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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克劳迪奥·桑特/译者:罗亚琪 当前章节:154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7

相较之下,在纽约州人口约有两千三百名塞尼卡人,不愿从位于伊利运河起始点附近的家园迁离,也就是现今水牛城的所在位置。一八二五年,为了庆祝运河开通,纽约州州长德威特.克林顿(DeWitt Clinton)乘坐塞尼卡酋长号(Seneca Chief),沿着这条人工河川从水牛城到达纽约,这种使用原住民象征庆贺美国帝国的传统,延续至今。在一八三一年,克林顿的仪式性旅程的六年后,塞尼卡人派三名代表到杰克森那里,提醒总统他受到「《宪法》约束」,总统要保护他们,条约是这片土地的法律,不能单方面解除。17

为强化自己的立场,这些塞尼卡代表引述了詹姆斯.肯特(James Kent)的《美国法律评论》(Commentaries on American Law),这是相当有名的四大册专著,是美国各地的法律系学生必读文献。在书中以批判的眼光评论罗马帝国时,肯特说:「他们(罗马人)总是没有专注倾听正义和人道的声音,因此从他们在稳定征服世界时得到的傲慢胜利事迹之中,可以清楚看见他们会奸巧地诠释条约、持续地违反正义,还有他们残酷的战争规则,以及一连串绝妙的成就。」18塞尼卡人跟其他原住民族一样习惯避免正面冲突,因此没有引用傲慢、不公和残酷等词。可是,受过良好教育且个性细心的白宫律师,当然可以让杰克森自己去看书中完整的斥责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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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算刺刀和步枪,美国强迫人们西迁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州法。为原住民立法的庄园主政治家,其实就是在做他们数个世代以来,对非裔美国人做过的事,且他们丝毫不感到抱歉。原住民族与非裔美国人这两个族群所遵守的法律,都非该族群参与起草(就跟白人女性和孩童一样),而在乔治亚州和亚拉巴马州,这两个族群也都被禁止在控告白人的案件中发誓作证,仅有密西西比州的原住民可以这么做(亚拉巴马州的禁令在一八三二年部分解除)。关于不允许原住民作证这件事,政府给出的理由几乎无法掩饰个中的自私自利。乔治亚州的参议员福赛斯说,由于原住民不相信永恒惩罚这个概念,因此不能相信他们会说实话。一位社评家则写说,他们的证词会危及「文明自由人最珍视的权利」。乔治亚州的白人面对废除禁令的建议时,跟他们面对一点点请求减轻奴隶处境的提议时一样,反应都是愤慨与震惊。根据在该州首府发行的《联邦联盟》(Federal Union)所说,「印地安人的证词」会「使野蛮人愿意永久住在乔治亚州」、打开「所有官职的大门」、「促使各色人种混合交流」,并且「任由白人的生命财产受到残酷恼火的野蛮人所摆布」。19这样的说词虽可笑,却十分有效。在一八三一年的州长选举中,兰普金便把这种说词变成核心焦点,最后成功获选。

在南方的州法下,自由的非裔美国人和原住民是反常、不受欢迎的两类人。一八二二年密西西比州通过一条法律,规定所有年龄介于十六和五十岁之间的「自由黑人或黑白混血儿」,必须在九十天内离开该州,否则就会被卖掉当五年的奴隶;在一八三二年,亚拉巴马州也通过了一条类似的法律,禁止所有自由的有色人种在该州定居,违者处以鞭刑,且若未在二十天内离开,将受奴役一年;在乔治亚州,自由的「有色人种」如果进入该州,必须成为劳工,直到他们能缴纳一百美元的罚金,而这实际上等于让大部分的人终身都得劳役。虽然乔治亚州对原住民的惩罚较轻微,但其中蕴含的白人至上主义是一样的:乔治亚州在一八二八年通过一项法律,要求克里克人必须有准许证才得以跨越州界。那些非法「跨越该州领土」的人,若被抓到将被关进监狱十天。20

印地安人不也是「有色人种」?《南方记录者》在一八二七年认为,「理论上,两者是没有差别的。」虽然在法律条文本身和南方白人心里,这件事有很多不明朗的地方,但大部分的法规都没有对名词加以定义。密西西比州的法律虽明确给予「上述所说的印地安人和他们的后代」跟自由的白人一样的权利,却没有定义出何谓「上述所说的印地安人」。他们之中有些人有非洲人的血统,因此要到什么程度,他们才不再被当成是「印地安人」?一八三五年,乔治亚州通过了一条针对奴隶和自由有色人种的法律,在法律中明确排除了所有「美国印地安人」,但是把举证责任交给「这样的有色人种」,也同样表示了,即使原住民在这条种族法律中获得免除,他们仍受到其他种族法律约束。除此之外,要证明自己的印地安身分,必须提供能让白人法官和陪审团满意的证据,而这不见得是件容易的事。南方政治人物吹毛求疵地,将印地安人区分为「好吃懒做又没有效率」的「真正的印地安人」,以及如同某南方政治家所说的,「生活方式跟我们自己的公民差不多」的「混血后代」。第二类混血后代又被称为「贵族混血儿」,他们特性较难描述,因为他们是「杂种……既不是白人,也不是契罗基人」,部分原住民也同意这个判断。约翰.罗斯在契罗基族的两个政治对手,如此描述约翰.罗斯:「在肤色和情感方面,(他)几乎是白人」。在州法中,约翰.罗斯算是「美国印地安人」和有色人种吗?如果不是,他享有南方白人的权利和特权吗?就连「真正的印地安人」也很难被人们辨别,尤其是当他们拥有非洲血统时。像是约翰的兄弟刘易斯.罗斯,他便把住在契罗基领土上的一个「卡托巴」(Catawba)家族,描述成一群「杂种」的「混杂之人」。之后,他还将「卡托巴」划掉,改成「黑人」。21

因此,当奴隶州入侵印地安领土,将促使使原住民陷入被奴役的处境的判断是有道理的,契卡索人因此很怕失去自己的「原住民自由」。图斯基尼雅便抱怨,由于禁止克里克人进入乔治亚州的法令,当他们跨入该州州界要取回被白人偷走的财产时,竟然被「像奴隶一样绑起来」严厉鞭打,还被威胁要是敢回来就会死。克里克酋长欧波斯雷.尤霍罗(Opothle Yoholo)表示:「我们从没当过奴隶。」他接着说:「我们向来生而自由。」但是亚拉巴马州的法律,却让他们现在「沦为奴隶」。22他不完全是在譬喻而已。

即便在当下,各州还没有系统化地奴役原住民,警长、法官和陪审团却已将普通的《财产法》和《刑法》变成迫害的工具。警长会没来由地逮捕原住民,用虚构的债务当理由,来没收他们的财产;法官审判时所使用的用语,几乎没有一个被告能理解;白人所组成的陪审团,经常跟驱离原住民这件事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会妄加评断。更别论,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该地区最久的居民是凶狠野蛮人的说法。北方有一个报社表示,这个约定俗成的偏见,「在道德上是可笑又令人震惊的」。23

这个不公义体制的最后一块拼图为县立监狱,也就是约翰.罗斯口中的「巨大迫害的印记」。就连在等候审判期间短暂入狱,也可能遭遇威胁生命的磨难,例如契罗基青年约瑟夫.宾斯蒂克(Joseph Beanstick)的案例:他在一八三○至一八三一年的严峻冬天,在家中被逮捕后收押于乔治亚州喀拉尔县(Carroll County)监狱,整整四个星期,宾斯蒂克承受着「刺骨的寒冷」,除了一件斗篷和一条老旧的马鞍毯之外,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保暖。他哀求狱卒带他到火炉边暖和一下冻僵的四肢,狱卒却告诉他:「给我十五块再说。」他最后在人身保护令之下被释放,但是有一只脚已经严重冻伤到膝盖的位置,而他在这一串看似毫无原因地被逮捕后,就再没有遭到控告。24

原住民再三地向杰克森和战争部长伊顿解释,州法的目的是要迫害他们,而非伸张正义。尼哈.米柯说:「我们说的话、发的誓都没有用。」由于原住民无法代表自己作证,美国白人即便对他们施暴或是强劫、杀害他们,也不用受罚,就像他们对待非裔美国人那样。不仅如此,原住民几乎完全不能理解法律条文。契卡索酋长伊许特霍托帕(Ishtehotopa)说,密西西比州和亚拉巴马州的法规「写在超过一百本书里」,他的族人不会读也不能懂。尤霍罗表示:「我们无法得知法律是否有任何一个条文可以保护印地安人免于暴行,或者在印地安人经确认是犯了错后加以矫正,我们目前为止并不知道。」他又强调:「我们只知道这是用来迫害我们的工具。」伊许特霍托帕也有同样的感受,他告诉杰克森:「在我们看来,将这些州法延伸到我们身上只是一种不公与迫害。」他最后说:「我们不期待正义,也无法得到正义。」25

面对这些申诉,答案永远都一样。伊顿坦承,他们的状况「很不愉快」,但是他无计可施。这位战争部长说:「如果一个红人负了债,根据国家的法律,他就有责任必须偿还。」他接着说:「如果有人犯罪,他就必须要在法庭上确认自己是有罪或是清白,正义一定要伸张。」伊顿坚持,正义是不长眼的。「同样的道理适用于红人,也适用于白人。」有一名联邦官员比较坦白,但是一样令人气馁。他承认,原住民跟白人并不对等,他们不能在法庭上作证、拟定州法时无法发表意见,也不能投票。他说,简言之,如果他们继续留在南方,他们会「沦落到,比那些经过我们土地的流浪汉当中最卑贱的人还要低下。」他们会变成「醉汉和乞丐」,被像「狗」一样对待。因此,驱离其实是慷慨的举动,如果不好好把握,他们的灭亡就是他们自己的错。杰克森安慰自己:「我感觉自己已经对红人子女尽了责任,假如我的好意出了问题,那是他们没有对自己负责,不是我。」几周后,在写给好友的一封信里,杰克森用更强烈的语言再次重复这种责难受害者的话:「我已经用尽我所能用上的一切劝说手段,因此我已经把国家的一切污名洗清。现在,就让那些可怜受蒙骗的克里克人和契罗基人自生自灭吧。」26

由于杰克森政府已准备好接受原住民灭亡的结果,原住民被迫要自我保卫。在七月十五日,在美国通过《印地安人迁移法案》、乔治亚州将法律延伸到契罗基族上的一个半月之后,乔治.塔瑟尔(George Tassel)在距离现今亚特兰大北北东约五十英里的契罗基小小区,射杀了友人康内留斯.多尔第(Cornelius Dougherty)。有一份纪录说,他们是为了女人起争执。这两个人都是契罗基族的公民。塔瑟尔认罪,在契罗基的法律下几乎肯定会被处决。但是,霍尔县(Hall County)的警长却逮捕他,将他关进根兹维(Gainesville)的监狱,而这个监狱位于乔治亚州北部的城镇,附近刚好有契罗基族金矿产地。据说,塔瑟尔乞求被送回契罗基族接受审判和枪杀。然而,乔治亚州的官员虽然并不在乎他犯下的罪行,却很想要行使司法权。北方的一个报社说,塔瑟尔就算杀了半数契罗基人,也会得到州政府的「完全的认可和赞同」。27

塔瑟尔在根兹维的监狱度过了八月、九月和十月。十一月十日,乔治亚州的上诉法官们在首府米利奇维尔碰面,证实了该州对塔瑟尔和契罗基人行使的司法权。同一日,州议会的共和国委员会(Committee on the State of the Republic),要求立即勘查契罗基族的土地,并以摸彩的方式,将土地分给乔治亚州的公民。两周后的十一月二十二日,法官奥古斯丁.克莱顿(Augustin Clayton)负责主持塔瑟尔的审判,陪审团全由白人组成,而这些白人为矿工和投机者,越来越多这样的人因为希望靠契罗基金矿迅速致富,而聚集在根兹维。克莱顿是乔治亚州最支持州政府权利的人。身为蓄奴主和雅典居民的他,喜欢在法官席上发表毫无节制的长篇大论,攻击「爱管闲事」的北方州和「四处游荡的野蛮人」。经过一天的审判后,陪审团裁决塔瑟尔有罪,克莱顿法官宣判,他在一八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处以绞刑。28

这次的审判和判刑,给了契罗基族一个机会,得以挑战乔治亚州行使司法权的做法。约翰.罗斯一直都说,将州法延伸到他的族群身上,违反了美国和契罗基族的条约、联邦法律和美国《宪法》。沃特依据此案,上诉到美国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发出复审令,同意在一月听审。然而,州议会并没有暂缓行刑并等候上诉结果,而是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如期处决塔瑟尔。十二月二十四日早上,「大群」的男女老少将通往根兹维的路挤得满满的。手脚都被绑住的塔瑟尔,被放在一辆马车的棺材上方,送到城镇南边的空地吊死。约有二十名契罗基人看完整个过程,随后取走他的尸首,安葬了他。29

塔瑟尔遭到匆忙处决,终止了最高法院的上诉。然而,三天后,沃特又提出第二起案件「契罗基族对乔治亚州案」(The Cherokee Nation v. The State of Georgia)。沃特表示,州法的延伸违反了美国《宪法》第六条,即条约应是国土内的最高法律。在一八三一年三月十八日宣布的分歧裁决中,最高法院决定不受理此案,不是因为这起案件缺乏审理意义,而是因为他们认为契罗基族欠缺当事人适格(standing)。《宪法》赋予最高法院审理美国各州和外国之间的案件,但是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John Marshall)和来自俄亥俄州的大法官约翰.麦克里恩(John McLean),他们却判定契罗基族不是外国,而是「国内从属国」。马歇尔主张,原住民处于「未开化的状态」,他们之于美国,就像「受监护人之于监护人」。30从那时起,这位首席大法官充满父权主义的譬喻,便定义了美国与原住民族之间的法律关系。

马歇尔是一位杰出的法学家,他自一八○一年开始担任首席大法官,虽然并不是杰克森的盟友,却有可能基于策略之故,遵从了总统手下的司法部长的指示,以便做出法庭多数人能接受的决定。之后担任司法部长的约翰.贝里恩,他和总统共同秉持的「某些原则」,对贝里恩的故乡乔治亚州特别具有利害关系。贝里恩事后回想:「我觉得我有义务给予任何协助来实现这些原则。」因此,在「契罗基族对乔治亚州案」这起案件中,他曾私下劝说法官们采纳他的观点。31

事实上,在马歇尔写到「未开化的状态」的三个月前,贝里恩自己便在他的官方看法中,说到原住民族和美国之间的「监护关系」。虽然马歇尔没有讲明受监护人与监护人这样的关系具有什么含意,但这个譬喻的弹性空间,还是给了他所同情的契罗基人一些希望。这个譬喻对宾州大法官亨利.鲍德温(Henry Baldwin)和南卡罗来纳州的大法官威廉.强森(William Johnson)来说,也有充分的弹性,因此他们选择投票赞成马歇尔,但是同时又另外发表了对原住民主权非常不利的意见。他们同意贝里恩所说的,美国有权力「制定保护他们以及维护公共和平之必要法规」。亨利.鲍德温大法官接着宣称,美国拥有的权力是「最绝对的」,而强森大法官则表示,原住民族「他们所占领之领土的主权,从来没有获得承认」。剩下的两名大法官,纽约州的史密斯.汤普森(Smith Thompson)和麻州的约瑟夫.斯多利(Joseph Story),他们持反对意见,主张原住民族具有完全的主权(当时只有七位大法官,有一位在这起案件中缺席)。32

契罗基酋长约翰.罗斯从家乡前来解释法院充满歧义的裁决。他乐观地宣布,马歇尔的意见「肯定有损(乔治亚州)自称拥有的权利」。他推测,如果是最高法院有司法权可以审理的不同案件,大多数人一定会反对乔治亚州把主权延伸到契罗基族。他呼吁:「因此我们应该继续团结坚定下去。」33法律的挑战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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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森和他的官员努力诱使原住民同意《印地安人迁移法案》,战争部长和印地安事务局局长则埋首钻研大部分没什么细节的地图,要确定刚失土的人们应该何去何从。他们的办公室分别位于战争部二楼的两端,战争部是一栋两层楼高的砖造建筑,座落于白宫西边两百公尺外。印地安事务局占了该建筑三十二个房间的其中之一,里面的人员包括局长、总书记、记录员、记账员和信差。此外,办公室还展示了一百三十幅令人印象深刻的原住民画像,以及麦肯尼个人收藏的「印地安服装、饰品、化石和矿物」。一名游客写到,这些画作和物品「全都很适合这样的一个地方,等到这个国家原始的主人与他们山林的尘土合而为一许久之后,好奇之人会开心地加以修复,研究这座大陆的原住民长相,细细思索这些已逝的场景。」34印地安事务局将成为纪念碑,纪念被它逼上绝路的民族。

这名游客参观完战争部后,「对于他们处理这个伟大族群相关事务的系统和秩序,以及战争部优良的点子十分赞赏」。办公室整齐划一的配置方式,或许创造了一种规律感,但是幕后的人员其实正手忙脚乱,以执行他们自信满满地推销给国会的驱离政策。原住民将被送到密西西比河以西的某处,可是究竟是何处?麦考伊建议,「中间纬度」将「最不会引起印地安人和南北各州的反对」。一个议员甚至提议,将住在北方州和南方州的原住民,各自驱离到三十六度三十分以北和以南的区域,因为这条纬线是《密苏里协议》(Missouri Compromise)区分西部奴隶州与自由州的界线。他认为,假如让他们从北边迁移到南边,或从南边迁移到北边,其中一边未来的「权力与财富」会增加,另一边则必须付出代价,进而造成无法避免的冲突。多年后,南卡罗来纳州的分离主义者(secessionist)罗伯特.瑞特(Robert Rhett),埋怨「北方政策的伦理」不接受这项提议。他说,《密苏里协议》为了扩张奴隶制而挪出来的土地,全都被「用作印地安聚落」,他控诉道:「因此,这预期会从南方多夺走两三个奴隶州。」35

印地安事务局经费不多这一点,让候选地点的议题变得更加复杂。就任不到一周,伊顿部长便下令要该局将支出尽可能降到最低。他写道:「支出应节俭,勿酒、勿烟、勿奢侈。」伊顿抱怨:「印地安人的事情,给政府带来很多不必要的花费。」同一时间,战争部仍继续调查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广大地区,确定土壤和木材的质量、汇报河流能否航行等。但,就连最勤奋的勘查员,也无法详细地调查六万平方英里的土地,大型探险队又太花钱,可以的话最好完全避免。既然驱离计划要省钱,战争部只好求助可信赖的盟友,指派麦考伊前往该地区,把他的见闻加入既有的报告中。36

不管是乐观过头或是过度惨淡,这些勘查报告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信息不准确。最后,在战争部建筑里工作的人员,逐渐达成了共识,要将大部分失土的原住民迁到阿肯色河与加拿大河(Canadian River)沿岸,因为这两条河往东南东方向流入密西西比河,将现今的俄克拉何马州(Oklahoma)分成三区。其他原住民则会分配到北边的土地,位于后来的堪萨斯州。一名访查加拿大河周遭土地的军官报告:「我没有看见任何我觉得可形成优良聚落的地点。」该地区缺乏水源和珍贵的矿物。他最后说:「事实上,这整个地区就是一片贫瘠的荒野,没有适合耕作的土地,没有猎物,没有木材。」相较之下,麦考伊发现位于现今堪萨斯州东部的地区「极为肥沃,任何一处几乎皆无例外。」一直到他所能到达的最西点,土壤「几乎始终都是富饶的」、溪流质量一等、盐矿丰富,且有宝贵的矿物沉积。虽然他的评价如此正向美好,该地区无疑是受到了干旱袭击,野火烧毁许多青草。麦考伊的马匹开始饿肚子,甚至有一只马没有活下来,这结果显示这位传教士有点过分乐观了。37

战争部的手稿地图,随着一八三○年代的推展,在细节和准确度方面呈现稳定进步,但还是相当不完整。一名官员坦承,「整体正确的调查」要很多年才能完成,在那之前,联邦政府仰赖的是,从商人和旅人的报告中「杜撰」出来的地图。战争部长约翰.伊顿表示:「每一个部落应该要知道其领土的精确界线。」他也明确地说,界线应在勘查后「清楚标示出来」,但是将不准确的地图对上实际的地貌一事,所带来的困难使这个过程充满阻碍。伊顿和之后接棒的卡斯再三重复:「我们没有令人满意的信息。」对于该地区的知识「不完善」、「模糊且令人不满意」。38

困惑是当时的常态。一八三○年,伊顿和寇菲诱使契卡索人同意驱离时,带了一整本条约在身上,但是因为疏失,里面并未收录一份一八二八年签订的契罗基条约。该条约在《印地安人迁移法案》之前就已出现,将现今俄克拉何马州的土地留给早期的契罗基移民。因此,伊顿和寇菲竟然不小心把已经给了契罗基人的土地送给契卡索人。伊顿现在提出两个不完美的解决方案:将契罗基人再往北移到奥沙吉人的土地,并将奥沙吉人移到某个仍然不明的地点,或者将契卡索人再往南移到乔克托人的土地,虽然两方都不能接受这件事。39这搞笑的错误是政府自己造成的。

让问题变得更严重的是,美国和契罗基人在一八二八年签订的条约。条约内虽然提到了位于尼欧秀(Neosho)的「大河」,华盛顿市却没有半个人能点出这条河的所在。当时,没什么人注意到或在意这件事,但是到了一八三○年战争部开始绘制地图,要明确画出界线以便分隔之后要迁移到西部的不同族群时,问题就紧迫起来了。气恼的伊顿在战争部翻找地图档案,但却一无所获,接着又指示麦考伊把这条不见的河流给找出来。麦考伊在勘查后,只有发现一条较有可能的溪流,可是他说没有人会用那条小溪标示界线。简单来说,大河并不存在,只存在于收纳在战争部印地安事务局里的条约之中。一名官员坦承,联邦政府「因为缺乏正确信息而丢了大脸」。40

假如说,契罗基人可以往北移到奥沙吉人的土地,而契卡索人可以往南移到乔克托人的土地,那么克里克人要住在哪里?麦考伊说,可以把阿肯色河和加拿大河之间的领土送给克里克人,大约就是他们答应要给契罗基人的同一块土地。早期的移民,像是威廉.麦金托什那些在一八二五年被赶出克里克族的盟友,抱怨他们的土地已经很少了,肯定是不够分给契罗基人任何一块地。要是又有数千个克里克家庭从东边过来,那会导致他们「最终的毁灭和灭亡」。有一份一八三一年时战争部绘制的地图,尝试解决这个问题,把克里克人挤到阿肯色河以北,但是一年后,另一份类似的地图却完全省略了他们。41

拙劣的地图带来的问题不只这样。一名官员便说:「就我所知,政府将广大又极为宝贵的领土割让给乔克托人,却将不恰当的土地份量提供给夸帕人(Quapaw)时,并不是根据足够的信息在行动的。」依他的看法,乔克托人显然分到太多土地,夸帕人则分到的太少。至于温尼巴哥人(Winnebago),他们的领土有一路延伸到密西西比河吗?印地安事务局的专员写道:「检视过地图后,本部门无法确定。」麦考伊曾为战争部绘制一份地图,却没有标示比例尺或经线,因此要测量距离或面积是不可能的。他画的另一份地图则被说是「不正确」的,附加的书面报告更是如此。不过,麦考伊做出的种种错误,仍比不上契罗基族的专员乔治.瓦申(George Vashon)来得严重:此人完成的地图纬度一度等于六十英里,但是正确的距离应该约为六十九英里。这样重大的错误让整个地球缩减了百分之十三左右,研议要分给印地安人的领土也因此跟着缩水。42

一八三二年,在伊顿之后就任战争部长的卡斯坦言:「在我们对该地区有深入了解之前,迁移一事就展开了。」他接着说:「授予的土地有些界线混乱又互相冲突;割让的范围不明;土地的大小现在是随政府配置,纯粹是靠猜测的;而大部分尚未出发的部落应前往何处落脚,也悬而未决。」写下这些丢脸的文字后,他以命令式的口吻写道:「政府一定要掌握必要的信息。」43可是,光凭一颗想要执行计划的心和强大的意志力,没办法克服现实的窘境。渐渐地,存放在战争部的那些几近空白、时常错误百出的地图,慢慢地被线条明确的整齐多边形给填满,每一块都使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代表失土者的目的地。然而,要和现实达到准确一致仍是充满挑战。

即使「伟大的父亲」一再保证,但大部分原住民对于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的西部土地,依旧心存怀疑。一名官员便说,要说服他们那里有多富饶,会需要「恒心与耐性」,因为他们就像「被宠坏的孩子」。原住民族的知识分子戴维. 布朗说,西部对契罗基人来说就跟格陵兰(Greenland)或非洲一样陌生,虽然他说得夸张,却真实地传达出了,他们对于要搬到不熟悉的土地所感到的踌躇和恐惧。有一小群帕塔瓦米人和渥太华人,跟着麦考伊一起造访西部时,说他们离五大湖区的家园如此遥远,感觉好像到了世界边缘。对西部显然充满怀疑的尤霍罗说,就算政府答应要给他们的土地真的有那么宝贵,克里克人也愿意放弃这份礼物。可是,他不禁想问,要是他们目前的土地比较有价值,「我们这些正当的持有人,为什么不能好好享有呢?」44

战争部长坚称,联邦政府即便对西部有着「极为崇高」的评价,甚至说那里是「很棒的国度」,这样仍是不够的。在造访过该地区后,一群帕塔瓦米人、渥太华人和齐佩瓦人(Chippewa)告诉杰克森,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很失望」、「不满意」。他们说,那片土地大部分都是草原,没有足够的木材可以盖棚屋,土地「贫瘠到连蛇也无法生存」。同样地,有两个塞米诺尔人经过加拿大河与阿肯色河之间的地区后,说:「这是个不好的地方,有贝壳会刺破鹿皮软鞋。」乔克托酋长彼得.皮奇林曾加入麦考伊的考察队,也发现这个地区很大一部分都「没有什么优点」,到处是「岩块和碎石」。可是,他嘲讽地说,麦考伊还是一昧坚持这是「很棒的国度」。一支休伦人(Huron)组成的探险队,他们对密苏里州以西的土地做出了审慎的评价,但也强调木材稀少,对他们这样的农夫来说非常不利。邻近的密苏里州白人邻居更糟,是他们见过「最恣意、放荡、邪恶的一类人」。他们说:「密苏里州是个蓄奴的州,而蓄奴主很少对印地安人友善。」他们还在后面加了一个十分适切的括号:「(看看乔治亚州)」。45

东部的原住民,不只对密苏里州的白人至上主义者感到戒备,他们也很怕奥沙吉人、基奥瓦人(Kiowa)、夸帕人、威契托人(Wichita)和科曼契人(Comanche)。东部原住民认为,大平原地区一下子来了数万人,可能会引发冲突。两个到该地参访的塞米诺尔人便说,西部的原住民是「很坏的印地安人」,会「摧毁」他们;契卡索酋长列维.柯尔伯特(Levi Colbert)表示,他们「崇尚武力」;乔克托酋长彼得.皮奇林则说,他们「极度狂野」。顺带一提,彼得.皮奇林曾在一艘行驶在俄亥俄河上的汽轮上,巧遇查尔斯.狄更斯(Charles Dickens),这位英国作家对彼得.皮奇林的博学、尊贵的举止及「杰出」的俊美,感到惊讶又印象深刻。这位受过教育、学识广博的乔克托酋长,忍不住对西部那些「分离许久的兄弟」感到有些鄙夷。同样地,到华盛顿市跟西部原住民代表团见面的约翰.罗斯,也对西部原住民代表团大部分都裸露出来的彩绘身躯和保有「原始的状态」感到讶异。46

先前就迁移到西部的原住民,所描述的状况无法让人放心。尼哈.米柯从克里克同胞那里得知,西部的土地确实很肥沃,但是那个地方容易致病。他说:「我们得到的各种消息显示,那里宛如一座坟场。」这些早期移民提到了多年的「哀伤」,大呼「我们的负荷太过沉重,难以承受!」在现今区隔了德州(Texas)和俄克拉何马州的红河(Red River)沿岸,在一八二七年有六十名夸帕人饿死,而在当时夸帕人的人数总计才四百五十五名。一名联邦官员描写了那恐怖的场景:「年轻女子陷入死亡的痛苦,一个孩子还在猛拉其乳房,另一边则躺着一个已死去的小孩。」许多幸存者到契罗基移民那里避难,双方一起艰辛度日。几年后,波尼人(Pawnee)遭受「怪物般」的流行病袭击,死亡的速度快到生者干脆放弃埋葬死者。尸体顺着普拉特河(Platte River)而下,接着冲上沙洲,在波尼人村庄四周的草丛里腐烂,有些甚至被狗和狼拖走吃掉。47

在负责为一八三○年和契卡索所签定条约选择适当驱离地点的数支探险队之中,有一队契卡索人返回后向杰克森总统报告,他们只有找到足够让乔克托人居住的土地。伊许特霍托帕写道:「有些族人不满意,希望留在老家,并认为他们受到不公义的对待。」富有事业心且影响力很大的契卡索酋长列维.柯尔伯特,他温和地告诉总统,他的族人和联邦政府之间的歧见,或许「只是对快乐的定义真的有不一样的看法。」虽然许多契卡索家庭,认为自己在密西西比州「白人兄弟的怀抱中」会过得比较好,杰克森却表示他们在西部会更有所成。但是列维.柯尔伯特指出,在「荒野遥远的西部地区」,他们会离商业伙伴很远。他问,密西西比州的法律难道不会比「西部的一切邪恶」来得好吗?列维.柯尔伯特没有受过正规教育,但是除了契卡索母语之外,他还会说一点法文和「过得去」的英文。为了维持住在密西西比州的这个可能性,他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轧棉港(Cotton Gin Port)念书,那是位于该州东北角的落后小镇,为契卡索族和美国之间象征性的门户,也是实际上的门户。48

由于一八三○年和契卡索人签订的条约中,有一个条件是,契卡索人要能在西部找到适合的居住地,因此一八三二年寇菲谈成的第二个驱离条约,便没有放入这个条件,这就是《庞托托克河条约》(The Treaty of Pontotoc Creek)。这个行为,促使列维.柯尔伯特写了一封长达十四页的抗议信给杰克森,这封信共有六十一位契卡索人联署,因为他们全不识字,便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记号。该请愿书拒绝寇菲的贿赂。列维.柯尔伯特表示:「寇菲将军想要买我的诚信,必须拿出堆得跟我的头一样高的钱,但就算是那样,我也还是会守着诚信。」信中控诉寇菲在协议时「持续不断欺凌恫吓」,列维.柯尔伯特在信中特别点出特定的条约条款,并宣称他们拒绝接受。49

但,这份请愿书最不同凡响的地方,在于列维.柯尔伯特从自己的观点描绘美国。这位契卡索酋长看得十分清楚。他说:「你知道,我没有因为白人的攻势就丢了感官,眼睛闭着生活。我看见了白人的攻势,那是要夺走我的领土。我已经为我和我的族人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问:「使美国跟其他帝国显得不同的自由平等精神」,难道只是「替他们自己的权利做出的防卫和辩护,只是彰显他们自己不愿意受到迫害?」或者,是「对他人权利的崇高敬意,不愿意让无论地位高低的任何人受到欺侮?」答案就要看美国政策是如何对待这座大陆原始的居民。50

● ● ●

拿到了乔克托人的条约后,美国开始准备驱逐约一万五千到两万名原住民,而他们的家园就位于密西西比州。提倡驱离的人,漫不在乎或者天真地向大众保证,整个过程会很有效率,但是伊顿部长在法案通过后曾私下坦承,他还没拟订好计划。几个月后,他轻描淡写地说,要监督驱离行动不用「多大的劳力或心力」。他说,那原则上就是个记账的工作,需要「谨慎留意地」拨款和支出。话中的狂妄自大十分明显。一个驻扎在西部的军官说:「执行部门有一群人,他们希望别人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的信息和效率,他们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51

在一八三○年十二月,杰克森总统做出了一个初期的策略性决定,选择把驱逐计划的后勤工作,交给军方的军饷总代理(Commissary General of Subsistence)。总统希望由他亲近的人负责这件事,而自一八一八年以来,这个战争部底下的职务就是由他的朋友乔治.吉布森(George Gibson)担任。负责替军队供应粮饷的总代理,说穿了就是个职称很好听的会计。〈军饷部规范〉(Regulations of the Subsistence Department)叙述了这个职位的职责:「他要为自己的部门估算所有支出、将资金挪给各助理、接收他们的申报和账单、进行清算与结账。」吉布森是出了名地廉洁和细心,因此把这个工作做得很好。一个认识的人便说,他的粮饷系统「总是秩序井然,运作上跟总代理的个人习惯一样规律。」52

然而,驱逐一万五千到两万名乔克托人一事,却超出了吉布森的专长。在杰克森任命他监督这项计划之前,吉布森跟现场官员之间的通信(内容向来十分严谨、遵照格式),几乎清一色都是要转交到华盛顿市的季度账目,其余的则是跟如何为驻扎在偏远地区的美国部队获取新鲜牛肉等事情有关。他从来没有在一年内为一万两千名以上的士兵供应粮饷,从来没有照料过老人、病患和小孩,从来没与怀有敌意又不配合的人民交涉过,也从来没有替以无法预测的速度穿越陌生地域的家庭,提供过任何必需品。53无论多么注重细节、遵守规范,你都不可能强迫孕妇晚点生产、命令小孩走快一点、要求病人恢复得快一点,甚至是下令死人把自己埋起来。

麻州议员艾瑞特在考察这项庞大的计划时,不禁说道:「有谁听过这种事?有谁看过这种计划?要把一万到一万五千个家庭连根拔起,让他们移动几百——不,几千英里到荒野地区!……这是拿人命和人类的快乐,做新颖但危险的实验。」乔克托人将成为第一批不情愿的实验品。战争部长向一名乔克托酋长保证:「我们正在筹备一切。」他声称:「马车会准备就绪,大量的供应站将配置在各个地点,一收到通知就做好准备,让你的族人准备启程。」总代理的助理表示,谨慎的规划会确保行动「充满效率和活力地」展开。但是,他们的自信没有根据,有将近一百位的乔克托族妇孺已经在印地安领地挨饿,他们属于第一批即将失去土地、受到驱逐的原住民。54实验开始了。

1 “A poem composed by a Choctaw of P.P. Pitchlynn’s party while emigrating last winter to the West,” [1832], 4026.8176, PPP.

2 Isaac McCoy, “To Philanthropists in the United States, Generally, and to Christians in Particular, on the Condition and Prospects of the Indians,” [Dec. 1, 1831·], reel 7, frame 861, MP; John Henry Eaton to Andrew Jackson, Sept. 1, 1830, PAJ; Gabriel L. Lowe, Jr., “The Early Public Career of John Henry Eaton” (M.A. thesis, Vanderbilt University, 1951), 31 (“It is hard to say”).

3 Herman J. Viola, Thomas L. McKenney: Architect of America’s Early Indian Policy: 1816-1830 (Chicago: Swallow Press, 1974), 112 (“not well- informed”), 223- 36 (“It was my misfortune” on 235); Poem regarding the Treaty of Dancing Rabbit, [1843], 4026.3162, PPP (“good talker”).

4 21st Cong., 1st sess., H.Rep. 319, pp. 196 and 200; Deborah A. Rosen, “Colonization through Law: The Judicial Defense of State Indian Legislation, 1790- 1880,” American Journal of Legal History 46, no. 1 (2004): 26- 54; Mary Stockwell, The Other Trail of Tears: The Removal of the Ohio Indians (Yardley, Pa: Westholme Publishing, 2014), 186.

5 Andrew Jackson to William Berkeley Lewis, Aug. 25, 1830, and John Coffee to Andrew Jackson, July 10, 1830, PAJ.

6 Margaret Kinard, “Frontier Development of Williamson County,” Tennessee Historical Quarterly 8, no. 2 (June 1949): 127- 53.

7 Andrew Jackson to the Chickasaw Indians, Aug. 23, 1830, PAJ.

8 Andrew Jackson to the Chickasaw Indians, Aug. 23, 1830, PAJ; Baltimore Patriot (Baltimore, Md.), Aug. 27, 1830, 2; Andrew Jackson to the Chickasaws, Aug. 23, 1830, and Levi Colbert et al. to John Eaton and John Coffee, Aug. 25, 1830, CSE, 2:240- 44 (“unparalleled”).

9 John Eaton and John Coffee to the Chickasaws, Aug. 26, 1830, CSE, 2:246 (“Misery”); Evening Post (New York, N.Y.), Sept. 15, 1830, 1 (“earnest hope”); Andrew Jackson to James Knox Polk, Aug. 31, 1830, PAJ.

10 John Eaton and John Coffee to the Choctaws, Sept. 18, 1830, CSE, 2:256- 57; Andrew Jackson to the Choctaw Indians, Aug. 26, 1830, PA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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