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29 20:20:12 字数:2045
凤盈刚用完晚膳,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间夹着她魂牵梦萦的男子的声音:“凤姑娘,我是玉朗,快开门!”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只见柳玉朗一身狼狈,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冷若冰霜的清俊少年,少年怀里是一个半边面目尽毁的少女。她急忙将众人引入屋内。
安顿好了穆梨,柳玉朗道明来意,说家中遭祸,三人想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凤盈心下狂喜,唯恐柳玉朗住不久,却不形于色,只道:“这房子本是公子的,公子愿住多久便住多久,凤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满以为从此可以经常见到柳玉朗,但柳玉朗行色匆匆,白天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影,只有在吃晚饭的时候能与他呆上片刻。但是看着他吃一口她亲手做的饭菜,她已心满意足。
夭十三一刻也离不开穆梨,安葬柳诚空和华明玉的事只能由柳玉朗一人来做。柳玉朗遵照柳诚空的遗愿,将他和华明玉葬在一起,并另外为他娘亲设了一个空心坟,以尽孝道。
刘管家在柳诚空坟前拜了三拜,以示感激柳诚空昔日厚待之情,又唏嘘了一阵。他拿出柳诚空生前给他的信,交给柳玉朗,请柳玉朗一定遵从庄主遗愿。柳玉朗一口应承,并赠了他两千两银票,作为他多年尽忠职守的报酬。刘管家道谢后告辞远去。柳玉朗拆开信封,读着信,见信中写道“山庄田地万顷,及密室所藏珍宝,皆归十三所有”,便将信纸置于坟前烛火中烧毁。柳铭山庄不复存在,这里又有他太多不愉快的记忆,他决心到江南置田买地,重新开始。他遣散了家仆,变卖了柳诚空留下的田地、各类作坊、密室珍宝以及苏青芍的房子和财产,带上三千死士,准备远赴江南。
临行前,他将夭十三叫了出来。夭十三这几日皆在穆梨病榻前忙里忙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他疑惑地跟着柳玉朗走出屋外。
柳玉朗说明去意后,从袖口掏出五千两银票,递到他身前道:“我打算明天就出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莫推辞。”
“你留着吧,我不需要。”夭十三没有准备接的意思。
“你傻吗?你以后如何生活?就算你不需要,梨儿也需要吧。你忍心看着她跟着你受苦吗?”
夭十三淡淡道:“当日我已对天地立过誓了,我不会收的。放心,我自有我的活路,不劳大哥担心。”
柳玉朗叹了口气:“这声大哥听着可真刺耳。十三,你何以如今对我如此生分?是因为我娘么?我娘就算再有不是也已过世了。我们仍是亲兄弟!”
好一个亲兄弟!当初他听到他们是亲兄弟时,他何以神情大变?如果不是自己无意与他争夺柳诚空留下的财产,他是否仍会拿自己当亲兄弟看待?恐怕早就和他翻脸了吧!
想来由利益导致的兄弟阋墙他从古书上看得不少,像“郑伯克段于鄢”“玄武门之变”,还有隋末的杨勇杨广兄弟……令他印象最深的是曹子建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字字见血,句句含泪,将兄弟相残写到极致。常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可百代兴亡,只要看见利益的灯火,人们仍然愿意做扑火的飞蛾。何苦来?
他不看柳玉朗,淡淡道:“大哥,你心里清楚。我走了。”
“十三,这是人之常情!假如你站在我的立场,你当时也会这么想的!”柳玉朗在他背后高声道。
他顿住脚步转过身,淡淡道:“莫说我不会,且说这重要吗?从此以后我们恐怕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你不必在意我的想法。”他可以容别人伤他一次,但不会给人第二次伤他的机会。为了不再受伤,他决意收回对柳玉朗的兄弟情谊。眼下柳玉朗对他而言只是个陌路人。
“我不想失去你这个好兄弟!”柳玉朗激动道。
“回不去了,大哥。”他毅然转身,不给他解释的余地。他满腔热血一片赤诚,不求别人以同样的真情待他,但至少不应算计他。柳玉朗将他看成什么人了!既然他做错了,他就要对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
柳玉朗深知十三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任他如何努力再也挽不回他们的情谊,只能怅然作罢。像他这样玲珑的人,不愁以后没有朋友,但他知道像十三一样的朋友终是可遇而不可求。然而他并不后悔,他没有像十三这样执着的是非之心,也不会为此感到过多的自责。
他转身去找凤盈,准备向她辞行。
凤盈正在院落弹琴。她没有抬头,从隐约晃动的身影已知来人是柳玉朗。
生离与死别她这半生已经历得不少,但每次都让她觉得痛彻心扉。一口气长久地压在心头,压抑而恐惧。她原想着,即使她得不到他,也可以和他共同生活在百米之内,仿佛他仍在身边,也可聊以自慰。可如今他要离开青城,以后若想探得他一丁半点的消息可就难了。一种被遗弃的感觉涌上心头。自以为不再纠结于红尘情事,原来不过是一场长时的深度催眠,却在今天醒了。她知道他要走,但没想到就在今天。
“我——”柳玉朗方开口说一个字,已被凤盈挡了回来。
“我已经知道了,公子不必再说了,”表情已经扭曲,声音却硬撑着,“祝公子一路顺风。”
“我要去江南,那里交通便利,很适合做生意。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凤姑娘保重。”柳玉朗尽量不动声色,语调平静,生怕说错一个字,伤害她,却不知这些话已是一把把尖刀,在一点一滴剜噬她这颗脆弱得不堪一碰的心。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的异样,终究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
方才的行云流水诗情画意转瞬七零八落,急缓不均,最后愈似一团乱麻,纠缠难解。
他就这样在她面前消失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