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密谋

更新时间2013-1-4 19:24:25 字数：2606

　夭姬的房闱。三点烛火，一张大帐，昏暗幽闭。夭十三第一次步入，感到十分异样。

烛火映红了夭姬的脸，使她看上去多了一丝温柔，也许还有几分无奈。夭十三注意到这一点，有些讶异。在他心里，他的姑姑从来都是威仪不可直视，一副胜利在握的姿态，可他今天看到了她的疲惫；是他长大了，还是这烛火太诡异？

“我早知道你会胜出。”夭姬仰视眼前高大挺拔的少年，发现他真的长大了。

“我想把这次机会让给大哥。他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多次出生入死，为夭人窟牺牲得太多了。”

“你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谋杀吗？柳诚空是何等人物，当今乱世，他还能够置田买地，四处经营，若非智谋非凡，也必定大有来头。你就算把这次机会让给阿大，他也未必完成得了，无辜丧命倒是极有可能。”

“那我又有什么能耐？每次办事都是跟在大哥身后，姑姑又怎么放心？”夭十三双目炯炯。

“既然是你胜了，就莫推辞。”言罢叹道：“作为一个杀手，你得学会无情。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第一次杀鸡，姑姑对你说过什么？”

“您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错，可十年过去了，你仍然令我失望！此番出去，叫我如何放心？”夭姬蹙眉以示不满。

“对别人十三当然不会手软，但大哥不是别人。”夭十三小心翼翼地反驳，但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也微微地怒了。

夭姬轻哼了一声，即道：“今日手足，他朝或反目成仇，更何况你们不是亲兄弟！”

“姑姑，对您也一样么？”夭十三不加争辩，反而不动声色地反问。

“什么？”夭姬头一次被他问住，暗暗吃惊。

“十三是说，姑姑要我也对您无情么？”

夭姬怀疑自己瞎了眼，怎会将这么一个固执且有情有义的人视为夭人窟第一杀手的培养人选。但细细想来，可不是他么？沉默和身手是杀手最好的武器，夭十三两样都有，况且正因为他的内心不像杀手，反而成为杀手必备的职业品格。所谓盗亦有道，他是有原则的。

她顿时软下来：“姑姑不和你争辩，只盼你顺利完成任务。你答应姑姑，到了外面，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你是杀手，你的使命是杀人。记住了？”

“嗯。”声音冰冷暗沉，漫不经心。他不明白夭姬为什么要这样郑重其事，她在担心什么？担心他？大可不必，以他今日的武功，当今世上恐怕少有敌手。

这漫不经心的回答显然惹怒了她，夭姬的声音如同玄冰，字字刺耳：“若你对任何人动了真情，姑姑誓死也要将那人找出来，千刀万剐！所以，你一定不可以与人结义，认什么义父义母，更不可以爱上一个女人！姑姑是为了你好！”

说完夭姬就忍不住自掌嘴巴了。一个人在世间总要经历这些情感，她根本无法控制夭十三的思想。但她作为一个过来人，知道多情必败，她只不过不想让夭十三走她的旧路，想提醒他小心笑里藏刀、背信弃义、虚情假意。可她用了如此偏激的方法。夭十三涉世未深，根本没有体会，他怎么听得进去？

夭十三慑于夭姬的威严，胡乱应允，心中自是别有一番境地。

话已至此，夭姬才取出一幅画像。一个男人的画像。画中男子玉树临风，看不出年纪，但从深沉的眼神中可知此人有着广博丰富的人生阅历。

夭姬迎上夭十三探询的目光，证实他心中的想法：“不错，画中之人正是柳诚空。”

见十三解了疑惑，继续说道：“雇主是一个女人，是她交托了这幅画像。这里还有一张柳铭山庄地形图，是她一并给的。”说罢，夭姬取出地形图摊开放在画像旁，抬头继续开口：“想必那人对柳诚空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到如此翔实的资料。说不定还是熟人呢。见那女人的身影，可以称得上风姿绰约，未必不可能是柳诚空的相好，呃，或者和他渊源匪浅。”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杀柳诚空呢？”

“一个女人要杀一个男人，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为利，二是为情。”

“如果是仇杀呢？”

“仇？呵呵，是情还是仇，恐怕要问那个女人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如果为仇而杀人，那倒令人由衷地敬佩了。因为世间大多女子都是为了上述两种缘由而杀掉心爱的男人的。”

“既然爱，为什么要杀呢？”

“一个女人如果太爱一个男人，但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嫉恨起来也会起杀心的。”

夭姬见夭十三一脸疑惑，心想：孩子，你不谙世事，怎能明白男女之间的情事，但愿你这一生都不要动情才好。

“得不到就要毁了它，是这样吗？”他有时也会产生这样的心理，就像小时候他看中一柄宝剑，十分渴望成为那柄剑的主人，但以他当时的修为根本无法驾驭它，他不甘心，硬是去试，但这把剑根本不听其使唤，当时他便有将剑一下折断的冲动。但也只是这样想，理智不容许他这样做。

“你果然聪明，可眼下没有凭据，一切只是推测。”她俯身端详桌面上的画像：“像这么一位潇洒又痴情的男人，爱上他的女人注定得不到幸福。”

夭十三也听过关于柳诚空的传闻，不，是关于孟如风、华明玉和柳诚空三位前辈的传闻：“江湖传闻柳诚空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就是青城第一美人华明玉。”

“不错。问题是在遇见这青城第一美人之前，他已有妻室。更令人咋舌的是这位华明玉是青城第一美男孟如风的妻子，换言之，一个是使君有妇，一个罗敷有夫。”

“姑姑好像熟知他们的故事。”夭十三看着夭姬了如指掌的神情，不由起了好奇。

“再熟悉不过。

十八年前，青城第一美男孟如风和青城第一美人华明玉比翼双飞，喜结连理，本是天作之合的佳话。

可有天，孟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自称路过的商人，因风寒雪大，便想讨一碗暖酒驱寒。孟如风见那人一袭狐裘，丰神俊体，言谈自若，颇为赏识，便邀他一起进食。席间，二人谈得颇为投缘。酒过三巡，那人便要与孟如风结义，并请求孟传授武艺，以防歹人袭击。

孟如风是何等的大侠，没作多想，当场咬破手指，将血滴入酒中，待那人滴血后，先饮示诚。二人喝了酒便成了拜把的兄弟。那人就是柳诚空。

其时，华明玉在酒炉旁温酒，见证了一切。”

“柳诚空就是从那个时候看上孟夫人的？”

夭姬听闻孟夫人三字，面上闪过一丝不悦，旋即如潮水般退去：“不错。自华明玉为他斟第一杯酒时，他就对孟如风说，夫人美若云霞，孟兄真有福气。”

“姑姑何以得知？”

夭姬变了变色，终于叹了口气：“这事瞒了你十六年，如果不是世上的事总那么凑巧，我会继续瞒着你。因为我不想让你背负仇恨生活。但该来的总是会来。”

夭十三仔细地听着，不询问，不插话，静静等待下文，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与他的身世有莫大的关联。从前他不是没有问过，但每次夭姬总以“不到时候”为由婉拒他。这次，她要主动告诉他。

“说来已是十八年前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