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2 20:22:52 字数:3525
夭十四离开夭人窟后,却不急着回到柳铭山庄。他跑去了恨月楼。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之前他跟踪夭十三到过这里。那次是他头一次涉足烟花之地,才一进门,就被眼前的繁丽景象迷住了。他走马观花地浏览一众秀色可餐的少女,最后将目光停在一位妖娆的女子身上。这是一个在人群中格外耀眼的女子,举手投足间散发一股潇洒的野性,只见她玩转于众烟花客之间游刃有余。台桌上的男人,有哪个是她的对手?她视酒如水,千杯饮尽,毫不改色,期间还能和他们熟练地玩骰子游戏。她曼妙而扭动的身姿让一众男客垂涎三尺,他们却只能干眼望着解馋。
夭十四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她正在朝自己这里微微一笑,顿觉魂魄被勾去了大半。妖精一样的女人!
这之后他又去过几次,知道她叫野蔷,和她睡了几次。野蔷侍奉男人就像逗弄猫狗一般自如。她懂得如何施展自己的魅力,也懂得如何挑逗男人的情欲。她是情场高手,风月老将,从来没有她侍奉不了的男人。夭十四自然而然地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夭十四不只一次在她耳边说,只要他攒够了银子,他就会把她赎出去。她听后嘴角一歪,心中无不嘲讽,却趴在夭十四肩上媚声道:“奴家就等着公子了。”
这样一个女人,他怎会舍得将她送给别人呢?但他这次来,却不得不这么做。
是夜,他和她交欢过后,便点了她的穴道,将她从恨月楼神不知鬼不觉地盗了出来。及至荒芜处,他解开她的穴道,见她并不惊慌,便将他的计划全盘托出。她听后略一沉思,便答应了下来。她喜欢冒险,尤其像柳诚空这般平日不得触及的人物对她而言更具挑战性。夭十四只当她是为了他愿意牺牲自己,十分感动,紧紧拥住她道:“你待我这般好,我今生一定不会负你的。”
次日,柳诚空的马车如常行驶在去往他经营的“玉柳刺绣堂”的路上。夭十四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见柳诚空的马车已靠近,便将手中的石子准确无误地朝马腹方向飞出,那匹棕色骏马吃痛地嘘了一声,突然撒起野来,一路狂奔。车夫死命地拉住缰绳,依然没有阻止惊马狂奔的趋势。
柳诚空急忙探出头查看,眼见不远处有个人就要被践踏于马蹄之下,他飞身至车外,握住缰绳,奋力一拉。由于惊马速度过快,此刻又被柳诚空陡然一拉,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后,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车夫亦弹了出去,正可谓人仰马翻。
野蔷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夭十四在暗处观望着,唇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拍了拍屁股,满意地离开了。
野蔷醒来的时候,发现柳诚空正浑身上下打量她,意味不明的幽深的眼神令她发憷不敢直视。她的烟花客里从来没有过这号人物,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柳诚空见她睁开了眼,目光瞬间变得柔和:“姑娘可感到好些了?”
野蔷略略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是不是赌大发了。柳诚空这个老狐狸看上去狡猾得很,自己要不要临阵脱逃。
只听柳诚空道:“在下柳诚空,是这里的主人。那日马车惊扰了姑娘,柳某实感抱歉。不知姑娘是否无恙。姑娘如有所求,但凡柳某办得到的,只管开口。”柳诚空试探着,只见野蔷的眼睛顿时放出异样的光芒,心中已有八分明了。
野蔷心想,何不趁此好好敲他一笔呢?但她又舍不得柳诚空。此人仪表堂堂,举止不凡,旁人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一双锐眼,这对她很有挑战性。况且,普天之下竟有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男人!
她以勾人的眼神望着柳诚空道:“多谢柳庄主!小女子已无大碍,理应告辞,只是方才吓得腿已发软,只怕还得休息数日,只恐打扰庄主。”
柳诚空面带微笑,似有接受之意:“姑娘愿住几日便住几日,柳某欢迎得很。”
野蔷顺势躺在柳诚空怀中:“那就有劳庄主费心了。”
柳诚空非但不抗拒,反而将其搂住,另一只手却捏住她的咽喉,从远处看,两人仿佛在做亲密之举。
“别动,只要你稍动一下,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野蔷惊惧得半点也不敢动弹,睁大了眼睛望着柳诚空。
“谁派你来的?只要你老实交代,我便不伤你。”
野蔷讶异于自己怎会这么快被柳诚空识破,是自己方才太主动了么?可是她是何等的美人,竟片刻也迷惑不了他?此刻她料想瞒他不住,便将夭十四所托之事一五一十相告,只求他饶她一命。
夭十四在远处房顶隐蔽处观望,只道他俩如何亲密,怒得咬牙切齿,暗骂柳诚空这个老色鬼,恨不能立马杀了他。野蔷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一个人的!
是夜,柳诚空将野蔷带进密室。野蔷一眼便望见了放置在中央的水晶棺,不禁瞪大了双眼,心中忐忑不安,及至走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棺内是一具拥有绝丽容颜和身体的裸体女尸。她惊惧地望着柳诚空,却发现他目色黯然,流露出几许悲伤,便稍稍放下心来。
柳诚空讲了他和华明玉的故事,末了,道:“那个派你来引诱我的人显然用错了手段。”是的,谁也不会怀疑柳诚空对这具尸体的爱意。
听完柳诚空的故事,野蔷有一瞬间无法自拔。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情令她感动不已。平凡的爱恋不足为道,但这是一段刻骨铭心超绝生死的爱情,所以格外惊心动魄。她想起了自己。她自幼就被拐入恨月楼,在那里学尽各种风月技巧,以此赢得烟花客的光顾。为了成为恨月楼的头牌,她想方设法把自己妆扮得风情万种,像最好的货物一样陈列在最显眼的地方。即便成了头牌,她也不敢稍有懈怠,她知道只要她一松懈,后面有大把的比她年轻漂亮的姑娘挤上来。她不敢想像有朝一日如果失去了这个谋生的手段,她是否还能享尽男人们的荣宠。是的,男人们宠她,全然是因为她高超的风月手段,她性感妩媚的身姿,她的倾城容颜,并非真正地爱她。这么多年来,她早就看透了这一点,也不敢奢望自己能够获得一个男人的真心。实际她也并不认为这世上会有什么痴情种。所以当夭十四像其他男人一样、对她说要一生对她好将她娶回家之类的话时,她一面嘲笑他强烈的占有欲,一面将他的誓言像扔垃圾一样丢得老远。
野蔷苦笑着:“也许他认为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是能够被引诱的。”按理夭十四也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对柳诚空和华明玉的事该早有耳闻,为什么他会派她来引诱柳诚空呢?是了,他没见到过这具棺材,他也根本想不到柳诚空会将一具尸体藏了十六年。
“对了,庄主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难道不怕小女子出去后会乱说么?”
“这个地方,我只带两个人来过,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的儿子十三,也就是明玉腹中的孩子。十三的姑姑也来过这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十三自然不会将我的秘密外泄,而姑娘是我信任的人,我才敢将姑娘带到这里。也许你要问我为什么信任你。你信么?我看人很准,只需一眼,便知这人是否可信。所以我只能回答你,是眼缘。”
面对柳诚空充分信任的目光,她只觉心跳得突兀。与其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感觉,倒不如说她自从第一次为某位客人伤过心后便再也没有这种强烈的心动的感觉了:“我还是不明白,庄主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我想请姑娘在我死后,将我和明玉葬在一起。她是不会放过我的,就算她不来找我,我已不打算再活下去。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十三。姑娘,我有一封信烦请你交给犬子玉朗,他见过后自会明白一切,善待十三的。”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显然,他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野蔷一动不动,没有要接的意思。
柳诚空将信塞到她手中:“请姑娘成全。姑娘先出去吧,等会再进来。”
野蔷心知柳诚空打算就此自尽,把信一扔:“逝者已矣,庄主本该带着对华夫人的爱重新生活,这才不枉你们相爱一场。人们常说泉下有知,但其实身死之后,灵魂俱亡。你为她做的,她都感觉不到。你把她的身子留下,莫不如说是为了满足自己一厢情愿的私心。你执念太深,不肯放下。庄主还年轻,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住口!”柳诚空犹如被人扇了几耳光,脸上火辣辣的,脑子突然混沌起来,“你凭什么自以为是?”他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并不使力,眼睛却红得可怖:“我爱她有错么?”
“你为什么不给她穿上衣服?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不,你只不过想霸占她的身子而已。你根本不是爱她!”
“我爱她!没有人会像我一样爱她!”居然有人怀疑他对华明玉的爱,“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信口雌黄,你信不信我杀了你!”掐住脖间的手渐渐使力,野蔷奋力挣扎着,却被柳诚空一路逼至墙角。她的脸色开始发红,样子痛苦无比,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等柳诚空清醒过来松了手时,野蔷已经昏了过去,倚着墙壁瘫软倒地之际,身子被柳诚空一把扶住。他定定地望着她,除了华明玉,他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一个女人还是头一遭。她是如此年轻貌美又充满活力!方才她这么说不过是想劝他打消轻生的念头,可他却误解了她一番好意,他充满悔意地望着她。想起她方才的话,其实不无道理。若华明玉没有这样动人的身子,他还会为她千辛万苦去取千年寒玉保存她的身子吗?他不敢想。也许不会。他不能接受自己竟有这样的想法。这个野玫瑰一样刺人的女人!这个差点被他杀死的女人!为什么要让他有这样的想法?这十六年难道是一个笑话?不,他随时愿意为华明玉而死,这是真实的。那么到底是为她还是为她的身子而死呢?他迷惑了。他望着不远处的水晶棺里的人,又望着怀中昏迷的人,表情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