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的骑士团议事会上,每一个人,包括大十字勋章骑士们,都向大团长建议是时候放弃比尔古了。“比尔古,”他们说道,“在所有方向都发现了敌人地道的迹象。它的防御已经被摧毁了。敌人是地道战大师。地道引爆造成的城墙缺口无法修复。”土耳其工兵并没有满足于一次成功。正如一名骑士所指出的:“损毁城墙的周围密布着敌人蜂巢般的地道,而我们反地道的坑道就如同踏在一座火山的外壳上。”
“放弃比尔古吧!”他们催促道,“圣安杰洛堡是所有防御工事里最坚固的。在那里我们能继续守下去。而且退入城堡就可以收缩防线,比现在沿着比尔古全线防守更好。”
大家都同意撤进圣安杰洛堡的方案——除了大团长。听完所有资深骑士的意见之后,拉·瓦莱特站了起来。
“我尊重你们的建议,我的兄弟们——但是我不会接受。我的理由是这些。如果我们放弃比尔古的话就会失去森格莱阿,因为那里的守军无法独力支撑。圣安杰洛堡太小无法容纳我们的士兵和所有居民。而我也不打算将忠诚的马耳他男人、女人和孩童抛弃给敌人。即使我们能将所有人都纳入城堡,圣安杰洛堡的水源也会不足。一旦土耳其人攻下森格莱阿,并且占领比尔古的废墟,那么圣安杰洛堡的城墙再坚固,在他们的集中火力下其陷落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目前,敌人被迫分散他们的资源和火力。但是如果我们和所有的士兵都龟缩在圣安杰洛堡里的话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所以,我的兄弟们,这里而且只有这里是我们必须奋起作战的地方。我们必须在这里一齐战死,或者最后,我主保佑,我们成功地驱逐敌军。”
大十字勋章骑士们接受了他的决定。但是为了确保绝对没有任何撤退到圣安杰洛堡的商量余地,拉·瓦莱特烧毁了自己的船只。他召集了几乎所有的圣安杰洛堡守军到比尔古,只留下数量有限的士兵操控火炮。然后下令将连接圣安杰洛堡和比尔古的吊桥炸掉。圣安杰洛堡现在是孤军奋战了,比尔古也是如此。大团长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激励了守军。“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认识到必须在自己目前坚守的岗位战斗至死。”
大团长的睿智毋庸置疑。如果他真的听从议事会的建议撤退到圣安杰洛堡的话,那么离整个岛陷落可能也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希贝拉斯山和圣艾尔摩堡已经落入敌人手中,如果森格莱阿和比尔古也被占领,那么土耳其人的全部火力就会集中于一点。没有任何城堡能经受住这种攻击。皮雅利的舰队将从海上进行炮击,而守军只会陷于陆上的作战而无法脱身。只有通过将穆斯塔法的军队和炮兵分散于两处才能守住马耳他,大团长的这一见解在理论上是正确的,随后也为实际战况所证明。纵深防御在那一时代属于难于理解的军事理论。拉·瓦莱特对当前形势做出准确分析并毫不犹豫地执行的能力证明了他在战术制定上的杰出才能。
8月20日,也就是这次至关重要的议事会的三天前,土耳其总司令派出的大规模进攻部队又一次在圣米迦勒堡被损毁的城墙前铩羽而归。8000名士兵——戴着一种用于保护他们不受“希腊火”和燃烧弹的伤害的新型轻头盔——投入进攻。在向前推进的近卫军中打头的是一位久负盛名的老兵,桑贾克·凯德尔(Sanjak Cheder)。他立下誓言,要么拿下圣米迦勒堡,要么战死沙场。他高举自己的旗帜,身后跟随着一个决心伴随在主人身边的护卫——同样发誓要么制服敌军要么光荣战死。光耀夺目的衣着、珠光宝气的头巾、镶嵌宝石的弯刀使桑贾克被守军认出身份并成为基督徒火枪手的直接目标。骑士佩索阿(Pessoa),大团长的侍从之一,夺得了杀死这位资深老兵的荣耀。一场激烈的厮杀随即在桑贾克的尸体周围展开。正是在这场战斗中,西班牙上尉胡安·德·拉·塞尔达洗刷掉了自从报告圣艾尔摩堡状况以来加诸其身的胆小鬼的污点。在带领士兵对桑贾克的近卫军进行的一次凶猛反冲锋中,拉·塞尔达被砍倒,他的尸体被埋在了下一波的敌军之下。“……他在多次不同的作战中试图献身,最后英勇地在值得纪念的这一天于城墙缺口处战死。”
也是在20日这一天土耳其人又向卡斯蒂利亚防区缺口处投放了攻城器械。攻城塔由近卫军狙击手操控,其底部用泥土和石块进行了加固,故而拉·瓦莱特之前使用火炮的计略无法再次奏效。很快,天亮之后,攻城塔上的狙击手开始射杀被毁城墙另一侧的所有人。几个小时之内守军的形势再度变得绝望起来。拉·瓦莱特意识到如果任由攻城塔在那里为所欲为,使守军被压制得无法移动的话,敌军下一次针对卡斯蒂利亚防区的正面攻击肯定会成功的。
如上次那样,他下令马耳他工兵在城墙底部开凿出一条通道,通道的位置要无法被近卫军狙击手观察到。然后,在一个特定时刻,他派出一支突击队进入通道。当通道口最后一个石块被推落时,两名骑士——阿拉贡语区的骑士指挥官克拉拉蒙特(Claramont)和卡斯蒂利亚骑士格瓦雷斯·德·佩雷拉(Guevarez de Pereira)——带领士兵冲了出去。他们径直冲向攻城塔。土耳其人从未料到守军会冒险冲出城墙——而他们只做了应对炮击的准备——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克拉拉蒙特和佩雷拉身先士卒,攀登上攻城塔,其石块加固的底部反而使他们能轻易地进入下部结构。几分钟之内他们就沿着梯子扫清了各层的近卫军。
这个本意是用来毁灭比尔古的攻城器械结果适得其反。一队精心挑选出的枪手带着两门火炮被部署在攻城塔上,并由骑士和军士们保护起来。土耳其人的攻城塔现在变成了卡斯蒂利亚人的一座辅助棱堡,在新的制高点上守军得以对敌人的进攻施以更大的火力杀伤。一小队人马就能够夺取并守住攻城塔这个事实也反映出土耳其军队的士气在下降。土耳其人的数量仍然成千上万,而守军只有数百人,且几乎所有人不是挂彩就是筋疲力尽。然而大团长的以身作则激起了基督徒不可战胜的士气,让他们在与土耳其人作战时占据了上风。
在同一天,也就是8月20日,潜伏在土耳其军中的间谍向比尔古射入了一支箭,上面写着“周四”。拉·瓦莱特立刻告诉每一个守军士兵只要还能站立那么他就必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当8月23日周四敌人开始进攻的时候,“即使是重伤号都从医务室爬上了城头”。再也没有任何替补队员了。
在8月23日的议事会上,当骑士们提出从比尔古撤退的议案时,拉·瓦莱特以其毫不妥协的作风坚持不得撤退,只是重申了围城伊始采取的政策。他不屈不挠的决心以及对自身事业正义性的热忱信念,被证明是挽救马耳他的道德支柱。有人建议说,在炸掉圣安杰洛堡和比尔古之间的吊桥之前,至少应该把骑士团的圣物和档案转移到城堡内的安全地点,对此他愤怒地拒绝了。他知道,如果马耳他人和士兵们看到骑士团的圣物——圣骨匣内施洗者约翰的手掌——被从修道院教堂移走的话,他们会丧失希望,信心全无。至于骑士团引以为傲的档案——如果马耳他落入土耳其人手中,那么哪里还需要什么档案呢?圣物、档案和银制游行十字架,所有这些器物都将待在其原有的位置上直至最后。守军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