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穆梨

更新时间2013-1-15 19:15:18 字数：2445

　穆梨自小活在姐姐穆雪的光芒下。穆雪聪明大方，善解人意，自小得到长辈的夸赞，穆梨也觉得姐姐什么都好。相比之下，她天真烂漫，不谙世故，一直依赖她的姐姐。她喜欢笑，喜欢梨花，喜欢练武，喜欢所有善良的人，喜欢听她的乳娘给她讲故事，喜欢跟厨房的师傅学做菜，她不认为自己是穆家的小姐，反而喜欢和所谓的下人打成一片，因为在她眼里人没有尊卑之分。她爹穆夕梧常说她没个规矩，她冲穆老爷调皮地一笑，照旧去找丫头们去玩。

她第一次看见夭十三的时候，奇怪天下怎会有如此奇特的男子，水晶花一般妖娆的眸子却没有生意，显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不自知地升起一种呵护他的欲望，想用自己的温暖去融化这个雪一样的男子。

她带着夭十三去了闹市，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为逗他开怀。她见夭十三淡淡笑着，时而答应一声，心却仿佛在别处，她不禁生出一种挫败感。

“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真想知道？”

“你有什么心事尽管对我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如果你真的难以启齿，那就让我说吧。你喜欢我的姐姐，可我姐姐喜欢玉朗哥，所以你难过，是不是？”

夭十三讶然地望着穆梨，觉得之前小觑了她。他不置可否，只不搭理她。

穆梨得意地笑道：“被我猜中了？哈哈，我果然聪明。其实我和我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你觉得我怎么样呢？”她把灿若梨花的脸凑到夭十三眼前，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夭十三瞟了她一眼，瞬间僵住了。这个小丫头全身似罩着一层温暖而迷人的光晕，她的笑容分明带着无法令人抗拒的魔力。而他自己似乎被这团光晕晕染得十分舒适甚至依恋。觉察到这一点，他自己都觉得很吃惊。不行，再看下去他就要把持不住了。

他垂着睫轻声道：“我喜欢的是你姐姐的性情，不只是她的容貌。”他起身欲走，被穆梨拉住。

“不跟你开玩笑就是了。你别走。时间尚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由分说拉着他便走。

夭十三生平第一次看到大海，海的“气蒸云梦、波撼岳阳”之势，令他大为震撼。在烟波浩渺、水天一色的大海面前，他真正感受到自己“寄蜉蝣于天地”。

穆梨特意将他带到这里。

她不是生来无忧无虑，当她的长辈将称许的目光一直对着她的姐姐而忽略了她的时候，她便悒悒不乐。她想跟她的姐姐做得一样出色，来换取长辈们对她的注意，于是她努力地模仿她姐姐的行止处事，她本不是那样的人，那段日子她一度迷失了自己。无论她怎样努力，长辈们照样把最好的言辞给她的姐姐，忽略了她的努力，非但忽略了她的努力，反而叹息梨儿这丫头总没个规矩，不知什么时候才会不让他们担忧。长辈们经常打击她，说如果做不到她姐姐那样出色，她将来就找不到好婆家，等言。她是那么不想让他们失望啊！却一次次令他们失望。于是她想到死。那年她十三岁。她来到海边，准备让海浪带走自己，可是当她看到波澜壮阔的大海的时候，一下子被大海的浩瀚震慑住了。海浪一浪盖过一浪，几乎淹过她的头顶。她听着浪潮，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她豁然发觉天地很宽，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她应该按自己原本的面目自由快乐地生活。从那以后，她不再执迷，每一天都活得很快乐坦然。

也许眼前的夭十三，他的烦恼要比那时的她更多更重，可是以她对他的了解，知道他不轻易敞开心扉，不会向她吐露，她只能将他带到这里，希望这一望无垠的大海可以使他的心胸开阔起来。不是说海纳百川么，那么它也许能容纳他的心事。

夭十三一言不发，整个人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他迎着海风，将自己的身心放空。风很大很凉，他只觉得无尽的寒冷。即便面对着大海，他也无法释怀。他只是不让自己去想任何事情，就这么呆一会儿。

耳畔响起穆梨清脆的声音：“如果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对着大海大叫三声，像我现在这样，啊——”穆梨将双手拢住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浪潮大喊。

夭十三起初不乐意，渐渐地便被感染了，他学着她的样子喉咙生涩地发出一个短而压抑的“啊”。试了几次，他依旧放不开自己，他转头望穆梨，撞上她鼓励的目光。“没有人听见！你尽情地喊吧！”

“啊——啊——啊——”三声歇斯底里的呐喊。不知何时起，他坚毅的脸上沾上了温热的液体。

他转过头感激地看着穆梨，发现她正激动地望着他，眼眶也湿了。

夭十三垂下睫，他自觉不配她的眼泪。当他重新抬起眼望她的时候，发现她又没心没肺地笑了，他开始安心一些。

不由地，脑子又胀痛开来。该怎么对姑姑说他父亲的事？能瞒她到几时？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又该怎么办？……他痛苦地闭上眼。突然感觉有人环住他的腰，紧紧地，给他无穷的温暖和力量。他不想睁开眼，任由这温柔的抱拥将他裹住。此时此刻，他是如此需要她。

入夜了。夭十三听着潮汐，一浪过去，一浪又起，极有节奏，他狂浪般的内心随着海浪的律动渐渐安宁。他感激她，给了他如此宁和的一日。他朝她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她蜷缩着身子，样子像极流落街头的幼猫，十分惹人怜爱。他朝她缓步走近，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不想惊动她，只脱下自己的外衣，蹲下身子将它覆在她的身上。之后，他轻轻抱起她，准备离开这里。

出来得太久，想必穆老爷一家该担心了。难为这丫头，陪了他一整日，把自己累得半死。他低下头充满感激地看着她熟睡的脸，这张脸没有了白日的闹意，竟如此动人。夭十三突然停住脚步。他的心不安地躁动起来。他望着穆梨沉睡的面庞，情不自禁地俯身亲吻她柔软的唇，起先，穆梨的唇颤了一颤，后来仿佛有了感应似的，顺从地回应着他。和夭姬热烈逼人的吻不同，穆梨的吻温暖、自然、香甜，充满少女的青春气息。他几乎不愿醒来。可是不得不醒。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皱起了修眉，抬起头继续朝前走。

穆梨做了一个梦。梦里夭十三牵着她的手在清风绿草中尽情嬉戏，夭十三温柔地吻她，令她几乎融化。她甜蜜地回应他如轻风一般的吻。他们的附近有一间小茅屋，那是他们的家。他们在这里海誓山盟，看云飞花落，风追雨躲，四季变迁，相守终生。她的唇角开始泛出笑意。

当穆雪见到夭十三抱着穆梨回来的时候，并未不悦，反而谢谢夭十三将她的妹妹完好无缺地送回来，并让十三亲自将她抱到床上躺着。夭十三抱穆梨回来，已觉尴尬，如今更只能硬着头皮将她送回房间。他见穆雪如此，知道她有意撮合他和穆梨，不知怎的，心里并未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