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刺心（下）

更新时间2013-1-9 19:18:51 字数：2056

　她本来准备把这些日子以来的一腔思念告诉他，可现在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谈此事明显不合时宜。她方准备作罢，忽的身子一软。料想前日练了绝情剑，方才说话又动了气。

夭十三眼疾手快扶住她。四目相交，电光火石。夭十三不是个无情的人，或者说他本来是个无情的人，但夭姬此刻的目光感染了他。这双眼没有了平日的厉色，带着几分虚弱，让他动了几分怜爱之心，但要再近一步却是不能了。他温柔地叹了口气，使夭姬心头一醉。

“十三，你不喜欢姑姑吗？”夭姬灼灼的眼睛盯着夭十三。

“不。”夭十三垂着睫。

夭姬满心欢喜，只听夭十三接着道：“可十三对姑姑的喜爱就像对母亲一样。”夭十三说的是实情。

“母亲？——鬼话！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般巧舌？不，我不要你对我像母亲一样！”她挣脱开夭十三的怀抱，连连退后几步，一时觉得心都要碎了。这就是半个月相思和等待的结果？

“姑姑，你没事吧？”夭十三看着夭姬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

夭姬突然倾身向前，一把反手抓住夭十三的衣襟：“你真的对我只有敬畏而没有丝毫的爱意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姑姑知道十三最不擅长的就是欺骗——”夭十三仍垂着睫，心内惶恐不安，脑中正在极力搜索恰当的措辞。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看着我！”

夭十三心内挣扎了许久，终于直面迎上夭姬愤怒的双眸，狠心道：“没有！”

夭姬将夭十三的衣襟抓得更紧，离自己更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夭十三的脸上，恶恶道：“你这条命是我给你的，信不信、我这就把它收回去！”

夭姬恼羞成怒，完全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孟如风已给她这生第一次致命的打击，现在夭十三的拒绝更如当头一棒，不，是心门一剑，刺得她好痛，好痛。她恨他，恨他这般不识好歹！多少英雄豪杰为一亲香泽，不惜殒命；多少达官显贵愿为她休了自己的发妻，对她俯首称臣。可这夭十三，竟然像他的父亲一样，不只如此，还忘恩负义，十几年的养育只换来如此无情的对待！她一时被恨冲昏了头脑，如果现在有一把利剑的话，她会立马杀了他！

“姑姑，您冷静一点。等您想通了，我再回来看您。”夭十三看见夭姬沉重的喘息，知其怒气非浅，但心中更讶异夭姬怎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情感，她不是喜欢自己的父亲吗？他想不通透。杀柳诚空已使他千头万绪，现在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早知如此，他今天不该回来。他现在应该马上就走。

他甫一转身，就听到耳畔划过一阵风声。颈间已被冰冷的硬物抵住。

“姑姑！”

“我说过你的这条命是我的，我现在就要把它收回去!当初我对孟如风就是太心软，才会放走他。但现在，我不会再放过你了！”

夭十三站立不动，好言劝道：“我不走就是，还望姑姑冷静下来。”

岂料夭姬摔下剑，双膝一跪，抱住他的腿哀求：“十三，不要走，姑姑再也忍受不了这漫长的相思了，姑姑宁愿不要你去杀人，只求你留在姑姑身边！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问自己，我喜欢的是孟如风还是你，我一直没有答案，直到看见你，我才知道，孟如风是最刻骨的少年回忆，可你，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夭十三从未见过夭姬如此卑微，平日的霸气一扫而光。此刻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将她踩在脚下，随意凌辱。

夭十三急忙转身蹲下，扶起满面泪痕浑身瘫软的夭姬：“姑姑，你这又是何苦？”

夭姬苦苦哀求：“你答应姑姑，留下陪我好吗？”

夭十三犹疑着，避开夭姬可怜的目光：“这……姑姑不要逼我了。十三对姑姑只有敬爱，未敢有非分之想。今日姑姑如此，岂不令十三难堪？”

夭姬好说歹说，终究被拒于千里之外，一时怒火攻心，利落地甩开夭十三，抓起地上的长剑，直刺夭十三的胸口。

血如泉涌。夭十三惊住了，他万万没料到夭姬真会对他下手。疼痛蔓延开来，还有无际的寒冷。这就是将死的感觉吗？他感到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眼睛沉重无比，终于昏了过去。

夭姬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方才的冲动之举，急忙将夭十三扶起，背着他走到自己的榻旁让他躺下。她一点也不想失去他，她一手把他养大，对他的感情早已超出自己的想象。虽然他的心不属于她，那也罢了，只要他活着，她可以等。

她褪下他身上沾血的衣衫，看见他健壮的身体上不计其数已经愈合的旧伤，只有这条新鲜的伤口，露出鲜嫩的肉，十分刺眼。夭姬取来金疮药，仔细地撒在夭十三的伤口上。夭十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令夭姬慌了阵脚。

“十三，不疼，很快就会好的！”夭十三小时候做错事或不听话，夭姬惩罚完他后为他敷药，每次夭十三喊疼，她就会温柔地劝慰他。他听到她温柔的慰问，总会瞬间安静下来，再疼也不哼一声。

睡梦里的夭十三果然安静下来，只有两道修眉微微皱着。纤细修长的手指落在突起的眉头，轻轻抚摸，使它舒展开来。只有这时，他才是属于她的。她盯着这张俊俏的脸，宽阔的臂膀，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她贪婪地吸收他的气息，尽情享受这一生难得的安宁。以后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今日，她鼓足勇气对他道出心声，结果把自己焚得粉身碎骨，可她不后悔，至少她弄明白了他的心意，知道他的心里没有她。她闭上眼，眼泪溢出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