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告白

更新时间2013-1-22 20:22:01 字数：2306

　她是夭人窟至高无上的窟主。十八年前，她发动叛乱，杀了夭毕天，成为新一任的窟主。她处事公正果决，性格里自有不怒而威的因子，很令一众手下心服。在这个天灾人祸不断的时代，她的身世毫无例外的可怜。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她记事起，她和一众孩子就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进行严酷的杀手训练。如果夭毕天平日对她有半分仁慈，她后来或许会留他一命，可是，自她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只是夭毕天的一颗棋子。即便如此，她仍然为他尽力卖命，收取她应得的报酬，以期有一天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当她发现她一次比一次更出色地完成任务后，夭毕天的脸色愈来愈难看时，她就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原本那次杀人大计完成后，她就可以离开夭人窟，可就在那天，夭毕天对她下手了……

那天若非她侥幸不死，又遇到孟如风相救，她绝无生还的可能。算起来孟如风也是她的救命恩人。既然她活下来了，既然孟如风不要她，那么她就不能放过夭毕天了。

她成为新窟主的当日，知道此生再难回头。她选择了夭人窟，就不能再与红尘有半点牵扯。午夜梦回，发现自己置身于冰凉的榻上，不禁悲从中来。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这么疲累？为什么不做一个平凡的女子？她问过自己。答案是如果让她重新选择，恐怕她还是会走同样的道路。她还是会杀夭毕天，仍会爱上孟如风。她相信有些事是注定的。至于为何注定，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啊，她不是别人。所以既然是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她就必须承受由此而来的苦果。在人后擦完了眼泪，在人前照样威仪无双。

她以为这一生不会再受到更沉重的打击了。连孟如风离她而去她都能忍受，她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

她此刻闭着双眼，思维却清晰无比。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睛不听她的使唤。只听有两个人在她不远处进行着谈话。

一人道：“夫人失血过多，导致腹中胎儿不保，千万好生静养才是，否则将来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的。”

一人惊道：“什么？大夫，您是说她有喜了？”她听得出是夭大的声音。

大夫道：“少爷不必过于难过，只要夫人调理好了，将来还有机会再生的。”

夭大道：“谢谢大夫，慢走。”

孩子？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是了，那次十三被她刺伤后，和她做了那种事。也罢，反正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十三也不会想要的。可是为什么当她听到孩子没了之后，她还是感到无比难过？是的，她并非不想要这个孩子，这是她的骨肉啊。她感到自己生命的某个部分随着这个孩子的流失一并死去了。眼泪不听话地从眼角溢出，滑落进发里。

她感到有一双手在为她拂去泪痕，小心翼翼地。是夭大么？这个老实的孩子。为什么她之前没有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过于老实平凡了么？平凡有什么错？错的是她，她喜欢的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哪？是她死乞白赖地向他们乞讨爱情，而他们除了感激涕零，偶尔施舍一些爱情的边角料，她便感动得不分东西南北了。孟如风没对她说过爱她，夭十三更拒她于千里之外。人总是喜欢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吗？正如眼前的夭大和她自己。

正想着，她感到有人拿起她的手靠在自己脸上。“我知道，平日你是不会多瞧我一眼的。”依旧是夭大的声音，他居然，夭姬满腹惊疑。“我感激老天爷给了我今天这个机会，让我能暂时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和你说话。自从那日我在月光下见到昏迷中的你，我知道这一生便无法自拔了。我知道你听惯了无数的赞美，即便我现在对你诉说你的美丽，想必你也会无动于衷。这不重要。我只想告诉你，你是我今生第一个为之心动的人，我愿意往后永远为你心动下去。我知道你喜欢十三，虽然表面对他严苛，但我清楚，这是你爱他的方式。你喜欢他骨子里的桀骜，他慈软的心肠，当然还有他的俊朗，这些都是我所不及的。你知道么？这些其实在你身上同样具备。你大概凭此以为你们是同类人，只有他能懂你、欣赏你吧。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也懂你的，只要你回过头来看我一眼，你会发现，我比谁都更爱你。我明白，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我不会逼你的，我愿意等你，永远都等你。”他平静地诉说，声音柔软如云，眼微微地湿了。

夭姬一字不落地听完，心想：只怕我这一生终究是要负你了。她这一生从不做违心的事，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不会因为掺杂了其他的因素而改变，比如说同情。她也不善同情人的，因为如果夭大值得同情的话，那么她自己岂非也是个可怜之人？不，她最厌恶的就是廉价的同情。

休息了数日，她觉得杀柳诚空的事无法再拖延下去。期限逼近，但夭人窟的杀手几乎被派去杀夭十三了，其他人另有要务在身。她顿时想起一个人。

夭十四自从亲眼看见夭姬和夭十三决裂后，喜不自胜。夭十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已无需他亲自动手已有人替他去拔除了。既然夭十三杀不了柳诚空，那么就由他来动手吧！他求之不得：杀了柳诚空，他便可以得到这一万两赏金，那他这辈子还愁什么。这几日，他在心中筹谋了很久，终于生出一计。得知夭姬要见他的时候，他心中好不欢喜。

果然如他所料，夭姬命他代替夭十三去执行杀柳诚空的任务。末了，夭姬冷冷道：“若你在期限之内杀不了柳诚空，那就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我吧！”

夭十四素知夭姬不待见自己，如今也只是无人可用才想到他，只是没料到她竟如此绝情，心中忿忿：如果是夭十三，你还会这么说么？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对我俯首称臣！口中却唯唯诺诺应道：“是。”

夭姬欲告诉他水晶棺之事和柳诚空的致命弱点，好让他有所准备，便道：“我还有一些话想要提醒你，你仔细听着。”

只听夭十四胸有成竹道：“徒弟自有妙计，请师父放心。”不及夭姬开口，便先行离开了。

望着夭十四出去的背影，她叹了口气，不知把此事交与他是对还是不对。他的聪颖在十三之上，只是往往聪明反被聪明误，可是此刻，她实在想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她又怅然，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十三是宁天下人负他，他不负天下；而十四却是宁他负天下，也不叫天下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