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报仇

更新时间2013-1-30 21:56:24 字数：2876

　穆梨脑门中了一击，昏迷了几日。

期间她只朦胧地觉得睡梦中有人一直守在她身边，端茶倒水，给她擦药，细心而忙碌……那人没有说一句话，可是他笨拙的动作告诉她他确是夭十三无疑。她心内充满感动。得知穆雪的死是夭十四一人所为，与他无关，她已打算重新接受他。但梦里她的姐姐时常来缠着她，说若不是夭十三她不会死得这样惨，她怎么能忘了她这个姐姐独自幸福。她抓着姐姐的衣角求她原谅她，说自己不能没有他。穆雪不依不饶，在她的梦里纠缠了许久，她一度退却，然而理智坚强的一面终于使她击退了心中的恶魔。她渐渐平静下来。无论如何，她不能再纠结于过去，死者已矣，夭十三也不是杀人凶手，她无须再执迷。

她醒来睁开倦眼，见夭十三正痴痴地望着自己，不由微笑，笑容一如既往灿烂，照亮了夭十三心里所有阴寒的角落。

夭十三惊喜地唤出声，声音略带嘶哑疲惫：“你终于醒了！”

她欲起身，夭十三急忙扶着她坐起来。

她只觉嘴里含着东西，摊开手掌将其吐在掌心，问：“这是什么？”

“这是千年寒玉，当日你被火灼伤，孟叔叔说只有千年寒玉才能使你的伤口不再恶化，我便从我娘口中取了来给你。”

穆梨心中一紧：“那你娘她不要紧么？这几日没有寒玉护身，她容颜是否无恙？”

夭十三笑容微苦：“我娘她已成枯骨，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想说人死后万事皆空，什么都不重要，口中却道：“身为她的儿子，我可不想有一天盗墓者将她拿出来展览。”他难得有这份豁达。

“而且，她终于可以入土为安和我爹葬在一起。”想到他爹的遭遇，他的脸一阵黯然。

穆梨紧紧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轻道：“可不可以给我一面镜子，我想看看自己的脸。”

夭十三恢复神智，一面去取铜镜，一面劝慰：“千年寒玉所起功效只是阻止伤口进一步恶化，你的伤痊愈后仍旧会留疤，但疤痕极淡，施了脂粉后完全看不出的，你放心。”

穆梨迫不及待从夭十三手中拿过镜子，看见镜中尚未愈合的脸，惊了半晌，终于叹道：“以后想不赖着你都难了。”

“别担心，莫说我不会放你走，只怕你好了之后会舍我而去呢。”夭十三握住她的手劝慰道。

“放心，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学会了坚强，今后的路有你陪我一起走，我什么也不担心。”

“以后不许吓我！你知道么，我真怕你永远也醒不过来。”

“好。”

夭十三拥住穆梨，半晌无言。

他们在凤盈的小屋歇了半月，有时夭十三带着穆梨出去逛集市，借以舒缓她的心情。另一面，他急于找到夭十四，他想亲手杀了他。

夭十四在纵火前，入室为盗，但凡看到柳铭山庄的值钱的东西便将其盗出来，而后出入当铺，换了大把银票。他在青城最繁华的街道买下一家酒楼，成了酒楼老板。他之所以如此张扬，是因为他以为夭姬、夭十三等人已被大火烧死，他以后可以安枕无忧。

这日，他外出去找一个好的木匠，准备将酒楼的桌椅重新打造以招揽更多顾客。甫出门，就撞见了前来逛街的夭十三和穆梨。穆梨面上蒙着轻纱。

夭十四一副商人打扮，夭十三初见时讶了一讶，反应过来后即以豹步向前。夭十四仓皇而逃，夭十三穷追不舍。夭十四不敢有一刻松懈一直向前奔逃，直到日暮时分，渐感力不从心。

夭十三一路狂奔不知疲倦，终于在郊野将夭十四截下：“你以为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夭十四料打他不过，顿时双膝一跪，求饶道：“十三，我错了，饶了我吧。”

夭十三冷冷道：“你之前在比武时暗算过我，后来又害得穆雪自尽，现在你又在柳铭山庄纵火，害梨儿毁容。如果不是我们侥幸逃脱，现在都已成为冤死的亡魂了！姑姑好歹养了你十几年，你却恩将仇报！万死都不足以抵你犯下的罪过！等你去了地狱，再去向阎王讨饶吧！”

夭十四突然脸色一转，站起身，干笑了两声，道：“你少满口仁义道德！你知不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不惜任何代价去毁灭！还有你父亲柳诚空，勾引我的女人，你们父子都该死！”

他和苏青芍一样，过于偏执，而苏青芍尚有可原谅之处，可他却一点都不值得去同情。古今多少瑜亮，懂得惜英雄重英雄，即便心生不服，至少对阵起来光明磊落。可这夭十四非但没有容人的雅量，反而以邻为壑，自私到了极点。

“因为我？笑话！夭十四，你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而活，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由你自己做主！假如我让你不痛快，你完全可以无视我的存在，尽管去享受你的人生。现在是你容不得别人而为非作歹，还要将自己所犯的罪过推到别人身上。你简直无药可救！好，按你的逻辑，你看我不顺眼，就可以胡作非为，那好，我现在看你不顺眼，我要杀了你！”

夕阳影里，长空渐暗，烈风呼呼作响，夭十三手中的长剑随风发出阵阵悲鸣。

二人在狂风落叶中激烈厮杀，夭十三招招拼命，夭十四哪里是他的对手？一剑即将入喉之际，夭十四的声音变得异常尖锐。

“你果真要杀我？”夭十四看见远方有一僧人走近，顿觉看到了救星。

“废话少说！”

“慢着，你看谁来了？”说罢即向远处高呼：“大师救我！”

那僧人朝这里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衫的少年正执剑对着另一个少年，挥手高呼：“住手！”

夭十三不耐地看了僧人一眼，淡淡道：“大师勿管闲事，且待我杀了这人！”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请少侠放下屠刀。”僧人疾步走近。

“大师有所不知，此人心已烂，肠已腐，若留下他，只能为祸人间。大师今日若救了他，难保他日他不会变成中山狼。”

“少侠多虑了。老衲会收他为弟子，将他带入少林寺，每日晨钟暮鼓，诵经打坐——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夭十四情急之下假意答应。

夭十三见其人六十左右，功力深厚非他所及，但着实不想放走夭十四：“自古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此人岂可逍遥法外？大师若执意要救这个人，就休怪十三无礼了！”

僧人左手持禅杖，右手持钵，见少年挥剑相向，却不避闪，待剑光走近，只将禅杖一挥，夭十三即被弹出三丈之远。

夭十四见机从怀中射出毒镖。

夭十三听见镖声，一跃而起，以剑身挡住，飞镖回射直面夭十四。

夭十四跳了一个漂亮的后空翻，脚跟尚未站稳，只觉脖子被人横劈了一剑。他眼珠朝下看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只见鲜血从断口处汩汩而下，将全身都浇红了。一阵邪风吹来，夭十四的头颅从颈部掉了下来，横在草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身子仍保持僵立状。

僧人叹道：“阿弥陀佛。”

夭十三面无表情，仍保持方才挥剑的姿势。他这一劈，是睁着眼睛完成的，与当年抹鸡脖子的犹疑不同，这一次他坚定沉着，甚至感到一丝快意。他看着被夭十四的血染红的那片草地，觉得那抹妖艳的红有着说不出的旖旎。

他刹那间领会到了侠义的精髓，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僧人一面收拾夭十四的尸体，一面走向夭十三：“施主，天下的坏人是杀不尽的，你若执迷于杀戮，最终只会走入魔道。”

“大师多虑了，若非必要，十三不会走此下策。方才大师也看到了，他用毒镖暗算于我，若非我机警，早已命丧于他手。若不杀他，倒时只会有更多的人枉送性命。”

“杀人只是治标不治本，若为恶者不能从本质上意识到自身的错误，那么杀的只是他们的身子，他们的心灵、他们流传下来的思想会滋生更多的坏人。”

“谁说不是呢？”少年叹道，“可我救不了他们的灵魂，唯有拔刀相向。十三是江湖浪子，不懂朝堂法律，但也知杀人偿命。佛家也讲因果报应，不是么？”

“老衲还是想提醒少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领受大师教诲。十三心中有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