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若曦浅笑道,“如果我说是想做福晋而不是侧福晋,你该怎么想?”
“这是你的愿望么?若是只为了一个名分,四哥和八哥能给你的或许会更多,你不会选择留下,你有多少事能够瞒我?”十三打定主意要解了这结。
“我没有瞒你,我确实在乎的很。”至少在乎你心里我的那个位置,若曦想着,“不知你还记得初次带我喝酒去的场景么?”
“一辈子也忘不掉。”
“我也一样。”若曦把头切向窗外,仿佛在看漫天的飞雪,又仿佛在透过这一片苍茫看着更久远的事情。那样飘渺的声音从她嘴里轻轻飘出,让十三没由来地害怕不已,“我总说,我想回到那个自由平等的社会里去,现在诚然是回不去了。我原先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这里需要无止境的下跪,叩首,喊着九五之尊,走得步步惊心;要忍受丈夫出轨,光明正大的娶各式各样的女子,要学会活的糊涂,总之没有一样是我喜欢的。后来遇到了你们,方觉得这世上有可留恋之处,渐渐地相处的久了,也就无所谓自己看到的那些原本不在原则之内的事情,学会了阿谀奉承,学会了卑躬屈膝。我一直想着,只要嫁一个爱我而且我爱的普通人,这一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的,逃开这一切就好,至少让我不用连最后的底线也失却了。可是事情总不会循着自己原先设定的路线走。”她把窗户撑开些,让窗外的风可以冰冻眼眶中的泪水,不让它掉落。
“可是,我无论怎么逃,也逃不开你们几个人的命运。就好像有一张无形的网,不论我走得多远,都躲不开,一遍遍地沦为阶下囚,所以跑不动了,所以只能告诉自己,算了吧,找个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也好,哪怕他三妻四妾也好,我只盼着自己在那个人的心里重过所谓的名利。我原以为温文尔雅如八爷可以圆我之梦,没想到最后才发现错的离谱。”
“这些你从未说过。”十三缓缓而起,在她身后站定,却不敢向前。
“后来遇到四爷,我就更不敢奢望了。我知道,那个男子不仅仅是属于我的,更是属于整个天下的,在这个天下面前,我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去爱他。或许有一天,我可以躲在某个安静地角落去回味,去放纵,可是那样的爱来的太过珍重和小心翼翼。可是,这一切的原谅和容忍,到你这里却行不通了。”她苦笑着,“好像没有办法再装的很是贤惠地笑着面对那些莺莺燕燕与你的美好过往,也没有办法很潇洒地说,胤祥,即使你满心天下百姓,只给我一方小小的天地也没有关系。我方才知道,我有多吝啬,多小心眼,多像原来那个张晓,而不是马尔泰·若曦。”最后一个字轻吐出时,若曦已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干爽而舒适,任泪水流出也不用担心没有承载的对象。
“是什么让你笃定我心中装着别人?嗯?是因为玉宁还是绿芜?我不知道旁人是怎么看我的,但至少你该懂我的。玉宁是最俗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与我一样的无奈,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把表面的幸福做的更圆满,举案齐眉也好,朋友般的默契也罢,她始终远远站在我世界的另一端,而我也知道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世界,是我永远无法靠近的。至于天下百姓,有四哥装着就行,我只负责装着四哥和你就好。你说你小心眼,那么我给你小心眼的权利,你说你想做平凡的女子,那我就不再作为,只在这里陪你看日出日落。”
“那你四哥呢?”若曦抽噎着,语气有些娇嗔,“万一哪天他发达了,找你回去帮忙,你还不撒开腿就走了。”
“什么叫撒开腿就跑了,再怎么样也得把你和我那捆子书给背走,媳妇儿是千辛万苦找到的,书也是费时费力搜集的,我十三府以后的镇府之宝都在这边儿呢,怎么跑?”十三笑道。
☆、为你掌灯
“里面究竟是怎样了?”十三揪着刚从小屋里踏出的稳婆问道,“为什么一直喊疼?”
“十,十三爷,侧福晋身子本就不好,生孩子这样危险的事自然比常人凶险些。”稳婆颤颤巍巍道。
“胤祥,胤祥,你在哪里,在哪里……”若曦有气无力地喊到。
“我在这,一直都在,是不是疼的厉害?你等着,我进来陪你。”说完便要往里面去。
稳婆哪里敢让他坏了规矩,急急地拦住道:“十三爷这是做什么,生孩子的血光,男人见了要沾晦气的,使不得,使不得。”
“你放开,这算的什么道理,又是哪一个蠢货定的规矩?自己的妻子在受苦受难,难道丈夫连陪陪也不应该么?去他的晦气,爷从来不信这一套。”说完不管不顾径直朝里间儿走去。
“痛……胤祥,痛。”若曦气若游丝,显然已经虚弱至极,那双苍白的手抓紧了被褥,显得更加瘦骨嶙峋。
十三急急上前抓住若曦的一只手,道“痛的这样厉害么?那不生了,不生了,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若曦。”
“看见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劲,十三爷莫开玩笑,哪有说不生就不生的道理呢?”稳婆劝慰着。
十三忽然感觉手被猛的抓痛,那样刻骨铭心的好像要嵌到骨子里面的痛,然后手中一松,所有的一切倏然间消失。
“生了,生了,是个小格格。”产婆欢呼道,把孩子抱过去给十三瞧。
“若曦,若曦,你怎么样了?”十三自然不顾那个把自己心爱之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婴孩,“若曦,回答我。”
“好累,胤详,我好累。”若曦轻叹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哪里去?哪里都不许去!”十三挥开旁边絮絮叨叨的产婆,听不到周围太医们哄哄闹闹的声音,只紧紧攥着那只仿佛快要消逝的手。
“回到我该回到的那个地方去。”若曦似乎觉得这一觉睡的太沉,要醒了似的,彼岸的火树银花,灯红酒绿正在越发靠近,这边却是漆黑一片,身后远远的有盏微弱的灯光,渐离渐远。
“若曦,不要仗着我宠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十三红了眼眶,“我给你一切的权利,却唯独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权利,你信不信,你若要离开,即便天涯海角,即便你的世界并不属于我,我也要跟着去。张晓,你听到了没有!”
若曦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方,只听到这个静谧的世界里有人不停地在呼唤着,是在叫若曦么?那就无关自己了,我是张晓,若曦不过是个皮囊罢了,终究是别人的东西,借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还回去了。可是,又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喊着张晓。是错觉么?张晓不是属于彼岸么?在这里不过是个缥缈的孤魂罢了,有谁会去承认?
这样想着,便回首望去,只见十三提着一盏灯笼站在那里,把周围的黑暗逐渐驱散。“要去哪里,我陪着你。”
“对岸。那是你不能去的地方,甚至是若曦不能去的地方。”若曦机械地解释着。
“不,没有这样的道理,既然张晓可以来到这里,我为何不可以过去?你看,湖面这样漆黑,我为你掌灯,可好?”他向前一步,憔悴的脸越发清晰地显现在若曦面前。
自己曾经无数次挣扎过要不要说出这个谁都不会相信的事实,但最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既然已知结果,那么再去寻求过程有何意义?倒不如顶着若曦的皮囊,安安静静地过着原本属于她的日子。说不定哪天,这具身体的主人回来了,自己也就可以回去了。再不济,被困在这里一辈子,若守住这个秘密,便可以如普通人一样活到尽头。然而,这一切推测,猜想,谋划,在十爷婚礼的那个夜晚便打破了。
诚然,那天是有些醉了,但意识却格外清醒,不过是借着点酒气说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些话而已。不期望他能够理解,只希望有个诉说的对象罢了。却不曾想,他那样仔细地倾听,思考,给予了无限的肯定和欣赏。从那一刻起,若曦就明白,即使在这个世界遭遇无数的情感,他总会是最特殊的那个。
这个男子,是在这个世间唯一一个给了自己做张晓权利的人,这个男子,是肯为了自己放弃一切也要追逐到彼岸的人,这个男子现在站在这里,说,我为你掌灯,可好?可好,可好……
你知道么,胤详,在来这里之前,我是不相信什么非关风月,只为真心的,遇到你,才让我觉得这句话有它存在的意义。而如今,我又不信了。
哪怕仅仅是为了你的理解,我也不会再走了,因为,这个世界里,我依旧可以做你一个人的张晓。更何况,现在还有了孩子。这样深深的羁绊,我走不了。
“湖水太凉,你的腿受不住,我们回去。”她对着他浅笑倩兮,他亦站在那边明眸皓齿。
一瞬间,一切恢复明亮,那个人就近在咫尺,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微笑,就那么彼此心意相通。
“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好?”
“你说叫什么就叫什么。”
“承欢好不好。”
“那就叫承欢。”
作者有话要说:一下子更两章是为了同步,也是为了昨儿没更的~这狗血的剧情啊,不要喷……
☆、补洞房(上)
留下的日子过得很是安详,不过是看花开花落,繁华开尽又一春,却莫名感到安心。
承欢在摇篮里呶着小嘴,恬静地沉睡在梦想。都说养女随父,小丫头的眉眼间与十三有八分神似,剩下的那两分倒有姐姐的淡然味道。若曦与十三道,这娃娃不是自己亲生的,却是你十三一个人生的,言语之间满是酸意。十三只是笑笑,并不争辩,对闺女更加视若明珠。
承欢似乎作了很甜美的梦,留下了一缕哈喇子,若曦伸手去拭了拭。为了留下这个孩子,十三明面上暗地里做出的努力恐怕都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该是倾其所有换得承欢名副其实,绕其膝下,盼之成长。
一来养蜂夹道已是三年有余,若曦把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阶段都经历过了,为□,为人母,似乎变得苍老许多。现在除了陪伴十三和承欢的时间,剩下的都用来咀嚼和回忆。
不是说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容易怀旧么?没想到,我竟是这般老了。若曦自嘲地想着。大概是日子太过平静,那么多年的步步惊心,诚惶诚恐,突然停下,确实不是很能适应。但,却真心喜欢。
“在想什么,这样入神?”十三低头在若曦的耳后嗅了嗅,“什么味道,怪舒服的?”
若曦微微躲开,哼了一声,道:“你闪一边儿去,这是你家丫头的奶味,不带这么夸自家闺女的。”
十三并不退后,只凑上前笑着道:“这是和自家丫头争风吃醋么,怪我冷落你了?”
“越老越发没皮,青天白日里的这是做什么?”若曦啐道,“交代你去东边儿果园里翻土,备着明儿个的菜种下播,怎么没小半天就回来了,你手脚变得这样快么?”
十三直起身子,以手掩嘴,轻咳了一声,道:“这不是想你了么,回来看看。”
若曦白他一眼,道:“你信不信再嘴里没一句正经,我把你闺女跟你隔离起来,省得整日里都是听这些有的没的,赶明儿大了也不学好。”
十三吐了吐舌头,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向门口退去,道:“这就去,这就去。”
若曦看着十三转身的背影渐渐远去,有些得意的笑着,又想到方才耳后边那阵热热麻麻的气息,不禁有些面红。尽管成亲这么久,若曦对于过分亲昵的动作仍旧微有羞涩,只是相比较于开始已然是进步很多。
开始……那样的开始啊……
尽管当初十三上疏请求时受到各方阻挠,即使是一向疼爱十三的四爷也未对这桩婚事有任何表态,更遑论十爷和十四爷了。最终还是康熙淡淡然一句:“有何不可。”让众人都无话可说。
老爷子的这四个字可见,他对这桩婚事其实却是颇为满意,乐见其成的。有心人自然会揣度,以若曦之资,当初太子有意时尚不能轻许,更何况是身陷囹圄的十三,是对十三另有期望还是若曦已是一颗弃子,不值的这么多心思,如今便随意许了人家?免不了又是一番猜测和试探。
婚礼并不铺张,康熙也只是照例赏赐了一些物件儿,算不得多稀有,连皇家该有的礼数也一并省了。若曦只在皇帝身边待过,各宫娘娘那边也算不得谙熟,原先八爷的额娘因着绘了几副花样子还算有些相熟,如今也已然不在人世。
众位阿哥那边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太子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个,何况十三还是陷害之人,若曦又是自己原先求而不得的那个,自然对这桩婚事不屑,只意思意思地送了些银子,毕竟这桩婚事是皇阿玛首肯了的,再怎样,这面上的兄友弟恭要做的让老爷子满意。老四的贺礼如同他如今的行事作风,风轻云淡。两串佛珠,一尊玉佛,禅意到极致,也,普通到极致。老八则送来一把名贵的古琴,装在檀木匣子里,散着淡淡的香味。若曦记得十三接过时笑了笑,道:“替我谢谢八哥好意,十三定当谨记。”老九见老八送了,便也从善如流,但一出手便是一尊纯金的送子观音,为的这个礼物,老十还和他吵吵嚷嚷好几天。老十只随份子送了些银子和那半年新出的的小玩意儿,那盏金色的宫灯也在其中,怕是十福晋的意思。十四的礼物最是对十三的胃口,好酒十坛,都是从各处搜罗而来,让十三一解对酒水相思之情的同时也不禁感叹,十四必将是四哥日后的勍敌,而非池中之物。
婚礼那时,已是三月初的光景,竹栅栏里的花开的遍地都是,十三本是要作画留念的,可是若曦的性子是耐不住站在一处许久的,况且画上只有伊人独立,良人却在画外,不是她心中所愿,日后若是到了不得不分开之时,这画必然会让彼此睹物思人,倒不如没有比较干净。所以这个计划就最终以失败告罄。
所谓的吉时,钦天鉴来传话说,需得等到晚上,若曦和十三自然是不在乎这些虚礼的,早晚都是一样,只是派过来主持婚礼的那些人白日里都不在,倒是遣来布置的人在张灯结彩里里外外地忙着,让这场婚礼的主角不知该何去何从。若曦索性就邀了十三去后面的小山坡上喝酒,也不管喜娘那些叮嘱,亲人什么的都不在身边,再遵守又有何用?左右不过是些俗礼,该来的总会不差分毫。
☆、补洞房(下)
此时春光正好,漫坡的杜鹃花开。世间没有常法,只愿相忘于江湖的却被牢牢锁在高庙,本以为就这样一辈子了,却又未曾想着人生还有这样别致的风景:没有江南三月的草长莺飞,没有漠北辽原的跑马高歌,却风轻云淡,岁月安好,现世安稳。
前世里看的言情太多,也曾羡慕过男女主人公在这翻幕天席地的景致下背靠背地感受时间静静流淌,因为看不见彼此的面孔,听不见彼此的声音,所以近在咫尺却依旧可以思念。现在想来又未免太过矫情,倒不如就这样一人一壶浊酒,面对面而坐,海阔天空。
若曦的酒量原就不及十三的半数之多,入宫之后更是不逢过节滴酒不沾,只一次过年与玉檀喝的倒在炕上,若曦已经依稀忘了那是为的什么,只知道那次之后就很少再这般放纵自己,直到进了养蜂夹道,一直养着腿伤,酒自然也是不能多喝的,这样算来,应该比起原先更是退步不少。
若曦不知道那些知己变作情侣乃至于伴侣的男女作何感想,至少此时,她是微有紧张的,只盼着这酒能壮些胆子,或者,醉了也成。
“若曦。”十三对着杜鹃花明媚地笑着,“今天我们成亲。”
若曦还在一个人兀自冥想中,腮边飞起的红云让偶尔瞥见的十三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这个愉悦却不甚娇羞的话题。一向少见若曦的这种儿女姿态,此刻见了,依照他的脾性,若作为一个旁观者,应当好好取笑一翻,可如今自己做了主角,却不免想起别人家的女儿出待嫁之时,莫不是父母相陪,姊妹相伴,即使红泪偷垂,亦有可宽慰之人,这一个却因着自己的过错,作了孤苦伶仃的那一个。
如此想着,便觉出丝丝怜惜,微微倾身上前,把还在抱着酒壶发呆的某人护在怀中,道:“委屈你了。”
若曦听到他的这一声似低叹似呢喃的话语响起在耳边,只微微一愣,前后想想方才跟上他的思路。想要在身边的那些大部分都留在了前世,即使哭天抢地也终究是不能及的梦想,而这一世期望能在身边的,除了那个对自己百般呵护的姐姐,已经全在这里了。她放下酒坛,环住十三的腰间,道:“只是姐姐不在身边,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遗憾。”
喜娘来寻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翻相依相偎郎情妾意的模样,便在山坡下轻咳一声,道:“十三爷,福晋,离吉时还有两个时辰,请两位跟着奴婢梳洗去,莫要误了时间。”
喝的有些微醺的若曦从十三怀中站起身,脚步轻浮地向喜娘走去,却没有留意脚下的一颗杜鹃花,若不是十三相扶,早已滚落到山坡底下。见她如此,十三索性就直接打横抱起跌跌撞撞的若曦,大步流星地朝小屋走去,让喜娘在原地瞠目结舌了半日才勉强回过神来。
本来若曦还有的七分酒意,瞬间只剩下三分,没过门就在众人面前这样没遮没拦的,这叫旁人看了如何是好?传出去,免不得有人要说自己轻狂了。又看着十三直达眼内的笑意,若曦不忍拒绝,反正说不说的也是十年之后的事情,管它做什么?于是心安理得地眯着眼享受着这份柔情。
婚礼确实简单至极,但该有的礼数一样缺不了。红烛高烧,酒香四溢,混合着瓜果的气息,若曦躲在红盖头下,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像在前世测试800米之前的那种忐忑,虽然已经相熟之极,但,这盖头一挑开,便挑开了另一个的世界。
若曦只觉得一只秤杆出现在挂着金色流苏的盖头下,然后闷闷的红色滑落,转而看到一片明亮,有些迷茫地抬头望去,那个熟悉的人今日怎么变得这样陌生,穿着红衣,挂着彩球,摆着一副有些喜悦却严肃的脸色,站在那里看着她。要是这身红色再浅些,倒是很像以前吃过的火鸡,若曦这样想着,便笑出声来。
十三挑开红盖头时只见这丫头一脸懵懂,满眼迷离,转而看他的眼光又变得痴痴的,最后居然“扑哧”笑了出来,甚是恼火,转身对喜娘等一干被若曦笑的莫名其妙的人挥了挥手。
“十三爷,合卺酒……”喜娘低声道。
“我们自己喝着就成了,你们先下去。”十三摆出皇子的架势,众人自然匆匆退下。
看众人退尽,若曦才晃过神来,看了看紧关的房门,又看了看站在身前的十三,方才明白刚才做了什么,连忙开口:“合卺酒还没喝。”
“很心急么。”十三脚步不动,只弯腰凑到若曦面前,很近,很近,“我新娘子还没看的仔细,就要喝合卺酒么?总要我看了觉得满意才能喝呢。”
这样的语气才是十三,若曦舒了一口气,道:“现在看清楚了么?”
十三不答话,只在她唇上烙上一个轻轻的吻,旋即离开,道:“看清楚了,我看的很清楚。”
“那么,是你中意的那个么?”若曦浅浅地笑道。
“不知道。”十三笑着在若曦的颊边印下一个吻。
若曦也不生气,只是略低了低头,道:“那合卺酒喝不成了。”
十三的气息在耳边氤氲,耳端被十三含在口中百般/挑/逗/,已是一片红晕,透明的如同石榴子一般,煞是可爱。十三含糊着道:“喝不成就别喝了。你不用指望着那一杯能喝醉。”说着便埋首在若曦的颈间……
不知何时,已是天翻地覆,若曦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火/热的怀抱,弥漫着红色的帐帏在不停地翻转,十三的/喘/息,自己的/喘/息,都愈加沉重……
朦朦胧胧间,只听到十三/魅/惑/的/低/吟/:“若曦。”
“嗯。”若曦无意识地答应着。
“你方才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嗯。嗯?”这句话怎么那么奇怪。
“所以,我没忍住。”
清晨,若曦在十三臂弯里面醒来,却见十三还闭着眼睛,便伸手去描十三的眉,道:“醒了还装什么?”
十三低笑一声,抓住若曦的手/按/在/胸/口/,道:“既是知道的,还是这样胆大,倒叫爷误会了。”
若曦会意地红着脸,又想起昨晚的那些事情,若是要再折腾一翻,今儿个怕是要起不了床, 便捏着十三的胳膊,道:“昨儿合卺酒还没有喝呢,快起来。”
十三宠溺的刮着她的鼻子:“既然你是我认准的媳妇儿,那媳妇儿的命令自当听从。”
这样简单而美好的开始,又日复一日,偶尔的争吵,让童话里面的生活带上了些现实的味道。
回忆戛然而止,承欢已经醒了,牙牙地哼着,若曦抱起来轻轻地哄着。
不管十年之后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怎样一翻景况,只这一刻是属于他们三个的地老天荒。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原本没有的,不擅于写这种情节的本来想熄灯了事,可是大家都一致反对,所以补了两章……不想看的可以直接跳过,没有什么情节的碍初
到此处,上半部分结束……
☆、剪不断理还乱
康熙五十七年,在养蜂夹道的第七个年头,似乎是特意暗合古书上的变数之说,平淡的日子渐渐有了些意料之外的起伏。
承欢已经能够抄写三字经,唐诗也背的没剩几首,却始终对若曦口中的寓言儿歌更具兴致。十三与若曦一向觉得才四岁的孩子,都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没必要拿前人的思想去束缚住她,只是功课也是不能放松的,这一点自然有各自的考量。于十三而言,自然希望女承父志,把才华倾身相授,况这丫头灵气过人,比起家里的那几位备受称颂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叫十三欣慰至极;而于若曦,十年之后走出这片安静之所已是注定的结局,此时只是懵懵懂懂的孩童,彼时或许要面对的就是惊涛骇浪,即使没有惊涛骇浪,也有一堆从小研习诗书礼义的皇子皇孙,一堆等着纠错挑刺的明刀暗枪,实在不能等到措手不及的一天。
五月份,八爷派人送来口信儿,道是若兰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若曦当即便不作掩饰地欣喜若狂,抱住十三道:“姐姐有孩子了。”又不安地思量着该送着什么,当初承欢出世,一向少拿针线的姐姐送来几套孩子的衣裳,针脚密密麻麻,甚是仔细。若曦自然看得出,是姐姐的手笔,那样亲切而温和的感觉,让若曦热泪盈眶。
八爷此时已然因为海东青失了势,不管幕后主使是何人,原先经营多年的人脉如今都随了十四却是事实。好在十四算是个念旧情的人,日子也不算难过,但这种类似于仰人鼻息的日子又岂是叱咤政坛多年的八爷所能忍受的。看着先前还是门庭若市,现今已是门可罗雀,面上固然可以依旧温和浅笑,内里怕是早已忧思中结,身子骨也每况愈下,即使不愿也不得不承认大势已去这四个字。这档儿上,姐姐愿意捐弃前嫌,与他执子之手,也算是极好的宽慰。
等她回过神时,报信的人已然离去,若曦还欲去追,十三已经笑着拦住了。“你做什么?我还没有送些什么呢,怎么让他回去了?”若曦抱怨着。
“你想好送什么了么,就让人家陪你耗着?若是你也想缝件衣裳,莫不是希望他住下来么?回头你准备好了,差人送过去便是。这两日道喜的人想必不会少,咱也不用去凑这个热闹,你的心意姐姐哪里会不知道?”
十三的一番话,让若曦安静下来。八爷子嗣本就不多,这次虽只是个小格格,但依着八爷对姐姐的宠爱,即使落魄也该是要庆贺一翻的。转念一想,道:“我还没来得及说声恭喜。”
“我只当你高兴的连这茬都忘了。”十三掩面轻咳,“已替你说了,咳咳,怎么行事没个长进?”
若曦见十三咳嗽地有些厉害,便一边转身去倒水,一边打趣道:“倘若这七年在外面过,倒不知要长进多少了。”这话不假,一个人面对那些错综复杂,必是事事自个儿琢磨,少有信的住的人可以相商,如今这一躲,凡事有十三担着,倒越发懒散起来。
十三的身体经过调养略略好了些,病情却时常起伏,齐世杰算起来如今已是太医院的翘楚,却一直对十三的病情束手无策,让若曦看着那愈来愈近的雍正八年惶恐不已。这份惶恐自然是不能说的,只是平时对于十三的饮食起居越发用了心,往日里插科打诨学的那些简单医术和养生之道倒是派上了用场,只期待再过两年出了这牢笼再寻得名医好生调理。
对于若曦的周到细致十三自然是感觉得到的,却时常笑着宽慰她,自己的身子并无大碍,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说不定最后做了孤家寡人的反倒是自己。
“这样一来,倒真是了了你的一桩心事。”十三转动着茶杯,悠悠道,“八哥和你姐姐原就该是一对璧人,总算是修得正果了。媳妇儿,你劝人的功夫已是入化之境,赶明儿劝劝闺女,让她把《烈女传》给学了。”
若曦瞪了他一眼,道:“承欢不学那劳什子,要学你自己学去。”
十三扶了扶额,道:“不学就不学吧,本就是做做表面文章,在这里,样子还做给谁看?倒不如就像个男儿一样养着。”十三抬眼望了眼若曦,“像她额娘也好。”
若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却不去辩解,只略略有些皱眉,道:“这结局自然是我所期盼的。只是这样一来,八爷和我们便剪不断理还乱了。”这样亲密的关系,不知道面对日后四爷登基,八爷失势,十三复位后该如何权衡。四爷向来多疑,虽然十三与他亲如一人,但先有自己嫁与十三,后有姐姐产女与八爷关系和解,这份真情的纯净度保质期有多久实在不得而知。如此看来,自己给十三的真真是一个难题。
若曦看十三笑的云淡风轻,知他心里也必是想到这一点,十三却在此时握住她的手,道一声:“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下半部分
☆、鸿雁长飞光不度
八年,即使是封闭如养蜂夹道,也可听闻侍卫们无意中透露出十四成为“大将军王”的
消息。
四哥依旧是不露声色,却也可在偶尔来往的密函中知道,先前摆出专心礼佛的姿态归隐田园,老爷子对他已然放下心来,如今四爷党明里暗里的相助已让他重返政坛,而大权在手并非关键,获得皇阿玛的信任才是极其要紧的一件事。从这点来看,四哥做的很成功。
中秋前夕,十四远在西北却仍旧特特地每年不忘送上佳酿美食,名义上自然是以自小一块儿长大较之其他兄弟又很是投缘为由,但其内缘由不难推测。因这翻举动是瞒着上头的,所以十三也不好废了他的苦心,有心拒绝了只会让旁人看了去闹得更大,私下里承了下来反倒像是兄弟接济,况这美酒佳肴不拿怪可惜,不是十三的作风。
只是此番,除了美酒佳肴,随之相赠的还有一封密信。
十三着一身青衣布袍,拿着信在案头就着煤油灯看时,若曦正偎在炕上哄承欢睡觉。
待到承欢熟睡,若曦悄悄地把她送回里间。再折回来时,十三正伏在案上提笔沉吟着什么。
“是十四来信了么?”若曦去端了碗水放在案头,换了那杯浓茶。
十三抬头对她笑了笑,道:“你怎的到现在还不改口,那可是你小叔子。”
若曦瞥了他一眼,道:“对着他我实在叫不出十四弟这三个字,像是占了很大的便宜。”若曦顿了顿,“你莫岔开话题,十四这封信究竟是做什么的?”
“媳妇儿你这样聪慧哪里会不知道,十四弟摆明就是想要招安么。”
听到“招安”两个字,若曦轻笑出声,道:“哦~那不知这位绿林豪杰山大王对此番招安有什么对策没有?”
十三见她调侃的有趣,便拉了她坐在怀里,捏了捏她的脸蛋儿,道:“不知夫人可否替夫君计较计较?”
若曦倚在他怀里拍掉那只作恶的手,道:“我一向对招安这档子事没有好感,当年若不是宋江那等愚忠愚孝的蠢才信了招安的鬼话,一百零八将指不定在梁山泊有多逍遥自在呢,还用损兵折将地去替昏了头的南宋皇帝攻打方腊么?”
“媳妇儿教训的是。”十三搂着她亲了一口,道,“看来你宁愿做压寨夫人也不想做那朝廷贵妇,可让你夫君满身的才华置之何地啊……”
若曦红着脸,道:“总是这般不正经。我何时说过你不能出仕了?只是此时行不行你心里清楚。况且出不出仕也由不得你说了算。撇开你与四哥的情分不讲,十四弟此时固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头强劲的很,依照皇阿玛的意思是恨不能现在就亲笔诏书,立他做了太子。但显然那个职位是“大将军王”而非太子。”
“这就意味着一切还未尘埃落定,而掌握军权的大将军王远在西北无法洞悉京中的一切动态,等到真生出什么变故来也鞭长莫及。”十三接着若曦的话,道,“媳妇儿你也是这么想的么?”说完给了个颇为得意却不得不让人觉得傻气的笑容。
若曦也学了他的样子去捏那张脸,道:“是了,知若曦者天地间唯十三一人而已。”捏完之后慨叹手感太好,手指仍是流连在十三的面上,“况他此番来信,一可见他对你并不完全了解,自以为这十年的小恩小惠与四哥对你的不闻不问相比,有招安的足够筹码,二来此时来信可见他已然有些按捺不住,难免有心浮气躁之嫌,与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四哥相比,差的不只一点半点。”
“在你夫君面前如此称许四哥,我是会吃醋的。”十三捏住若曦还拂在他面上的手,亲了亲,任若曦如何抽手也不肯松开。
“闹什么,闺女还在睡呢!”若曦红着脸着了急。
“就是睡着才好。”十三打横抱起若曦,动作突然,让若曦不得不伸手勾住了他的颈子,这样的依靠又让十三欢心不已,大踏步朝炕上走去。
“信……”若曦很想提醒他,那可是风头强劲的十四爷写过来的。
“放着明天来,眼下这件事比较重要。”
☆、驾崩
康熙六十一年,熟知清朝历史的张晓自然懂得,这一年里会发生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如今已经入了冬,按说也该风闻些皇上病危的消息才对。若曦还一直担着心,怕胤祥听到心里头不舒服。虽说当初是被这位送进来的,但若曦知道,对于这个父亲,十三是再景仰不过的,怨也罢,尤也罢,终归是自己的父亲。
然而这一年的离去已成必然,若曦自认为没有做一些改变历史的壮举,曾经想尝试的改变,其结果却是自己的伤痕累累。如今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片刻的安宁。倘若真是病入膏肓,那是此时掌管京机的四爷瞒的好,然这一点还是不易做的,京中宫内支持十四的大有人在,当初八爷党演化而来的势力岂容小视。再来的解释就不得不与野史有些联系了。
“额娘,你弄疼我了。”承欢捂着方才梳发时被若曦扯痛的那缕头发,道:“我就说自己梳来着。”说完从若曦手里抽了梳子自顾自地坐在镜子前头理着头发。
若曦回过神来望过去,镜子里头的那个小人儿,眉眼间像极了她的阿玛,唯有那两只酒窝是得了自己的“真传”,笑起来最是明媚。这个一出生即在养蜂夹道里头的女儿并没有因为未见过外面的广阔天空而变得浅薄,反倒是有着寻常女子不能有的胸中丘壑。娴静时也可娇花照水,抚琴吟诗,行动处也可挽弓射箭,步履如飞。汉家女子的才气,满家女子的豪迈,十三和若曦舍不得替她落下一丝一毫。虽说这一切在她做来还很是稚嫩拙劣,比如现在梳着的这个发髻,真真是惨不忍睹。小丫头也皱着眉不知如何是好。
若曦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额娘我确实做不来这些细致的活儿,你要是嫌弃额娘的手艺,过会子阿玛从林子里回来让他给你梳个好看的发髻罢。”
承欢一听,忙把梳子塞回若曦的手中,又回过头去摆出一副淑女的样子,道:“您还是快些梳了罢,指不定待会儿阿玛回来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心血来潮,说要给我梳个好看的花样儿,重手重脚不说,最后梳成跟额娘你一样的样致,老了十岁不止。书上管这叫**屋及乌,不管怎样,额娘梳的发在阿玛眼中总是最好看的。”
若曦还是撑不住笑了,点了点丫头的额头,道:“你阿玛把你宠的忒不像话。”
正笑闹着,外间有个声音响起,道:“福晋,外头来了很多人,领头的那人说是派来传口信给十三爷,要不要奴才请进来?”
若曦略一沉吟,便知该来的终究来了,道:“快请。另找个人去林子里寻十三爷,告诉他快些回来。”
请进来的那人虽说是不相熟的,但那身戎装已然让他的身份和此行的目的昭然。
未出所料,那人抱了抱拳,算是对若曦行礼,道:“臣年羹尧见过侧福晋。”那架势仿若是把话从鼻腔中哼出来似的。
若曦并不在意,只是那个侧福晋听得很不舒心。往常在养蜂夹道里住着,因十三身边只有自己一个,旁人见了自己都是以“福晋”相称,如今年羹尧这一提醒,倒真真提醒了自己出去以后要面对的和要习惯的。饶是这样,若曦眉头一皱未皱,只是颔首微笑,道:“年大人辛苦了,小憩片刻,十三爷就回来。”
年羹尧早先就听闻过十三的这个侧福晋,当初因着与四爷纠缠,自己的妹妹吃了好些苦头,又有传闻说这女子进宫之前住在八爷府上,与八爷十爷那边也说不清楚,这样一个女子,今日一见,方知确有过人之处。十年的禁锢,仍是一番傲骨,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里屋内有人在抚琴,一首苍凉的《凉州词》,虽然气力不够,但其铮铮之声却远胜自己在花楼里听过的那些所谓名角儿指尖流露出的小儿女姿态。
若曦见年羹尧听得入了神,微微皱眉,朝里边道:“阿玛有客人,承欢你莫吵。”
琴音戛然,里头有个稚嫩的童声软软地应了一声。
年羹尧轻咳一声,道:“小格格才情了得。”
“大人见笑了,不过是一些登不得大雅之堂的拙技,打发打发闲时无聊的日子罢了。”
说话间十三便赶了回来。年羹尧急急地起身打了个千儿,道:“十三爷吉祥。”
十三虚扶了一下,道:“什么要紧事,让羹尧你亲自来?”
年羹尧起身,沉沉地道:“圣祖爷驾崩,四爷请您回去一同主持大局。”
作者有话要说:老爷子终于挂了~
☆、回府
马车送至十三府上时,门前站着一众亲眷,都朝街这头望着。
若曦的记忆里,这不是第一次来十三的府邸,先前未进宫时偶尔也来串串门,只是时间不同,身份不同,要面对的事情也不同罢了。
胤祥家也未归,已经先一步进了宫。原是担心若曦独自回去受了刁难,要陪着回去的,却被若曦推拒了。有些事再护着也终有独自面对的时候,倒不如早些理清来的好。十三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加上四哥那边局势未稳,便随了若曦的意,让她先带着承欢回府。
若曦站在已换了“怡亲王”匾额的府前,觉得恍若隔世。
兆佳氏是第一个迎上来的。这位嫡福晋,若曦在宫中家宴见过几次,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周身萦绕着一股书卷气味,确是个温婉可人的角色。
若曦方要行礼时却被她轻轻搀起,道:“咱们家不兴这个,你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些个俗礼也就免了。”
“福晋宽以待下是福晋仁慈,若曦初次见面礼数周全些也是应该的。”说完便欠身行了个礼,眉眼抬处便知晓有人将话咽了回去。
兆佳·玉宁知她心意,便安静地受了这一礼,道:“爷进宫了么?”
若曦起身道:“一出来便往宫里去了,本是要回来一趟的,奈何四爷那边催的紧。”
“自然是正经事来的重要。”玉宁道,朝旁边望时却见与十三一个模子刻出来女娃娃,精致可爱的很。
“这便是承欢么?”玉宁笑道。
若曦颔首,又招呼承欢来一个个见礼。承欢本就是个极乖巧的,虽说初次回府,但之前若曦便有了嘱咐,自然是周全的很。
“妹妹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怪道爷要收在身边。”说话的若曦并不熟悉,想是位份不高,约莫是个庶福晋,这样当面儿地称自己为妹妹,十三的府里果然是极随意的。只是这样浅薄的一个女子当真不值得计较些什么。可那位先嫡福晋一步进门传闻中原先也受宠一时的侧福晋到现在也未吱一声,倒是出乎了若曦的意料。
兆佳氏有些尴尬,忙道:“站在风里头做什么,别把承欢冻着了,有话屋子里说。”说完便边携着若曦和承欢往堂内行去,边吩咐家中奴仆将行李送至宜兰苑。
“既然人已经见过了,我便先告辞了,这两天身体一直不大好,恐陪不了妹妹说几句体己话儿了,改天一定寻了时间陪陪妹妹。”说话的正是先前若曦惦念着的侧福晋瓜尔佳氏。
方才若曦未曾细瞧,如今这一比较才觉着十三家都是美人,而美人之中这位最为明艳,即使已到中年,依然风韵不减,若说这嫡福晋好似一朵玉兰,那这侧福晋恰似一株牡丹,花开正浓郁。
“身子不爽利就该早些说才是,还白白地陪我们吹了半日的风。”兆佳氏怪道,“去好生歇着,我待会儿便打发了人去请太医。”
“如此便多谢姐姐了。”瓜尔佳氏缓缓告退,弱柳扶风的姿态与她的明艳迥异。若曦原先在宫里就听闻过这位福晋的手段,要不是家世比不上明慧,也应当是一位极厉害的主儿。何况,若曦看的出来,与玉宁不同,这位对于十三,是深爱。
玉宁对这段插曲浑不在意,仍旧拉着若曦有说有笑,若曦猜着,这样的插曲想必是习以为常了。
“这宜兰苑是昨儿听闻你和爷要回来方才急急忙忙收拾出来容妹妹落脚的,很多地方都办的不甚妥帖,望妹妹多担待些才好。”玉宁歉意道。
“姐姐哪里的话,我一向对这些并不十分挑拣,况且姐姐操持家务不易,我哪里能再添麻烦。”若曦自认为做不到与共享一个男人的女子姐姐妹妹叫的那样亲热,但初次见着玉宁便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又从十三那边多多少少听闻过这个女子的一些事迹,既然正牌已然叫了自己作妹妹,自然也不好拂她的意。
“这便好了,缺什么短什么便吱个声,宜兰苑的芷芬和芷芳是从我那边拨出去给妹妹调度的。”
对于这些安排,若曦只是低声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