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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劳迪奥·桑特/译者:罗亚琪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7

三年后,谢尔莫恩又有第二个备受争议的成就。在一八三四年秋天,数字显赫的契罗基人,他们勉强同意,不管约翰.罗斯和契罗基政府愿不愿意支持,是时候该签下驱离条约了。这群人后来被称作「条约团」(Treaty Party),成员包括里奇少校(Major Ridge)、约翰.里奇,以及一八三二年八月在约翰.罗斯的施压下离开《契罗基凤凰报》的布迪诺。约翰.罗斯的兄弟安德鲁.罗斯也加入其中。他们对「美国的强制措施」、联邦政府不可信赖的保证,以及美国公民对他们的「语言和肤色」所抱持的「毫不间断的偏见」,没有任何好话可说,但是这些明明白白的不公义状况,也让他们相信,契罗基人再也不能在南方生存。约翰.里奇说到延伸到自己家园的州法时,他表示,契罗基人被迫害贬低成「点燃木材的点火柴」。他不禁想问,当契罗基族遭到彻底拆解后,他们在「炽热的火炉中」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说,迁移「是现在唯一能把他们从毁灭中救出的方法」。15

罗斯即便面对这些内部的反对势力,他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想办法把敌人变成盟友。他写信给约翰.里奇说,每一个「企图透过党派引起不和的做法,都应该抛弃」。他呼吁:「我们的民族、我们的人民才应该是我们的座右铭。」但,柯里和谢尔莫恩完全不尊重合法程序或代议政体,他们决定善用这个政治分裂的情况。一八三五年八月,他们下令乔治亚警卫队控制住《契罗基凤凰报》。柯里表示,这份报纸被「党派政治」给「滥用」了。两个月后,这两人又命令乔治亚警卫队到田纳西州逮捕约翰.罗斯,以及纽约出生的演员兼剧作家访客约翰.佩恩(John Howard Payne)。乔治亚州没有说明逮人的原因或提出告诉,在几天后就放了两人。接着,十二月下旬,谢尔莫恩趁约翰.罗斯人在华盛顿市时,在契罗基族过去的首都新埃乔塔(现在的乔治亚州北部)召开一场会议。出席的契罗基人未满一百人,但是谢尔莫恩利用这个机会,确立了现在留下臭名的《新埃乔塔条约》(Treaty of New Echota),要将契罗基人从他们的家园驱离。有二十个人签了条约,其中包括里奇少校、约翰.里奇、布迪诺和安德鲁.罗斯。他们坚称自己拯救了契罗基族,说自己是「爱国者」,而非叛国贼。然而,就像他们的主酋长所说,条约团是由自封为契罗基酋长的人所组成,他们没有正式的头衔。谢尔莫恩在班杰明.柯里的协助下,跟一群篡位者签了这条决定性的条约,而不是跟契罗基族政府。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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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在二十位契罗基人签下《新埃乔塔条约》的前一天,一个名叫奥西奥拉(Osceola)的年轻人,他跟几个伙伴在佛罗里达领地中北部的金堡(Fort King)袭击了美国官员威利.汤普森(Wiley Thompson),并将他和其他四人杀害后,割下了他们的头皮,残毁尸首。哈里斯拟定了充满抱负的「行动计划」,他气愤地向战争部报告,他们的官员遭到「残酷杀害」。凶手据说还对着威利.汤普森的头皮做了一番滑稽的讲话,模仿威利.汤普森训斥他们时的动作和高傲态度。17

同一天,塞米诺尔人和黑人盟友躲在棕榈树和松树后,突袭一队一百零九人的美国士兵。这群士兵正在行军通过坦帕湾的布鲁克堡(Fort Brooke,塞米诺尔人迁徙时的集合地点)和金堡之间的不毛之地,却被这群神枪手单靠一排子弹就毁了半队人马。遭到围困的士兵趁着枪战中的空档把树砍下,建起临时的障碍物,但突击者重新集结,把剩下的士兵一一解决。一百八十个塞米诺尔人歼灭了整整两连的美军。根据一份纪录,乔治.加德纳(George Washington Gardiner)上尉的狗独自回到布鲁克堡,使驻军惊觉出事了。不久之后,侥幸存活的三名士兵当中,有一人爬回堡垒。他的肩膀、大腿、太阳穴、手臂和背部都中枪,因此据说他是双手双膝跪地爬行六十英里,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回到布鲁克堡。埋葬小组终于在两个月后抵达战斗现场,他们在破碎的弹匣、皮带和死掉的牛马之间,寻找腐败的尸体。他们挖了两个巨大的坟冢,下葬九十八名士兵的遗体,并另外找地方埋葬八名军官,其中包括负责指挥的少校弗朗西斯.戴德(Francis Dade)——他的尸首已经腐烂,是透过背心和步兵钮扣才辨识出他的身分。塞米诺尔人的这场胜利事迹,在今日通常被称作戴德大屠杀(Dade Massacre)。18

四天后,还不知道戴德战死的邓肯.克林奇(Duncan Clinch)将军,他带着两百五十名士兵和七百名骑马的义勇军,从今天根兹维南方的德拉恩堡(Fort Drane,位于这位将军的蔗糖庄园上,十分方便)出发。他带领军队往南前进,希望在威斯拉库奇河附近找到那支塞米诺尔游击队,将之击溃。但,在坦帕北方七十英里,他们快到达那条河时,他发现河流太过宽深,没办法涉水通过。他的手下必须使用现场找到的一艘用树干挖成的独木舟渡河。在这极为耗时的过程中,奥西奥拉和他的追随者,趁着军队分散在河的两岸时发动攻击,共杀死了四名士兵、伤了五十九人,这些受伤的人因为塞米诺尔人的弹药质量较差,而逃过更惨的命运。士气低沉的军队,在那天晚上重新渡河折返,整支纵队回到德拉恩堡。那里的医护人员为伤者治疗,用刀子把肉割开,又切又挖地取出铅弹。19

在美国与南方原住民之间爆发的战争中,奥西奥拉成为主角,是非常合理的发展。他在一八一三年第一次遇见杰克森时,这位将军正在克里克族的领土各处进行烧杀掳掠。当时被称作比利.鲍威尔(Billy Powell)的奥西奥拉年仅九岁。不久,比利和母亲逃离残破不堪的家园,前往佛罗里达领地北部,投靠其他克里克人和塞米诺尔人的亲戚。在一八一八年,杰克森跟着他们后面,来到佛罗里达领地的狭长地区和苏万尼河(Suwannee River)地区,追杀「美国的野蛮敌人」。这位未来的美国总统,他带领了三千大兵和两千个克里克族盟友和佣兵,摧毁了数座城镇,「没收」居民的粮食,希望把他们饿死。杰克森之所以能雇用克里克枪手,是因为在一八一三至一八一四年的美国与克里克人战争之后,克里克人严重分裂。有一份文献记载,杰克森的军队在突袭一处营地、杀害三十七个克里克人后,曾短暂囚禁比利。不过,当时有一个被锁定的目标逃过了杰克森的手中:比利的舅公彼得.麦昆(Peter McQueen,同时也是出名的克里克先知与反抗美国的领袖之一),没有被这位将军抓到。20

一生都被杰克森所影响的奥西奥拉,他最后成了总统驱逐塞米诺尔人时,最坚定的反对者。身为一个克里克人,他没有资格成为佛罗里达领地原住民的酋长,但是他的能言善道和坚毅决心,为他赢得许多追随者。在一八三四年十月,当美国官员威利.汤普森说,塞米诺尔人要是继续留在佛罗里达领地,等着他们的会是「全然的孤寂和无望的凄苦」时,当时年纪较长的酋长们都动摇了,但是奥西奥拉依旧坚定。不久之后,杰克森下令美国军队派十连士兵进入塞米诺尔人的家园,为奥西奥拉在一八三五年最后一个星期的惊人胜利,埋下了伏笔。21

从戴德阵亡,到克林奇在威斯拉库奇河行动失利,整个过程仅仅四天,但美国驱逐原住民的这段历史,却在此时出现了转折点。一八三○年代恰好过了一半,美国也无法再继续假装原住民会像专家预测的那样,当个听话的乖乖牌;战争部再也不能继续假装自己是在从事人道活动,要藉由将这座大陆最早的居民迁到开化的原住民国度,以便拯救他们;联邦政府再也没办法期待,使用强迫、引诱、欺骗并施的手段,就能在不用开战的情况下,完成让八万人从东部消失的计划。在一八三六年一月二十一日,战争部长卡斯下令史考特将军前往佛罗里达领地,指挥对付塞米诺尔人的行动。22战争部决定,不再提供食物和补给给西迁的失土者,因为他们现在要展开一次军事行动,目标是让佛罗里达领地的原住民村民无条件降服。

整个南方的州义勇军准备出发上战场,各地城镇设宴款待自己的志愿军人。在一八三六年的二月,亚历山大.米克(Alexander Beaufort Meek)带着三连志愿兵离开亚拉巴马州的塔斯卡卢萨(Tuscaloosa),并前往佛罗里达领地时,当地市民站在黑勇士河(Black Warrior River)两岸,以礼炮和欢呼歌颂自己的英雄。米克说,那是「我所看过最崇高、了不起、令人动容的一幕」。到了下游六十英里处,这群没有上过战场的志愿兵停了下来,在「欢笑和开怀」中度过一夜。纽奥良、达连(Darien)和沙凡那的白人居民,也集结在他们的士兵身边欢庆,而在奥古斯塔,「女士们」自愿为她们「英勇的男子」做制服。在查理顿,一名南卡罗来纳州的志愿兵回想起「美人的最后一眼」,她那明亮的大眼睛,在他那连士兵启程前往佛罗里达领地时被泪水淹没。在乔治亚州的米利奇维尔发行的《联邦联盟》,呼道:「去吧,勇敢慷慨的士兵!前往荣耀、爱国主义和人道呼唤你的地方!」23

史考特将军不久前才指挥了对抗黑鹰的战役,而这场战役甚至遭霍乱侵扰,但现在,史考特收到战争部清楚明确的指令:「无条件」「镇压」塞米诺尔人,直到他们同意「立即出发前往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地区」。这位五十岁的将军,他因为擅长欧洲的军事策略和战术而闻名,并策划了用来对付游击队的致命一击,可是在一连串笨拙又拖延时间的行动后,他所指挥的美国军队竟再次受困于威斯拉库奇河。这条河的蜿蜒支流、小岛和沼泽,使这位将军气呼呼地把它形容成「克里特岛的迷宫」。他说,这条河对白人来说就像「德鲁伊人(Druid)神圣的树林」一样神秘又难以穿越。塞米诺尔人围困一千名补给不足的士兵超过一星期,使军队只能靠吃自己的马和狗维生。一名军官气愤地说,史考特将军策划这场行动时,是躺在「舒服的火堆前,完全没考虑到无法通行的地区」。他叫道:「印地安人没有笨到会被人数众多的兵力吞掉!」24

当战争部在对佛罗里达领地的危机品头论足时,原住民则在观望塞米诺尔人的胜利所带来的大好机会。《新埃乔塔条约》签订数周以前,契罗基人听说英国人计划前来帮助塞米诺尔人,就像他们在二十年前的一八一二年战争所做的那样。据说,契罗基人预期「南部和西部将发生起义」,甚至美英两国之间可能爆发战争,这样他们或许就能让驱逐计划延期、甚至中止。更甚之,他们可能早就知道奥西奥拉的计划,因为有一份文献显示,塞米诺尔人在一八三五年十二月发动攻击前,对于该不该行动争辩了一整年。25

跟南方亲戚往来频繁的克里克村民,也在密切关注佛罗里达领地的情势。他们位于亚拉巴马州的家园位置绝佳,使他们可以轻松观察当地义勇军动员。在莫比尔,人潮聚集在码头边,看着一连连的志愿兵通过港口;「克里奥尔人(Criollos)、黑白混血儿、印地安人和水手」经常造访这座城市,他们全都可能为克里克人提供情报。奥西奥拉传出捷报后不到数星期,便有人谣传克里克人也准备加入起义。战争部长便警告,「倘若真是如此」,史考特将军已收到指令要「镇压」两支族群,让他们「毫无条件臣服」。26

美国媒体报导威利.汤普森和戴德遭到杀害的事件时,谣言也在快速散播,说契罗基人企图「杀光所有的白人」,然后逃到佛罗里达领地。乔治亚州北部的一个居民警告州长,「契罗基人要是变得跟塞米诺尔人一样棘手,我们也不必意外」,因为契罗基族有「许多」人跟奥西奥拉相似。又或者,一名美国的印地安专员表示,契罗基人说不定会跟克里克人联合起来。事实上,克里克人最近的确是更频繁地在骚扰查特胡奇河对岸的乔治亚州,他们可能是受到塞米诺尔人的鼓舞,也可能是太想为挨饿的家人找到食物。27

原住民族同仇敌忾的情况,令美国白人十分紧张,但是他们可能跟奴隶连手的这一点更是吓坏他们。乔治亚州的公民发现,克里克人在攻击劳动营时,常常不会伤害里面的奴隶,因为根据情况不同,这些奴隶可以变成他们盟友或财产,对打劫者来说十分宝贵。在塞米诺尔人的地区,全面性的种族战争似乎更有可能发生,因为在过去几十年来,从佛罗里达领地逃跑的奴隶数也数不清。战争部长卡斯命令史考特将军:「在印地安人交出每一个从白人手中抢走的奴隶之前,不可对他们手软。」克林奇将军自己在乔治亚州南部和佛罗里达领地中部,就有数百名奴隶和两座辽阔的庄园,所以他也跟其他许多庄园主一样,担心「顽抗的印地安人、印地安黑人,他们和庄园里的一些黑人之间,在进行秘密且不适当的交流」。他在一八一六年便曾经见过这种事带来的严重后果,当时他率领美国士兵攻打位于阿帕拉齐科拉河(Apalachicola River)上的「黑人堡」(Negro Fort),此地是由逃亡的奴隶和原住民共同坐镇保卫。当时,海军的小船非常幸运地打中了弹药库,将堡垒夷为平地,但是即使克林奇因此受到称颂许久,他却从未忘记过那次的危机。吉布森向他保证,战争部这次绝不允许「目无王法的土匪」和「黑人」结盟,但克林奇还是很害怕杀人和抢劫的「精神」,会「延伸到庄园」。有许多「印地安黑人」参与了戴德大屠杀这点,更是让人难以放宽心。28

一位南卡罗来纳州庄园主,他在一八三六年曾匆匆将这场战争的记述印制出版,他表示,「南方州温和的奴隶制,以及黑人对自己主人的感情」,将会防止这样的联盟成立。他坚称,跟塞米诺尔人住在一起的逃亡黑奴,是遭到「印地安战斧」的威胁,才被迫离开「快乐又安稳的奴役状态」。但这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克林奇自己就有一个奴隶,在送快报给他就能得到「大量奖赏」的情况下,仍选择逃到塞米诺尔人那里。这名奴隶后来被抓回去时,「执拗乖戾」地拒绝泄露任何情报。就像威利.汤普森提早死亡前所说的,奴隶劳工情愿在塞米诺尔人那里拥有「相对自由」的生活,也不要「在蔗糖和棉花庄园被监督者束缚,从事辛苦的劳动」。29

庄园主政治家在不断提倡将原住民从深南部驱逐,并花费数十万美元以奴隶取代失土者后,他们现在终于面临了后果。在整个一八三○年代,亚拉巴马州的奴隶人口增加了一倍以上,来到二十五万三千人。年代来到尾声之时,四名奴隶当中,就有将近一人的工作地,是在几年前还属于克里克人的土地上。自由人在该州仍比奴隶多了一些些,只不过是因为北部多山的县份,无法支持利润丰厚的奴隶劳动营。在密西西比州,人口的天平则偏向非裔美国人,因为在《印地安人迁移法案》通过的六年间,总共有十万名奴隶被迫迁移到该州。到了一八三六年,约有十四万四千个白人住在密西西比州,并有超过十六万四千个非裔美国人,在该地区迅速扩张的棉花田里劳动,而他们却只因自己诞生在这世上就被囚禁终生。30

南方白人对于自己难以掌控数十万名奴隶的事实而感到的焦虑,但这仍敌不过他们想要从原住民的驱离活动中获利的兴趣。31一位拥有四十八个奴隶的密西西比庄园主,他怀疑奴隶正在偷偷给主人下毒,这种思维反映出了跟他同一阶级的人的高度恐惧。他很害怕这群受虐的劳工「人这么多」,会犯下「大规模的屠杀」。虽然他很高兴自己在乔克托族的领土买到的棉花地,有着丰硕的产量,对屠杀的担心还是重压在他的心头。比尔斯在南方的合伙人哈伯德,他认为这些担忧是多余的,并神气地说:「除了时不时有一两间小房子被烧、妇孺和手无缚鸡的人偶尔遭到割喉,我们不怕其他任何的危险。」有这么多利益近在眼前,他可以忍受偶尔的牺牲。况且,他吹嘘地说,南方的白人会教训「所有顽抗的奴隶」,对「鼓舞、怂恿他们犯罪的白人煽动者,施以最严厉的惩罚」。32

然而,再多的装腔作势,也无法平息这些庄园主政治家打造的这个一触即发的世界。在亚拉巴马州和密西西比州,有近五十万人受到永久的奴役所束缚,他们对南方不断扩张的奴隶帝国没有半点忠心;在佛罗里达领地,有一千个技术高超的塞米诺尔射击手,拿着武器让美军处处碰壁;在亚拉巴马州和阿帕拉契山脉南部,三万四千名备受欺凌的克里克人和契罗基人铤而走险,好像已准备好加入起义。因为驱离原住民而形塑的世界,似乎濒临爆炸边缘,将在暴力之中进入末日。

遥远的西方又有另一个威胁逼近,可能会点燃使整个地区陷入火海的星火。在一八三五年下旬,在得克萨斯蓄奴的英籍殖民者,发动叛变对抗墨西哥,因为墨西哥在六年前废奴,威胁到他们的优越地位。安东尼奥.圣塔安娜(Antonio López de Santa Anna)将军带着六千名墨西哥士兵从科阿韦拉(Coahuila)出发,要镇压赞成奴隶制的分离主义运动。随着这场墨西哥内战进入新的一年,美国南方奴隶州的一些庄园主,他们开始担心大火会延烧到他们的国界内。33

在一八三六年春天,国会开始讨论越来越严重的危机。部分众议院议员不认为原住民、墨西哥人和奴隶会为南方带来危险。纽约州的小阿比加.曼恩(Abijah Mann Jr.)认为那是言过其词。或者,就像南卡罗来纳州的小沃迪.汤普森(Waddy Thompson Jr.)所说的,只要展现过人的男子气慨就可以了。根据这个令人半信半疑的思维,南方庄园主只要挺直身子,制伏一切反奴立场即可。他说,古老的斯基泰人(Scythian)面对奴隶群起叛变时,没有用任何武器,只拿着自己的鞭子,「奴隶一看到,便全数逃跑或投降了」。他吹牛:「奴隶州的人不需要其他帮助或武器。」34

然而,其他议员则表达深沉的忧虑。一个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众议员,他担心得克萨斯的战争会延烧到他的州,使战争因为路易斯安那州中人数远远超过蓄奴主的奴隶,而火上加油。他说,倘若圣塔安娜将军拿下了得克萨斯,并募集「大量印地安人」,路易斯安那州有可能瞬间瓦解。乔治亚州的一个议员也表达了自己的恐惧。他说,「我们南部地区的核心地带」——也就是塞米诺尔人的家园——存在着军队尚未成功压制住的「一股印地安力量」。他警告:「战争带正在从佛罗里达领地扩张到上密西西比河。」任期来到最后一年的杰克森总统,他为了搞定他在任内所推行的最重要政策,坚信发动无差别战争将能终结起义,就像他多年前做过的那样。他说,藉由抓住或杀死塞米诺尔人的妇女和孩童,佛罗里达领地的军队可以「充分毁掉塞米诺尔人,然后在三周内摧毁克里克人和契罗基人。」35他完全想错了。

当国会议员在华盛顿市辩论这个议题时,在一八三六年五月的第一个礼拜,有一群克里克人杀害了数个乔治亚州的庄园主,但却没有伤害奴隶。在一次特别可怕的攻击中,他们杀了一家七口,并把其中一个孩童尸首丢到庭院,差点被猪吃得一乾二净。战争部长卡斯受到各方要求他果断做出行动的压力,下令托马斯.杰萨普(Thomas S. Jesup)将军确保克里克人「无条件投降」。史考特将军刚结束征讨塞米诺尔人这场徒劳无功的战役,不久后就从佛罗里达领地赶来支持。卡斯在五月十九日写给杰萨普的信中强调:「最大的目标是立即清除他们,为此,其他考虑必须加以让步。」同一天,他传话给相关人士,告知联邦政府不再需要总代理的人继续在克里克族的领土做事,驱离计划现在已变成军事行动。一周后,参议院勉强核准了受到高度争议的《新埃乔塔条约》,卡斯部长不久后即动员一千名士兵到契罗基族的领土,预防起义扩大,并准备在契罗基人动武之时当机立断。36

国会也采取了行动。首先,国会授权总统征召一万名志愿兵消灭「印地安敌人」,「驱赶入侵者」。这项法案将战争部可以运用的地面部队人数增加了一倍。其次,国会挪用资金建造一堵「防御远西的墙」。这条长达一千两百英里的军事线,最后会从今天的明尼亚波里斯(Minneapolis)延伸到墨西哥湾沿岸地带,让士兵能「持续不断地坚守」边界。37

打从共和国创建以来,政治人物便一直幻想这样的一条边界线,乔治.华盛顿甚至说过,他要在美国和契罗基族之间盖一座「中国长城」。但是直到一八三○年代,情况仍如同战争部长卡斯在一八三六年二月所说的:「没有一条线可以让印地安人待在某一边、我们的公民待在另一边。」「从美国内陆」把原住民驱逐到「西部疆界以外」的行动,已经经过六年,现在这条线倒是变得有可能了。38

这条线不但有可能形成,还迫切需要形成。国会口中的「内陆边境」充斥着「野蛮人」,他们是「容易受到激烈情感与一时冲动影响的生物」。密苏里州的众议员阿尔伯特.哈里森(Albert G. Harrison)更夸大了危险的程度,警告有「庞大的群体」在西部疆界上。他拿起地图给东部的国会同僚观看,说在驱离以前,原住民「散居在二十四个州和三个领地」,跟美国公民住在一起时,他们不过是「会带来麻烦的邻居」,不是「危险的敌人」。他呼道:「但是现在,这样的局势已经大大改变。」他说:「看看这份地图。我手中的地图显示了我们无法避免的情况。」根据战争部的一项预测,随着驱赶原住民的军事行动持续进展,位于美国共和国外缘的原住民数量,很快就会逼近二十四万五千人,包含一些愤怒且充满敌意的族群,像是克里克人与塞米诺尔人。39

一个跟结克森总统通信的对象,他正确地总结了一八三六年春天的局势:「整个南方世界似乎都处于战火之中。」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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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三六年五月,在民兵在前去跟克里克人作战途中,他们大量涌入了乔治亚州的哥伦布,而当地的气氛十分欢欣鼓舞。《哥伦布调查员》激昂地说:「我们大力赞赏这些人,他们心中燃烧了爱国主义和高尚的骑士精神。」这份报纸还写到,贫富之间的差异已经化解。「我们感觉我们仍是四海一家亲。」然而,不是人人都感觉到这样的团结一致。不到一星期,气氛就恶化了,临时创建的白人同盟(white alliance)开始出现裂痕。邻近县份的志愿兵,他们控诉哥伦布的菁英阶级,在乡村农夫被征召来保护「少数富人的生命和财产」时,躲在他们的「商店和会计室」「做生意」。志愿兵甚至直接点名赛欧特。当地一名普世主义(universalist)的神职人员表示,暴力真正的「煽动者」,是想要「得到大量财富」的那「少数几人」。义勇军最终必会为征讨克里克人时所造成的伤亡进行报复。他说:「我衷心希望也真诚相信,报应会落在该落的地方。」41

随后,和克里克人发生的冲突十分凶残混乱。克里克人进入乔治亚州,抢夺附近的玉米榖仓和熏制房,声称「我们快饿死了,不得不进行劫掠」。州义勇军试图报复,但他们的能力不足、纪律不佳。有些义勇军未经许可就放下武器离开;有些过于热忱,难以约束。似乎没有人愿意留在后方保护行李车队,因为这项任务枯燥乏味、没人表彰,却还是很危险。赛欧特「少校」唯一服役过的征讨活动,在完全没交战的情况下混乱结束,而在那之后,乔治亚州的义勇军因为州长禁止他们进入亚拉巴马州,而免于受更多的耻辱。在查特胡奇河对岸,有一整连来自蒙哥马利县的士兵集体逃兵,亚拉巴马州州长因此祭出一颗人头十美元的奖金,捉拿逃走的义勇军。42

南方白人被无数有关塞米诺尔人多么野蛮的叙述,弄得紧张兮兮,例如:一个有志成为诗人的文章作者,他在《沙凡那乔治亚人》上写道:「就像野狼,他们喜欢看见鲜血/笑看生命遭洪流冲刷而去。」他们开始自己吓自己。一份报纸便猜测,奥西奥拉随时有可能挺身而出率领克里克人,但是作者也安抚读者(虽然让人半信半疑),要是敌人杀害义勇军或割下他们的头皮,同胞会替义勇军复仇。刚从佛罗里达领地解除任务的威廉.艾尔文(William Irwin)将军,他想到亚拉巴马州的奴隶可能加入起义就感到惊恐,因为他自己就拥有六十二名奴隶。他警告乔治亚州的州长,他们「跟印地安人已有长时间不间断地往来,可能已经酝酿合作计划。」43

在克里克族的家庭里,叛乱迫使他们做出艰难的抉择。在一方面,诉诸暴力或许能在短期内喂饱家人,并在日后跟美国找到一个可实行的妥协方式;但是在另一方面,低调一点、见机行事,时而协助美国,时而协助游击队员,或许就能阻止最糟糕的可能结局,也就是克里克人的灭亡。克里克族的年轻人,他们不记得杰克森的士兵在一八一三至一八一四年美国与克里克人之间的战争中,带来了多少的破坏,因此对自己的能力可能有比较夸大的想象。一八三六年五月下旬,有一群克里克游击队员自夸他们可以「鞭打白人」,得意地说「我们的沼泽充斥着年轻的战士」。然而,在同样的对话里,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可能遭到「歼灭」。这样的恐惧导致绝大多数的人试图坐待冲突结束,而这个决定也导致了相对应的结果。七月初,史考特和杰萨普将军在发动一连串协调极差的攻击之后,史考特宣布战争「实际上已经结束」。44

对美国公民而言,原住民会悄悄前往西部庇护所,这个虽不太可能却令人安心的论述,已经因为这场战争而打破了,战争揭露了暗藏在联邦政策之中的黑暗念头:消灭原住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一八三六年七月四日,一群乔治亚人干杯说道:「不迁移,就等死。」杰萨普将军试图透过武力驱逐原住民,让他们被消失。七月初,美军在亚拉巴马州东部集合了一千六百名男女老少,押着他们前往蒙哥马利。男性被锁链绑着并排成两排行走,在为期六天的行进中,他们每天晚上都睡在圆木建成的栅栏内,被守卫监视保卫。因为有美国士兵在场,自卫队才无法杀害这群原住民囚犯。抵达蒙哥马利后,这些家庭被关在羁留营,他们日日等待,夜晚被迫排成一排一排睡在地上,男人还得跟其他的家人分开。这些难民没有人留下这次经历的相关记述,但他们的绝望被用其他管道记录了下来。一名男子被绑在拖车上,拖过蒙哥马利的街道时,他割了自己的喉咙;另有一人上吊自尽;还有一个人也想割喉,但是因为刀子太钝而失败,所以干脆把刀插入自己的胸膛。负责看守营地的亚拉巴马州义勇军为了维持秩序,用刺刀和枪枝杀了一对企图逃跑的克里克父子。45

一星期后,跟联邦政府签约负责驱逐克里克人的约翰.W.A.桑福德公司,接下了驱逐任务。亚拉巴马州义勇军把人数多达到两千三百人的难民送上两艘汽轮,其中一艘名为刘易斯.卡斯号(Lewis Cass)。两艘船各有一排四十人的士兵陪同囚犯往下游前进。士兵在莫比尔下船,载着囚犯的汽轮则继续沿着墨西哥湾的湾岸前往纽奥良,再上溯到阿肯色河上的岩岛。在那里,他们的锁链被卸下来放入桶子里,失土者在夜间将桶子滚进河中。至今,那些生锈的铁链仍在那里,见证了在一八三○年代,美国实践这项狠毒的根本性政策。超过百分之四的难民在这趟旅程中死亡。结果,由私人承包商负责驱逐活动,对联邦政府来说根本没有比较省钱,对难民而言也没有比较安全。46

后续又有六组人马出发,总数将近一万四千人。约翰.W.A.桑福德公司随后更名为阿拉巴马移民公司(Alabama Emigrating Company),负责监督整个行动。为求省时省钱,这间公司将确保西进之旅,秉持着轻快的步调和铁腕的精神前进。由于从联邦政府那里得到的报酬是以人头计算的,因此只要实际的花费较低,报酬与花费之间的差额,就成为公司可以获得的利润,公司自然只想提供难民劣等寒酸的粮食。有一组人乘坐汽轮抵达岩岛时,发现公司完全没有替他们做任何准备。一名联邦官员爱德华.迪斯(Edward Deas)只好匆匆忙忙跟附近的农夫买玉米。还有一组人在孟斐斯跨越密西西比河之后,发现公司没有留下足够的粮食或饲料,让他们完成前往岩岛的九十五英里陆路行程。迪斯说:「整个陆地作业执行地很糟。」路上很快就可处处看见死掉的马匹。又累又病又饿的上百位难民脱离自己的队伍去找食物。尤霍罗说:「老人家的脚在流血,小孩子在哭。」47这样的惨况完全可以预见。

南方大部分的美国公民都很高兴,这些在该地区住得最久的居民搭乘汽轮或徒步消失在他们的眼前,前往遥远的西方,所以那些美国公民并不会问政府使用了什么方法。但,还有数以千计的克里克人留在当地,这些人也成了难民。许多人试图从乔治亚州东南部逃到塞米诺尔人的村庄,希望在佛罗里达领地难以穿越的沼泽之中找到平静。乔治亚州和亚拉巴马州的公民,因为克里克人拒绝西迁而感到恼怒,便开始歼灭他们。一名田纳西州的志愿兵说,这些难民需要「像野兽一样在树林里猎捕」,然后将他们一小群一小群地杀死;在哥伦布南方,一个来自格威纳特县(今天亚特兰大的近郊)的志愿兵,把一名克里克人拖到一个小围场里,割下他的头皮;还有个名叫瓦斯沃斯(Wadsworth)的上校,平常喜欢在乔治亚州的哥伦布四处闲晃,总是腰带上插着两把大手枪、屁股上塞了一把大波伊刀和两把较小的手枪。有天,他在城外射了一个原住民,然后再对着原住民的头射一枪,将他处决。瓦斯沃斯因为类似的行径而恶名昭彰;而在亚拉巴马州的拉塞尔县(Russell County),有一群公民突袭了一个克里克人的营地,虽然这些原住民家庭的男性,其实在佛罗里达领地为美国服役。他们把一个九十岁的老翁逼到木屋的角落,朝他的头部射击,然后用枪托击碎他的头颅。除此之外,他们还强暴数名女子,追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她逃进树丛时射中她的脚。该营地虽然受到联邦政府的保护,但是当地的义勇军却把好几个克里克的少年和男子赶在一起。有人问,是谁授权给义勇军的?他们回答:「人民。」48

这些组成义勇军的「人民」为了追赶难民,跋涉过乔治亚州西南部的泥泞,「猎杀还在沼泽中孳生的印地安人」,驱散幸存者。一名军官表示:「这些野蛮人再也不该被允许用他们的脚玷污我们的土地。」这个地区被「感染」了。义勇军一周接着一周,追捕着绝望无助的难民:七月二日杀死十二人;七月十五日杀死二十二人;七月二十四日杀死二十二人,七月二十六日杀死十八人;八月十三日杀死十八到二十三人。他们沿着血迹和尸体走,一路捡拾幸存者掉落的物品,像是被褥、衣服、火药和铅弹。一些克里克孩童因为饥饿而没有体力,或纯粹太过年幼而跟不上逃亡的速度,所以他们的母亲便将他们闷死。有一次,妇女把自己哭泣的孩子闷到窒息而亡,以免泄露他们的行踪。快被抓到时,他们有时会杀了孩子,然后自尽。49

克里克难民很少会攻击农庄,杀害住在里面的人,但是只要一这么做,当地报纸就会义愤填膺地报导。50南方白人赶走了住在这个地区最久的居民,并在无路可循的沼泽中追杀饥肠辘辘的幸存者,但是这些犯下暴力的行凶者,却能一边歼灭克里克家庭,一边把自己想成受害者。

● ● ●

我们并不知道,比尔斯是否见过有一段时间曾住在曼哈顿下城、距离这位金融家位于华尔街的办公室不远的艾培斯,或者他是否有注意到一八三九年四月初,停在离他女儿家两个路口远的那辆灵车。这辆灵车载着艾培斯的遗体,要将他葬在一处无名坟。这位皮科特牧师在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后,于四十岁过世。在一六三○年代,比尔斯的祖先随着大批清教徒移民来到新英格兰,其中还有一人曾参与一六三七年的皮科特战争(Pequot War of 1637),及一六七五至一六七六年的菲利普国王战争(King Philip's War of 1675-1676),而这两场残暴军事冲突,被英国殖民地史歌颂为重大胜利。当然,艾培斯在这个地区扎的根比这深上许多,他的史观便反映了这点。他的最后一本着作《菲利普国王悼词》(Eulogy on King Philip)在一八三六年这关键的一年问世,深入探讨了新英格兰与当地原住民之间动荡的关系,而这正是他在生命最后几年的演说中,经常选择的主题。一八三七年二月,他在纽约商业图书馆协会(New York Mercantile Library Association)的克林顿厅,发表了一系列跟美洲原住民史有关的演讲,检视了原住民在「为了他们的福祉而提出的办法」之下,所遭受的「伤害」。艾培斯在描述新英格兰的第一批殖民者所做的「不人道」行为时,比尔斯绝对有可能就坐在观众席上。他在《菲利普国王悼词》里写到,这些清教徒「给自己占据了一部分的土地,给自己盖了房子,然后变出一份条约,命令原住民要同意。」他完全打破了清教徒迷思,声称殖民地的军事顾问迈尔斯.斯坦迪什(Miles Standish)是「一个卑鄙邪恶之徒」、清教徒很「猥琐」,甚至就连知名的牧师因克瑞斯.马瑟(Increase Mather),他也没有比邀请艾培斯一起用餐、却把他的晚餐放在另一扇门后的基督徒还要「虔诚」。艾培斯预测,殖民者建造的「偏见之墙」,最终必会「压倒在他们的子孙身上」。51

即使比尔斯没有听过艾培斯演讲或读过他的著作,说不定当一八三二年契罗基人布迪诺和约翰.里奇造访纽约并发表的演说时,比尔斯有出席。这座城市「最受敬重的市民」,跟这些行动主义者会面好几次,办了一场募款活动,并通过了一项谴责美国政策、要求契罗基族的权益受到「公平调查和完全维护」的决议。比尔斯的朋友、同时也是纽约与密西西比土地公司共同创办人之一的莫里斯.凯彻姆(Morris Ketchum),他就有跟布迪诺和约翰.里奇碰面,甚至还加入「将契罗基族的状况和权利之相关信息传播出去」的常委会。52

比尔斯在为契罗基人募款的同时,却又资助原住民的驱离活动,这样的虚伪行径,艾培斯应该不会讶异。艾培斯一再重申,无论白人声称自己有多虔诚、多照顾原住民,殖民者和原住民之间的关系永远是以贪欲为基础。他说:「我要毫不犹豫地说,那些假惺惺的虔诚信徒,他们使用祷告、布道和以身作则的方式,建立起美国殖民地对有色人种一切奴役和贬低的基础。」53

艾培斯将话题转到当前的政策,他讥骂持续佯称自己很照顾原住民的杰克森,因为他同时也在派军队对付克里克人和塞米诺尔人。他想象总统说道:「我们想要用你们的土地进行投机买卖,这有助于我们还清国债,支持国会把你们赶走。」他接着继续用杰克森的口吻说:

我的红孩儿们,我们的先父实现了把你们的土地做为己用的计划,因此我们现在变得有钱有势,有权利随心所欲处置你们,并声称是你们的父亲。亲爱的子女,我们想帮你们一个大忙,将你们赶走,远离我们那些文明人的手掌心,因为他们在欺骗你们,而我们没有法律可以制止,就算你们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也保护不了你们。所以说,没有用的,你们不用哭,你们一定要走,就算狮子吃掉你们也一样,因为我们很久以前就把你们的土地承诺给别人了,大概二、三十年前吧。是的,我们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这么做了。可是,我们的先父就是这样养育我们的,要摆脱旧方法很难。因此,你们将不会得到我们的保护。54

金融家带着虚伪和自欺的心态,在捐助慈善事业的同时,进行原住民土地的投机买卖,美国土地公司的股东便是一例:生意头脑永远转个不停的比尔斯,和他的J.D.比尔斯股份有限公司,便持有美国土地公司八百一十五张的股票,总面额八万五千美元。有一份报纸嘲讽地说,在南方的原住民土地砸下五十万美元后,这间公司「虔诚」的那部分,会感觉「良心有点不安」。于是,在一八三六年的第一场年度会议中,他们挪用公司一百万美元资产当中的一千美元——相当于资本额的百分之零点一——来购买《圣经》,「发放给亚拉巴马州和密西西比州那些愚昧无知的印地安人」。55用几箱《圣经》来交换无数块宝贵的土地,这种做法完美体现了东北部那些自命清高的决策者,他们在两百年来所使用的奸巧手法。

当华尔街的钱,和数量比金钱少上许多、由华尔街掏钱买的《圣经》,两者一起流入原住民的土地时,双方很少有人充分体认到,南方正在瓦解的原住民小区,以及北方欣欣向荣的投资银行之间,两者所存在的连结。然而,在一八三六年八月初,乔治亚州西南部的伊查威诺查威溪(Ichawaynochaway Creek)上,两者的关联短暂显露了出来。当时,州义勇军找到并攻击了三百个难民,而这些难民预备朝东南方逃亡到塞米诺尔人领土。克里克人好不容易逃走后,义勇军在甘蔗丛里找到两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我们不知道他们的下场如何,只知道这些孩子据说「被一些绅士带走了,他们似乎很高兴得到他们」。义勇军还找到了其中一个难民匆忙逃跑时掉落或厌恶丢弃的纸条,上面写:「我承诺一见此票即支付伊克提亚契(Ectiarchi)一百四十元。严禁转让。」这张纸是由比尔斯的伙伴,赛欧特签署。56

1 Larry E. Rivers, “Leon County, Florida, 1824 to 1860,” Journal of Negro History 66, no. 3 (Autumn 1981): 235- 45; Heintzelman diary, Nov. 15, 1839, reel 3, Samuel Peter Heintzelman Papers, LC.

2 Jeffrey Ostler, “ ‘To Extirpate the Indians’: An Indigenous Consciousness of Genocide in the Ohio Valley and Lower Great Lakes 1750s- 1810,” William and Mary Quarterly 72, no. 4 (Oct. 2015): 587- 622.

3 RDC (1828), vol. 4, 2:1584- 85 (“distinguished individuals”); Wilson Lumpkin to Lewis Cass, May 31, 1833, LR, OIA, reel 75, M- 234, NA (“speedy extermination”); Southern Banner (Athens, Ga.), Apr. 14, 1838, 2 (“evil”).

4 [·] to Peter Pitchlynn, Aug. 8, 1834, 4026.3351, PPP.

5 Memorial of the Cherokee Nation, May 17, 1833, PM, COIA, SEN23A- G6, 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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