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义父

更新时间2013-1-12 19:12:19 字数：2723

　夭十四见夭十三迟迟不予行动，唯恐不能立马赶回夭人窟报告夭姬。他见到夭姬后，说夭十三流连于烟花之地，日日笙歌，把她交代的事抛诸脑后。

夭姬听罢，怒不可遏，召夭十三即刻回窟复命。

她既渴望见他，又怕见他，但又不得不见他。她素知夭十三优柔寡断，心慈手软，她必须提醒他时日无多，须尽快下手。

夭十三在深夜快马加鞭，匆匆而回。

他看到夭姬时，头一次发觉夭姬是一个女人，一个需要男人来疼爱她的女人。她此时的目光里已没有了厉色，反而显得有些柔弱。他注意到她的变化，有些吃惊。

夭姬问了他许多事，包括他为什么要去烟花巷，为什么迟迟不杀柳诚空等等，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夭十三素来吃软不吃硬，见夭姬如此，便逐一细细回答。自然，他不能说自己对柳诚空下不了手，只说对手太过强大，而且对方有三千死士，自己找不到时机下手。

临行前，夭姬给了他一包药粉，语重心长道：“如果杀不了他，就用它吧，找个时机把这个放在他的食物里，他不会发现的。记住，切莫心慈手软。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这里，到更加宽广的天地，姑姑也不想囚着你，这次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她拍了拍夭十三的肩，而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你可以走了。”

夭十三手握着药包，对夭姬的背影抱了一拳，而后转身离去。

夭姬转过身，凝望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直到它消失不见。事到如今，她只想让他自己做决定，他已经长大了，而她，也不想再以长辈的身份牵制他，虽然在内心深处，她不愿他完成任务后离开，可是囚得住他的人，也囚不住他的心。

夭十三一路深思夭姬的话，决定放手一搏。自古世事难两全，眼下他只有对不起柳诚空了。

他原想将药粉放在柳诚空的午膳里，只是柳诚空的午膳有专人伺候，他不易下手。那么，把药粉放在水里端给他喝么？这不像他的作风，柳诚空也会怀疑。该怎么办呢？罢了，下毒非君子所为，不如一剑封喉，给他个痛快。

他不给自己犹豫的余地，决定后便去找柳诚空。

柳诚空感觉到夭十三近来心事重重，心中已有八分明了，他雅达如旧，静静等待这一日的到来。只是眼下，他还有一事放心不下。

他看见夭十三的时候，夭十三眼里充满杀气，平日就很安静的他比往日更阴郁。他一步一步正在朝自己走来。他目光坦然，从容笑道：“十三，我正要找你，可否陪我下盘棋？”

夭十三目光露出一丝惊疑，他心下暗忖：下一盘又如何？这盘棋无论谁输谁赢，柳诚空横竖逃不过一死。

柳诚空手执白棋，从容不迫地摆子，一边对夭十三道：“心浮气躁的人必败无疑。”

“我……”夭十三难以启齿。

“如果不便说，就罢了。倒是我有一事相求。”

“庄主但说无妨。”

“自从你到柳庄，我便省了不少心，你做事细致谨慎，为人忠义，深得我心，我想要收你做义子。不知你意下如何？”柳诚空对夭十三一直存有一份莫名的亲切感，加上夭十三办事牢靠，将来想必可以助柳玉朗一臂之力。他虽然感觉到夭十三的杀气，但他深谙夭十三的弱点——心软。只要对他好，说不定他能为自己所用。

“这……”

“你不愿意，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老实说，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打心眼里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他望着夭十三，目光殷切。

“在下并非不愿意，而是在下不配、做庄主的义子。”夭十三垂着睫，逃避柳诚空希冀的目光。他是来杀他的，他本打算在下完棋后，对柳诚空说明因果缘由，然后送他赴死。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柳诚空竟然在这个时刻要收他做义子。

柳诚空看出夭十三的犹豫，接着道：“是你不配做我的义子还是我不配做你的义父？如果不是，就不要推辞了。”

“是，义父。”他知道夭姬那里更加无法交代，他宁愿把难题留给自己，也不愿眼前这个人为难，更确切地说，是不想他难过，他看到了柳诚空眼里的光辉，他不想让这辉光黯淡下去。只是暗自庆幸夭姬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穆雪的事，不然那位穆雪姑娘可就危险了。他的姑姑一向说到做到。但是他并不知道，经过那夜的缠绵后，他的姑姑已经变了。

柳诚空听到这声“义父”，似乎心中落下一块大石般宽慰无比，他紧接着问：“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会帮助玉朗的，是么？”

夭十三抬起头，讶异地看了柳诚空一眼，只见他目光急切，急于想听到自己的回答。他心中暗忖，柳诚空莫不是知道自己要杀他，才会像嘱托后事般如此郑重？他只道：“他是我的大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他的。”

“义父是说，义父希望你以后能够留在他身边，辅佐他经营山庄。你能答应我吗？”

夭十三静默了好一会，终于道：“恕十三难以从命。十三自小被管束得紧，心中一直渴望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我答应义父，但凡玉朗有求，十三决不推辞。”

“我原不该那样自私。但听到你这样说，我已经放心了。”他是真的放心了。柳玉朗虽然跟他学了不少经营之道，但有时不免好高骛远，身边缺少一个像夭十三一般冷静清醒的副手。况且夭十三武功高强，将来也能够保护他。这兵荒马乱的年岁，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他解下心中一块大石，心情转好，开始关心起夭十三：“十三，你学下棋也有一段时间，可从中学到什么？”

“下棋须讲究谋略，下一步，看三步，中途不可掉以轻心。这段日子，和义父对弈，犹如斗智斗勇，常常险象环生，时而山重水复，时而柳暗花明，确是相当精彩。”

“你说的对，若是将下棋当做娱乐，这点感悟也就够了。常言人生若棋，举子无悔。义父希望你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后悔。下棋只有一个最终的目标，就是赢。同样，你对自己的将来也该有个明确的打算。义父希望你今后能有一番作为。”

夭十三沉思着柳诚空的话语，深知他是为他好，也许他早已看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可仍然为他着想，可见他的胸襟和气度。只是谁又能明白他此时的心境？夭人窟、夭姬、甚至柳诚空都在逼他，逼他做一个了断。可岂是说断就断的？他现在能杀柳诚空吗？不能。他能不杀他吗？也不能。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今后能有一番作为么？

“多谢义父的教导，十三也希望自己不会后悔。”夭十三抓了一颗黑子，放子时手没抓稳，黑子恰巧掉在了柳诚空设下的陷阱中。他输了。

“孩子，你的手告诉我，你还在犹豫。坚强些，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才能去创造自己的未来。”柳诚空说完这句，便走开了，他让夭十三静静去思索自己方才的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夭十三心想，他的确不够坚强，所以才如此犹豫不决。可是自己这样过了十六年哪，不是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能克服自己的弱点么？又想，今日原本要杀他的，却反而认他做了义父。老天爷的安排果真无法预料。这次不杀他，不知何时再有机会下手。

不过，他反倒觉得轻松，他本不想杀他，尤其今天跟他谈话后，他更了解他，也愈加敬佩他。还有两个月的期限，再作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