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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步步惊心同人】不想与你擦肩》
作者:斜玉双木
【文案】
以电视剧《步步惊心》为基础,从十三入养蜂夹道处改写。若曦为绿芜求情,阴差阳错之间,被康熙误认为是心仪十三从而被送进养蜂夹道,由此展开一连串故事……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布衣生活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若曦,胤祥 ┃ 配角:八爷,若兰,承欢,玉宁 ┃ 其它:步步惊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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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
若曦在雨中跪了三日后晕的昏昏沉沉,耳边只不断回想着康熙临走时的那句话:究竟是她痴心还是你痴心?
若曦在梦里苦笑着,为何所有人都误会,原来我和他竟有这般不像知己。
还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她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她喜欢的当是那个在漫天风雨中张开斗篷为她遮风挡雨的男子才对,即使离开八爷未有许久,还未对四爷情根深种,但与他之间终究是“无关风月,只为真心”罢了。
可是,又像有什么无法说服自己的理由,让这八个字异常飘渺。
是什么呢?是十爷生辰上,于复道行空,色彩斑驳的廊下回眸时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还是十爷婚礼上,于夜澜人静,对酒当歌时他眼中渐渐而生的欣喜,又或者是中秋之夜,横笛月下,相对视而笑时他眼中满的都快溢出来的担忧。一直以来,之所以二人毫无顾忌,无非是因为“知己”二字,如今细细推敲,倒更像是一个幌子。
因为久经职场,深谙趋利避害,所以在八爷选择江山美人兼得时走的义无反顾,却在明明知晓他落难十年,饱经沧桑的情况下依旧舍命相救。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怪,悉心照顾她几年的八爷她可以潇洒回头,青梅竹马的十四爷亦可怒目而视,霸道执着淡然沉稳的四爷也只是远远疏离,若没有他的诚心相交,也是要擦肩而过的。唯独此人,初识未久,心中的声音就告诉她,不能错过。
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若曦,醒来。”是四爷的吗?好似没有那么深沉。是八爷的吗?又并非温润。是十爷的吧?似乎少了浮躁。十四就更不是了,这种如阳光又如清风的感觉,只有他。
若曦终于悠悠转醒,梦中的人就在眼前,真好。她会心地勾勾嘴角,问道:“这是哪儿?”
对方正坐在床头,看她醒来,神情转为释然,眼中的焦躁一下子化成了满天繁星,深深的把人吸进去,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养蜂夹道,三天前送来的。”
☆、大梦初醒
“皇上……”若曦很想说,皇上怎么乱点鸳鸯谱。
“老爷子大概会错意了吧。”十三为她掖好被子,起身去给她倒水,“结果就是你也被发配到这里来了。”
“怎么几日不见变得这样口无遮拦,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不知道要把你那句话编排成什么样子,阿玛终究是阿玛。”
“呦,不兴我嘴上抱怨两句么?把我扔进这牢笼也就算了,怎么把你也关进来了。”
若曦原想安慰他两句,让他莫为自己担心,却不曾想接下来又是一句:“这下四哥该劈了我吧。”愧疚感一下子少去三分,闭目养神,不想搭理他,让十三手中的茶杯又无奈地放回桌上。休息片刻,若曦又倏然想起一件事,叹口气道:“只是苦了绿芜了,原想着一心一意来侍候你,却未曾料到连这般小小的心愿都实现不了。王孙贵胄这四个字当真是害人不浅。”
“不到半盏茶之前还埋汰别人口无遮拦,现下儿倒不怕祸从口出了么,?真真是稀奇。”
若曦瞥了他一眼道:“原先我还担心十三爷壮志未酬却身陷囹圄会自此一蹶不振,所以才想着帮帮绿芜,也不枉我们相交多年。谁料想,人十三爷仍自得其乐,抬杠的功夫一分未减,倒叫我十分后悔这翻求情。”
十三缄默不语,半晌才道:“你本不该趟这趟浑水的,前几日我说的话你只当是耳旁风。”他坐在桌旁自顾自地拿起方才的杯子,茶到嘴边才发现早已凉透,幸而刚刚若曦未喝。他起身提起茶壶,道:“太凉,我去重烧一壶来。”说着便向外走去,到门口时顿了顿脚步,“回头我会奏请皇阿玛,让你回去,八哥十哥十四弟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无需担心,好生养着。”午后的阳光中,他蓦然回首,灿然一笑,那样的耀眼,“这是王孙贵胄为数不多的好处。”即使落难至此,也要守护能守护的一切。
若曦还欲说什么时,十三已然走远,身子也乏得很,恐怕这翻折腾又未能调理得当,该是要落下病根了。只是真的要丢下他独自一人承担么,绿芜是来不成了,自己就算不走,这身体也恐怕难撑过这十年,怎样才是个良策?
抬眼望去,虚掩的门在风中“吱吱呀呀”地响着,除此之外只剩下远处寂寥的丛竹,倩影婆娑地投在纱窗上,安谧得不似人间。只这一瞬间,若曦便做了决定:即使不是有情人,这样隐逸世外也是不错的选择,既然有些事无法改变,用这十年的时间去逃避也未尝不可,至少不用被逼着去面对。又或许这十年我会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不同于以往的天空。
☆、桃源之安
半个时辰后,十三才推门而入,脚步轻缓地走到桌边放下茶壶,回头看了一眼若曦,却见她正微笑着看自己,便道:“吵醒你了?”
若曦摇摇头:“我本就睡不着了,闭目不过是养神罢了。”说完继续微笑地看着他。
“别再看了,四哥会嫉妒的。”十三有些懊恼。
“那我不看了。”若曦乖巧地答道,说完真的把头偏到一旁。十三却在听到这个答案时心中咯噔一下,微不可闻的叹息,叹息还未止就听得躺在床上的丫头边咳边狂笑道:“那你拿镜子照照。”
镜子自然是没有的,十三就着水杯端详起来,看到水中的倒影,嘿嘿笑道:“茶杯太小,看不清楚,我去水边儿瞧瞧。”话音刚落便飞也似的奔向河边,空余若曦的满室大笑。一脸的黑灰,装!
十三走近茅舍时,笑声还未止住,间或传来两声,让人暂时忘却这是一个牢笼。
“这样好笑?”十三扬声走进去,“爷容易么?太医走后就亲自伺候你,端茶送水的,你病着不能说话我听不得一声好,如今醒了越发不得了,小妮子太不像话。”十三径直走到桌边把茶壶提起来,先倒了半盏试了试水温,才放心地添满递给若曦。
若曦微笑地接过茶,低头呡了一口,再抬头时已换了副神色,道:“我不想回去。”说完双手伸出把茶杯递到十三面前。
“呦,被爷伺候上瘾了么?怎的,我这养蜂夹道竟比那宫里的锦衣玉食还要惹人留恋?老爷子可就给我俩屋一床,你这几天天天儿地霸占着,让我睡卧塌,硌得我生疼。”十三调侃着。
“我不想回去。”若曦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
十三见她说得认真,便也不再打趣,道:“我只想问一句,是要一直这样下去,还是想要暂时寻求一个安心之所?”
若曦沉吟了一会儿,嗫嚅道:“我不知道。”
十三话锋一转,道:“你不回去,那四哥怎么办?” 既然你不多说,我也不愿多问,尊你所想,因为我相信你,这便是真心。
“嗯?”若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的一脸坦然,“他的成就是命中注定的,我在不在身边也是一定要发生的。或许我们之间还有未断的情分,但觉得结果总是两伤。你该知道的,倘若真的到了那天,无论谁登上皇位,四爷八爷之间总有一场不可避免的血战,想那结局必不是你我所乐见的,倒不如陪你一块儿躲进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隐居世外的高人?”
“ 照你这么说,最该进这养蜂夹道的倒是十四弟了。”十三接过若曦手中的茶道。
若曦知道十三这是答应了,松了一口气道:“这主意不错,回头你跟十四爷提提,我们好多个伴儿。”又瞄了眼桌上的茶杯,道:“我要喝茶。”
“你怎么还是说一出是一出啊,这什么毛病?”嘴里虽然抱怨着,手里却忙不迭地重换了一杯水,“上次去蒙古,还被十四弟说了一通,呛得我哑口无言,我那时才知道,您对我那是特殊待遇,旁人都夸你待人接物恭谨有礼,唯独我不信这话。”
“那要我以后客客气气地待你么?”若曦接过茶杯,扫了十三一眼,十三立即噤声。
“十三爷,你觉得我此番落难八爷他们会袖手旁观么?万一……”
“哪儿能啊?莫要说八哥,就连十哥十四弟都不能,说不定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十四弟。你以为你是因为什么才被赦免的,我听说十四弟在雨里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八哥他们也都陪着淋雨才算完事。可我最不解的是,原先是求着能把绿芜送进来,怎么把你这菩萨给求过来了……”十三的开头的话只是条件反射,越到后头声音越发小了,回头看到床上那位面色不豫,忙改口:“如果我未上奏要皇阿玛放了你,八哥他们必会明白你的意思,应当不会强求才对。”
若曦微笑着呷口茶,道:“这茶真不错。”
十三缓缓舒口气,道:“您老喝着对味儿就成。”
若曦掏了掏耳朵,慢悠悠道:“您不解释一下刚才嘀咕半天的那些说辞么,我耳朵进了点水,不好使。”
☆、高墙之外
四
躲进围城的人想永远见不到外面的阳光,围城外的人却始终无法逃避四面而来的楚歌。
“八哥,你难道都不着急么?若曦都已经进去三天了,你如今怎么还是干坐着?”十阿哥重重合上茶杯道,“不行,我得去跟皇阿玛说说。”说完便起身要走。
“蠢货。”老九瞥了一眼被十四拦下的老十,“她如今可不是咱们这边的了,人家正主在自家田园里面种菜念佛,你做什么替她着急?十三弟的事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别人都躲得远远的,凭什么咱们要往上凑?万一叫皇阿玛误会了,咱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再说了,万万没有把人送进去的人去救……”
“九弟!”老八喝止老九继续往下说。
九阿哥噤声后自知失言,却一脸不快,闷头喝茶。
“不管如今她是哪边的人,当初她是从这八爷府出去的,又添上她是咱八哥的小姨子这一条,就绝不能袖手旁观。八哥,你说说怎么办吧?”
老八正处理着手头的公务,听到“小姨子”时,笔不自觉抖了一下,转瞬又回复成那个温润如玉的八贝勒,道:“老十四,你怎么看?”
“八哥问我?我自然是盼着能把若曦救出来的,”十四皱眉道。
“我就说老十四到底还是念当初的情分的。”老十哼哼着。
“但如今并非我们想不想救,而是若曦似乎根本无意出来。”十四看了看正在跳脚的老十, “倘若真是这样,我们救了也是白救。”
老八微笑些点头,眉间微不可见的轻皱了一下,道:“十四弟果然通透。”说完扔下笔,起身拍拍有些皱了的衣服,“侧福晋那里已叫人瞒了几日,如今也该听闻了,不知是怎样光景,我去瞧瞧。”
“只是八哥,这样一来,她便算是跟了十三哥了……”十四对推门走出去的老八道,“如今这一放手,即便日后出来了,也无法回头了。”
老八推门的手只顿了片刻,就回头微笑道:“当初离开时就注定无法回头,如今再去追究也无意义,你们把手头上的事做好便是。”
老八走进蘭阁时,若兰正跪在观音像前祈福,淡蓝色的绸缎静静地淌在地上
,深棕色的佛珠绞在素手间,一缕阳光透过纸窗悠悠洒进,流转在佛前的盂钵上,满室檀香。老八不忍打扰,只坐在一旁的塌上静静看她。
等若兰从蒲团上站起时才望到一旁微笑静坐的他9,就那么不深不浅地笑着。
“贝勒爷什么时候来的,我竟不知道。”于是起身倒茶,久居佛堂的若兰仿佛带着一股仙气儿,随时要离尘似的。老八一把抓住了若兰倒茶的手,随即又发现自己这样很是失控,撤了手便道:“你怎么不问问若曦?”
若兰继续沏茶,道:“问了有什么用,不过是个人造化。何况妾身觉得,对于若曦而言,养蜂夹道虽然清苦,倒比外面好上很多。”
茶杯翻转,老八接过,微呡一口,道:“你倒是很能看得开。虽然整日在佛堂坐着,倒比外面许多人看得透彻,莫非佛礼果然能醍醐灌顶?”
“若曦那性子着实经不起宫里的明争暗斗,若不是有你们几位爷护着,早就折在宫里了。说句不怕爷生气的话,如今若曦跟着十三弟,纵然做不成夫妻,只以知己相待也好过跟着其他人。”若兰语气平淡的像在叙述一件事实,叫人不得不信。
“你对十三弟的评价甚高。”茶有些苦涩。
若兰低头一笑,道:“不过是为了妹妹有个好的归宿而高兴罢了。”她抬头转向老八,“只是对不起贝勒爷的苦心了。”
“你何曾在乎过我的心。”八爷叹道,“你们姐妹俩看似性格迥异,一动一静,其实还是很相像的。我有时在想,倘若你还留在西北,该是另一个若曦吧……那个小丫头在草原骑马时像极了你当初的模样,只是马术差的很,不及你十分之一。后来送她茉莉花,陪她看星星,念书……转眼已经好几年过去了,如今已是这般光景。但我从未后悔过那段光阴,因为她,我一生的遗憾又少了许多。”
若兰不知道看着一个曾经千般宠爱万般呵护的男子如今深情地回忆另一个女子时是什么滋味。原本只道是不在乎,所以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如今这个人不再停留在自己的视野,又觉得空落落的,才明白,原来对他的视而不见也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围绕着自己的磁场变了,即使对这平淡无奇的生活没有影响,却总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等回过神时,老八已然离去。
而此时另一座宅第中,老四在写完又一个“等”字时突然摔笔,沉重地叹息,道“这么久没有动静,她终究是选择了逃避。”
☆、居有书
五
九月中旬,若曦的身体已然好了很多,养蜂夹道虽不比外头,但正如十三所说并非白担王孙之名,吃的用的也还算齐全,除去天气湿冷和失去自由这两项,倒有几分富贵闲人的味道。
腿因为那三日受了重寒,现如今只能勉强拄着拐前行,不过已是让马尔泰小朋友十分欣慰了,只要别待在床上什么都好。
若曦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手上那根拐杖,笑意直达眼内。拐杖还是上次雪地里摔倒时太医给的那根,大约是后来玉檀收拾行李时捎带过来的,到底是有几分姐妹情谊,能在众人旁观时帮衬一把。然而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是绝对的?说不定落难之后又东山再起,彼时玉檀若有不顺之处也必是要扶持一把的。
胤详拿到拐杖时,眉头微蹙,没有吭声,只是拿出去,过了半晌又回来了。若曦问他做什么去了,他说这拐杖做的不好,改一下而已,果然拐杖拿到手时用起来很是便宜。
“想不到十三爷还有这一手,木匠活儿做的像模像样的。嘿,你说倘若我们是被贬作庶民,你干这行也未尝不可。”若曦肆无忌惮地调侃着十三。
“去你的,爷我十八般武艺,还至于做个木匠养家糊口么?卖卖字画什么的大概就够养活你了。”
“你那是许久之前按绿芜算的吧,现在你恐怕得重算算要兼几份职才能养活我了……”
“知道你要进来时按猪算的……不过,话说兼职什么意思,解释一下?”
“猪!?”
“……”说漏嘴了。
“见过猪么,就乱说。”
“……”
“猪哪有我饭量大?”
“……”
隔壁是十三的书房,现在十三爷没法兼职,书房倒是兼职起了卧房。虽说除却外面的厨房只剩两间屋子,但对十三而言,书房绝不能少,用他的话讲便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书”,这句话深得若曦之心。
慢慢挪到外间的书房,十三不在,大约去河边钓鱼了。有时食无肉也是不行的,所以某人从昨日起就寻思着要加餐,傍晚便自己动手,做成一根钓鱼竿,今儿个便丰衣足食去了。
因着入了深秋,京都的天比水凉,十三和若曦的俸例里除了胤详的银钱停了之外,其余倒未太苛刻,大抵是因为掌管内务府的那位不忍心自己沦落至此,煤炭很是充足。屋子里燃着炉火,倒不显冷,只是年久失修的窗户偶尔有风穿过,把炉火吹的嘶嘶作响。
案上放着一叠宣纸,大部分是抄的王摩诘和陶潜的诗,若曦记得,这是四爷最爱的,约莫是想念他的四哥了。若曦叹息一声,替他理好堆得乱七八糟的书籍纸张。却见镇纸下压着什么,看不出是哪个诗人写的,倒像是个失意的文人在感慨身世:风萧雨霖几时休,陋窗寒舍皆叹幽。 醉饮残酒忆昨日,红烛酥手煞白头。
看过才反应过来,是十三爷的大作,再看墨迹,似乎是自己到这里来之前的那段日子写的。
从八月下旬到如今,除却那次板起脸责怪她不该牵扯进来,十三似乎一直在她面前笑逐颜开,跟从前并无两样。但偶尔的走神与不自然还是让若曦瞧出了端倪,其实怎么可能会忘却呢……
若曦提笔,蘸了蘸有些干涸的墨,略略思考便在一张宣纸上下笔,写完后吹了吹,将它和之前的那首一块儿压在镇纸下。
十三回来时,若曦已经和衣闭眼躺在塌上了,手里的几条鱼还在欢快地跳跃着,尾巴相互碰撞发出“啪啪”的响声。十三怕声音吵到若曦,便随手扔在廊下的水缸里,又使劲洗了洗手,一直到腥味渐渐淡去才进了屋。
不想扰了她的清梦,便在案前坐下,这才发现案上整齐了许多,想是她刚刚收拾的,果然家里有个女人是不一样的,十三瞥了眼熟睡中的若曦,即使是这个不像女人的丫头,心中小小腹诽了一下若曦平时的行径,勾起了嘴角。
却在笑容未落下前看到镇纸下未干的墨迹,诗是刚来那几日写的,那时若曦还在雨里给绿芜求情,自己则在怨天尤人,自暴自弃,想必她已经看到了。拿开镇纸一看,却又不是自己那首:零落灯稀半盏秋,三更雨疏人未休。前尘已随旧忆去,仲淹先未天下忧。
不怎么工整的七言绝句,却让十三眼角湿润,这个可能要陪伴他下半辈子的姑娘是懂他的,那么又有何求……
“十三爷。”刚醒过来的若曦咕哝了一句,“回来了?鱼呢?”
十三立即收敛神色,换了平时的样子,道 “爷十八般武艺都行,唯独钓鱼不行。”这话不假,那鱼是下水才弄到的,费了很大功夫,“你怎么在塌上睡了,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所以……”若曦一下子清醒,直接忽略十三的后一句话,道,“鱼泡汤了,今儿又得喝清粥了么?”
“可不是。”十三一副难过的神情。
“那怎么有股鱼腥味?莫不是你把鱼藏起来了么?”若曦嗅嗅鼻子。
“嗯?明明洗过了,怎么还能闻到么,若曦你该是属狗的吧?”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丢过来:“我属兔的!你个死没良心的,有好吃的居然敢私藏?”
☆、食有肉
当鱼摆上桌时,若曦着实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眼十三,道:“敢情十三爷是想让我品尝扶桑风情啊,我说,你好歹把鱼鳞去去干净成不。”若曦瞧了眼漂浮在鱼汤面儿上的鱼鳞,“不要原汁原味的这么彻底吧。”
十三摸摸鼻子,道:“先前没做过,本想让你补补身子,没曾想做成这样。”他拿眼觑了一眼若曦,“真的连将就也不行么?”
若曦看他一副犯错以后任打任罚的模样,实在忍俊不禁,又不能真的笑出来,忙找话岔开:“你从前真的没下过厨房?”说出口才发现这话问的很是多余,古代素有“君子远庖厨”的说法,莫要说是生在皇家被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十三,就连一般的仕族也是无需下厨的。就算若曦没有等级观念,认为男人给女人做菜不算什么,但一个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王孙贵族为了她下厨,说不感动是绝无可能的。这样想着,便连嘲笑的心也没了。
十三见她愣愣的,以为她连批评都懒得批评了,便垂头丧气的去撤菜。
“还有鱼么?”若曦回过神来道。
“嗯?”十三一时还停留在自己手艺太差这回事上,就顺口答道:“摸了好几条,都在门前水缸里养着呢。”
“给灶边支张椅子,顺便把鱼拿来吧。”
“你要做菜?”十□应过来,“不成,你这腿脚还不利落,哪能在灶台边儿上站那么久?”
“所以让你搬张椅子呀……赶紧的,我饿的很,难道喝您烧的鲜鱼汤么?”
“饿的话侍卫送来的饭还是可以将就一下的。”十三不依。
“好吧。”若曦叹了一句,“本想做道西湖醋鱼,如今只能听十三爷的,吃青菜白饭了。” 若曦还想说什么时,十三已经去搬椅子了。
不到半个时辰菜便色香味俱全地摆在了桌上。十三扶着若曦坐下后便立刻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瞄准鱼肚子夹了过去,入口时还不忘夸一句:“若曦,你要是去做了厨子,御膳房那帮人恐怕要喝西北风去了。”扒拉了几口饭,含糊不清地道:“若曦你不止会做这一道菜吧?如果和你一同去浪迹天涯,每日可以吃上大江南北不同的菜色,当真是连神仙也不愿做了……”
若曦苦笑一声:“不是每个人都是你这般想。我就曾经问过一个人,愿不愿意放弃所谓的名利,带着我去一个远远的地方,隐逸山林,每日给他做各种美味,春赏百花冬赏雪。”若曦顿了顿,“可是他不愿意,一点也不。所以,十三爷,不是每个人都懂得舍得二字,懂得浪迹天涯,隐逸山林的乐趣。”
虽然若曦没有明说,但他已猜出故事的男主人公。“若曦,你如今还是想他么?即使他为了江山而放弃了你,即使你后来有了四哥……”
“想么?我不知道。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有时候觉得他在看我,却又觉得他是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他却也因我的相劝认为我是你们的细作,而爱情是永远容不得半点不信任的,所以,没有所以了。而于四爷……四爷……”她低低呢喃着。
十三知道勾起她的伤心事,便不再说话,只埋头吃饭。 “至于四爷,你难道不觉得你该对这件事负点责任么?当初若不是你特地提点你四哥我对他的喜好很是在意,说什么,事儿只要逢上四爷,哪怕连茶杯茶叶都是花了心思独一份儿,他至于对我上心,穷追不舍么?虽说,后来,后来……唉,你你,你给我留点儿,十三!”若曦还沉浸在对十三无比怨念中,低头一看,鱼已然去了大半,便顾不上去回忆了。
只是若曦没有在意,盘子里剩下的大抵是肉质鲜美,而一旁的人也慢了下来,由她去夹。原先若曦于四哥的特别之处确是他第一个点破,那时他自然对她和八哥的事是不知的。只是想着,这个可以对酒当歌的姑娘永远别离开视线就好。可总是要嫁人的,若是嫁给其他人,这辈子怕是再无相见之日。这样想着便看到四哥,这辈子他的恩情拴住了想要江湖流浪的自己,便注定不得逃脱,那若曦和四哥一块儿岂不圆满?彼时他还未有更好的法子,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百般撮合,才有了今日她的牵挂。
没有勇气就这样听她的甜蜜,听她诉说她的思念,便使劲消灭鱼头。鱼刺卡在喉咙里还要若无其事地咽下去的感觉,真的痛苦。十三想着。
若曦在宫中待的久了,自然对情绪的变化敏感的很,见十三不再落筷,不知是刚才哪句话挑起了他的心事,便笑道:“十三爷方才还说好吃,现在又不动筷,莫不是拿话蒙我呢?还是经我一说也觉着自己对不住我,没事,爷大人大量,不介意。”
十三把筷子倒过来敲了一下若曦的头:“姑娘家的哪里能学着爷们儿说话?我这不吃饱了么,你好好吃饭,别弄出这些幺蛾子,爷怕自己招架不住。”
“你还真敲么?”若曦捂着头一副委屈至极的小模样,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快要闪出泪来。 “敲痛了么?”十三赶紧丢了筷子上前查看,见这丫头笑出声便知是怎么一回事了,想要报复,却半个字也挤不出,只能换了另一翻话,“快些吃,吃完便去被子里暖着,你身上怎么又是这么单薄,方才做饭图一时凉快便脱了外衣,现在已是过了晌午,快入冬的天气,日头一偏便要起凉风了,你的腿经不起折腾,我去添添炉子。”
十三走出去片刻又回来了,一边添炉子,一边问道:“今儿什么日子?” “十四。”若曦想了想道,“说起来明儿似乎有人进来送俸例,我前次没见着,这次不能再错过了。”
“不过就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有什么好见的?安生养着。”十三嘴里答道,手里添炭的动作不止。
“每月都要见一次,自然要打好关系,怎么能连招呼都不打?况且我还听门口侍卫讲,那人原是从西北调过来的,不知和我阿玛有没有交情,倘若有的话,往后的日子,我们怕是要好过许多。”若曦既然决定在此住十年,自然是开始长远打算,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院落若能经营妥当,也能舒坦的让世人艳羡。她是谁,是二十一世纪的职业白领,穿越小说一本一本的,不管是历史的还是架空的,女主哪个不是凭借自己在未来的特长混得风生水起,先前被埋没在皇宫中不得施展,如今到了这荒郊野外也该大展拳脚才对。
若曦还在幻想中,一旁的十三却道:“明儿再说吧。”声音里有股无奈和疲倦。
☆、风满楼
次日晨曦探过纸窗,碎碎地落在房间里,若曦仍在睡梦之中。来了养蜂夹道之后,她睡得很是踏实,以前常常是睡了两个时辰便难入眠了,满心满脑地计划着担心着,即便这样,也常常事出所料,心力交瘁。如今被圈进了这方天地反倒觉得自由很多,那皇宫又何尝不是一个牢笼?昔日的想法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后来很多事情让自己觉得那是错误的,现在想想,又未尝不是如此。就算是以后嫁与他人,不过是从一个大牢笼搬进一个更小的牢笼而已。如今唯一多了的感悟只是:心若自由,天地也宽阔。记得300多年后的王安忆曾经讲过,历史总是不断螺旋上升的,如今才能真切体会到。
“若曦,你醒了没?”房门被轻轻扣响,门外人声音轻和,却依旧把流连梦乡的人唤回了现实。
“没有。”若曦咕哝着。
“成,那你继续睡。我本来说今儿想带你钓鱼去呢,可惜你还未醒。”那声音一听便是饱含了笑容,叫人心情也愉悦起来。
若曦自然不肯错过这等出去透气的好机会,忙从床上坐起道:“这会子我醒了。”
听到外间传来轻笑,也顾不得他刚刚言语间的一番作弄。腿脚还是有些痛,只能勉强支着床头翻身下床。往常还好,今儿心里着了急,自然是有些力不从心的。于是朝门口道,“你别杵在外头,进来帮帮我。”
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若曦才想到,在这个男女大防的时代,刚刚那样说似乎有些欠妥,再怎么样自己也是未出阁的姑娘,若曦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脸上红云漫开。十三进门时,就看到床头坐着的人红着脸,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未及多想,十三便从桌上倒了杯茶递给若曦漱口,又径直去窗下的脸盆架上绞了湿帕子,等她漱完口后便递上去,动作自然流畅,一气呵成。
一时间二人皆沉默不语,若曦认真地擦着脸,十三却忍不住低头:一身淡蓝色的单衣,平时遮得十分严实的脖颈此时也雪粉般露在外头,帕子滑过脸庞在细密的绒毛上留下微微的水珠,于阳光中闪着细细碎碎的光亮,配上颊边飞起的红云,刹是好看,让十三一时移不开目光。
等若曦把帕子再递回时便只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更觉有些羞赧,便轻咳一声,十三回过神时有些尴尬,暗骂自己一声:禽兽。
“你先穿衣,我就在外头等你,有什么事便叫我。”十三急急地说完便要走。
“等一下。”若曦虽然有些不愿在此时开口,但还是道,“你见过只洗一把脸的人么?”
“嗯?哦。”这种情况下女人该是希望对方离得越远越好才对。十三爷十分不解地低头去窗边。等到帕子回到若曦手上时,十三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若曦跟女人这个词关系不大。
既然不大,就不放过任何打趣的机会。
“若曦。”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穿汉装或许更美。”
“没有,一直都是旗装。”
“那来年开春了就换汉装吧。”
“为什么?”
“汉装凉快。”
若曦一直向往端庄明媚式样简单的汉装,抬头感激地望了眼十三,还想着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细嚼“凉快”两字才觉出不对,瞪了十三一眼,“你跟绿芜也开这种玩笑?还说我对你特殊待遇,您对我也算彼此彼此。”窘迫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朝四周弥漫开去,可心头掠过的疑为悸动的感觉却再也无法消除。
换衣吃饭,一切都像往常的规律一样继续着,直到十三挑着一根鱼竿搬着一张板凳出现在若曦面前时。
“就一根么?难道我要坐在一旁欣赏你钓鱼?”若曦嫌弃地望了一眼那个勉强可以称为鱼竿的竹杠。
“鱼竿是给你的。”十三解释着。 “那我一个人钓,你要做什么?”更加不解。 “先前只做了一根,将就着用吧。”见她仍旧不解地皱眉,道,“哪里那么多为什么?快些走。” 到了不远处的河边,若曦才知道为什么无需多做一根,因为此时十三爷正挽着袖子,束起衣服的下摆,仔细瞄着水下的状况。若曦则坐在一旁摆弄着所谓的钓鱼竿,嘲弄着水下玩这项益智类游戏玩的不亦乐乎的某人。
若曦并非不知十三是有意支开她,十三也必是知道自己已然有所觉察。但谁都没有点破,只是在这个片刻安宁的场所里肆无忌惮地攫取着大片自由的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应专业人士要求,把月白色改成了淡蓝色
☆、怎么会呢
等了半日不见鱼上钩,若曦索性搁了鱼竿在一边,坐在凳子上捶捶腿,看看风景。那边十三还在水里站着,却并不十分认真,偶尔用脚划拉着水,漫不经心地一会儿望着水面,一会儿望着岸边。
若曦的鱼竿突然动了一下,让她颇为惊讶,所谓有心哉花花不开,无心钓鱼鱼上钩。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生怕惊动了水下的鱼,一点,一点,还差一点……正当若曦快往上拉线时,那厢十三突然狂笑起来,对着若曦大声道:“你看吧,我用手都比你用鱼竿快。”一边说着一边冲她摇了摇手中还在不甘心摆动的鱼。
若曦正要发作,却听得后头有个声音道:“十三爷好兴致。”这声音听着便叫人心里不快活。猜是送月例的人来了,若曦准备起身,却见十三从那边大踏步而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全不似先前那番情景,这脸色也是若曦从前在他脸上所未见过的,当真是人中龙凤,周身气宇轩昂,没有半点落魄后应有的颓唐。
待到十三上岸在若曦身边站定时,那人才道:“给十三爷请安,十三爷吉祥。”只略略打了个千儿,声音有说不出的轻佻。
若曦回头时微微有些愣住,此人确是有些印象,当初该是十爷的贴身侍卫,一口粗犷的京片子,后来被调职到内务府里当职,沾了八旗子弟这四个字的光,十爷很是器重,如今瞧这情形当是升了个六品。又想到十爷与十三之间的关系,若曦不免有些担心,八爷总管内务府,之所以特特地换了与自己父亲相熟的,把这差事安排给十爷的人想必有他的用意,不外乎让十三的日子过不下去,如今阴差阳错地自己也被关进来,而八爷却还未敢把人明目张胆地换了,此时受他为难是在所难免的了。这样想着便望了眼十三。十三却给了个安心的眼神,一边收拾一边道:“若曦,你先在这边坐着,我去去就来。”
说完看也不看一旁的那位,向小屋走过去。若曦听到那人微哼一声,咕哝道:“不过是个落毛的凤凰,连只鸡都不如,神气什么?”
若曦没有真的留在原地,只悄悄跟过去,在竹林里藏着。
有衙差在一旁清点物品,十三过去不过是走个过场。方才顾忌若曦在一旁,那当差的自然是知道收敛的,从前那姑娘被自己家的爷当宝贝似的供着,比如今的十福晋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的厉害关系可想而知,倘若一时不慎开罪了那位,自己是万万承受不起的。倒是眼前这位不得宠的,怕是永无翻身之地了,便道:“也不知上面怎么想的,像十三爷这种四只健全能吃能睡的每月还花这么多钱粮养着?”他见十三不为所动,自己也觉得无趣,便打住了话。
一会儿清点完毕,那人便要领着侍卫离开。
“替我谢谢八哥。”十三笑的儒雅。
“代八爷承您的好儿了,话我给你带到。您说如果您早些时候若是明白这件事儿,如今也不至于如此。”他见十三有些变色,越发觉得方才那番话的效果,“如今八爷他们得了势,朝里朝外的无不夸奖,指不定我给您带句好,他老人家将来念着您,那您的坏日子也就到头了。”说完自笑了三声,又拍了拍十三的肩,带着一干人等离开。
若曦心知,十三很不屑与此等人磨嘴皮子,但一个六品能如此放肆,可想背后撑腰的那位如今有多么春风得意,如此想来,四爷的日子怕也不好过,十三必是想到了这点才喜怒于形色。
若曦回到原先钓鱼的地方等着十三过来,方才被十三顺手扔进草丛中的鱼已经不再挣扎,偶尔动一下证明自己仍是活着,在若曦看来满是等待死亡的悲壮。
若曦还在盯着鱼发呆时,十三已一脸笑意地踏着层层竹叶而来。“马尔泰若曦,你发什么呆?”他声音清朗,和着清风竹鸣,异常的好听。
“是送月例来的么?”若曦抬头。
“嗯。”十三答得简单。
“十三。”
“嗯。嗯?”是十三爷吧。
“我不喜欢你这样。”若曦回过头去看鱼竿,声音中有略略的泪意,却仍是平淡而坚定,“不喜欢你把所有的忧伤都藏起来,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十三。”
十三低头苦笑:“人总是要变的。”
“可是我相信你不会,至少在我这里,你不会。”若曦顿了顿道,“我想做的不是躲在你背后看你的笑容,因为当你转身时,那个泪流满面的你,我怕认不出。”真正的幸福不是你为我遮风挡雨,而是我们一同承载。
“我只是怕你不习惯。”十三沉吟。怕你不习惯不再光风霁月的自己,怕你不习惯不再能在困难时刻有能力站出来呵护你的自己,怕你不习惯没有笑容的自己,只是怕你不习惯。
“怎么会呢?”
☆、书中自有颜如玉
十月的早晨已然起了薄雾,非到卯时不能散去,好在若曦的腿渐渐转好,不似先前一般受不得一点凉意,健步如飞是不能指望的,现在的自如行走就已经是不易的了。
木屋旁先前有片花圃,因着天气潮冷又缺人细心打理,如今已一片荒芜。十三每日闲着,便开始着手整理。若曦说,要种上瓜果,待到明年夏秋时节便是硕果累累,这个想法很是实惠。十三却置之一笑,反驳说还是种些花草比较好,从明年春雨纷飞一直看到冬雪下,常开不败。瓜果长叶结果时固然惹人怜爱,叶落藤枯时却太过萧条,可见任何繁华落尽,唯剩清冷二字。况本是块花圃,做什么要改了它的本性。
论理,若曦自然是说不过十三的,但输给十三却从来并非丑事,这样才华复比仙的男子诗书饱读,文采斐然。然软磨硬泡的功夫该没有谁比得上马尔泰家二小姐了。于是三分果地七分花,一个花圃就这样被分做两边。
若曦想去帮忙除除草,十三却很是不乐意,勒令她在家中修养,哪怕无聊时看书做家务打发打发时间也可,花圃不会跑,那条三八线也不会消失。
若曦自然无法再说什么,闲来无趣,便把十三所藏的书一一翻出。以前总觉得八爷府的书真的很多,除了后来见识过的御书房,怕是没有更多的了。然看到十三从府里搬来的这些,还是着实吃了一惊。因为囚禁的缘故,书自然不能全部搬来,只是带了些许,但每本书都似乎翻过很多遍,旧的发黄,与那些附庸风雅的名流不同,十三的书中多的是批注感悟,从不在意整洁与否,美观与否。
若曦从来都是爱读书的,包揽了家务依旧每日抽出时辰来翻书。先秦诗经,汉代散文,唐朝诗歌都已然翻遍,如今手上捧着的却是宋词。若曦大抵记得,十三一向是偏爱诗歌的,他曾在把酒言欢时说过,诗歌文短情长,非词可以媲美,所以这本的批注自然寥寥。然但凡识字读书的女子,是没有不爱宋词的。陈旧的书页略带檀香,仿佛曾被放在闺中的香鼎旁氤氲了许久。
书翻到一半,有张纸笺落在膝头,那样清秀稚嫩的字体,抄着秦观的《鹊桥仙》,一眼便瞧出是闺中女子所写。若曦看了看落款:兆佳玉宁。
玉宁,不是十三的福晋么?
若曦自嘲,人家早八百年便是夫妻,写这些算的什么?原先读清史,便知道十三也算情痴,嫡福晋兆佳氏受专宠,育有七位子女,而其后辈大抵非良相即猛将,着实给十三长脸。
如今虽做了阶下囚,十年的光阴里只有彼此,但倘若出了这个牢笼,自己又算得什么?若他的心在玉宁那里,便是十个若曦十年也抢不走的。到如今,不管是不是真的非关风月,自己在外人看来早已是十三的人,从若曦的观点看来,便是真正的第三者行径了,她拿什么勇气来面对心中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