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1-8 20:28:49 字数:2327
柳诚空有他的情报网,他暗中一面派人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进行调查,一面派人监视他。夭十三行动谨慎小心,派去监视他的人几乎一无所获,柳诚空不得已让他们十二个时辰轮流监视他。夭十三自小在夭人窟训练得一副敏锐的听觉,柳诚空这番举动已然打草惊蛇,他便按兵不动。每天除了例行公事,他什么地方也不去,直到柳诚空调走监视他的人。另一面,夭十三在夭人窟的经历几乎不为人知,调查他身世的人空忙一场。柳诚空对着这个沉默的甚至古怪的少年,陷入了沉思。他开始接近这个少年,有意无意地问他一些问题,夭十三惜字如金,常不能如他所愿,但时日渐长,他渐渐放下心来。这个少年显然藏着许多无法言说的秘密,如此大费苦心地接近他也并非没有目的,但他本质上不善欺骗,但凡他能说出口的,他几乎毫无保留地一吐为快。
而他似乎一直局限于他的思维和生活中。那是别人无法闯入的幽闭的世界。他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在华明玉死后的头几年,所以深知这于身心有百害而无一利。不知为何,面对夭十三晦涩的目光,他有意帮助这个少年解开捆缚在他身上的无形的枷锁。
夭十三立在荷池边,眼睛盯着游曳的金鱼,神思已飞至九霄云外。柳诚空有三千死士,个个愿为他抛头颅洒热血,而他本人的武功,夭十三从他的呼吸和脚步声判断,这个人内力深厚,自己恐怕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只能智取……要命!他突然想,他为什么要杀他,就因雇主所托、夭姬之命?他是否凭此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他是杀手,可他更是一个人,有感情的人,他不该是一枚棋子。
眼看脑袋就要不听话地肿胀起来,他看见柳诚空的脚步由远及近。
他垂着睫,恭敬道:“庄主。”
柳诚空轻拍了拍他的肩:“十三,不要对我如此疏离有礼。你和玉朗是结拜之交,我也愿意你把我当做可以亲近的长辈,甚至朋友。”
夭十三讶然地抬头,见柳诚空的目光不乏善意,知他已对自己卸下心防。他对他的信任由衷感激,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即便没事,也陪我多说说话。你知道,柳铭山庄这么大,我身在其位,有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现在,你有空陪我去下盘棋么?”
“十三不会下棋。”
“我教你。”柳诚空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即便夭十三不想,他也要撬开他的心锁。他确信这个少年和他有莫名的灵犀。
几日后,夭十三在柳庄意外看见夭十四。那双充满浓烈嫉恨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像两枝在弦欲射的箭。显是夭姬不放心他单独行动,特意派了夭十四来监视他。正值柳庄四处招募新兵,夭十四化名为禾四,以出色的武功被招入柳庄。
“你不必担心,找到机会我就会杀了他向师父复命。”夭十三避过眼前两道锋芒。他不去看夭十四,也没有任何表情,虽然在心中可怜他。可是他这“不屑一顾”在夭十四看来已是极大的耻辱了,只听他恨恨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是么?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败了。”夭十三说完转身离去。他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也懒得去解释方才的话。他能明白他的话最好,但眼下看来是不可能的,而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义务担负别人的嫉恨而活。
是夜,夭十三回到夭人窟,一面是谨记夭姬的话,“多回来看看姑姑”,向她及时复命;一面则是想问她为什么要派夭十四去监视他,说是问,其实是表达他心中的不满。但他一看见面容憔悴消瘦的夭姬,还是暗暗地惊了一下。
夭姬一看见夭十三,即向他奔去,紧紧拥住他。夭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呆若木鸡,半晌一动不动。
“你终于回来了!”夭姬的声音抑制不住激动和狂喜。
夭十三不在的半个多月来,她茶饭不思,脑中一直晃动着他的影子,但嘴上却不承认:“不,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十三?我爱的人是孟如风!”反复的纠结后,她终于认清喜欢上夭十三的事实。她一度怀疑自己对感情的忠贞,更怀疑自己这十八年来到底为谁而活。事实上,这十八年来她没有一日忘记过孟如风,更未放弃派人寻找他。每次她想他想得心如绞痛的时候,她便跑到荒无一人的空谷练绝情剑。练这种剑法能令人暂时忘却相思之苦,但每练一次,就会损耗三分内力,身体变得十分虚弱,需要静养半月才能恢复。但这几日中,她竟为了夭十三练了绝情剑。
她正想着,就看见夭十三一身风尘地回来了,一如水晶般清澈深邃的眸子和挺拔伟岸的身影,不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吗?她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姑姑!”夭十三反应过来后,小心地推开夭姬的拥抱,沉默地站在原地,心中除了尴尬难堪之外再无其他。
夭姬对着这张俊俏难堪的脸一愣,瞬间恢复了冰冷的面容,正声道:“多日不见,姑姑难免一时激动,你莫放在心上。事情进展得如何?”不等夭十三回答,她径自说下去,“记得你出门前,我千叮万嘱,叫你不要与人结义,才眨眼的功夫,你全忘了!”
“是十四告诉你的吧。”夭十三语气流露出不满。
“你是这样对姑姑说话的么?”她还在为夭十三方才推开她的举动耿耿于怀。
“姑姑既然把任务交给我,就该完全信任我。可你派十四监视我,分明是对我不放心。”
“放心?哼,如果你让人放心,当初答应我的事为什么眨眼就忘了?”
“这是两码事,请姑姑不要混为一谈。而且,你明知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派他来监视我?”
“住口!区区半月,你翅膀就长硬了是不是?”夭姬自觉做事不够磊落,被十三逼问得无台阶可下,可口中又不愿服输,只得以长辈的姿态居高临下,又加上一句,“不要忘了,你只是我的属下,就算我派十四监视你的行动,这过分么?”
夭十三星眸一淡,唇角不无自嘲:“姑姑说得对,我只是您的下属,无权指责您的行为。”
夭姬言辞冰冷:“你知道就好。结义之事情有可原,我怪不得你,但从今以后,你可要时时注意你的言行,否则休怪姑姑到时翻脸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