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穆家双姝

更新时间2013-1-10 21:27:21 字数：3531

　凤盈醒过来后，老鸨告诉她是柳玉朗救了她。老鸨说的时候极尽夸张，说柳玉朗当时如何心急如焚，恨不得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说得凤盈十分感动。活过来后，她没有勇气再死一次了，再则柳玉朗如此费心尽力地救她，再去寻死也辜负了他的心意。既然死不成，那就活下去吧。老鸨告诉她柳玉朗已将她赎了出去，以后她就是自由身了。她欣喜之余，不免踌躇，像她现在这样，孤苦无依，以后能到哪里去呢？难免沦落风尘。她叹息着，闭上眼，闻到了一阵奇异的清香。不错，是他来了。

柳玉朗见凤盈睁开了眼，关切地问：“好些了吗？”

凤盈轻点了头：“多谢公子相救。”此时此刻，她反而对他显得生分。这些天，她躺在床上，想了她和柳玉朗之间发生的种种，仿佛一场幻梦，那夜的缠绵虽然此际仍在身上挥之不去，可是想要触碰时又没有了踪迹。那夜他拒绝她后，确切地说她知道他有了未婚妻后，便明白自己不该再去惹他忧烦了。如今这般客气，也是不想柳玉朗为难。

柳玉朗意会地笑了笑，告诉她已为她在附近置了一间屋，她可随时搬过去住。

他想得如此周到，他本不必如此，这份恩德今生如何报答？心中对柳玉朗的情愫又增了一分，只是不便表露，她想，就这样吧，把这段感情埋藏起来，以后纯粹把他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挣扎着坐起身，还了礼，垂首道：“谢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来生再报。”

柳玉朗连忙制止她：“凤姑娘不必如此多礼。”

几日后，他等凤盈能够下床走动的时候，带她去看她的小屋。屋内摆设均已置备，可见柳玉朗之心细。他递给凤盈一叠银票：“这是玉朗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莫要推辞。以后凤姑娘一个人生活，万事小心为是，江湖中多的是歹人鼠辈，姑娘如此心善，难免吃亏，还望姑娘多加保护自己。告辞！”

这样郑重其事，岂不是说他以后不再来了？她心痛不已，却强颜欢笑：“多谢公子的劝告，凤盈铭记在心。”

她在柳玉朗走后，大哭了一场，然后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但她自己知道，她心上的伤疤永远不会愈合了。

柳玉朗回到柳铭山庄，眨眼就将凤盈的事抛诸脑后，照常去恨月楼寻欢作乐。

夭十三就被柳玉朗拉着去了回恨月楼。恨月楼是青城最大的风月场所，也是最响亮的一块金字招牌，到恨月楼的客人自是与其他烟花客有所不同，不是大富大贵就是有权有势，柳玉朗就是其中一位。他是恨月楼的常客，对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棵草都十分熟悉。可夭十三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见到一众美丽的妙龄女子，眼睛不知该往何处摆。他以不惊动人的目光浏览了一众女子。虽然这些女子年轻水灵，但一个个都像沙滩的卵石，被海浪冲刷了棱角，让人提不起兴致。他看着她们虚假的笑容，修眉略皱了皱，他不明白柳玉朗为什么要到这么个地方来。柳玉朗回过头，看见夭十三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他的疑惑，笑道：“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较真的好。”夭十三叹道：“尝闻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怎么会结交我这个较真的人？”柳玉朗笑道：“只有你让我放心。”“放心？”夭十三还想问下去，却被柳玉朗“嘘”的一声闭了口，心中着实懊恼，但不便发作，只得在一旁生闷气。

“你要不要尝个鲜？”柳玉朗见了老鸨，在其耳边知会了一声，转头对夭十三道。见夭十三做推辞状，柳玉朗便让他四处走走，径自丢下他寻欢作乐去了。夭十三在不绝如缕的嬉笑声中负手而行，不时有年轻的女子上来搭讪，他视若无睹，被姑娘们话语嘲讽，他充耳不闻。这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会令多少英雄迷失呢？“温柔乡原是英雄冢”，这话今番看来不无道理。如今江山岌岌可危，为什么有那么多自私无情的人只顾一己之私，置国难于一旁呢？是大明王朝令他们太失望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国家意识？如果没有国家意识，那么对于他们来说随便哪个人来占领这片土地都无所谓。是了。可是一个人没有归属感，是这个国家的无能，还是个人的悲哀？就像他夭十三，出了夭人窟，想要寻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但天下之大，何处是他安定之所？谁说男儿志在四方，他只想找到一方和平的净土，平静地生活。对，只要杀了柳诚空，就可以过这种生活，可是这柳诚空，偏偏待他这么好，是老天爷存心要跟他过不去么？杀了他，自己的良心会不安；不杀他，夭人窟就要背负不信之名，从此在江湖中难以立足，而他也无法得到梦里的自由。唉，当初自己又为何要逞一时之能答应夭姬？正想着，一只纤纤细手在他的胸前摩挲：“这位公子，让奴家来为你解忧。”夭十三痛苦难消之际，眼见这么一位妙人儿投怀送抱，定力忽然弱了下来，差点就遂了这姑娘的意，他又想起那夜昏迷中和夭姬抱在一起的感觉，更加不能自持。可是，夭十三毕竟是夭十三，他认定不该做的事，即便他想做，也不会去做。他抓住那姑娘的手，将它轻轻放下，作了一个揖，便逃出了这个让人醉生梦死的地方。

青城的街道宽敞，可骈马而行。街道旁是一长条的铺子，人来人往。夭十三带着新奇的目光一路走走停停，忽然被两个容貌毫无二致的绝美少女所吸引。这世上竟有人长得如此相像！二人年约二八，眉如柳叶般细长，星眸月齿，唇如玫瑰含露，身着轻罗短裙，身姿曼妙轻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二人，直至其中一位少女发现了他，向他回眸一笑，而后转身离开。这笑容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美若春花，远若辰星。夭十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看着二人渐远，欲追上去，又恐唐突，冒犯了佳人。犹疑之际，只见柳玉朗走近，抱怨道：“叫我一阵好找！”他循夭十三的目光望过去，惊喜地朝前走去。夭十三紧跟其后。

“雪儿梨儿！”柳玉朗高声唤道。

二人闻声转过身来，见到柳玉朗，满眼堆笑。夭十三此时已能清楚地将二人区分开来，因他已经对其中一位一见钟情。另一位姑娘双目炯炯，机灵得紧，笑起来露出一对深深的梨涡，煞是可爱。他顾不上注意这位天真烂漫的少女，只留意他钟情的姑娘。可是这位叫雪儿的少女却对柳玉朗含情脉脉，他心下升起不妙的预感。果然，柳玉朗对夭十三介绍道：“这两位是穆夕梧老爷的千金，这是大女儿穆雪，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是小女儿穆梨，这丫头有趣得很。”说着眼珠斜着瞟向穆梨，目光充满笑意。穆梨回敬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夭十三听到穆雪是柳玉朗的未婚妻子，好不震惊。他强自镇定，口不应心道：“幸会。在下孟里客，乃柳庄新聘的侍卫。”

柳玉朗搭着夭十三的肩朗声笑道：“他是我拜把的兄弟孟里客，他喜欢别人称呼他十三，你们以后只管像待我一样待他，莫生分了才是。”

穆雪是个识大体善人际的女子，配得上柳玉朗这样的人，自然柳玉朗也是这么认为。他喜欢他的女人受到众人的称赞，如果这算得上虚荣的话，这只是他仅有的一点虚荣。事实上，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上得厅堂呢？可喜的是，穆雪把这点做得十分完美，连柳玉朗本人都十分佩服。他需要这样有一个能当家的女主人。自然，这样的女人是很惹人爱的，柳玉朗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穆雪朝夭十三莞尔一笑：“孟大哥，常来家中走动。我姐妹二人已然把你当自家的哥哥了。”

夭十三的心疼痛得紧，口中一个劲只管客气。

穆梨虽是穆雪的同胞妹妹，比穆雪晚不了多少时辰出生，但在穆雪面前确表现得像个小妹妹，甚是活泼调皮。她在遇见夭十三之前，认为柳玉朗是世间最俊逸的男子，如迷迭香一般令人沉醉；但方才看见夭十三，坚挺如勾勒的轮廓，深水一样的双眸，雪一般静寂的气息，整个人如古老苍凉的城堡，却是生平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她想走进这座城堡，用她阳光一样暖烫的心来温暖他。她从夭十三的眼睛里看到了她的姐姐，但她并不失望。她的姐姐人见人爱，夭十三没有理由不喜欢她，但是她相信，有一天她会让他的眼里只有她。

四人小叙了一会，便相互告辞。路上，夭十三问柳玉朗：“她知道你去那种地方么？”

柳玉朗漫不经心：“知道。她不在意。因为她知道我心里有她。十三，你又认真了。”

“可你不觉得这么做辜负了像她那样好的女子吗？”他几乎就要直接说你对得起她吗，但自觉以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质问他，只能换了疑问的口气。

“辜负？从何而来啊？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呀，我即将娶她过门，何来辜负一说呢？”柳玉朗确实不解。

“我是说忠诚，你既然答应要娶她，就不该再拈花惹草。自然，我不该管你，但我实在为穆雪姑娘鸣不平。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夭十三很耐心地劝着柳玉朗，尽管知道只是徒然无用。

柳玉朗拍了拍夭十三的肩，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做不到。十三，跟你接触得越久，我越自惭形秽。可我已经生长在这环境中，无法自拔，唯有继续走下去。我有我的活法，正如你有你的活法，你没法按我的活法去生活，亦如我不能按你的标尺去做事，因为这样大家都会活得很累，不如相互包容一些。所以，我只能谢谢你的善意。”

夭十三不再言语了，他不是傻子，他听得懂柳玉朗的每一个字。人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明白这个道理。他只希望穆雪过得幸福。想来今日大喜大悲同时落到头上，世上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事了，他自嘲着，望了柳玉朗一眼，艳羡起他的潇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