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17 19:20:47 字数:3463
“啊!”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穆府早晨的宁静。
侍候穆雪洗漱的阿善敲了几下房门,都不见回应,打开门,见到穆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翻白,满身是血,样子极为恐怖,不禁发出了这声惨叫。
之后整个穆府的人都知道大小姐死了,顿时穆府上下忙里忙外,议论纷纷。
穆夫人一看到女儿的尸体,便惊痛得晕了过去。穆夕梧震惊过后强忍住悲伤,向下吩咐各项丧事事宜。穆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看到穆雪的尸身,眼泪便如决堤般不断涌落——穆雪额头上裂开了一块好大的口子,四周的血液已经凝固,狰狞如八爪虫。她无法相信人见人爱的姐姐会死得这样凄惨。这定是个恶梦,不是真的。她狠狠地咬了自己的下嘴唇,尝到一丝甜腥的味道。是真的。怎么会这样?!
验尸的仵作证实穆雪是撞上某种硬物后身亡的:“大概是穆大小姐不堪遭人凌辱,所以撞墙自尽。”
“你是说雪儿她被、被人——”穆老爷大惊失色,难以置信。遭人凌辱?谁会这样大胆潜入穆府对穆雪做这种事?
“正是。”
穆老爷拿出一锭银子,示意仵作不许对外声张,便开始着力张罗穆雪的后事。他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但自家的女儿让人给糟蹋了实属家丑,不应外扬,他向来注重声名,只能作罢。
柳铭山庄接到丧帖时,柳玉朗还在恨月楼做耍。柳诚空急忙传令:“四处寻找少爷,找到后令他速速回家!”一面忍不住感慨:下个月初,二人就要成亲了,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儿发生这种事情?
夭十三惊闻噩耗,不胜唏嘘。穆雪在穆府后花园起舞的情形,她朝他回眸一笑的样子尚在眼前,依然生动。但心中更多是惋惜。他想起夭姬的话“若你对任何人动了情,姑姑誓死也要将那人找出来千刀万剐!”。是她做的吗?一定是!她好狠的心!他恨不能立马去找她问个明白,但他即将要去参加穆雪的葬礼,只能在心中干着急。
柳玉朗回到柳庄时,已经知道了穆雪的事。
之前他家的仆人找到他,求他速回,他还满不在意,笑道:“发生什么急死人的事了?”
“是穆大小姐过世了。”
“胡说什么?!”他的脑子顿时如遭雷轰了一般,嗡嗡作响,手心脚心都不自觉地冒出了汗,整个人像一头充血的狮子,一把抓住仆人,疾声道:“快说发生了什么事!”
“小的也不知道。”仆人战战兢兢,被柳玉朗的样子吓得半死。
他一路上快马加鞭,大步流星,只想借着这飞快的速度让自己的脑袋放空。他不敢相信,无法相信,前几日他才见过她,她还依偎在他怀里,和他倾诉衷肠。可是才没过几日,她说没有就没有了,怎么可能?马上他还要迎娶她过门呢!老天爷开的什么玩笑?!
他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可刚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雪儿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柳诚空已在家感怀了半日,沉浸在悲痛中尚未拔出,这会见到儿子的模样,心中更不是滋味。他拍了拍柳玉朗的肩,低声劝慰:“爹也不清楚。等会儿到了穆府,一切都明了了。朗儿,坚强一点,等会儿还要见穆伯父一家呢,你这副样子只会令二老更伤心。”
柳庄一行人拖着沉重缓慢的步子来到穆府门前。
只见大门前的匾额上已镶了一圈白布,两边挂着刺眼的白色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墨色的大大的奠字。空气里弥漫着沉重萧索的味道。
柳玉朗迫不及待地走到穆雪的棺木前,一把推开棺盖,见到穆雪苍白的脸和额上大大的口子,眼泪像海浪般一涌而下,之后便不可遏止。她才十六岁,如此青春美丽,如何走得这般仓促而且难堪?他想起从前。他和穆雪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媒婆向他爹说媒后。当时媒婆拿出好几张画像,请他爹过目,他自己拿过画像一一浏览,一眼看中了穆雪。但为了放心,他央求柳诚空带他去穆府拜访。他第一眼见到穆雪,就认定她是他理想的妻子,不,她比他理想中的还要好。他让柳诚空当即订下这门亲事。订亲后,他常常来探望她,尤其在心情苦闷的时候,他便到穆雪处寻求安慰。穆雪的眼睛里总是泛出异样的光彩,仿佛只消看上一眼便可解愁肠百结。只有她懂他的抱负,而且为了让他无后顾之忧,她早就开始学习如何做柳铭山庄的女主人,她期盼她嫁给他后能相夫教子,做个贤内助。可是,就在他即将迎娶她过门之际,她却莫名惨死。他心里宛若失了一块东西,空落落的。
“是谁?谁杀了她?”柳玉朗兀地站起身,向四周寻望,渴望有人为他解答。
“雪儿是自尽的,我也不知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是我做爹爹的失败。玉朗,雪儿这么做,真是辜负了你。还望你看在她已过世的份上,原谅她。我也求你原谅。”穆老爷弓着身子,声音极尽悲痛。
柳玉朗赶紧扶住穆夕梧:“伯父断不可如此,是玉朗不好,竟不知她的心事。但玉朗觉得此事甚为蹊跷,她平日好好的,怎么可能会去寻死?而且下个月她就要嫁给我了。伯父,千万不能让雪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玉朗一定会协助伯父,查明真相。”
“人都走了,已没有必要……谢谢贤侄的好意。”
“可是——”
“贤侄不要再劝我了,就让雪儿入土为安。请贤侄体谅伯父的心情。”
“是。”柳玉朗见穆夕梧不欲追究真相,自己作为外姓人也不便插手,便只能作罢。他在穆雪的棺木前又呆了许久,心中又是好几个可惜。
夭十三在旁,难掩悲痛之色。当他听闻穆老爷说穆雪是自尽而亡时,心中吃了一惊。这么说来,不是夭姬做的。可又觉此事不该如此简单。他还是决定去夭人窟走一趟。
穆梨一身素服跪在一旁,不断落泪。她已哭了许久,双眼肿得如同核桃一般大小。此际,她已无暇关注任何人,只一心想她的姐姐。她曾经在心中恨过她,恨她太过出众,夺去本该属于她的一半关爱。但是她却是在姐姐的呵护下长大的,无论她做什么,她姐姐都会鼓励地看着她,对她说她做得很好。但凡她有什么心事,她的姐姐总会走过来做她的第一个倾听者。于是她对姐姐如何也恨不起来了。她曾在心中发誓,若有一天自己有了能力,一定要做姐姐的守护者。当柳玉朗出现了,她比她姐姐还要兴奋,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让姐姐永远幸福了。但穆雪却落得遭人凌辱自尽而亡的下场!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找到羞辱她的那人,替她报仇。
夭十三看着穆梨流泪不止却毫无波澜的面容,心中莫名地难受。他很想去拥抱她,减却她的伤痛,但他没有。他自嘲到底是怎么了?穆雪才刚死,他对穆梨就——思绪如一团乱麻。
临出穆府的路上,一行人听到几个穆家的佣人在嚼舌根子,其中一人说:“你们知道我在为大小姐擦身子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吗?”众人问:“什么?”“大小姐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什么?!柳氏父子三人一听,个个心中吃了一惊。
原来如此!
柳玉朗叹道:“她太傻了,她本不必如此。可惜她只有二八年华。”
夭十三本以为柳玉朗得知穆雪的死因后会找出凶手,以慰穆雪在天之灵,但听到的却是“太傻”“可惜”,一副旁观者的面容,不由怒火心生,有打他一拳的冲动:“若不相干的人说她太傻、可惜,我可以毫不理会。可你,如何也这样说她?你对她就无半分感情?方才你不还在穆老爷面前说要找出真相?如何这会儿就只剩叹息?”
柳玉朗苦笑道:“你说得对。也许我对雪儿感情不深吧。方才也只是想安慰穆伯父。事情既已过去,我也不想追究,只当这一切是个梦。”
夭十三委实不明柳玉朗的心理,在心中为穆雪惋惜。如果她泉下有知,听到柳玉朗这番话,不知会不会难过?
穆雪的死轰动了整个青城,成为这段时期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最多的话题。尤其曾目睹穆雪容颜的人,言辞间充满惋惜:“可惜那样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竟无端端被人糟蹋,香消玉殒。果然天妒红颜!”有好事者据此添油加醋,硬生生编出一个故事来,在茶馆里说起了段子。闲言碎语如飘摇的风雨不断冲击着脆弱的穆府。穆夫人一病不起,不久撒手人寰。穆夕梧本来强忍着悲伤,强撑起整个穆府,但夫人一走,他也垮了。穆梨在他病榻旁日以继夜服侍他,心中充满焦急、恐惧、悲伤、愤怒,但却只能躲起来偷偷落泪。眼下她只盼她爹早日康复,其他一切都可以慢慢再来。但屋漏偏逢连夜雨,穆夕梧不久也随着穆夫人西去了。穆梨悲痛之余,遣散了府中所有的仆人,并且变卖了穆府所有产业,踏上寻找凶手的长途。她没有去找夭十三,并非不想找——她知道以夭十三的为人,必会义不容辞为她两肋插刀——她只是不想给他增添负担。
夭十三骑着快马向夭人窟的方向狂奔,扬起一路风尘。他脑中闪过一丝惧怕。他害怕如果穆雪真是夭姬派人所杀,那么他和穆梨之间就无法像之前那般亲密了。他或许将彻底失去她。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一想到这,他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他又不禁痛恨起她来。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对他微笑,嘘寒问暖。她猜中了他许多心事,帮助他解开心结。他在无形中不知不觉地依赖起她,无法再独舔寂寞的滋味。他很想回到从前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日子,可蓦然回首却发现身后的路已坍陷。无法回头。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心中百感交集。
另一面,穆雪之死已传到了夭人窟。夭十四此刻正跪在夭姬面前讨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