔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恐怖血腥的景象。已死之人和将死之人倒在被割坏的帐篷、四肢不全的马匹和一堆堆熊熊燃烧的辎重周围。满是伤兵病号的硕大营地受到了突袭并且差不多全部被摧毁了。由于所有部队都投入了森格莱阿和比尔古的战斗,营地里的人无法做出任何抵抗。尽管死尸遍地,营地化为一片废墟,但是没有任何基督徒大部队的踪影。

当穆斯塔法帕夏得知真相后,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狂怒。他忘记了脚边的死尸,只顾想着即将到手的胜利是如何溜走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上午早些时候,姆迪纳总督,骑士梅斯基塔(Mesquita)听到了大炮的怒吼声,判断出这只能是针对两处守军的又一次总攻。他猜测——后来证明他猜得很对——土耳其人的大本营防御薄弱,于是派出手下所有的骑兵在骑士德·吕尼(de Lugny)的指挥下前往马尔萨。德·吕尼带领部队走下姆迪纳的岩石高地,一直观察着大港湾上悬浮的烟雾,并且确信在这样的一天他不会遇到土耳其巡逻队。他行进到马尔萨的西南面并派出了侦察兵。侦察兵报告说土耳其营地处于除了少数哨兵以外没有任何防备的状态。德·吕尼立即集合起他的骑兵。

他们如同复仇的魔鬼一样冲下俯瞰马尔萨的山坡。在第一轮冲锋中他们就冲垮了哨兵,于是骑兵们冲进了帐篷区——这里只有病号、伤员以及照顾这些人的少数奴隶。帐篷的拉绳被砍断,丝绸和帆布被点上火烧掉。辎重和补给品也被破坏。马匹被杀掉、弄残或是带回姆迪纳。毫无防御能力的土耳其人在残破的帐篷里被杀。这是一场大屠杀。

在他的部队再一次回到城堡后方的阵地并进行了重新部署后,穆斯塔法才有时间巡视自己的营地并凝视死者的尸体。他撕扯着自己的胡须并且发誓要报仇雪恨。

“以我父辈骸骨的名义——愿安拉照亮他们的坟墓!——我发誓一旦拿下这些城堡,一个活口都不留。所有人都要死于剑下。只留大团长一个人。我要用锁链牵着他,让他匍匐在苏丹脚下!”

[1] 维苏威和埃特纳都是意大利西西里岛的著名活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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