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恩人

更新时间2013-1-23 22:37:52 字数：2713

　夭十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夭姬抵着穆梨的脖子，逼他杀了柳诚空，穆雪的鬼魂也在劝他，柳玉朗站在一旁。他向柳玉朗求助，柳玉朗无动于衷。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捂着头，心里万般煎熬。夭姬终于怒了，一剑封喉，穆梨死的时候还留给他一个诡异讥诮的表情。

“不！”他从惊叫声中醒转过来，额上冒着细密的冷汗。晃过神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雅致的房间，原来自己还活着。他担心自己缺胳膊断腿，急忙坐起身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双手双脚，看到它们依旧健全，且活动自如，不禁松了口气。又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想来已昏迷了一段日子。

他走下床，移步到房间之外，发现大堂的摆设与房间的风格毫无二致，简单温馨，给人以舒适之感。家中器具都是手工打造，充满主人的创意巧思，从其细致程度可以想见主人对这个家的珍视和爱护——方才躺的凉席底下的褥子还是用一根根鹅毛精心编织而成的。

最吸引他的，是大堂中央正对大门的一个大大的囍字。看样子，这家主人正准备办喜事。

他走出大门，发现百步之外竟是悬崖峭壁。而自己所站的地方是一方赏心悦目的院落。

已是盛夏天气，院落在朗日的照耀下格外清晰真切。微风轻漾在半空，院子里的草木以微小的幅度摆动。他情不自禁地吟出“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这句诗。心情也随之明媚起来。

看得出，院落的格局也是经过主人精心设计的。左方是家禽窝，饲养鸡鸭鹅，还专门设了一个兔子窝。他平素是极怕触碰动物的，总觉得只要碰了它们，它们便会像毒蛇一样突然吐出信子咬向自己。此刻他走到兔子窝前，蹲下身子，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个雪白的毛球，突然生出念头，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一只雪球的毛。兔子警觉地一动，他吓得缩了手，随后却开心地笑了。

他又起身踱起步来，目光落在右方的花草区。花是常见的月季、凤仙、太阳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品种，中间间或种着各类果树，桃树、梨树、石榴……梨！他心中隐隐作痛。

再无赏花的雅兴，他走到一树浓荫下，那里放置着木桌木椅，他坐在树荫下，想起那日她匆匆地离去，大有不再见他之意，不禁万分难受。他茫然地望着周围的景致，只觉方才活泼可人的风景顿时变得一片黯然。想他这十六年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片黯然？生命里的晴天屈指可数。他父亲现在怎样了？以他的武功，夭人窟的人不是他的对手。可如果姑姑亲自出马，那就不好说了。他得赶去救他的父亲。但至少该跟救命恩人道个别吧。

他焦虑地等着，直到暮色昏暝，看见夕阳影里一男一女正朝自己这里走近。男的是如谪仙一般的人物，看不出年纪，极显年轻，但从他淡泊的目光中可以辨别此人在三十以上。女的和自己年岁相若，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意。

救自己的莫不是这对父女？他迎上去。

他们同时看见了夭十三。少女急急跑到夭十三跟前，惊喜地打量一番，尖声道：“你醒啦！孟大哥，他醒了！”

显然这声孟大哥叫的不是自己。他们不是父女！他姓孟！这个谪仙一般清俊脱俗的男子难道就是姑姑口中的孟如风？看其形容和夭姬的描述极为贴切。

孟如风依旧从容不迫，朗声笑道：“我知道了。”他走到夭十三身边，笑道：“进去吧，我们里面谈。”

夭十三帮着孟如风取下他背上的篓筐，三人一道进了小屋。

“多谢二位相救。敢问两位救命恩人高姓大名，晚辈盼来日再报。”夭十三抱拳施礼，言辞恳切。他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心中着实感激。

“在下孟如风，这位是树儿姑娘。少侠无须多礼。”

当日，夭十三落下悬崖之际，孟如风正在悬崖的峭壁上采药，眼见夭十三从眼前跌落，便飞身抱住了他。

孟如风！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由他亲口说出来，令夭十三激动万分。这个眉清目朗如降仙一样的人不是孟如风是谁呢？他是曾经的青城第一美男！是他娘亲爱过的丈夫！是他误以为他父亲的男人！是他姑姑今生的挚爱！今日得见，果然没有令人失望！他恨不能立马飞奔回去告诉姑姑他已找到了孟如风。

“孟叔叔！”夭十三激动地唤出声来。

“你是？”孟如风一脸疑惑。这个少年人尽管看上去说不出的熟悉，但一时无法将他和其他人联系在一起。他是谁？

“晚辈是华明玉和柳诚空的儿子。”

华明玉、柳诚空。这个距他年代久远的不敢触碰的名字此刻又来纠缠他了。可是怎么会？当日明玉不是没生下孩子就死了吗？

“你是明玉的儿子？！”难以置信的表情挂在脸上。

“别急，孟叔叔，让我一一告诉你。”夭十三理了理思绪，启齿道：“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君好逑的女子？”

君好逑？这么令人难忘的名字，那样倾城的容貌和骄傲鲜明的个性，他怎会忘？自从那次分别之后，他几乎不曾想起她，今日让夭十三这么一提，之前在山洞里的情形全记起来了。

孟如风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当时是夭人窟的杀手，后来成为了夭人窟的窟主夭姬。她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师父。那日她目睹我爹抱着我娘的尸体走出孟府，一路跟着。在我爹为我娘取衣服之际，见我娘羊水破了，用内功助我出了娘胎，将我带回夭人窟抚养，取名夭十三。我是在娘亲死后出生的。”

天下竟有这等奇闻怪事！“原来如此。”虽如此，仍是匪夷所思的神情。

“你姑姑，她为什么会出现我的府上？”这是他最大的疑惑。

“她，她一直对您难以忘怀。后来看到你成亲，因不满你对我娘疼爱有加，本欲杀了我娘令你伤心，可后来看见我娘移情于我爹，便弃了杀念，只想看你遭人背叛的惨状，所以一直派人监视你的动静。孟叔叔，其实姑姑这么做只是一时走了邪念，她是用情太深。您能理解么？至少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做过伤害你和我娘的事。”

孟如风神色复杂：“她现在怎样了？”

“她听说你浪迹天涯、不知所踪后，一直派人在找你。她这十六年来其实过得很苦，我很多次看到她为了你练绝情剑。”

一直在找我？孟如风惊住了。当年不过数日之缘，却令她惦念至今。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是感动的，又是不安的。不知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莫名突兀起来。树欲静而风不止！隐退这些年来，他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也不想和从前再有半点牵扯，说好听些，他是与世无争之人；说白了，他不堪承受华明玉死后内心的伤痛和人们的非议，才选择到这里避世。但即便他不找事，有人还要找他。

“那你爹呢？你和他相认了没有？”

“姑姑起初以为您是我的父亲，才将我带回夭人窟。两个多月前，她受了一个陌生女人的请托——刺杀我亲生父亲，派我执行任务。我到了柳铭山庄，不久之后和我爹相认了。我告诉姑姑真相后——您知道，她起初是为了你才抚养我的——她一时难以承受这个打击。她知道我不会再杀我爹，便与我决裂，派人一直追杀我。之后便如你所知了。”

她竟然是为了他才抚养的夭十三！他心里五味杂陈。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这般对他？

夭十三补充道：“她是为了夭人窟的声誉才这么做的，站在她的立场，我明白她的难处，所以不怪她。”他处处为夭姬辩护，也是想让孟如风对他姑姑留下个好印象。说实话，他希望他姑姑有一个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