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事

更新时间2013-1-5 19:28:05 字数：2892

　那时青城第一美男孟如风已经在武林中享有美誉，而我只是夭人窟当时的窟主夭毕天的一名手下。有天我奉窟主之命出外打探消息，途中为一群蒙面人所袭，身受重伤，倒在一片枯树林中。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衣衫不整。我大惊，正欲起身，耳边响起一个急切却温柔的声音：“姑娘别动，小心伤口。”走来的是一位极年轻的男子，眉清目朗，书生打扮，仿佛全身沾染了旭光，就如古书中描述的谪仙一般，刹那迷晃了我的眼。少女的情窦就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时刻开启了，只觉双颊热如火烧，双目无处安放。

他关切地走近，我的心跳得愈快，终于别过脸去。

“别怕，”他的声音带笑，夹杂着青草的芬芳，我何曾听到过这样煦暖的声音，“姑娘，我不是歹人。你受了伤，伤得不轻，若不及时救治，就危险了。所以方才大胆冒犯，万乞见谅。”

我贪恋他温柔的声音，俊美的容貌，听完这话，小心翼翼地转过脸目不转睛望着他，反倒令他垂下刷子一样长长的睫。

“是你救了我！怎么救的我？”心中窃喜之余，仍不免疑惑。

“那些流民见姑娘昏迷，抢了姑娘随身的钱财，还对姑娘意图不轨，我刚好经过，一亮剑，就把他们吓跑了。”

我心下暗忖：他定是以为流民伤了我，然后抢了财物，却不知伤我的是一群蒙面人。那些人武功招式并不陌生，会是谁派来的？不去想它了。我对他说：“承蒙公子相救，小女子不胜感激。请教公子大名。”我急于知道他的名字，以便日后报答，也许我想与他有更亲密的关系吧。

他灿然一笑，年轻清俊的面庞令我全身沸腾：“姑娘客气，在下孟如风，请教贵姓芳名。”

我急中生智胡乱编了个名字：“君好逑，君子好逑的君好逑。原来公子就是江湖中传闻的青城第一美男，果真闻名不如见面。”

他垂睫自嘲：“虚名而已。姑娘的名字很特殊，想忘记都难。”

岂不正合我意？我笑道：“如风而来，如风而去，更令人难忘。”

他低头笑而不语。

在我过去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他这样怜香惜玉的男子。或许自小在夭人窟长大，没有朋友，心中一直渴望有这样一个男子来疼爱我吧。但在当时我是不知道的，只是头一回看见一个完美无缺的男子，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值得欣赏，如此而已。

之后的几日，他时常带食物到我这里，他说话风趣，有他在，我几乎笑声不断。同时心中对暗杀我的人渐渐了然，只是苦无凭据。

每个少女总是耽于幻想，梦想出现一位白衣翩翩一骑轻尘的少年侠士，英俊风流，但又温柔痴情，为保护心爱的女子，可以放弃江山，横扫千军。那时候我认定他就是理想中的男子。等我伤好他要离开的一刻，我惊觉已离不开他。

我也不是大家闺秀，江湖儿女性情豪爽，于是我问他可有妻室。

他一愣，良久才轻声告诉我：“令姑娘误会是在下之过，在下已有婚约……”

“是谁？”我迫不及待打断他，急于知道他倾心的女子是谁。

“赛华佗之长女，华明玉。”他低着头，避开我灼灼的目光。

青城第一美人！我愣住了。败于她手，我亦无话可说。

可、可在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我隐约觉得他对我是有好感的，或许他也在心中犹豫过，但天平的一端到底倾向了华明玉。

一时我像个受了重击的人，痛心无比，直叹老天向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才赐予我大片的光明，随即又浇了我一头冷雨。我的人生，从此乌云密布，不复晴朗。此话说来简短，却是由衷体会。你没有经历过那种大得大失的感觉，也许无法明白我当时的心情。

既如此，也无见面的必要。他不介意，可我介怀。我强忍住泪水艰难地走出山洞，暗誓今生不再见他。

回到夭人窟后，我才知道路上袭击我的人是我师父夭毕天派来的，他这个人多疑狠毒，因我出色地助他解决几个难缠的敌手，便认为我功高盖主，不可再留。他见到我活着回来很吃惊，但表面却若无其事。我方经历情感上的挫折，这时又遭遇师门的背叛，心意难平，决定杀了夭毕天自立为王。

我筹谋了很久，连同数十个平日对夭毕天同样不满的师兄妹，在一日二更天的时刻，发动了叛变。叛乱后，我当之无愧成为新一任窟主，野心也愈加膨胀。

我一心想壮大夭人窟，所以时常出窟寻找可用以培养的杀手人选。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亲人已在战乱中罹难。我收养他们后，分别以数字为他们改名。

“我就是姑姑这样抱回来的吧？”

“不，很快，你就会听到自己的身世。”

有天我外出经过青城，只见万人空巷，人们如潮水般涌到十里长街围观。我叫住一人向其打听，方知孟如风恰巧在那日成亲。我顿时如遭雷击，头脑一片茫然，许久方回过神。才分别三个月，他居然成亲了!

高头大马，新郎官春风得意，我在人潮中遥遥望着，心中滋味莫辨。从此萧郎是路人，久久满脑唯有这一句。

久闻青城第一美人华明玉美貌无双，才德兼备，我未曾得见，心有不甘。我一路尾随，追至洞房，从窗洞中看见他挑起喜帕。新娘子果然美艳非常，楚楚动人。他的双眸百般柔情，似要看进新娘子的心里去，与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同。心中隐隐作痛，欲哭无泪。这就是亲眼所见与道听途说的差别。亲眼见到，愈能体会这刻骨的伤痛。

再无话可说，我黯然离开，在树林中舞了一夜的剑。漫天的落叶，都是我对他的恨意和相思。

青城是个伤心之地，我想我这生将不会踏入这片土地，但没过多久，我听闻他押镖在外，突然生起恶念，趁他不在，不如杀了华明玉，让他痛不欲生。我潜进孟府，却听到一男一女两人的对话。女的自是华明玉，可男的却不是孟如风。

只听华明玉道：“我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男人道：“明玉，等大哥回来，我们就告诉他一切，以他的胸襟，他会原谅我们的。”

华明玉依偎在男人怀中，满腹忧愁：“诚空，我知道他会原谅我，可我始终不忍伤他的心。他那么好。我宁愿自己死了才好！”

男人急了，捂住华的嘴：“不许你这样说，自从第一次在孟府见到你，就决意此生非卿不娶，可叹自己已有夫妻之盟，而你也已为他人之妇，只想把这段感情埋藏于心中。这次，大哥出外走镖，托我照顾你，我才有机会接近你。起初，你拒绝了我，后来经我一再示好，正值大哥久久未回，而你久居深闱，难免寂寞，同时也是被我的诚意打动，才依了我。我好不容易排除万难，赢得你的芳心，怎么能让你说这种丧气话？”

华明玉道：“你为了我，休了自己的结发妻子，而我为了你，背叛了深爱我的丈夫，我怕终有一天，我们会遭报应。”

男人道：“如果要遭报应，就让报应到我头上来吧。这一切与你无关，我才是罪魁祸首。”

我好奇华明玉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为此不惜背叛身为青城第一美男兼武林侠义之士的丈夫，不禁窥望那个叫诚空的男人，发现他神采不逊于孟如风。如果要用两种植物来比喻二人，孟如风就像香远益清的莲花，而柳诚空是雍容华贵的牡丹。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牡丹艳冠群芳，风流倜傥。若以饮物比喻，孟如风是清茶，柳诚空是烈酒。二者孰优孰劣，高下难分。

一时我竟忘了到孟府的目的，只想冷眼观看着这场好戏。孟如风啊，孟如风，你为了这个女人，不惜负我，如今我倒要看看，你将要怎样收拾这个残局！

我回到夭人窟后，日夜都在狂笑，底下人见了我，个个一脸疑惑，又充满不安。我不屑地轻笑：你们又怎会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孟如风，既然你承受不了我的爱，就来承受我的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