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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斜玉双木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2:59

一想到这本书曾放在他们的卧房之中,想到他们曾经秉烛共读,心里莫名烦躁,便扔了书去做午饭。

十三回来时,若曦已在布筷,听见他的脚步声,并不抬头,只道了句:“吃饭。”

十三是习惯了若曦的淡漠的,只以为今儿个又是遇到哪篇佳作,现下还在思索中,便不去扰她。

“十三。”从那日湖边起,若曦便这样叫了,“你不担心你府里的人么?”话像是不经意提起的关切。

十三似乎有些错愕,愣了片刻道“玉宁她们还在,钱粮一直是玉宁管着,庄园里的收成每年依旧送到府中,虽说停了俸禄要节俭些,但还算过得去。说起来倒要谢谢你,我手头稀,平时不肯攒下几两阿堵物,倒叫你破费了不少银钱来帮我打点。”十三一边吃饭一边道,“自打辞了那群每日送饭的家伙,让他们按月送些米来,我这日子便舒坦多了。”

“十三福晋很会打理家务么?”若曦轻轻咬着筷子问。

“那倒不是,若非嫡福晋的名头,她是决计不想管这些事的。她性子恬淡,有点像,像,哦,对,像你姐姐。从小父亲在京城任官,她随母亲在江南长大,脾性自然像极了南方的女子,温婉的连大声说话都不肯。”十三顺口答到。

那样的称赞很少听他说起,这样不避嫌地讨论,果然,只是朋友之谊么?果然,还是要擦肩么?

☆、为谁风露立中宵

若曦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大概是一直觉着最了解十三的该是自己才对,如今有另一个人可以和他如此亲密无间,自己连半点插足的余地也没有,很是不甘,原来他也有另外的世界,一个完全没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小的只容得下两个人,只容得下彼此。

十三终是觉察出她的不对,道:“平白无故地提这些做什么?如今日子最难过的不是我们么?”

若曦还在恍惚中,只听到“我们”这两个字,想起了石头记的某个段子,便道:“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连正经主子都不是,哪里担得起'我们'?”

十三先是一愣,随后皱眉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往常一口一个自由民主,现在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做什么?”又搁下筷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说话只表三分意的毛病。”

“不过一段戏文罢了。方才是记起之前你府里的一些事,随口一提而已。”若曦浅浅一笑。

“必是府里出了不少乱子,多了很多鸡鸣狗盗之事吧?”十三叹息一声,“若玉宁有了八嫂一半的魄力,如今府里怕是好过的多。”

“娶个女子回家就是用来管事儿的么,那直接请个精明的管家得了。”若曦的女权主义突地冒出来。

“不算只为了管事,传宗接代也在其列。”十三虽比常人激进些,也不至于离经叛道,康熙老爷子不能糊涂到这地步。无后为大的思想想必根深蒂固。

“那娶你八嫂那样儿的再合适不过了。又有了儿子,又无需操心府上的事务,一并连外戚也是常人无所及的,连四爷的佟家也不定腰板有这样硬的。倒是有一样要十三爷烦恼的,娶了这等显赫人家的女儿,齐人之福想必是享不了许多的,除非世上有另外许多像我姐姐那般的傻子。”若曦冷哼一声。

十三自知她一向因着她姐姐的缘故不是很待见这位雷厉风行的八嫂,却有心化解这段事由,便道:“若有一个彼此相知的,即便是只与一人相守一辈子也是愿意的。八嫂虽非八哥所爱,却未必不是他最终归属,我没有你的立场,我只是看到,这样一个女子是不易的,是值得八哥去好好珍重,举案齐眉的。”

“你……”若曦恨恨地放下碗筷,转身回房。

十三见她生气要走,慌乱之下扯住若曦的袖子,道:“你究竟为的是你姐姐还是我八哥?”

“不用你管,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凭毛老是关心我的私事?是因为四爷还是谁,你倒是先给我解释清楚!”说完甩开袖子,回房关上门。摸摸脸,滚烫滚烫,做什么要发脾气,口不择言呢?

十三呆呆地站在原先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温暖,耳畔仍旧回想着若曦的话:究竟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的私事?其实答案早已知晓,不在乎又何谈在意。若曦与四哥之间,即使她不被囚禁起来,怕也是要受很多的苦楚才能走到一起,这一等该又是蹉跎了岁月,辜负了韶光。皇阿玛很是看重若曦,凭这一点,便要指个年龄相仿的好人家,这个好人家也必定是与皇家脱不了关系。 所以原先自己算一个,十四弟也算一个,如今只剩十四弟。顺着发展下去,一大部分可能是跟了十四弟。但以若曦的性子又是决然不肯的,青梅竹马之谊固在,但要让她与十四相知相守一辈子,想必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便注定要吃苦头了。再者四哥那边一向以国事为己任,万没有在此时弃江山于不顾醉卧美人膝的道理。即使能暗地里帮衬也事事需得小心应付。想来,自己这里倒是个不错的避难之所,只是没有想到,这难不是那么好避的。所谓的知己,即使只是做到绿芜那样能说的上话的,自己都无法保证做到在往后一大段甚至是一辈子的时光中不会动情,更何况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知交。

若曦的气明儿该消了,她不是那般爱钻牛角尖的使小性儿的,凡是想通了便会适可而止,自己要做的便是不去打扰,安静待在一旁而已。 他推开门,外面月色皎好,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投在门前盛水的罐子里,格外安谧,屋子里一盏暖暖的橘黄色油灯在夜色里显得格格不入。

十三在廊下屹立不动,此情此景像极了古人书中赏月的心境,前一步,害怕月色的清冷,贪恋身后的暖意,后一步,又担心月的消逝,该勇敢迈出还是该退后一步,这一点,终究想不通。

若曦与四哥,从来不会在自己的生命中有这样的选择题。现在这样突兀地出现,让十三措手不及。倘若真的迈出这一步,不管哪一边都少不了交待,可若不迈出这一步,擦肩而过的遗憾该用多少时间来弥补?怕是补不起的。

夜渐凉,腿微微痛着,却丝毫不想退回屋子里,即使月将西落也要注视着她的落下,目送她的离去。 一直到东方鱼肚白,现出一丝亮光,十三才意识到,已是一夜。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即使不再年少,也似乎为了某个理由这样轻狂了一把。

☆、何曾吹落北风中

十三回到小屋时,油灯早已燃尽,和衣躺一会儿便去继续收拾花圃,其实不急的,到天气暖和一些才能下种,如今这样的光景,除了寒菊冷梅能够受住,其他的花花草草怕早蔫儿了。再过几日,恐怕连残菊也会不见身影,唯留梅花含苞枝头。养蜂夹道的梅树在西面儿,拢共也就十来颗,却是前朝留下来的,将近百年多的历史,如今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梅花仍旧开落,旧朝的历史却早已随风逝去。十三记起那年在蒙古时若曦奉上的茶杯就是梅花,如今这霜晓寒姿的处境很是应和当日之言,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香自苦寒来。也记起了那年的红梅白雪,那个翩翩起舞的红衣少女,还有红衣背后那个用仿佛穿透一切的目光去审视周围的女子,记起她低声轻念的词曲:“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就这样想着,便渐入梦乡。

若曦早起做饭时推开门便是那张略有疲惫的脸,络腮上隐隐有青青的胡渣,就那么躺在榻上,滑落一半的被子遮不住这初冬的寒冷,他微微环肩,像一个孩子受伤的姿态,让人心疼不已。若曦这才记起,一共三床被子罢了,那边自己已拿了两床,炭火一直是随自己而行的,晚间炉子也只在卧房里燃着,外间这般冷。有些事情是该解决解决了,这一向是个人善被欺的社会,不论古今,既然十三不愿计较,自己少不得做回恶人,顾不了那些人的面子了。

月初到月中不过是月缺到月圆的过程罢了,那场争吵好像从未出现过,两人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禁区,仿佛回到从前,却又似乎有什么回不去了。

十五的日头刚出,若曦便早早起了床打点一切,做完便辞了十三独自去南面竹林寻些可以烧火的竹枝。不是什么重活儿,又借此让她避开一些事情,十三自然乐意不过。

若曦掐着时间在林子里忙活着,虽是借口,却也是实话,烧火用的木材并不在月例之中,若是自己拾掇吃的,粮米倒是可以叫人直接送来,这一项问题必得自己解决。好在这里虽然偏僻,树木的数量倒是可观,不缺可用之材,只是要费些时间罢了。养蜂夹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巳时刚至,便听见外头来了人,若曦知是那些送月例的又来了,便放慢速度往回走。回至小屋边时,十三俨然已经站在一旁听来人清点物品了。

“今儿怎么未见十三爷和若曦姑娘一块儿呢?”说着便往屋子周围瞧。

“若曦去林子里拾些枝子,还没有回来,有什么话需要同她说的?”十三一脸傲然。

“呦,爷还真还使唤上了若曦姑娘,自个儿在东边儿花圃里乐得悠哉,让姑娘去南边儿林子里干活儿。想当初姑娘在八爷府的时候,哪个不是当做手心儿上的宝贝捧着,生怕摔碎了,据说进了宫也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如今为了您遭了罪还得做您的丫鬟,着实可惜了的,回头,我得跟十爷……”

“放肆!”有些柔弱却不缺气势的声音。侍卫们回首时便瞧见竹林里走出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周身似乎散发出不可接近的清冷。若曦不快不慢地走出来,道“是谁借你们的狗胆,今儿倒是说来听听?” 到底是在皇帝身边待着的,天家的威严没有十分也有八分像,唬着这帮乌合之众是绰绰有余。

“若曦姑娘好。”那人虽说五大三粗,却一脸媚笑,看的若曦一阵恶心。

“哪里能让阿泰大人请我的好,敢情我比十三皇子还有面子,让您逾过规矩对我这样客气?我倒是要去问问,是哪位教出这样懂事的奴才?”

阿泰没有料及若曦还能记得他,如今听了她的喝问更是不知所措。且不说若曦故意强调的“十三皇子”这四个字,就是这位菩萨也是动不起的,她若是想要去十爷那里告一状便有的是办法,自己的官路算是走到头了。当即跪了下来,急忙道:“若曦姑娘,您可千万不能这么做?小的也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

“拜我做什么?大人莫不是要折了我的寿?”若曦掸掸袖子道。

阿泰又赶紧朝十三道:“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十三爷莫要计较。”

十三皱眉道:“你且回去吧,有些事你恐怕要早作打算了,我这边自然是不与你计较的。”

那人未能全部听懂,只听到十三让他走,便如蒙大赦,起身想要离开。

“站住!”若曦未料到十三肯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只能道,“十三爷心襟宽广,自然不会把一些小事放在心上,我也是一样,别人对我的坏,我会很快忘掉,别人对我的好,我自然会长记心间。所以,有些事无需我明说,你掂量着办。”说完又看了一眼阿泰,轻轻一笑道,“养蜂夹道这地方阴湿得很,帮我问问八爷,被子能否多加几条?”

那阿泰自然一边忙不迭地应承着告退,手一边在额头上抹着汗。

等到众人散尽,十三禁不住嗤笑,道“若曦,你果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若曦停顿着,思考了一下,“是你不习惯,这等欺软怕硬之事我在宫廷里见的太多。”

“你莫要忘了,我在宫中的时间比你长的多,不习惯?恐怕是太习惯了。莫说是普通宫人之间,就连皇子间也是如此,若不是四哥一路相护,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到今日的。”他苦笑一声,“可是,见的多了就更不想管了,好像成了一个习惯,戒不掉。你不要看此时阿泰还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他不过是仗着十哥的宠信,你今儿这番话不出几个时辰便传进八哥的耳朵里,恐怕又是一桩事,下次过来送俸例的应该就不是他了。”

“原来都不过糊口饭吃,立场不同罢了,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若曦望着十三,“可是我绝不后悔这样做。”

“也是,拼命十三郎已然消失,拼命十三妹却屹立不倒,着实叫人欣慰啊。”十三笑的明媚,“依你的性子,万事顺着你自己的心而来,就绝对不会后悔。”

顺着自己的心么?若曦咀嚼着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的冒个泡~话说,不会看的还是熟人吧,哭……

☆、兄弟阋墙

书房外高高地悬着几个灯笼,在淅淅沥沥的冬雨里摇曳,明一瞬,暗一瞬。书房中,琉璃缸罩着白烛,铜炉子烧着竹炭,红木椅上放着白裘,异常典雅清新。

八爷俯首处理公文,不时停一停去听听老九老十还有十四的说法,大抵内务府的事情就是这般,乱而杂,半日理不出头绪,虽是个肥缺,却半点怠慢不得,若是惹恼了哪一方均是吃力不讨好,只能聚在一起耗时间。

“老十,我手下的阿泰是你的人吧。”老八一边提笔在宣纸上写个不停,一边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十爷回想了一下,道“是啊,阿泰原先就是我手边的侍卫,我看他颇为忠厚,就拨到内务府,给他安排了差事。当初十三弟被囚禁时还特意选了这家伙送月奉呢吧?我估摸着十三弟没少受他奚落。”十爷笑呵呵地喝着茶。

“哈哈哈……”九爷突然笑起来,道,“老十,你当真有趣的很。”

“十哥。”十四突地站起来,道,“你怎么这样糊涂!”

老十一愣,道:“老十四,你做什么这么大反应?我糊涂什么了?”

“你,你……”十四气气地道:“你是要将若曦置于何地?”

“关若曦什么事儿啊?”老十咕哝道。

“对啊,关若曦什么事儿?”老九哼笑着,“十三受气又不是若曦受气。再说了,就算她受了气也不过是自找罢了。”

“哎,九哥,我听你这话怎么不对劲,什么叫自找的?”老十纳闷儿地摸摸脑门儿。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老八放下笔叹道。

“八哥,你忙起来一时忘了也是有的。可是,为什么要瞒着我安排阿泰过去?”十四语气有些激烈道。

“十四弟!”老九喝道,“你到底是哪边的?当初为了绿芜的事,你逆我的意,十三和我闹时,你也是偏帮若曦和十三,后来他落了难又是你第一个去求情,他何时这样待过你?此事若是告诉了你,你能同意么?”

“可是,你们这样背后捅刀子的行为哪里称得上君子?当初在草原上,敏敏那件事,若不是十三哥相帮,能这样轻易了结么?如今做这种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事给人家伤口上撒盐是个什么意思?”十四怒火中烧,又转过去对老十道,“十哥,你怎么不想想,若曦和十三是什么交情,又怎么会看到十三哥受气而袖手旁观?你的气是给谁受呢?”

“背后捅刀子?呵,八哥,你听听,这就是我们一直宠着护着的老十四!我们这样做在他眼里倒成了小人之举!”

“十四弟,政治上没有君子。”老八微微皱眉,“这件事是我叫他们瞒着你。”

“八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十三哥虽然是太子和四哥的左膀右臂,但好歹也是我们的手足,他的为人处事又样样儿都是拔尖儿的,将来就算是我们得了这江山,也未必不需要这样一个明白人来处理事务。现在若把事情做绝了,将来少不得失去一方相持。”

“敢情我们十四爷才是志向远大的那个,竟想着连那头犟驴也收服!我们这里四个人倒有两个与他平日里就结下梁子,怎么拉拢你倒是给建议建议?反正我是瞧不惯老十三那副清高嘴脸的!老十,你说说。”

“我这才听明白,怎么,阿泰把若曦惹到了么?这个混帐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他!”老十重重拍了下桌子。

“若曦,若曦,你脑子里除了她还能不能装点别的?”老九冷笑道,“我原先以为十福晋让你收了心,没曾想还是这般没出息。”

老八望了眼已然开吵的二人,又望了眼十四,摇了摇头,叹道:“都别吵了,这件事还是我从中周旋吧,方才提出来不过是想跟十弟打声招呼,这人在我这边是不能用了。”

“嗨,八哥跟我哪里需要这般客套,一切你说了算。”

“这样就好。”老八微笑颔首,道,“十四弟,你稍留片刻,九弟十弟先行回去休息吧。”

老九老十互望一眼,便告了辞离开。

“皇阿玛近日开始把很多事务都交由十四弟处理,我很是欣慰,前几年还天天儿的粘在一块儿的老十四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比起你九哥十哥,倒更有出息。”老八从书案后转出,踱到十四那边微笑着道。

“皇阿玛的心思也不知是怎样的,那些事情我还欠火候,需要八哥时时提点才好。”十四恭谨道。

“哪有刚上手便顺手了呢,天下也没有这般好事,都是要经过一番琢磨才能通透的。如今皇阿玛相信你,你也该不让他失望才对。”他轻拍了拍十四的肩,笑到,“皇阿玛总说我们几个兄弟里面,唯有你最具他的风范,想必对你寄予厚望,若我们兄弟同心,想必将来再怎样落魄也无需过仰人鼻息的日子,这点,你明白么?”

“放心吧,八哥。”十四握了握老八的手。

次日内务府回廊下,阿泰远远儿地瞥见八爷走来,正准备上前请安,不曾想看到八爷向他招手,便受宠若惊地小跑过去请安。

“你便是管获罪宗人月俸的阿泰么?”老八浅笑怡然。

“正是奴才。”阿泰低头哈腰道。

“嗯,不错。我十三弟那边怎么样了?都已经两月有余,说起来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该关心些,却没有可能过去探望,要靠你多加照应了。”

“八爷放心,十三爷的日子很是不错。头一次过去时人精神是有些不大好,后来去的时候还在河里摸鱼呢,与若曦姑娘有说有笑的。前儿个送东西去时倒开始整理东边的花圃了。”

“嗯,如此我便放心了。”老八微笑着,“你且去吧。”

阿泰打了个千儿便下去了,满心喜滋滋的。

等他走远,老八向身后的人招了招手,道:“去把阿泰所管事务的账本拿过来吧。”

三日过后,内务府六品察察尔阿泰因犯贪污被削去官职,放逐内蒙。

☆、半点不由人

十一月的第一场早雪飘飘洒洒,伴着梅花开而落下,幽香冷冷,在积雪下悄然独放。

若曦倚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纸窗,看着这些来到人间的雪精灵。抱着暖炉看雪是一种温暖,却不是一种意境。然而这天,十三怕是不许自己出去走走的。

一直盼着雪来,等着梅开,这曾是她最爱的景致。在宫中,春暖时百花齐放,自是赏花者众多;夏日里十里荷塘,接天连叶的莲叶清凉爽快;秋日的各色菊花更是宫人们必来炫耀的花木资本,唯有冬日,虽有赏梅之名,却耐不得寒冬。有的仅仅是客套不过,相护陪同,无奈地嘴上称好,附庸一下风雅,联络一下感情,敷衍不过。此时的梅园大抵都是冷清异常,漫步其中,对于喜欢独自思考的若曦而言,真算是得天独厚,这种寂寞是常人所难懂的,也无需其他人明白。如今身边多了一个真正的赏梅人,估计寂寞也能少去许多。

记起几年前的茶具,当初选择时,其他人莫不是根据地位或者是亲问其喜好,小心翼翼,唯独十三给了自己自作主张的权力,但从第一眼起就认定的梅花,这样契合,无需再多做思虑。以前十三问到时,自己还顺口答道:“我随便塞给你的。”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是随便塞的么,是出于本能塞的吧?

“做什么开窗户?怪凉的。”十三上前来把窗户落下,看若曦一脸不乐意,便道,“想不想出去走走,西边儿梅林昨儿夜里也开了枝儿,你今天不是一直朝那边望着么?”

“真的吗?”若曦雀跃起来,“你同意让我去赏雪看梅?”

“嗯,陪你过去。不过得多添几件衣裳儿。”十三嘱咐着。

“不要嘛,穿得跟个北极熊似的,在雪地里都走不动。”若曦语气娇嗔。

“北极熊?呵呵,我只听过黑熊,什么叫做北极熊?”十三呡嘴笑道,“你今儿就算改名成马尔泰若熊,也要多添几件。”

若曦躲开十三去开房门,十三却抓住她的肩膀,自然而然地为她披上那件紫色的风衣。若曦嘟着嘴,看十三为她系上风扣,顺手摘了架子上的皮帽子,在十三头上扣上。

“这样便公平了,顶着个光脑瓢儿装什么帅哥?”若曦咕哝着。十三没有听清,附耳过去,若曦却早已逃出门。

外面的积雪已没到脚踝,若曦是一向踩不惯花盆底儿,为的这个不知道被管事的说了多少回,却总也改不过来。来了养蜂夹道以后就更不受规矩约束了,能省则省。所以那些没到十三脚踝的积雪便漫过若曦的脚面,让若曦真正体会了一把举步维艰。

始终在前面领路的十三回过身,在满天飞雪里向她伸出手,若曦握住那只手,温暖而坚定。

梅花开的正好,没有若曦想象中的红艳,却是淡粉,淡雅清新,看过去一片安宁。

“这么冷清的地方,连梅花的颜色也开的这样冷清。”若曦惨然笑道。

“把怒气撒到梅花头上算的什么?”十三笑道。

若曦捧起地上的雪,道:“我们堆个雪人怎么样?”

“手会冻坏的。”

“那我们回去拿盂来收集梅花上的水用来煮茶好不好?”

“太麻烦了,回头我一个人来弄就够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若曦把手上的雪朝十三砸去,“你怎么这么啰嗦嘛?”

十三猝不及防,被雪蒙住眼睛,向后退了一步,一时没有踩稳坐在雪上,便一动也不动了。

若曦笑道:“不要装了,快起来,不然我过去了。”

十三仍旧不吭声,只低头捂着膝盖。

若曦迅速挪到十三身边,急急地道:“怎么了?伤到哪里了么?”

十三咬着牙道:“没事,骗你玩儿呢。”

“我不信,你需要这样坐在雪地里闹着玩儿么?我扶你起身,你试着站起来。”

然而不管怎样,十三依旧只能勉强站起来,无法挪动半步。若曦很少表现的这样不淡定,可是前一刻还笑脸盈盈地握住自己手的男子,此刻却因为自己的一场玩笑变成这般。她安顿好十三,飞快地去找守门的侍卫们,让他们拨两个人把十三抬回去,又差遣另一个门卫去通知御医。

若曦在十三外间的榻上焦急等待着诊断结果。几个月的快乐相处让她几乎忘了历史。历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侠王十三最终死在鹤膝风的折磨中,而十三的满身伤痛都是从这养蜂夹道带出去的,即使历史改变,自己穿越百年而来,但始终改变不了十三的命运。该来的半点不由人,半点也无法逃避。

☆、藏无可藏

“齐大人,十三爷怎样了?”若曦低低地问了一声正在诊脉的太医。此人以前并非熟识,往常住在宫里,仗着有皇上和众位爷护着,若曦把能省却的为人处事都搁置一边,能算的上亲近的无非是那么几个。凡是有个病痛,大多是李德全寻了有身份的太医过来瞧的,平时太医院那边也只是稍微走动,十三恐怕与自己也是一样的,此时看那齐太医并不在意的样子,自己着实着急。

那位太医并不答话,只是闭眼搭脉。

若曦悄悄去了内间拿了几件像样的首饰。幸而玉檀他们几个还算可信,没有私吞了自己的积蓄,除却送去十三府上的两盒子首饰,这唯一留下的一屉一件不落的送到这里,倒应了这不时之需。

“齐大人。”若曦递上那几件儿首饰,“以前是十三爷和我疏忽了,未能够与大人多多往来,如今还望大人海涵,收了我的这点心意,以后多加照顾才是。”

齐世杰瞧了瞧那些首饰,点点头,道:“姑娘客气了。十三爷和姑娘原都是大人物,我们这些人盼着能见上一面也不能,如今能够为二位效劳,自然再好不过。”说完认真把起脉来。

若曦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话果然不错。再瞧见这边榻上的胤详双目紧闭,额头上尽是冷汗,可见确实疼的厉害,又是一阵揪心,问道:“十三爷究竟有无大碍?还请大人指教。”

“十三爷这两日都是睡在这里么?日间都做些什么活动?”齐太医收起诊脉的手,道。

“是,从我来了以后就睡在这里了,日间就在小屋周围方圆一里的地方活动。”

“这便是了。这三四个月里十三爷夜里一直受凉,怕还下了凉水,加上内里忧虑,寒气侵体,再好的身板也经不住这翻折腾,以后若不好好调理,恐怕有性命之虞。若能好好调理,除却不能快步疾行,其他并无大碍。”

“那怎样才算保养得当?”若曦急急问道。

齐太医看了看周围,道:“首先儿一条就是给十三爷挪个暖和的地方,外间太冷,最好是搬到里间去,然后时常暖着炉子,晚间用暖水袋焐着,如此方可算是得当。我先抓几副药,回头让小子们送来,姑娘煎着每日两副就是。煎药这活儿本是该我们做的,可是,姑娘您也知道,太医院的人手一向不够,所以……”

若曦忙点头称是,道“怎好再劳烦大人们,我来做便是。”

“姑娘果然是明事理的,如此甚好。”齐太医笑着道,“那十三爷,奴才先告退了。”说完虚打了一个千儿便走了。

若曦将太医送至门边,又顺带叫来两位侍卫将十三搬到里间的床上去。十三仍在疼痛中,勉强睁开眼,道:“若曦,你做什么?怎么那庸医说什么你便信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若曦脸色微微发白,望着被架起的十三,认真道:“我赌不起。”

说完便上前为侍卫们开了门,又尽快地铺好床铺去搬炉子来烧水。十三没有气力去计较些什么,只能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停忙碌,失去了以往鲜活的笑容,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却又那样刚强,仿佛要撑起那一片坍塌的天空。不敢再睁开去看,于是只静静地躺在那里。

自己这样一病,若曦该如何自处?说起来养蜂夹道算是被政治遗忘的一片安宁之土,但到底有多少不轨者虎视眈眈其中动向可想而知。十三阿哥会不会就此一蹶不振?皇上会不会心生怜悯放十三爷归来?而后者更是他们在十三囚禁四个月后投石问路的关键所在。倘若此次皇上依旧无动于衷,说明十三已经彻底结束了政治生涯,成为一个废人。相反地,若能够咸鱼翻身,凭借皇上的爱子之心而踏出囹圄,必将前途不可估量。届时,养蜂夹道汹涌的暗潮将化为明河,各方斗法,各显神通。

若曦虽然通透,却对政治不甚熟悉,真要让她应付后宫之事,她或许可以八面玲珑,但面对错综复杂的官场,她也无法做到应付自如,一旦行差步错,必将成为这场角逐的牺牲品。

这些都是十三所并不乐见的,如今唯一的法子莫过于把她送回原来的轨道上,继续先前的旅程,即使自此擦肩,但能安然走到尽头已是万幸。他睁眼,却望进一双秋水似的眸子,若曦坐在床头,呼吸浅浅,就这么望着。

十三欲开口,却听若曦道:“你想都别想。”

就这样把所有的劝慰拦在了牙关,就这样,自己的心思藏无可藏。

“我只是口渴,想向姑娘讨碗茶喝。”十三淡淡笑道。

若曦被他的口气逗笑了,害怕他开口,害怕他说出那个“走”字,害怕真的就此十年再也不见,再见时已成陌路之人,沦落在两个世界。如今听他这样说,便知道他不会那样做了,她转身去沏茶。

“若曦,你真要留下来么?万一这次皇阿玛把我放回去……”

“那我就回去奉茶。”若曦回答得干脆。

“你以为如今你还能回宫里么?”十三叹息一声道,“皇阿玛不会准的,我那日便同你说过,老爷子之所以器重你,无非是因为你远离我们的斗争,从不掺和,可如今,这句话还有谁信么?”

“那就剪了头发做姑子去。”若曦把茶递给十三,知道历史驶向的她自然可以随意许下誓言,因为,这十年,注定出不去。

“那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怕我得陪了你去做和尚才好。”十三苦笑,“你就不能再想出其他对策么,非要一个人么?”

若曦自然知道他的所指,却不敢做此想法,要了一个心不在的又有何用。原就是随便说说,便道:“皇上恐不会放你出去,莫要担心这回事。”

“怎就见得?”十三见她说的如此肯定,有些疑惑。

“我也只是猜猜而已。一则皇上关住你无非是想杀鸡儆猴,此时各方势力虽有收敛,却依然蠢蠢欲动,就那个送月俸的阿泰而言,八爷党依然嚣张的厉害,所以,我想牺牲你的效果还未达到,皇上不会在此时放了你。二则,我总觉得皇上关押你另有深意,如今送我进来更加印证了我心中的疑惑,我想皇上是想着不管未来谁继承皇位,他都想为他留下一个可用之材,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此时选择让你远离政治,牵扯少些,只是为将来你能够东山再起做个铺垫罢了。”

十三低头呡嘴笑着:“马尔泰若曦,知己之名我还是收回吧,你的高山流水另有人欣赏。”

“谁?”

“我家老头子。”

夜间十三发起烧来,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个冰凉惬意的怀抱,让自己忍不住靠近,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期末考,下一更要周二了

☆、不愿擦肩

十三醒来时已是日近三竿,这一觉睡的太安稳,只是脖子有点酸痛,摸摸枕头,却发现早已不翼而飞,那昨晚头下那个冰冰凉凉的只是错觉而已么?

门被缓缓推开,踏入的那只脚小心翼翼地点地,宛若一朵盛开的静莲,在水面轻轻掠过,连涟漪也不忍泛起,和着手中的药香,倒真像是一个仙子。

若曦边走边吹着手中的青瓷碗,怕是太烫人了,故而两只手总是交替着端碗,另一只手稍有空闲便摸上了耳朵,那种模样,着实可爱的紧。十三忍俊不禁,却也心疼不已,因着自己,不知道这姑娘又要受多少苦头。

“醒了么?”若曦把药放在床头的凳子上,“我去绞帕子,你擦把脸。药还烫的很,待会儿喝了粥再吃也不迟。”

十三点点头,笑道:“如今我只听从你的安排。”

若曦听到十三这样调侃,又想起昨晚那件事,不由有些红脸。虽说自己思想应当开放许多,不计较那些所谓的男女大防,但就那样坐在床头,将十三护在怀里,一遍一遍地换额头上的毛巾,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睡颜,若曦感觉自己的心跳比原先快上许多,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难道是过来的时间太久,受的古人熏陶太厉害?又不是同床共枕,害什么羞?同床共枕?若曦被这四个字定住了。

那边十三已然半倚在床头,却见这边这位依然矗立在原地,便道:“听到方才那话太欢喜了么?竟就这样呆呆的了,活像只呆雁儿。”

若曦回过神,听他又拿话来取笑,便道:“十三爷可想好了?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怎么宰可由我说了算。”说完便渐渐儿的向十三那边靠过去,阴阴的笑容让十三瘆得慌。

“若曦,我说着玩的,你要做什么?如今我可算一个病人,你不能欺负我。”

“十三爷一诺千金重,怎好说着玩闹呢,我可是当真话来听的。”若曦对着爪子哈了几个气,十三顿时明白这位的企图,向后缩了半步距离。

若曦从前便偶然知道十三是个怕痒的,只是没有人敢老虎头上捉虱子,唯独一起喝酒,玩笑两句时,若曦偶尔张牙舞爪地闹腾他,也并没有真正挨过去。

“若曦,考虑一下,咱换个方式,这个我怕现在有些承受不住。”十三讪讪地笑道。

“没事,你放心,若是出了什么事,下半辈子我养着你,如今先治治你这张嚣张的嘴。”说着便上前挠十三的痒,十三腿还在隐隐作痛,自然动弹不了,再加上没有想到若曦真的出手,被逮了个正着,被挠的笑个不停。

若曦嘴上不肯放过他,玩起来自然是十分注意小心避开十三的双腿的,不敢动作太过。一有了顾忌,十三便钻了空子,虽说还病着,但男女力量毕竟悬殊,片刻过后若曦便被擒住双手,钳在两臂之间。若曦还想挣扎,十三很干脆地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

“你,你竟然使诈,害我还真的以为你腿疼的有多厉害,快起开,骗人精。”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若曦的脸上,那张因别扭和害羞又近在咫尺的脸让十三防不甚防,脑袋里像有烟花突然绽放,让他忍不住俯首//含//住身下女子那有些微凉的唇。

若曦不再动弹,只慌乱地闭上眼,感受唇上那种不言而喻的//火//热轻轻刷过,霸道而温柔地撬开微合的齿关,在唇腔中//缠//绵//辗//转。空气被渐渐抽走,呼吸开始困难,对方却没有罢手的意思,反倒将手从她发髻中穿过,托着她的脑勺,更紧的//贴//和。

等她觉得快要晕过去时,突然的一口新鲜空气让她微喘不已。若曦睁开眼,脑袋里昏昏沉沉,只听得十三道:“还要治么?”

若曦微微推开他些,声音低低地道:“你还没有漱口。”

“是你要治治我这张嚣张的嘴,我就只能赌下自己的下半辈子,若曦,你能告诉我,我赢了,还是输了。”

若曦轻轻抽出手,轻轻抓住十三的前襟,在他唇上蜻蜓点水,道:“你说呢?”即使我们之间还隔着千山万水,千人万事,但这一刻,骗不了自己的心,若是就此擦肩,不甘。

十三因为她的主动和那句话愣在那里,反应过来时才体会到什么叫做兴奋不已,还要闹时却被若曦拦住,知今日这进展已是实属不易,当适可而止了,便翻到里边,让若曦起身,道:“药该凉了,凉了就该不见效果了,我要快些好起来。”

若曦起身理了理已经松散的发髻,却怎么也理不起来,十三莞尔,却见若曦拿眼睛狠狠瞪了他一下,便收住笑容,低眉顺眼地等着若曦拿帕子来擦脸。

“哦,对了。”十三洗漱之后接过药碗,看了一眼黑漆漆又极其难闻的药,道,“过两天又是月中,你要不要写封信让内务府来的人捎回去给你姐姐。你这一进来,从八月至今,已有三月,却音信全无,不怕你姐姐担心么?”

若曦道:“原想着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况且此处八爷的耳目应该不少,我每日做些什么,八爷不一定知道,但出了什么事,他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既然这样,姐姐那里自然无需我/操心。不过,她的心结却是我一直想解开的,这样和八爷下去,终究不是好的。”若曦顿了顿,道,“你莫拿话来打岔,快些把药喝了。”

“哦。”十三一向不耐药的这般苦味,如今又不能不喝,便一口气闷下去,药碗刚递给若曦,便道,“什么庸医,开这种苦药让爷来受罪?莫不是上辈子积了怨么?”

“我也信不过他,可好歹是太医不是,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若曦无奈道。

若兰读信时就不住莞尔,这丫头终究还是跟了十三弟,自己的眼光果然是不错的,当初一眼便觉着这两个若能在一块儿,就是要幸福给别人看的。如今算了了一桩心愿。再往下读时,却忍不住叹息了。

若曦的那句质问仿佛就在耳边:“到底是为的什么?这么多年的恩怨纠缠究竟是为了逝去的那个人还是用逝去的那个人作借口,告诫自己不能对这个男人动心?”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归了~虽然还有两门,但显然轻松很多了~这章是转折了,到这里上半部分还有几章就完结了~虽然点击率和回复仍是很少很少,但第一次发文,不管是文笔还是什么都是有些生疏,算是小试牛刀吧~不管事潜水的还是冒泡的,谢谢各位支持~

☆、小心眼的权利

北方的雪不是说停就停的,然佳人在侧,即使陋室听风雪,也能若珠玉簌簌。

有些事言明了,说破了,并非那么艰难,美好的朦胧只能维持青春的记忆,而人并不仅仅活在青春之中,长相思自然不如长相守,于彼此的熟稔让他们对前方的道路无所畏惧。

然册封福晋一事,若曦迟迟未允,每每话题至此,均被她巧妙绕开,十三也没有法子,心中郁结:既然已知是两情相悦,又决心执子之手,为何还是不肯做自己的福晋?难不成嫌位份低了么?不对,她从来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是放不下四哥么?不会,她一旦做出选择必是深思熟虑,没有必要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害自己左右为难。

“若曦。”十三坐在案头看那边专心描花样的若曦低低地叫了一声,“你又不会绣花,描这些劳什子做什么?倒不如把水墨画再练练,你那荷花画的着实不错。”

“我不要练那东西,练再好有什么用?”若曦并不放下画笔,“反正也及不上你。”

十三听了颇为自得,姑娘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自己的绘画虽比不上写字的水准,却也算拔尖儿了。原因自不必多说,老爷子不让把时间花在这等闲事上,除了自己叛逆些,偷着去民间拜了师,其他人都画的都是宫廷体的阳春白雪,自己的下里巴人自然让众人耳目一新。

“那学学女红也成。”十三建议道。

“费时费力,白白地虚度了女子的年华,你说是不是?”若曦笑道。

“这种寻常女红你果然是不屑的,那今后孩子的衣服还是要央别人做了。”十三语气失落道。

“为什么要央别人做?绣那些个精致的花呀草呀的我没法子,难不成做件娃娃穿的衣裳也拿不出手么?”若曦顺口答到。

“那敢情好。”十三呡嘴笑着,不再说话。

若曦这才反应过来,果然好胜之心要不得,几句话下来便中了十三的圈套,偏偏那人得逞了又不说话了,害自己报复不得。

“若曦,我已经拟好奏折,请皇阿玛封你做十三侧福晋,只等你点头。”十三还是把话题绕回来。

若曦半晌不吭声,却反问道:“这样不好么?”她不敢去看那头,知道此时的十三是怎样的眼神,她怕自己一抬眼就说出无法挽回的话,也怕看到他的失望,“像这样每日闲聊不好么?”

“是害怕我无法向四哥交待还是担心我们的日子无法长久?”十三难得与她针锋相对,追根刨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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