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部的会计军团,他们尽责地记录土地的销售,也同样尽责地扣除驱逐活动中高达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开销,而这些开销,在应该给契卡索人的四百万美元土地营收基金中,占了整整百分之三十。联邦政府要契卡索人负担的费用包含:人口普查(七百二十五美元)、保留地的证明开列与地点确立作业(两万五千七百三十五美元),还有「政府各部门针对契卡索族事宜聘任」的数十名职员人事费用(三万五千七百一十七美元)。此外,还有在一八三七年七月八日,用来建筑仓库所使用到的五十九点五磅铁钉;一八三七年五月,莫里斯少尉(Lieutenant G. Morris)从华盛顿市前往阿肯色领地寇菲堡的差旅费;执行契卡索人驱离作业的美国官员,他们所需要的露营设备;替一个名叫乌内朱比(Uneichubby)的契卡索人处理伤口的费用;邮资;为驻在庞托托克的美国专员雷诺兹制造书桌的工钱;雷诺兹的马匹和仆人寄宿和清洗的费用;以及,在每一份报纸刊登契卡索土地开卖的公告所需要的广告费。19
不仅如此。联邦政府还要他们负担鹅毛笔、文具、一万两千张地政事务办公室要用的羊皮便条纸、书柜、规范和空白表格的打印费、第二稽核室要用的办公文件柜,以及财政部长的办公室要用的桃花心木书柜。由于需要有人仔细记录、计算这些所有的支出,财政部办公室、第一审计室、第二审计室、地政事务办公室、印地安事务局、登记员办公室和第二稽核室的职员,他们所进行的「服务」和「额外服务」,也全部都由契卡索人买单。20
除此之外,记账员也在支出账簿里,添加了勘查费用的细项。地政事务办公室连链条和链环(各为六十六英尺和百分之六十六英尺)的费用,都要契卡索人负担,甚至以每行走一英里三点五到五美元计价。在超过一百张的勘查收据中,仅仅是挑出三例,便足以看出政府是多么努力地把驱离活动的开销,转移到受害者身上:在一八三三到一八四一年间,地政事务办公室总共跟契卡索族收取十一万四千三百二十四美元。21
尽管他们都这么仔细地记账了,契卡索族后来仍发现,联邦政府要求的费用中,有超过六十万美元的费用十分可疑或不老实。这个庞大的金额用今天的钱来算,可以雇用将近八千名的劳工一整年。这些收费从微不足道、毫无根据的二点七五美元(文具),到完全站不住脚的都有。比如说,密西西比农业银行的总裁约翰.贝尔,他便得到了两万美元的契卡索资金,原因不明;汽轮老板西蒙.巴克纳(Simeon Buckner),他因为运送五千三百三十八人,而拿到了七万七千四百零一美元,但事实上走水路的人数,不到一千五百人;最夸张的一个例子或许是,粮食方面的开销所登载的人数,比实际被驱逐的人多了两千四百六十四人。契卡索人怀疑,联邦政府在人死了以后,还继续收取配给的费用,像是抵达西部不久后因天花死去的那八百人。22
没有被办公室职员大军盗用或榨干的契卡索土地营收基金,则遭受了另外一种攻击。在一八三二年,契卡索酋长列维.柯尔伯签署《庞托托克条约》后不久,便嚷嚷着反对将该族基金交由美国托管的条文,坚持「我们要自己管理这笔钱」。他们宣布:「投资保留地的任何收益,从前被反对,现在也是。」列维.柯尔伯特谴责美国官员高高在上的父权主义:「他说我们不明事理,我告诉他,如果我的族人做了不好的决定,那是我们自己的损失,不是政府的,他却说他知道什么对我们最好。」23列维.柯尔伯特的谨慎是对的,因为对联邦政府而言,对被驱逐的家庭而言最好的东西,终究还是不如对银行家最好的东西。
财政部长用土地买卖所累积的土地信托基金,买了超过两百五十万美元的州债券,其中光是亚拉巴马州的债券就花了一百三十万美元。在其他时代,这样的投资算是保守无争议的,但在一八三○年代晚期,市场充斥着迅速贬值的州债券。从这些债券的购买时机来看,似乎是为了支持陷入危机的金融家,和设计不良的政府赞助计划。亚拉巴马州的银行总裁罗伊(B.M. Lowe),他在写给财政部长的信中,说:「请容我多说一句,若即刻买下这二十五万美元(债券),您将大大施恩惠给我所代表的机构,以及这个机构所处的地区。」部长同意购买该银行的债券。遭遇相同困境的比尔斯,他也告诉印地安事务局的局长,希望财政部能马上购买他签的亚拉巴马州债券。「在这样的处境下,我将把这视为一个大忙。」几星期后,他讲到「这个急需现金的时期」,并对财政部长提出一个计划,要把「大量」硬币注入纽约(和他自己的银行),但前提是,如果华尔街金融家「能在政府活动中分一杯羹」的话。财政部同意以百分之四点五的溢价,跟他买六万五千美元的债券,虽然这些债券在伦敦是以百分之五的折价卖出。同样地,肯塔基银行(Bank of Kentucky)的负责人罗伯特.华德(Robert J. Ward),他也运用人脉从杰克森的顾问弗朗西斯.布莱尔(Francis Preston Blair)那里,为自己财务出现困难的机构获得资金。他对同是肯塔基人的布莱尔解释,他「急着」卖掉三十五万美元的地方债券,是「为了契卡索印地安人好」。他呼吁:「做了这件事,你将帮你的家乡一个大忙。」24财政部最终买了十五万美元的肯塔基州债券。
其他政治人脉良好的金融家,透过位于迪凯特(Decatur)的亚拉巴马州立银行(Alabama state bank),和财政部之间的特殊安排而受益。硬币在南方十分稀少,特别是在一八三六年七月,杰克森发行硬币公告后,规定所有的公地(包括原住民的土地)都只能用金或银购买。财政部使用贩卖契卡索土地后累积的基金,买了五十万美元的亚拉巴马州债券,再将硬币存放在迪凯特分行时,迪凯特分行看见了一个机会。在银行总裁的要求下,财政部长允许投机者借用代表了契卡土地信托索基金的硬币证明,再用这些证明,到西边一百四十英里左右的庞托托克,在公共拍卖会上购买契卡索人的土地。地政事务办公室接着又把证明重新存入迪凯特的银行,让投机者再从补满的证明中进行借用,购买更多土地。理论上,这样或许对被驱逐者有利,因为买家越多、出价的人越多、他们的土地价格就越高,但是实际上,就像一个竞争对手所说的,这大部分只是给了一小群投机者「决定性的优势」。主要的投资者互相串通,透过「资本的力量」消弭零星的竞争,让他们能用接近一点二五美元的最低价,成功买到一英亩价值十或二十美元的上等土地。一个投机者庆贺:「美国从不曾真正举办过拍卖,因为有钱人能用钱赚到更多钱。」25
这些敲诈行为的细节虽然很复杂,却不应该掩饰财政部长的桃花心木书桌、第二稽核室的办公文件柜,以及契卡索人贩卖土地后放在迪凯特银行金库里的硬币,这一串事件背后代表的讽刺事实:那就是美国让契卡索人出钱赞助自己的迁移与驱逐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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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机者毁了最多克里克家庭。一名联邦官员表示,「一方」有「财富」和「活跃的资本」,另一方则有「卑劣的贫穷与极大的痛苦」。第一波入侵者首先在亚拉巴马州东部夺取宝贵的棉花地(虽然这在当下是违法的),在上面盖房子、造磨坊、砍树木、耕田地。纳撒尼尔.葛雷尔(Nathaniel Greyer)从「一个束手无策的印地安老妇」那里,夺走了二十四英亩的土地;有一位罗根(Logan)先生虽然已经拥有了别人已经清好的土地,但是因为不想从事辛苦的农业,于是决定偷走克里克人的马匹和牛只。侵占者不理会当地居民,擅闯耕种已久的农地,犁田竖桩。尼哈.米柯和图斯基尼雅说:「在很多例子中,人们完全被栅栏围住了。」26
第二波入侵者是由投机者组成,他们热切地想用比市价少上许多的价格,买下克里克人的保留地。有时,他们会找当地警长帮忙,把克里克人抓去关,接着折磨他们,直到他们以微薄的价钱放弃自己的土地。有时,他们会放火烧了克里克人的房子,拿着火把赶走住户。一个试图插手的联邦官员,差点在布署了炸弹的房子里被炸死。投机者尤其喜欢找上快死或已死的人,因为要抢夺他们的保留地比较容易,有时只要怂恿年纪还小的孤儿签下用法律术语写成、表示入侵者对这片土地拥有权利的「契约」即可。这份契约会伴随誓言,签了名的目击者(「相当值得尊敬的公民」),必须发誓这些孤儿是自愿「写下自己的记号」的。这样的骗局,却让还活着的人不断挨饿。尤霍罗将克里克人形容成「贪婪的狼群之中无助的羊」。27
至于活得好好的人,投机者想出了非常有效的一招,因为许多发放证明的专员都很贪腐,甚至跟他们负责验证的交易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投机者利用这一点来达到目的。狡猾的投机者可以用少少的钱,雇用一个不正直又走投无路的克里克人,在发放证明的官员面前假冒他的克里克邻居。尤霍罗说:「靠这个方法,只要几百美元和四、五个印地安人,就能卖掉克里克族所有的土地。」被控诉耍了这招的赛欧特声称,要区分克里克人的名字太难了。他坚称,就算是最老实的人,「有些时候也很难避免找了错误的印地安人」,虽然据说他在别的地方坦承,「找到的印地安人是不是对的,对我来说毫无差别」。克里克农夫陈情自己的土地被冒名顶替者卖掉时,法官却叫他们带「白人证人」来,因为法院不允许「有色人种」作证控告白人。28
有时,投机者甚至不做雇用假冒者的麻烦事,而是把权利正当的克里克地主当成「罪犯或野兽」那样追捕,不断骚扰他们,直到他们签名卖了自己的家。有一个投机者便把伊尔福加尔(Irfulgar)一路追到了契罗基人的领土,最后终于逼迫这位疲累绝望的难民,答应以市场价值四分之一的价格,卖掉自己的房子。塔基杰西洛(Takhigehielo)并没有跑这么远才卖掉自己的土地,因为一个看似友善的邻居邀她来拿一些新鲜的桃子,然后在交换三块手帕和一些面粉后,要她在一张纸上做记号。那当然是一张房契,虽然她「不知道那张纸的目的是什么」。另一名妇女,在侄子的协助下被骗走了土地,而作为帮凶的侄子,只得到五「小块」「极其劣质的棉布」做为报酬。还有一个名叫苏莉(Suhly)的女子,她在投机者威胁要杀了她后,妥协卖掉自己的土地。她签下房契,含泪离开。29
一个投机者写到,「收成」即将结束之时,投机者「在印地安人之中耍无赖流氓」,希望趁着最后的机会,吞食该族剩余的领土。联邦政府担心这些诈骗契约会带来冗长的官司,延迟克里克家庭的驱逐活动,于是扬言中止发证。赛欧特因为买卖即将结束,催促合伙人继续加把劲。他责备一个伙伴,说:「现在先放下美丽的珍妮小姐」,将诗词「摆在一边」。对另一个伙伴,他则斥责道:「戒掉女士的圈子一个月。」他宣布:「最宝贵的土地,才是伟大的挑战。」他激励道:「每一个人现在都应该待在岗位上。」赛欧特和他的合伙人,他们把走投无路的克里克人集合在路边的营地,训练他们如何骗过发证员,并承诺每签下一份契约就给他们十美元。这些卖家是不是真正的地主,根本无所谓:「偷窃是当今的王道。」赛欧特的伙伴大呼:「万岁,小子们!让我们尽情地偷!」30
在一八三五年四月,杰克森暂停发放卖地证明,于是投机者便把注意力从克里克人的土地,转移到克里克人身上。他们又想到了一个方式,可从南方原住民的驱离计划中大占便宜,于是他们积极游说联邦政府,说服政府将驱逐行动交给民营公司。他们热爱从克里克族的土地和驱逐行动本身捞油水,而向来节俭的总代理吉布森,刚好也想省钱。于是,在一八三五年九月,联邦政府把一份不招标的契约赠予约翰.W.A.桑福德公司(John W.A. Sanford and Company),让他们负责提供被驱逐者食物、交通和医疗照护。乔治亚州的商人和政治家约翰.桑福德(John Sanford)向吉布森解释:「我们可以赚很大一笔钱,弥补我们所花费的时间」以及「精力」。他保证,这份契约「和政府自己迁移这些人相比,省事很多」。桑福德承诺他能做到不可能的任务,让驱逐活动变得既便宜又轻松,他坚持自己可以「在对政府和印地安人都好」的情况下,把事情完成。31
克里克人很气愤,因为这间公司的合伙人正是偷走他们土地的那些人。他们说,他们「宁愿死」,也不同意把自己交给「会欺凌他们」的人。在写给杰克森总统的信里,尤霍罗大骂那个「投机承包公司」,但是吉布森和卡斯却都为外包辩护。吉布森斗胆说道:「有越多资本和力量,公司迁移克里克印地安人的效率越佳。」卡斯训斥克里克人,说外包对美国「较为经济实惠」。他以有待商榷的逻辑坚称:「因此,如果这样对政府比较好,就不可能对你们比较不好。」32
在一八三五年十二月到一八三六年二月间,约翰.W.A.桑福德公司运送了约五百个克里克人到西部。由于这份合约能否延续就看这次试验,团队用尽各种努力确保一切顺畅。他们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旅程中天气佳、人员健康状况良好,所以只有两人死亡。然而,由于其他克里克人不愿让自己被投机者所控制,这间公司野心勃勃的计划并未实现。33
在亚拉巴马州,克里克人靠啃树皮和吃腐败的动物骸骨维生。一名目击者指称:「任何垃圾他们都贪心地狼吞虎咽吃下肚。」他说,饥肠辘辘的家庭绝望到甚至考虑吃掉死去的同胞,不得不「从生活宽裕的人那里」偷取东西,也就是周遭的美国聚落里,那些吃饱喝足的居民。失土者之中最凄惨的那些人,他们饿着肚子、无家可归又醉醺醺,到处走来走去,双眼布满血丝,「衣服上都是血块血迹」。尤霍罗说:「我跟他们说过话,他们没有东西可吃。」他抗议道:「我能怎么办,他们一定要吃东西,不可能靠空气过活。」34
武装的白人在哥伦布四周巡逻,据说是为了抵御饿坏的克里克人,用赛欧特的话来说,这群白人「目中无人、随心所欲又好战」。但是,有不只一人像某位联邦官员那样,认为巡逻队是「可鄙的」笑话,是投机者用来驱赶住在查特胡奇河对岸,那些走投无路的家庭的方法。35饥饿的难民和贪婪的殖民者,两者之间的冲突很快就会达到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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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为驱离计划既是对受害者的福佑,同时也能让美国公民获得利益,这是一种既是利他、也能利己的幻想,但这种幻想并未轻易破灭。尽管失望了四年,总代理吉布森,在一八三五年仍有办法幻想创造一套运输系统,延伸到美国极西地区,让他那些在第十七街和G街工作的下属,能对行动的每一个细节「了如指掌」。吉布森和他的许多职员有着顽强的乐观主义,显示出他们毫不怀疑地相信,美国优于自己国界内那些未开化的低等族群。如果说,原住民好像时常「不确定是否该搬迁,态度迟缓而踌躇」,那么他那些勤劳的办公室职员,只要加倍努力就行了。基于他们的成长背景、受过的训练,以及他们对杰克森总统的忠诚,很少有人愿意承认,原住民有他们自己的欲望和目标。36
约瑟夫.哈里斯(Joseph W. Harris)虽然曾负责监督一次驱逐活动,且那场活动悲惨到大部分的明理人都会沮丧不已,但在那之后,他仍然是吉布森最忠心、最孜孜不倦的现场官员之一。在一八三四年三月,这位刚从西点军校毕业的年轻人,他启程沿着田纳西河而下,要护送四百五十七位契罗基族的男女老少,逃离处境越来越危险的家乡,准备西迁。他们在平底船上顺流而下九天的时间,接着在亚拉巴马州东北角的滑铁卢(Waterloo),他们坐上汽轮托马斯.耶特曼号(Thomas Yeatman),且另外加入了六十八位先前受困在这座河港停滞不前的被驱逐者。由于托马斯.耶特曼号让乘客感到舒适的最大容纳人数只有一百八十人,船长便将其中两艘平底船跟汽轮绑在一起。这艘笨重的汽轮就像一个水上难民营,将乘客运到俄亥俄河时,又多加了一艘河船。接着,这艘汽轮沿着密西西比河,续行到阿肯色领地东南部的怀特河河口。在那里,三月三十一日那天,一行人遇到了两百名自费西迁的契罗基人。这群难民健康衰弱,因此哈里斯同意让十二或十三个病得最重的人,坐上托马斯.耶特曼号。传染病可能就是他们带来的,在不久后,传染病开始残害这位官员所负责照顾的被驱逐者。37
起初,死亡人数是渐渐增加的,有各种死因,就像哈里斯在日记上所写的:
四月五日:「葬了契罗基人欧斯寇尼许(Oasconish)的女儿。」
四月六日:「史蒂芬(Stephen)的女儿今早死于麻疹。」
四月七四:「熊爪(Bear Paw)的儿子今早死于痢疾。」
四月九日:「韩森(Henson)的孩子今日死于寄生虫。」
四月十日:「理查德森(ichardson)的儿子今早去世。」38
哈里斯抱怨,要维持「这群人的秩序」是不可能的,因此托马斯.耶特曼号上,「充斥着污秽的氛围」。四月十一日,这群人在小岩城北方五十五英里的卡德隆溪(Cadron Creek)扎了营,准备后续徒步两百英里前往吉布森堡(Fort Gibson,今天俄克拉何马州东部)。隔天,「大腿兔」(Thigh Hare)出现「剧烈痉挛和水状排泄物」,是霍乱的典型症状。他在当天晚上死亡。39
这个临时营地很快就遭到霍乱弧菌污染。有五、六人几乎是毫无预警死亡,也开始每天都有小孩子过世。这个细菌杀死了整个家庭。不过短短两天,「黑狐」(Black Fox)就失去了妻子和三个小孩;威尔.塔克(Will Tucker)失去四个儿子;从四月十七日开始接连三天,共有二十三人死亡。哈里斯绝望地派人送药来,并试着雇用马车,但却没有成效,因为没有马夫敢靠近染疫的营地。当地的一名医生冒险照顾病患,结果自己得了病,在经历短暂且痛苦的日子后死去。哈里斯写道:「他的死亡,是我所看过最痛苦的。」40
四月二十八日,哈里斯命令难民拔营,展开为期十七天前往吉布森堡的徒步之旅。抵达目的地时,刚好是他们离开东部的家园后的两个月,哈里斯所负责照顾的难民也死了八十一个,相当于每六人便有一人死亡,其中包含至少四十五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在吉布森堡,哈里斯把要交给战争部的文件写一写,然后就「经由轻松的路程」返回东部。这位官员用他典型的保守口吻写道:「依照我的经验,我会说应人道禁止继续使用水路运输契罗基人。」41
不知怎地,哈里斯没有受到挫折,反而把注意力转向了佛罗里达领地的塞米诺尔人身上。他相信,只要这次驱逐行动仿效他在一八三五年拟定的「行动计划」,将会比较有效率。他说:「这些文件是由我拟定的,因为我相信有必要尽速采取系统化的计划。」他很抱歉档案有三十一页长,因为他希望详述整个行动的「每一个枝微末节」。42就跟在这之前诞生的许多文件一样,哈里斯的计划精准而有条理,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跟现实脱节。
哈里斯的这个「行动计划」,逼迫数千名塞米诺尔人离乡背井,被运到美国最遥远地区,而哈里斯深信,这是个宛如时钟般的运作系统。在特定日期,被交代应「快速准时」的难民,要到坦帕湾(Tampa Bay)的营地集合,接着,难民将被分成每五百人为一单位的小组,仔细根据每个人的年龄、肤色和性别进行计数。哈里斯吩咐:「点阅名册要越准确越好。」接着,第一批难民从坦帕湾坐上运输船,沿着墨西哥湾往西抵达位于密西西比河河口的港口——伯利兹(Balize)。他们在那里不会上岸,因为汽轮会靠过来接应每一个小队,让每个人都有六平方英尺的甲板空间。汽轮将「毫不中断地奋力航行」,沿着密西西比河而上,然后接到怀特河。做为防止霍乱或其他致命疾病的保护措施,船只会「彻底维持秩序」,每天使用氯和石灰进行消毒。在这趟井然有序的上溯之旅后,难民会在阿肯色领地中部下船,展开长达两百五十英里的跨陆旅程,前往位于美国西部疆界的最终目的地。卫兵会勤加巡逻每一个营地,特别监督茅坑的使用状况。哈里斯写道:「要规定印地安人使用茅坑,而且只能使用茅坑。」早上,难民应准时拔营。有了如此精准的规定,「只要计算一下」,就能知道第一批塞米诺尔人将在三月四日晚上抵达目的地,当然,这是假设天气不会干扰、难民都很配合、全员健康良好、食物补给按照计划抵达、汽轮上有适当的饮水和木材且无故障问题,以及河川保持水位高涨且没有障碍物。同一时间,运输船会回去坦帕湾,在二月三日那天接到第二批难民,然后模范行动就整个再重复一遍。43
哈里斯特别指示,要不断强而有力地监督被驱逐者。这位前西点军校学生,他在跟这个主题有关的章节中写道:「遵循一致的治安维护系统是极其重要的。」负责管理治安的人,要展现「好心,并对他们应负责任的人的福祉,表达男子气概般的关怀」,但不可「沦落至粗俗的亲昵感」。保持卫生、维护和平和发放配给的「规定」,要清楚解释给失土者听,让他们明白「执行这些规定为适当且必须的」。44
哈里斯在狭小的范围内,做到了立意良善和思虑周详这两点,但也是总代理办公室为了驱逐原住民,所想出的最后一个狂热却不切实际的计划。在一八三五年十一月,也就是哈里斯提出仔细筹划的提议的几个月后,吉布森承认「这年的积极行动,并没有产出所预期的成果」。一群来自俄亥俄州茂米(Maumee,位于伊利湖西边)的渥太华人完全拒绝迁移,因为他们听说密西西比州以西的土地「硬得像石头」,而且那个地区「生病了」;虽然塞米诺尔人的家园出现人数众多、令人害怕的军队,但它们依旧不同意迁移;启程的克里克人「数量非常微不足道」;至于契罗基族,只有少数几个家庭已经西迁。不管吉布森多么「费劲」,原住民就是不配合。45
《印地安人迁移法案》已经通过六年,仍有超过六万人尚未从东部驱离。投机者、庄园主和政治家,他们个个越来越没耐性。游说者出没国会厅堂,答应只要自己在原住民土地进行的投机买卖能维持稳固,他们就分出一点利润。46庄园主政治家殷殷期盼着,可以在驱离原住民之后成功打造的奴隶帝国。利他主义终究必须屈服于速度和自私,这意味着,《印地安人迁移法案》很快就要演变成歼灭战争。
1 Walter Barrett, The Old Merchants of New York City (New York, 1866), 110 (“hightoned”); Map of real estate, box 38, folder 1031, LPC; Inventory of real estate, box 30, folder 867, LPC; Joseph Curtis to Lewis Curtis, July 6, 1863, box 27, folder 821, LPC (“a consistent”); Columbus Enquirer (Columbus, Ga.), Dec. 13, 1836, 2 (“distinguished”); Stephen F. Miller, The Bench and Bar of Georgia (Philadelphia, 1858), 2:248 (“a man”).
2 Opothle Yoholo’s exact words: “The homes which have been rendered valuable by the labor of our hands, are torn from us by a combination of designing speculators, who haunt your office, and who, like the man among the tombs, are so fierce that no one can pass that way.” Opothle Yoholo et al. to Robert W. McHenry, Mar. 23, 1835,Records Relating to Indian Removal, Records of the Commissary General of Subsistence, Creek Removal Records, Reports, 1836- 38, RG 75, entry 293, box 3, NA; Joseph Glover Baldwin, The Flush Times of Alabama and Mississippi: A Series of Sketches (New York, 1853), 82 (“mesmeric”); Samuel Gwin to the Commissioner of the General Land Office, Nov. 24, 1835, Report from the Secretary of the Treasury, 24th Cong., 1st sess., S.Doc. 69, pp. 18- 19 (“ravenous”); Elizabeth Arnold and James McConnell, “Hijacked Humanity: A Postcolonial Reading of Luke 8:26- 39,” Review & Expositor 112, no. 4 (Nov. 1, 2015): 591- 606; Christopher Burdon, “ ‘To the Other Side’: Construction of Evil and Fear of Liberation in Mark 5.1- 20,”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New Testament 27, no. 2 (2004): 149- 67; Joshua Garroway, “The Invasion of a Mustard Seed: A Reading of Mark 5.1- 20,” Journal for the Study of the New Testament 32, no. 1 (Sept. 1, 2009): 57- 75. 谢谢洁咪.克雷纳提供有关格拉森恶魔附身的文献。
3 Opothle Yoholo et al. to Lewis Cass, Sept. 4, 1835, “Documents Relating to Frauds, &c., in the sale of Indian Reservations of Land,” 24th Cong., 1st sess., S.Doc. 425, serial 445, p. 318; Opothle Yoholo et al. to the House and Senate, Jan. 24, 1832, COIA, HR22A- G8.2, NA; Samuel George Morton, Catalogue of Skulls of Man and the Inferior Animals, 3rd. ed. (Philadelphia, 1849); Cameron B. Strang, Frontiers of Science: Imperialism and Natural Knowledge in the Gulf South Borderlands, 1500- 1850 (Chapel Hill: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18), 225- 26, 308- 14; Robert E. Bieder, Science Encounters the Indian, 1820- 1880: The Early Years of American Ethnology (Norman: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86), 55- 103; James Colbert to Lewis Cass, June 29, 1835, LR, OIA, reel 136, frame 614, M- 234, NA.
4 Treaty of Dancing Rabbit Creek and supplement, 1830, Charles J. Kappler, ed., Indian Affairs: Laws and Treaties (Washington, D.C., 1903- ), 2:310- 19; 44th Cong., 1st sess., H.Misc.Doc. 40, p. 73; Choctaw Nation v. United States, Nov. 15, 1886, 119 U.S. 1 (7 S.Ct. 75, 30 L.Ed. 306), https://www.law.cornell.edu/supremecourt/text/119/1 (accessed Oct. 23, 2018).
5 乔克托人应该要得到两到三百万英亩(看你怎么估算家庭大小的)。“Claims of the Choctaw Nation,” 44th Cong., 1st sess., H.Misc.Doc. 40, p. 23; 43rd Cong., 2nd sess., H.Exec.Doc. 47, p. 17; 44th Cong., 1st sess., H.Misc.Doc. 40, p. 23.
6 The speculators’ schemes are summarized in Mary Elizabeth Young, Redskins, Ruffleshirts, and Rednecks: Indian Allotments in Alabama and Mississippi, 1830- 1860 (Norman: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61), 47- 72. John Coffee to Andrew Jackson, Sept. 23, 1831, CSE, 2:600 (“almost nothing”); William S. Colquhoun to Samuel S. Hamilton, Nov. 19, 1831, CSE, 2:687; John W. Byrn to the Secretary of War, Dec. 18, 1831, CSE, 2: 717; John W. Byrne to the Indian Office, Apr. 18, 1832, LR, OIA, reel 170, M- 234, NA (“His sun”); John W. Byrne to the Secretary of War, Dec. 18, 1831, CSE, 2:717; Records Relating to Indian Removal, Records of the Commissary General of Subsistence, Choctaw Removal Records, Journal of Pray, Murray, and Vroom, pp. 215- 34, RG 75, entry 268, box 1, NA (“collected”); William S. Colquhoun to Lewis Cass, Sept. 20, 1833, CSE, 4:566.
7 23rd Cong., 2nd sess., S.Doc. 22, serial 267, vol. 2, pp. 33, 49- 50, 95, 105, 128; “Message from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with Documents relating to the Character and Conduct of Samuel Gwin,” 24th Cong., 2nd sess., S.Doc. 213, serial 298, vol. 2, pp. 1- 4, 17; Malcolm Rohrbough, The Land Office Business: The Settlement and Administration of American Public Lands, 1789- 1837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8).
8 23rd Cong., 2nd sess., S.Doc. 22, serial 267, vol. 2, pp. 151- 53; “Message from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with Documents relating to the Character and Conduct of Samuel Gwin,” 24th Cong., 2nd sess., S.Doc. 213, serial 298, vol. 2, pp. 1- 2 (“Fraudulent” and “confined”), 4.
9 23rd Cong., 2nd sess., S.Doc. 22, serial 267, vol. 2, pp. 11- 12, 99, 117; “Message from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with Documents relating to the Character and Conduct of Samuel Gwin,” 24th Cong., 2nd sess., S.Doc. 213, serial 298, vol. 2, pp. 73 and 76(引文); James P. Shenton, Robert John Walker: A Politician from Jackson to Lincoln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61), 11- 13, 25- 26, 33, 121, 127- 30, 148, 158, 160; Vicksburg Register (Vicksburg, Miss.), Oct. 8, 1835, 1. 裘朱玛土地公司的买地纪录是使用美国土地管理局的公有土地转让数据库汇整而来,包含属于以下四个合伙人的所有密西西比公有土地转让证书:罗伯特.沃克、托马斯.艾利斯(Thomas G. Ellis)、马尔坎.吉尔克里斯特(Malcolm Gilchrist)和罗伯特.杰米森(Robert Jemison)。
10 Deposition of Captain Bob, alias Mingohomah, July 12, 1844, Records Relating to Indian Removal, Records of the Commissary General of Subsistence, Choctaw Removal Records, Pray, Murray, and Vroom, Evidence, 1837- 38, RG 75, entry 270, box 3, NA.
11 Choctaw Claims, n.d., box 10, folder 79, in the Fisher Family Papers #258, SHC.
12 Claims 160 (Immaka), 187 (Oakalarcheehubbee), 196 (Illenowah), and 199 (Okshowenah), Records Relating to Indian Removal, Records of the Commissary General of Subsistence, Choctaw Removal Records, Pray, Murray, and Vroom, Evidence, 1837- 38, RG 75, entry 270, box 1, NA.
13 Claims 242 (Elitubbee), 251 (Abotaya), 205 (Shokaio), 245 (Chepaka), 250 (Hiyocachee), Records Relating to Indian Removal, Records of the Commissary General of Subsistence, Choctaw Removal Records, Pray, Murray, and Vroom, Evidence, 1837- 38, RG 75, entry 270, box 1, NA; Case 20 (Ahlahubbee), J.F.H. Claiborne, Minutes, 1842- 43, folder 40, J.F.H. Claiborne Papers #00151, SHC.
14 [·] to Peter Pitchlynn, Aug. 8, 1834, 4026.3351, PPP (“deep reflection”); Reuben H. Grant to Peter Pitchlynn, Nov. 12, 1836, 4026.3436, PPP (“There is a gre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