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围攻:马耳他1565(出版书)》作者:[英]厄恩利·布拉德福德/译者:谭琦【完结】 > 《大围攻:马耳他1565》作者:[英]厄恩利·布拉德福德.txt

第24章 冲入缺口

作者:英-厄恩利·布拉德福德/译者:谭琦 当前章节:4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6

这是围城以来土耳其人首次在防御工事下方挖掘地道。在圣艾尔摩堡他们无法这么做,因为该堡垒建立在坚硬的岩石之上。他们现在发现在比尔古护城壕沟的陆地一侧可以挖出一条坑道。训练有素的工兵小队开始昼夜繁忙,而比尔古的守军可以听到(如果他们跪到地上并把耳朵贴到地面的话)土耳其坑道顶头那邪恶的嗒嗒敲击声正向他们探过来。使土耳其人赢得罗德岛的战役的正是坑道作业而不是炮火威力。现在他们试图复制上一次的成功。

在8月的炎灼夏日里,干燥的砂岩似乎也在散发热量,赤身裸体的工兵们用锄头和铲子辛苦工作着,将坑道向壕沟下方挖去,目标是卡斯蒂利亚堡垒区的正下方。惊人的困难充斥着这项任务,即使是作为行家里手的埃及工程师们也认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几乎无法克服的难题。马耳他的土壤最多只有六英尺深,再往下就是沙子和石灰岩,这些材料在采石场里倒是可以被轻易切割,但是在其间挖掘隧道是短时间内难以达成的。

当工兵在地面下工作时,萨尔瓦托雷山和卡尔卡拉海汊远端的炮台继续不间断地轰击着饱受威胁的城墙地段。即使在夜里,当哨兵们试图弯腰捕捉工兵作业的声音时,坚硬的石块和铁弹击打松动的城墙时发出的永不停止的隆隆响声也让他们震耳欲聋。

穆斯塔法的计划是在对森格莱阿发动大规模进攻的同时引爆卡斯蒂利亚棱堡区下方的坑道。在引爆坑道之前,他打算先不对卡斯蒂利亚防区进行攻击,让守军误以为只有森格莱阿处于危险之中。如果他的诡计奏效的话,部分比尔古守军就会穿过浮桥去增援受到威胁的森格莱阿。他意图当坑道起爆时冲击卡斯蒂利亚棱堡区,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穆斯塔法下令制造了一个巨型的搭载着重型吊桥的攻城塔。这种类型的攻城塔经常被用于围城战中,它们的作用是使得进攻者能够直达城墙,爬上塔楼,放下吊桥然后冲过墙头。穆斯塔法打算在引爆地道后立即用攻城塔进攻卡斯蒂利亚区。当他的士兵从预定的城墙缺口突入时,攻城塔放出攻击者双管齐下解决胸墙上剩余的守军。

在这一阶段的围城战中巴尔比的日记千篇一律的沉闷:“……敌军的炮火整日整夜都没有停。”正是土耳其巨大的火力投放量使得马耳他围城战超乎同类。入侵罗德岛时土耳其人投入了更大数量的军队去对付骑士团,人数达到了将近十万。但是,就如骑士安尼·德·蒙莫朗西(Anne de Montmorency)在后来与查理十世[1]和凯瑟琳·德·美第奇(Catherine de Medici)[2]的一次交谈中所评论的那样,“……他们在马耳他岛的炮兵火力比罗德岛的更加凶猛,而他们在罗德岛更多采用的是坑道作业。在马耳他围城过程中他们发射了超过7万发炮弹”。

正是在这个场合凯瑟琳·德·美第奇问道:“这是最大的围城战吗?比罗德岛的规模还要大?”

法兰西语区的骑士指挥官德·拉·罗什回答了她的问题:“是的,夫人,比罗德岛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史上最大的围城战。”

到了8月18日,穆斯塔法的下一次协同攻击的所有工作已经准备就绪。他的工程师向他报告坑道已经挖到了卡斯蒂利亚棱堡区的正下方,它的爆炸应足以将城墙炸塌。皮雅利还是按照之前的安排,负责指挥对卡斯蒂利亚区的进攻,而穆斯塔法指挥对森格莱阿的进攻。也就是在这一天,一名从土耳其营地逃出的奴隶把消息带到比尔古,告诉守军穆斯塔法发誓要将所有人杀尽,只留大团长一人。在当夜的议事会上,一名骑士指挥官报告了他所听到的。拉·瓦莱特环视在场的议事会成员们。“我一定会阻止他,”他说道,“即使这场围城战与我预料的相反,以敌人的胜利告终;我向你们宣布,我已下定决心没有人能在君士坦丁堡看到我们神圣团体的大团长被锁链牵着带到那里。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所有人都战死,那么我会穿上普通士兵的制服,手执利剑冲入敌军最密集的地方——在那里与我的孩子和兄弟们一起战死。”

18日的早晨,格外密集的炮火让森格莱阿守军警觉到攻击迫在眉睫了。攻势来得很迅速。炮声一停,他们就看到土耳其非正规军和近卫军穿过无人区向南冲了过来。这次进攻与之前相同,也是对圣米迦勒堡进行大规模攻击。与此同时,皮雅利按照计划保留了进攻比尔古的部队。穆斯塔法望眼欲穿地看着大团长是否被引诱派出部分守军穿过浮桥去增援遭到重重压迫的森格莱阿。

拉·瓦莱特明显看出了土耳其人在玩弄把戏,所以并没有上当。最后,没能如愿引出基督徒的穆斯塔法下令给他的工程师,引爆卡斯蒂利亚区下方的地道。

虽然拉·瓦莱特早就知道土耳其人在向他的城墙下方挖掘地道,但是他始终没法找到其准确的位置。当爆炸发生的时候,尽管并非出乎意料,但是还是造成了毁灭性的效果。伴随着地道起爆发出的巨大炸响,棱堡区的一大片主城墙崩塌了。当尘埃还在护城壕沟上方翻腾时,皮雅利的部队就已经蜂拥向前了。

一时之间守军内部弥漫着恐慌情绪。伤者步履蹒跚地从缺口后退,一片慌乱中这一地段的失守看起来已是板上钉钉了。还没等烟雾散尽,第一波土耳其人就越过壕沟并且夺取了一个立足点。他们的旗帜插在摇摇欲坠的城墙上。他们的矛头开始指向城镇内部。修道院的大钟也敲响了——这是一个预先设置好的用于敌人攻进城堡时的信号。骑士团的一名牧师,纪尧姆神父(Brother Guillaume),看到土耳其人的旗帜如潮水般涌过卡斯蒂利亚区直奔大团长而来。

“失守,”他叫道,“我们必须撤向圣安杰洛堡。”此时此刻,任何一点踌躇不决都意味着毁灭。拉·瓦莱特,此时正在比尔古小广场的指挥岗位上,没有丝毫犹豫。“……这位无畏的老人,头上戴着一个轻型头盔,等不及穿上自己的盔甲就勇敢地冲出去面对异教徒。”他从站在旁边的士兵那抓起一把长矛,叫上自己的随从,一路跑向卡斯蒂利亚棱堡区。

在看到大团长打头领着一个骑士小队向危险之处跑去时,马耳他居民们群起施以援手。摇摆不定者、胆战心惊者,听到大团长本人亲自领导着反冲锋,顿时忘记了此刻的恐惧。“由立刻会集到他周围的骑士们伴随着,大团长领导的冲锋如此强力以至于战场上的形势立刻被逆转。”地道引爆时在城墙缺口炸出了一片瓦砾堆,拉·瓦莱特带领骑士和市民组成的队伍冲上这道满目疮痍浓烟滚滚的斜坡。一枚手榴弹在他旁边炸开,碎片击伤了他的腿部。喊声四处响起:“大团长!大团长有危险!”骑士和士兵们从各处纷纷赶来加入反击。土耳其前锋被冲得踉跄不已并开始向后退去。

“后退吧,大人!撤到安全的地方,”瓦莱特的一名随从催促道,“敌人已经开始撤退了。”

确实,土耳其人的第一轮攻击已经被遏制住了。然而,这一地段还远远不够安全。敌军的一队士兵仍然盘踞在缺口处,他们的旗帜仍在棱堡上方飘扬。拉·瓦莱特知道是他亲临战场才让守军的士气重振。他现在还不该后退。所以,他一瘸一拐地继续冲上斜坡。

“我不会后退,”他向身旁的骑士说道,“只要那些旗子仍在风中飘扬我就不会后退。”

比尔古的骑士、士兵还有马耳他人现在奋勇向前,开始将敌军赶进护城壕沟。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城墙上的敌军被清空。当他的随从再次抗议要求他后退的时候,大团长只是如此回答道:“我已经71岁了。对于像我这样岁数的人还有什么能比为主服务死在朋友和兄弟中间更光荣呢?”直到整个棱堡区都被收复,重新布置好防御人手,拉·瓦莱特才退回去包扎自己的腿伤。

就在戈佐岛西海岸,有一个名为卡拉·杜埃拉(Cala Dueira)的小海湾,湾口几乎被一个奇形怪状且人迹罕至的小岛——蘑菇石(Fungus Rock)——封住。岛上生长着一种“奇怪又丑陋的黑色植物”,也就是一种小岛因之得名的蘑菇。这种蘑菇能发挥止血的效果,马耳他人数个世纪以来就知道这是一种治疗伤口和大出血的药材。毫无疑问医生就是用这一秘方处理拉·瓦莱特的腿伤的。在自己的腿完成包扎后,拉·瓦莱特坚持要求重返卡斯蒂利亚堡垒区。返回路上,一些骑士把战斗中缴获的土耳其军旗拿到他面前。他下令将这些军旗与其他战利品一起挂到修道院教堂里,然后回到了堡垒区。

大团长知道,如此成功地在城墙上打开缺口后,敌军必将再次大举进攻——可能就在今晚。他的推测是正确的。穆斯塔法和皮雅利在下午叫停对两处守军的进攻后,在日落前重新完成了进攻部署。

这个夜晚火光通明。坎德利萨指挥的舰队开始从大港湾湾口向比格利湾逼近,炮口的火光此起彼伏。在环绕森格莱阿和比尔古的所有山脊和山头上,炮声隆隆作响有如夏季的雷暴。很快敌军就用上了燃烧弹,城墙下的地面如同白昼一般。“希腊火”从卡斯蒂利亚防区和圣米迦勒堡的城头倾盆而下。燃烧炸弹不分敌我在人群中炸出烟雾和火花。缺口处大团长的身影成为士兵们的集结点——一个在肆虐的风暴中坚如磐石的集结点。当黎明到来的时候,土耳其人撤走,两座城堡仍在守军的手里。

骑士团的处境危殆。他们在这一晚和前一天损失惨重。再也没有任何可以求救的援军。弹药储量自开战以来首次出现不足的状况,以至于守军不得不从圣安杰洛堡的地下军工厂紧急调用新的供给。医院里的每一个床位都被占满,而且“那些日子里只要能走的人就不会被列入伤员名单”。守军在那一天无法企盼片刻暇余。土耳其人在过去的24小时里离胜利仅有咫尺之遥,自然不会允许守军有任何时间去重整旗鼓。穆斯塔法打算充分利用他的人手。

8月19日是迄今为止最糟糕的一天。即使是拉·瓦莱特也有快到头了的预感。在卡斯蒂利亚堡垒区下方战死的阵亡者里就有他自己的侄子亨利·德·拉·瓦莱特(Henri de la Valette)。小瓦莱特与骑士波拉斯特龙(Polastron)一起试图摧毁土耳其人那座巨大的攻城塔。他和波拉斯特龙都被攻城塔里的人砍倒。围绕着他俩的尸体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土耳其人一心想要夺取这两位骑士价值连城的盔甲,而基督徒士兵一心要将他们战死的长官的遗体拖回城内。

盔甲的劣势在这个插曲里暴露无遗。正如巴尔比对小瓦莱特的评论那样:“正因为他穿着华丽装饰的盔甲,所有土耳其人就都向他开火。”在他的尸体最后被抢回城墙之内后士兵们将其带到拉·瓦莱特那。大团长的目光在他死去的侄子的面容上停留了很久。一些站在旁边的骑士对他失去至亲的不幸表示哀悼。他轻声责备了他们。

“所有的骑士对我来说都是至亲。我将他们所有人都视为自己的孩子。波拉斯特龙的牺牲带给我的悲痛与我侄子的战死是一样的。这两个年轻人只不过比我们这些剩下的人早走了几天。因为,如果西西里的援军不来,而我们无法拯救马耳他的话,我们必定全部战死。战至最后一个人——我们必定将我们自己埋葬在这片废墟之下。”

这是围城过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大团长的话里带有一丝绝望无助的味道。

[1] 原文Charles X(查理十世)可能有误,根据年代推论应为查理九世(法国瓦卢瓦王朝国王,1550~1574年在位)。

[2] 当时的法国王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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