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部分的美国白人对于原住民的衰减抱持着难以动摇的认知。约翰．罗斯承认，契罗基族「目前的人口很少」，但他也补充道：「人口正以所能期待的最快速度增加。」契罗基族出版的官方报纸《契罗基凤凰报》（Cherokee Phoenix）的编辑埃利亚斯．布迪诺（Elias Boudinot），他在面对传播不实人口数字的驱离倡议者时，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挫败感。他在一八二八年以责备的口吻说：「我们再次重申，契罗基族的人口和生活条件并未衰退。」他们南边的邻居克里克族，也大力抗议那些曲解事实的公然谎言。克里克酋长告诉美国国会：「那些自称是我们的朋友和改革者的人，杜撰了报纸和宣传手册的内容，使我们在大众眼里看起来正经历人口的快速锐减，又说我们为了逃离这个状况，急着想要迁移到那个被支持印地安殖民的朋友所大大颂扬的国度。」他们说：「我族有义务驳斥这些刻意误导善良百姓的说法。」26
依然坚持原住民即将灭亡的美国白人，往往也都坚信「原住民会在西部找到救赎」这个同样毫无根据却固执的想法。有一段时间，提倡驱离的人主张，西部的难民营会成为密西西比河对岸的詹姆斯镇（Jamestown）或普利茅斯石（Plymouth Rock，两百年前在大西洋岸埋下文明种子的传奇英属殖民地）。原住民国度将活化心灵，驾驭失土之民的能量，把他们从依赖和野蛮中抬升出来。27
从这方面来说，驱离原住民的计划，和其他那些以美国非白人为目标的行动如出一辙。在一八一七年一月，纽泽西（New Jersey）和华盛顿市有一小群人脉很好的改革家，他们创立了美国殖民协会（American Colonization Society，ACS），致力要完成将非裔美国人运到非洲的不可能任务，让开垦者在非洲建立模范殖民地，在提升他们的同时，也协助开化非洲人。这样一来，美国就能甩掉麻烦的自由黑人（free black），而且倘若美国殖民协会的野心预测也能实现，美国也可以一并摆脱奴隶人口。思想保守的最高法院法官布什罗德．华盛顿（Bushrod Washington，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的侄子），他很快就签字同意担任协会的第一任会长，使这个组织感觉好像充满声望和正统性。28
原住民殖民和奴隶族群殖民之间，有着明显到无法忽视的相似点。身为印地安纳附属美国殖民协会创建成员的麦考伊便写道：「那样的雷同……令人印象非常深刻。」他发现，「非洲人」跟原住民族一样，被美国白人劣化了，而殖民会把两个族群放在跟美国公民「一样的立足点」，给予他们「同样的改进机会」。此外，如同杰佛逊在一八二一年写到非裔美国奴隶时所说的，「驱逐出境」还有一个附加的好处，那就是可以释放土地给白人劳动者。一八二五年的三月，国会甚至考虑殖民落基山脉（Rocky Mountains）以西的「有色自由人」，重启在美国殖民协会创立之前，就曾提出的提议。连同原住民族的迁移计划，这项提议将使整座大陆的人口分布，成为高度关注种族议题后所出现的怪异结果：「黑」人在最西边、「黄」人在中西部、「白」人在东边。29
美国殖民协会虽然具有保守倾向，谴责所有干涉蓄奴主权益的思想，但南方的庄园主不久后就开始猛烈反对这个组织。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在一八二二年，当时南卡罗来纳州（South Carolina）的官员逮捕并处决了三十七名非裔美国人，又另外流放四十三人，目的是惩罚以自由黑人木匠登马克．维西（Denmark Vesey）为首的失败起义行动。在恐惧的卡罗来纳庄园主心中，这场阴谋有多少想象的成分，又有多少真实的成分，依然有待商榷。无论如何，处决过后，蓄奴主便开始把美国殖民协会妖魔化。他们指控该组织点燃非裔美国人的希望、剥夺主人对奴隶的权力，甚至还挑起反叛。乔治亚州依循南卡罗来纳州的脚步，在一八二七年的大会上通过了一项谴责美国殖民协会的决议，甚至使用跟讨论印地安事务时一样过分的字眼，声称驱逐计划「荒谬、疯狂、具有毁灭力」，「会摧毁南方州的繁荣、重要地位和政治力量」。那些干预乔治亚州「当地问题和内部关系」的人，必定是「冷血自私，抑或愚昧狂热」。30
假如非裔美国人殖民是「荒谬、疯狂、具有毁灭力」，原住民殖民怎么会是公正人道的？南方政客最喜欢援引的《宪法》原则，在这里也对他们没有帮助。于是，南方的白人跟他们北方的盟友拿「距离的远近」做为争论依据。他们声称，原住民吸收了美国公民所有的劣性，奴隶则汲取了他们的美德。一八二五年，乔治亚州的艾略特在参议院解释这个薄弱的理由，主张两个「独立的族群」有着不一样的「肤色、语言、习惯和利益，无法长久生活在一起」，因为较强大的一方必会毁了较弱势的一方。他承认，他描绘了一个「严峻的景象」，但那是取材自「现实世界」。相形之下，「可以共同生活」的族群则会「提升和改善他们的状况」，像是奴隶和他们的南方主人。这位拥有上百名奴隶的蓄奴主写道：「在这些例子中，双方存在一种相互的依赖，因此创造了具有相同利益的社群。」简单而言，自利让这些富有的庄园主兼政治家能够说服自己，非裔奴隶离主人近一点最好，原住民则应该离得远远的。这种不太可能凑在一起的自然法则被汇聚结合，致使他们的扩张野心显得正当。对艾略特和他的庄园主盟友而言，那些住在他们觊觎着想要用来生产棉花的土地之上的自由人，应即刻遭到流放，并以不自由的劳工取而代之，这个过程看起来是相当合理且不可避免的，且完全不是他们贪心自利的表现。在他们心里，驱赶原住民和奴役非裔美国人都是人道的行为。31
艾略特的论点十分可笑，原因有二：首先，虽然蓄奴主坚持那些营养不良、穿着稀薄、因法律规定不能受教育，且在庄园里不情愿进行劳动的黑人，他们现在的生活对他们比较好，但事实上黑人和白人间却没有所谓的「具有相同利益的社群」存在。一八二二年，大规模处决登马克．维西叛乱事件的事实，便非常有力地阐述了这一点。第二，在艾略特发表这场言论的九年前，印地安贸易办公室（Indian Trade Office）的室长曾告诉国会，原住民「进步」的每一个例子，都可「追溯到他们跟白人的接触与往来」。艾略特并不是这方面的权威，但他现在却告诉其他参议员，与他们所认知的相反状况，才是事实。之后，契罗基酋长约翰．罗斯针对驱逐者最爱用的这个论点写下了犀利的回应。他说，倘若原住民真的在受苦，那不是因为「他们接近白人这么单纯的原因」，而是因为白人那些「受到贪欲指使」的政策。32
让原住民在西方获得救赎的计划本质上是非常自私的，但是美国白人设法把它包装成开朗的乐观主义。一八二八年，战争部长巴柏表示，「将印地安人放在密西西比河以西合适的土地上」，会「对印地安族产生最快乐的益处」；在众议院代表乔治亚州的威尔森．兰普金（Wilson Lumpkin）是提倡驱逐的主要人物，他认为那片土地「令人钦佩地顺应了」原住民的利益；在一八三二年担任战争部长的卡斯也向克里克酋长保证，那里是「很棒的国度」。套用众议院印地安事务委员会（the House Committee on Indian Affairs）较为通泛的话来说，将原住民驱逐到西部，可以让美国弥补「白人最初定居这个国家时，不可避免犯下的过错」。33
很遗憾，美国白人对于将要被划分成印地安领地的那片土地几乎一无所知，就连最基本的信息也一样。失土的人民究竟是要迁移到哪里？一八二六年，印地安事务局局长托马斯．麦肯尼（Thomas McKenney）坦承：「在探索该地区之前，我们无法确定。」无知支配了这个时期。他写道：「我们想到的问题，印地安人也有想到了——那个家在哪里？没有人能回答。」对驱逐的歌颂，因为这个最基本的问题而瞬间走了音。一份一八二八年绘制的地图，显示了把人送到那个地区所具备的美好愿景和潜在危险。这份地图是由梅利韦瑟．刘易斯（Meriwether Lewis）在一八○三至一八○五年间一起横跨北美大陆的同伴，此时担任圣路易斯（St. Louis）印地安事务局局长的威廉．克拉克（William Clark）所绘制，地图大体上就是一张白纸，等着联邦官员发挥自己的想象，把空白处填满。战争部的一名员工，在空白的地方用铅笔写下谁可以迁移到哪里：「一八一八年《夸帕人条约》（Quapaw Treaty）撤销的印地安所有权」、「一八二五年的条约列出的堪萨斯州预定地点」、「乔克托族的土地」，以及（用笔写的）「红色墨水画出的契罗基族界线」。34
一名来自俄亥俄州的国会议员，总结了整个情况有多么可笑。他问：提倡驱离的人知道密西西比河以西那片土地的任何事吗？「他们的答案是，不，我们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请先接受这个计划，假设印地安人必须搬到密西西比河以西，让我们决定好要将他们从我们想占领的土地上赶走，然后，先生，我们就会派专员跟印地安人一起去检视那个地方。」35
他们对该地区拥有的那一点点认识，也破坏了他们描绘的乐观景象。在一八○六至一八○七年间，纪伯伦．帕克（Zebulon Pike）针对当地写成的第一份官方报告预测，那片土地会成为「美国的撒哈拉」。那里完全没有耕作价值，但在帕克眼中却非常适合原住民。他写道：「我认为，光是在阿肯色河（Arkansas River）的两岸，就有足够的水牛、糜鹿和鹿，可喂饱美国领土内的所有野蛮人一百年。」
在一八二○年，美军探险家史蒂芬．隆恩（Stephen Long）证实了帕克黯淡的评估。他在跋涉该地区后写道，那里对农夫来说「不适合居住」，不过倒是「适合水牛、野生山羊和其他猎物生长」。隆恩在他的地图上印出「美国大沙漠」几个字，把这样的叙述牢牢刻在美国人的想象中，他的地图很快就出版并广为流传。就连通常很开朗的麦考伊也坦言，那块土地还有进步的空间，不过他仍坚持那里「非常好，很适合达到让印地安人定居的目的。」那里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木材，而他承认：「我很遗憾这一点如此严重。」一位联邦官员在审慎评估后只说，该地区的资源被「严重夸大了」。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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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伊驱离原住民并在西部创造种族隔离地带的「伟大制度」，跟现行的政策背道而驰。37自从华盛顿政府以来，美国追求的目标都是就地教化原住民。联邦官员一字排开，前往从纽约上州到密西西比州中部的东岸各地，教导原住民如何正确生活。他们叫原住民男子别再狩猎、改行犁耕，并建议原住民女子别再拿锄头务农，以便生产手织衣物。然而，这些根深蒂固的传统做法，却是维生的可靠方法，且已实行许多个世代，因此原住民并不欢迎这些新住民的指导，也不觉得联邦官员这样的头衔有什么了不起。在许多例子中，只有同时结合贿赂、威吓和环境恶化的警告，才能说服原住民学习使用犁和织布机。
教会团体协助联邦政府建立了传教站，教导原住民英语以及更重要的《圣经》教义。立意良善但带有父权主义的慈善机构，收集捐赠的物品来支持辛劳的传教士，藉由寄送物资的方式，安慰那些住在很久以前从原住民手中夺走的土地上的人的良心。位于麻州牛顿（Newton）的原民妇女救济协会（Female Aboriginal Relief Society），当时跟现在一样，是富裕社运人士的活动中心。他们寄了一箱物资到密歇根领地的奈尔斯（Niles），里面装着十二件女性礼服、七件裤子、两件夹克、四件上衣、一件被褥和三十码长的白棉布，外加一些缝针、大头针、顶针、钮扣和胶带，要给帕塔瓦米人使用。收到的人固然很感激这些价值三十美元的捐赠用品，但是对原住民而言，这或许没有像他们对传教士兴办的教育那么值得珍视。许多原住民都很乐意接受教育，因为最起码这非常实用。即使为了识字而必须忍受教导他们识字的传教士，他们也觉得无所谓，因为他们在条约上做的那些×记号总是不断提醒他们，自己在跟美国协商时总是处于劣势。一群帕塔瓦米人曾抱怨：「我们的族人里没人有能力处理我们的事务。」麦考伊也同意这点：少了正规教育，「他们无法跟我们的政府对抗。」38
这项教化计划是以白人种族为中心，并以服务白人为目的。此外，它最糟糕的一面还是父权主义且充斥自私虚伪的心态，就像杰佛逊在一封机密信件中承认的那样：他想要把原住民带离他们的土地，是为了他们自己。确实，教化原住民的计划有可能演变成抹杀他们的欲望。然而，原住民很清楚这是他们跟美国之间关系的基础，也是那些条约的主宰准则，无论美国官员的动机是恶是善，原住民也懂得利用、操控教化政策，以便达到自己的目的。总统是他们「伟大的父亲」（美国官员和原住民都常用到这个说法），因此他有义务帮助他们。一八二五年，印地安事务局局长麦肯尼向一群怀安多特酋长保证：「要快乐，不要害怕你们伟大的父亲。他是你们的朋友，绝对不会允许你们被赶出自己的土地。」39简言之，所谓的教化计划，和一八三○年代驱逐数万人的那场政治官僚行动并不相同。
教化计划以不同的面目存在了三十年。在一八一六年年底，印地安贸易办公室的室长自信满满地告诉众议院印地安事务委员会的主席，「一项扩大且开放的政策」将加速「从野蛮到文明」的转变。他说，克里克人、契罗基人和契卡索人，他们已经很会务农和穿着手织的服装，这个例子除了显示女性有在使用纺车和织布机，穿着的衣服本身也带有象征文明的意义，就跟今天一样。成功的案例不只局限在东南地区。五大湖区南边的秀尼人和德拉威尔人（Delaware）也「大多跟我们有一样的穿著」，而且根据他们的商业才干来看，他们展现了「追寻文明生活的能力」。印地安贸易办公室的室长总结，所有的例子都显示跟白人的「接触」和「往来」是成功的关键。40
就连坚定的种族主义者和种族隔离提倡者约翰．卡尔宏（John Calhoun），他在一八一八到一八二五年间担任战争部长时，也不得不承认教化计划大体上是成功的，只是尚未完成。说到原住民族，他虽然完全不认同自治和主权，却仍称赞这是「政府人道又慈善的政策，让在我们界限内生活的印地安人受到前所未有的照顾」。他在一八二四年说过：「这项政策存在的时间，跟政府一样久」。他写到，契罗基人是绝对成功的一个例子，接着又预测「短时间内，克里克人的进展」也会同样令人满意。同一年，众议院印地安事务委员会更指出，根本不需要质疑美国政策的价值：「不用做什么研究，就能让每一个公平公正的人相信，教化我们的印地安人的前景从来不像此时这么有希望。」印地安事务局局长麦肯尼也表达了同样的自信，认为教化的进展确实「可能比任何人预期的都还要快速」。他写道：「有学识的人不再怀疑印地安人可以受到教化并改信基督教，相关证据近日增加许多，连最狐疑的人也被说服了。」41
为了要让政府资助的驱离计划看起来有其必要，在一八二○年代中叶被说成前景从没有这么充满希望的「我们的印地安人」教化计划，就必须转变成凄惨的反面说法，一如被战争部长巴柏夸大叙述成「以灾难的形式逼近」的「即将到来的厄运」。此外，驱离计划必须看起来要能够实践，而非野心大得可笑。联邦政府总共也才雇用了不到一万一千人，而且绝大多数（约八千人）只负责寄发邮件，而寄发邮件这项能力，在执行驱逐原住民家庭这件事上毫无用处。在一万一千人之中，仅约六百人在华盛顿市工作。同样地，受联邦政府聘雇，负责护卫一千五百英里西部疆界和两千五百英里海岸线的武装兵力，总共也才刚刚好超过一万一千人，其中只有六千人在陆军服役，其余大部分都在海军。42
历史上有无数次把数万人口集体迁移至他处的先例，诸如发生在公元前八世纪新亚述帝国、公元四世纪中国北部、公元十三世纪西西里岛（Sicily），以及公元十七和十八世纪的伊朗，都是将被征服的人民大规模驱逐的事件（这里只是举出其中几例），但是这些都远远比不上十九世纪美国的驱离活动。一名日后将成为学者的庄园主模模糊糊地回想：「整个古代史只有一个全族离开家乡迁到他处的例子。」他猜测：「我记得好像是高卢（Gaul）的一个省，大概是比利时吧。」43
美国公民比较熟知的，是前几个世纪发生在欧洲的那些强迫迁移事件，像是十五世纪将犹太人逐出西班牙；一百年后将摩里斯科人（Moriscos）驱离西班牙；又过了近百年之后，胡格诺派（Huguenots）被赶出法国。一七五○年代遭到英国人逐出新斯科细亚省（Nova Scotia）的法籍阿卡迪亚人（Acadian），则提供了离美国本土较近的一个实例。那些遭驱逐者有很多最后来到路易斯安那州，成为后来所谓的肯琼人（Cajun），但是那次强迫迁移，在民众的心里并没有留下好印象。一个阅书广泛、人脉很好的公众知识分子罗伯特．沃尔什（Robert Walsh），他在一八一九年便写道：「我们对这个受伤的族群仍有很鲜明正面的记忆，因为他们有着毫无心机、和平又认真的性格。」他态度明确地写到，「他们悲惨兴衰的命运以及他们极度沉痛的哀恸」。这个国家最有名的历史学家之一戴维．拉姆齐（David Ramsay）也批评这起事件，谴责英国对这「不幸的民族」采取的「严厉政策」。44
来自沙凡那的律师罗伯特．坎贝尔，他因为身为唯一一个公开反对驱逐原住民的乔治亚州白人而出名，他说：「现代，尤其是在文明的国家之中，没有任何把全族成员驱离自己家园、把整个族群赶出原居地的例子。」他责骂这项政策将会超越「恶名昭彰的波兰分割事件」（notoriously disgraceful partition of Poland），也就是俄罗斯、普鲁士和哈布斯堡帝国（Hapsburg Empire）瓜分波兰，使它从地图上完全消失的事件。要找到不体面的例子太容易了：「瓜分波兰」、「入侵西班牙」、「侵吞印度」，这些全是帝国剥夺「手无寸铁弱小人民的财产」的例子。45
美国白人并不乐于把那些欧洲暴君犯下的恶行变成自己共和国的模范，于是他们替政府资助的驱逐计划想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借口。驱离美国原住民的计划如果实行了，将是一项慈善事业，由一群办事员、普查员、迁移员、出纳员、稽核员、审计员组成的「军队」来执行。用战争部长的话来说，这会是一个真正「现代」的计划，不会欺压弱小，而是会注重「正义与温和」46
在一八二○年代晚期，座落于华盛顿市空旷田野和分散屋宇之间的国会大厦里，国会议员开始自信满满地谈到一项把原住民从家园驱离的大规模行动，而在那条被称作宾夕法尼亚大道（Pennsylvania Avenue）的泥土路的另一头，执行部门也草拟了野心勃勃的蓝图。隆隆的牛蛙叫声和动物尸体的腐臭，成为整个筹划过程的伴奏。47在这充满瘴气的环境之中，政府资助的大规模原住民驱离活动，似乎突然变得必要又实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1 Isaac McCoy, Journal (typescript), Mar. 17, 1831, p. 138, MP; Randolph Orville Yaeger, “Indian Enterprises of Isaac McCoy— 1817-1846” (Ph.D. diss., University of Oklahoma, 1954), 414-15, 451-52, 556, 585.
2 Yaeger, “Indian Enterprises of Isaac McCoy,” 13-15; Kurt William Windisch, “A Thousand Slain: St. Clair’s Defeat and the Evolution of the Constitutional Republic” (Ph.D. diss., University of Georgia, 2018), 181-85; J. Stoddard Johnston, ed., Memorial of Louisville (Chicago: American Biographical Publishing, n.d.), 1:58; Sami Lakom·ki, Gathering Together: The Shawnee People through Diaspora and Nationhood, 1600-1870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4), 102-26.
3 McCoy, Autobiography (typescript), 7, MP.
4 McCoy, Autobiography, 23 (“strange and wicked”), 28 (green flies), 35 (“not so difficult”); George A. Schultz, An Indian Canaan: Isaac McCoy and the Vision of an Indian State (Norman: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72), 8, 13- 14.
5 McCoy, Journal (typescript), Mar. 8, 1829, p. 56, MP.
6 McCoy, Journal, Nov. 12, 1831, p. 198(“pious”), May 29, 1822, p. 302(“How grossly”); May 29, 1822, p. 302(“How grossly”);Isaac McCoy, Remarks on the Practicability of Indian Reform, Embracing their Colonization (Boston, 1827), 14(“the very filth”).
7 Isaac McCoy to Luther Rice, July 10, 1823, reel 3, frame 51, MP (“civilized” and “barbarous countryment”); Isaac McCoy to John S. Mechan, Dec. 10, 1824, reel 3, frame 991, MP (“hunted”); Isaac McCoy to John S. Mechan, Dec. 29, 1824, reel 3, frame 1042, MP (“The great mass”); McCoy, Remarks on the Practicability of Indian Reform, 17- 18 (“total extermination”).
8 Isaac McCoy to Luther Rice, July 10, 1823, reel 3, frame 51, MP (“scheme”); McCoy, Remarks on the Practicability of Indian Reform, 25 (“the perishing tribes”), 30 (“morality”).
9 Isaac McCoy to Lewis Cass, Mar. 6, 1832, CSE, 3:240 (“one body politic” and “I am not enthusiastic”); Isaac McCoy to the Commissioners West, Oct. 15, 1832, CSE, 3:492 (“uniting the radii”).
10 The exact number of Cherokee individuals who moved to Arkansas Territory in the early nineteenth century is unknown. “I. Draft Amendment, on or before 9 July 1803,” Founders Online, National Archives, http://founders.archives.gov/documents/Jefferson/01-40-02-0523-0002. Christian B. Keller attempts to bring some logic to Jefferson’s thinking on expulsion in Keller, “Philanthropy Betrayed: Thomas Jefferson, the Louisiana Purchase, and the Origins of Federal Indian Removal Policy, ”Proceedings of the 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 144, no. 1 (2000): 39- 66. See also Anthony F.C. Wallace, Jefferson and the Indians: The Tragic Fate of the First Americans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224- 26, 256- 56; Treaty with the Cherokees, 1817, and Treaty with the Delawares, 1818, Charles J. Kappler, Indian Affairs: Laws and Treaties (Washington, D.C., 1904), 140- 44, 170- 71, 269- 70; S. Charles Bolton, “Jeffersonian Indian Removal and the Emergence of Arkansa Territory, ”Arkansas Historical Quarterly 62, no. 3 (Autumn 2003): 253- 71.
11 Isaac McCoy to Lewis Cass, June 23, 1823, reel 2, frame 1071, MP.
12 Most native peoples in the Northwest were eventually expelled, a story recounted in John P. Bowes, Land Too Good for Indians: Northern Indian Removal (Norman: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2016), Meehchikilita quotation on 68; Schultz, Indian Canaan, 181 (“other colour”); Potawattomies to A.C. Pepper, July 14, 1835, CGLR, box 13, NA (“We are poor”).
13 John Metoxen to Isaac McCoy, July 20, 1821, reel 2, frame 39, MP (“farmers and macanics”); John McElvain to Thomas L. McKenney, May 27, 1830, CSE, 2:57 (“I . . . can truly say”); Shannon Bontrager, “ ‘From a Nation of Drunkards, We Have Become a Sober People’: The Wyandot Experience in the Ohio Valley during the Early Republic,” Journal of the Early Republic 32, no. 4 (Winter 2012): 628 (“a cruelty”); Elizabeth Neumeyer, “Michigan Indians Battle Against Removal,” Michigan History 55, no. 4 (1971): 279 (“far better”).
14 Henry C. Brish to S.S. Hamilton, Nov. 28, 1831, CSE, 2:691-92; Ben Secunda, “The Road to Ruin· ‘Civilization’ and the Origins of a ‘Michigan Road Band’ of Potawatomi,” Michigan Historical Review 34, no. 1 (2008): 118-49; White Pigeon Republican (St. Joseph, Mich.), Aug. 28, 1839, reprinted in Collections and Researches made by the Pioneer Society of the State of Michigan (Lansing, 1908), 10:170-72(“they hunt with us”).
15 Bowes, Land Too Good for Indians, 141-42(“terms of intimacy”); Susan E. Gray, “Limits and Possibilities: White-Indian Relations in Western Michigan in the Era of Removal,” Michigan Historical Review 20, no. 2 (Fall 1994): 79, 82-85, 88(“We could not have done”); James M. McClurken, “Ottawa Adaptive Strategies to Indian Removal,” Michigan Historical Review 12, no. 1 (Spring 1986): 38-39, 47-48, 51.
16 Peter C. Mancall, “Men, Women, and Alcohol in Indian Villages in the Great Lakes Region in the Early Republic,” Journal of the Early Republic 15, no. 3 (Autumn 1995): 425-48; Bontrager, “ ‘From a Nation of Drunkards, We Have Become a Sober People,’ ” 627 (“maintain them”)..
17 William Hicks and John Ross, annual message, Oct. 13, 1828, PCJR, 1:144 (“burlesque”); John Ross to William Wirt, Nov. 11, 1831, PCJR, 1:231 (“ere long”); George Colbert et al. to John Eaton and John Coffee, Aug. 25, 1830, LR, OIA, reel 136, M-234, NA (“as long as the grass grows”); Peter Pitchlynn[·] to David Folsom, May 19, 1830, 4026.3186, PPP (“If we go”).
18 Mark F. Boyd, “Horatio S. Dexter and Events Leading to the Treaty of Moultrie Creek with the Seminole Indians,” Florida Anthropologist 11, no. 3 (Sept. 1958): 89 (“I am satisfied”); Alan K. Craig and Christopher Peebles, “Ethnoecologic Change among the Seminoles, 1740- 1840,” Geoscience and Man 5 (1974): 83- 96.
19 James Stuart, Three Years in North America (Edinburgh, 1833), 2:132 (“Europeans”); Tiya Miles, The House on Diamond Hill: A Cherokee Plantation Story (Chapel Hill: University of North Carolina Press, 2010), 29 (“aristocratic”), 143; Michael F. Doran, “Negro Slaves of the Five Civilized Tribes,” Annals of 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Geographers 68, no. 3 (Sept. 1978): table 2, p. 346.
20 Cherokee Account Book, 1823-1835, Box 5, William Holland Thomas Papers, DMR; Theda Perdue, Cherokee Women: Gender and Culture Change (Lincoln: 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 1998), 115-58.
21 John Clark to the Governor of Alabama, Sept. 29, 1821, John Clark Letter, Western Americana Collection, Beinecke Rare Book and Manuscript Library, Yale University (“suffered to intermix”); George Strother Gaines, Reminiscences of George Strother Gaines: Pioneer and Statesman of Early Alabama and Mississippi, ed. James P. Pate (Tuscaloosa: University of Alabama Press, 1998), 78 (“pretty good”).
22 Thomas Jefferson to Caspar Wistar, Oct. 22, 1815, Founders Online, National Archives, last modified November 26, 2017, http://founders.archives.gov/documents/Jefferson/03 -09 -02 -0091 (“a great pity”); RDC (1825), 1:639- 40 (“dispirited and degraded”); RDC (1828), vol. 4, 2:1564 (melting snow); RDC (1825- 26), vol. 2, appendix, 40 (“in despair”); Ruth Miller Elson, Guardians of Tradition: American Schoolbooks of the Nineteenth Century (Lincoln: University of Nebraska Press, 1964), 69, 79; Jill Lepore, The Name of War: King Philip’s War and the Origins of American Identity (New York: Knopf, 1998), 191- 226.
23 Thomas Jefferson, Notes on the State of Virginia (Philadelphia, 1788), 64-65; Alison Bashford and Joyce E. Chaplin, The New Worlds of Thomas Robert Malthus: Rereading the Principle of Population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6), 116-45; Benjamin Rush, Medical Inquiries and Observations (Philadelphia, 1805), 1:48; Elbert Herring to Lewis Cass, Nov. 19, 1831, p. 475, LS, OIA, reel 7, M- 21, 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