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睡美人

更新时间2013-1-10 21:03:55 字数：2909

　夭大身着白色长袍，负手而立，长发垂至腰间，迎风而起。他见到十三，淡淡微笑，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阴冷是杀手的一个显要特质，但这阴冷在夭大身上完全不见，他倒像一个独钓寒江雪的世外高人，或者隐逸山水田园的诗人，自有一种淡泊。

夭十三知躲不过，跳下马背，把事情如实告诉了夭大。夭大讶异许久，终于叹气道：“你不必自责，这种事需两厢情愿，她若不愿意，你也做不得那事。”

夜风凉如冰水，浸入二人的肌骨。旷野风声一片。夭大和夭十三只觉得心也如这风一般，凉到了极点，生出几分凄楚。有一首诗大概可以勉强形容他二人此时的心境：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夭十三自然知晓自责无用，但他不知以后如何面对夭姬和夭大。他承认自己是优柔寡断之人，做不到绝情寡义。这么多年来，他跟着夭大他们杀过一些人，他每次杀完人都会到溪边洗手，洗上足足半个时辰，因此受到其他师兄弟的讥笑。只有夭大懂他，劝慰他。方才在岸边他看见夭大对夭姬的举动，他明白夭大喜欢她，而自己对夭姬做了那事，确是同时伤害了他们两个人，他最爱的两个人。

他垂着长睫，久久无语。

夭大和善地看着他笑道：“不管她是不是完璧之身，我都喜欢她。喜欢一个人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只是我对她的事，你明白么？我现在是不痛快，但这不痛快只是因为她的心不属于我。或许你现在无法体会，但如果有一天你也喜欢一个人的话，你就会明白，并且释然于今天的所为。”

夭十三抬起双眼，望着这个他敬佩的大哥哥，觉得他又高大了许多。夭大报以一个意会的眼神，夭十三知道什么也不必说了，匆匆告辞后，便在夭大关切的目光中绝尘而去。此去一别，天地又是怎样的不同呢？

夭十三在天亮前终于赶回柳铭山庄，因为身上的伤不药而愈，见到柳诚空后，并未被他觉察出什么异样。

他白天小至日常起居，大至操练兵士、山庄生意，都伴在柳诚空左右，愈觉得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领袖。他运筹帷幄，知人善任，他的手下个个都敬重他。他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杀这样一个人，即便他是个恶人，杀了他也不免为他可惜，何况此人在他眼皮底下没有做过任何恶事？更令他愧歉的是柳诚空待他视如己出，不但授之以为人处世的经验，而且教他如何经营生意，领导下属。他教他学会下棋，泡茶，生活之道，让他感受到人生的绝妙，头脑中开始构筑对未来的期许和计划。这些常人的生活在夭人窟是无法拥有的。

柳诚空也善于体恤下属，隔数日就放他到外面更加精彩的闹市流连，但崇祯十六年是多事之秋，各处都有起义军揭竿而起，人心惶惶，这热闹中也沾了愁苦的意味。

柳玉朗可不在意这些，“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他常常游走于烟花巷柳之地，日子过得好不欢愉。

他十岁那年曾误入柳诚空的地下密室，看到了至今令他心有余震的情形：他看到他的父亲抱着一位死去的luo体女人走到床前，将那女人的身子放平，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细致，甚至神圣庄严。一具完整的端正的诱人的身体就这样呈现在他的眼前。然后，他的父亲走到床尾，双手将女人的每一寸肌肤抚遍。最后，他的父亲将女人的身子小心擦拭干净，又抱起她将她重新放入棺内。当时他大感震惊，同时也对父亲的举动极其费解。从此以后，他对那具美丽得令人销魂的身体念念不忘。

等他稍微长大一点，他开始背着他父亲出入各种风月场所，看过不少女人的身体，甚至与她们的身体交合，但脑海中那具美丽的身体始终挥之不去。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踏进恨月楼，老鸨对他道：“今天恨月楼有了新游戏，叫‘睡美人’。”

柳玉朗眼睛一亮：“快说怎么个玩法？”

老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在前引路。柳玉朗随她来到一间卧室门前。

老鸨推开房门，只见烛影摇红，红纱帐下，一个裸身少女背对而卧，少女身上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里面雪白绰约的肌肤若隐若现。

柳玉朗自从见了父亲密室里的那具完美无瑕的身体后，头一遭发现另一具美丽无匹的身体，不由得呆了。

“呵呵，”老鸨看见柳玉朗失魂落魄的样子，得意地笑道：“所谓睡美人，其实是一种药，人服下之后，就会处于酣睡状态，任谁也唤不醒，叫不动，唯有六个时辰药效过后，方自动醒来，醒后对睡眠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又有什么意思呢？与死人有何分别？”话这样说着，他想到他父亲那日对华明玉的举动，又心痒起来。

老鸨见他如此，故作嗔怒：“公子不想玩，妈妈我决不强求，就让这姑娘另寻他主吧。”说罢，正欲起身离开，被柳玉朗一把拉住：“妈妈别走，告诉我怎么个玩法？”

老鸨坏笑一声：“怎么玩还用老身说么？对了，告诉公子一声，这姑娘叫凤盈，前不久才在战乱中与双亲失散，被人卖到这里，今天可是头一遭接客。”

柳玉朗凝望那动人的背影，不禁流露几分怜悯之色，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可惜沦落风尘。他缓步向她走近。

老鸨见状，知趣地帮他带上房门，径自离开了。

柳玉朗轻声向背影走去，柔声唤着：“姑娘。”背影一动不动，显然听不见他的问候。

柳玉朗走至床前，将少女身上的薄纱缓缓揭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一具如上等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曼妙的身体横在眼前。与华明玉冰冷的身体不同的是，这具身体随着主人均匀的呼吸缓缓起伏，散发着体温和体香，更增了几分生机活力。柳玉朗屏住呼吸，将少女裸露的肩角轻轻掰向己侧，除了见到更令人叹为观止的完整的身体，他看清了少女的脸蛋：双眉细长微蹙，睫毛卷曲如刷，鼻子小巧秀挺，嘴唇小而饱满，整张脸清秀如画，更胜西子。绝美的脸庞下，纤纤细颈，锁骨突出，双峰傲立，臂如白藕，手如葱根，纤腰盈握，腿型修长，玉足柔美。这具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的举世无双的身体像猛兽一般，令柳玉朗的心突兀地跳了两下。他心下不由赞道：果是当之无愧的睡美人，简直就是一件价值连城不可再得的艺术绝品。

比之于活动中的身体，这具沉睡的身体多了观赏性。他的双手情不自禁地抚摸这具身体，柔软的触感酥遍他的全身，在他心中激起一股异样的涟漪。何等妙不可言！

凤盈一动不动，甚至连狭长卷曲的睫毛都不眨一下，处于深沉的酣睡状态。

柳玉朗将凤盈从头发到脚趾逐一抚遍，只差没像柳诚空那样亲吻。做过这些动作后，他凝视睡美人的脸，虽然她闭着双目，却像醒时一般有灵性。他突然怀疑凤盈是佯装睡着，决心试她一试。

他的目光移到榻旁的红烛，烛火妖冶，折射出十字光芒。他顺手拿起灯盏，另一只手伸进凤盈的颈下，轻轻将她的头托起。他将灯盏移近她的脸，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庞，使得这张沉睡的面容变得愈加鲜活妩媚。

“啪——”柳玉朗的手一横，滚烫的烛油滴在雪白纤细的颈上，迅速形成一条红线，缓缓凝结成痂。凤盈的脸上毫无表情变化。“啪——”又一滴。睡美人仍没有眨眼。柳玉朗心想：常人若是在清醒状态下，即使定力再好，也不可能做到如此。若是在沉睡状态下，他们也会出于本能被烫醒的。看来是我多心，老鸨果真给她下了药，才会令她完全没有知觉。

柳玉朗放下灯盏，将凤盈的头放回枕上。他修眉一皱，又想：若是内功极好的武林高手，这点灼痛算什么？且再试她一试。于是他将干燥柔软的手覆在了凤盈秀挺的鼻上。这张白皙的脸开始泛红，却没有一丝反抗。传闻武林高手有闭息之功，不如再久一些。柳玉朗持续了好一阵，直至这张通红的脸变得苍白，掌心感觉不到丝毫的气息，才将手移开。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伸至凤盈的鼻尖，试了试睡美人的呼吸，惊觉竟已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