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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家溍 当前章节:15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从光绪二十二年到二十六年都是上述情况。二十六年从正月到五月照常演戏,至五月十五日在西苑纯一斋承应以后,因义和团事,凡遇照例承应的日子都记载:“传旨,不必伺候。”到七月二十一日,因侵略军已到城外,西太后和光绪都到西安去了。一直到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又回到北京。到腊月除夕演了一场戏。在宁寿宫承应:《跳灵官》《扫台》《福禄寿》《回猎》《铁弓缘》《教子》《牧虎关》《泗州》《拾玉镯》《祥芝迎寿》《表功》《青石山》《万寿无疆》。这一天十三出戏内有一出弋腔,二出昆腔,其余都是乱弹。这一天未传外班,自此以后不再传外班进内,而由升平署在编的民籍教习、学生和太监演出。二十八年至三十四年的七年间都是如此。下面从光绪三十四年全年日记档中摘录十月份的戏目,因十月初十日是太后万寿节,所以这个月的戏是有代表性的:

“十月初一日,颐乐殿承应:《跳灵官》《扫台》《花甲天开》《琴挑》《六殿》《牛头山》《太平桥》《得意缘》《梅降雪》《穆柯寨》《连营寨》《百花山》。”

“初二日,颐乐殿承应:《平安如意》《海潮珠》《飞虎山》《飞杈阵》《天齐庙》《虹霓关》《探窑》《金沙滩》《琼林宴》《打金枝》《青石山》。”

“初三日,颐乐殿承应:《福来双喜》《药茶记》《思凡》《长坂坡》《群英会》《紫霞宫》《贾家楼》《法门寺》《贪欢报》《莲花洞》。”

“初七日,颐乐殿承应:《芝眉介寿》《行路训子》《摇钱树》《战宛城》《朱砂痣》《迎亲》《搜孤救孤》《武文华》《拾玉镯》《雄黄阵》。”

“初八日,颐乐殿承应:《景星庆祝》《望儿楼》《断桥》《飞波岛》《芦花荡》《樊江关》《五花洞》《天水关》《溪皇庄》《打嵩》《马上缘》。”

“初九日,颐乐殿承应,有大人看戏。《福禄天长》《无底洞》《艳阳楼》《白水滩》《黄鹤楼》《花蝴蝶》《美人计》《水帘洞》。”

“初十日,颐乐殿承应,有大人看戏。《福禄寿》《摇钱树》《长坂坡》《泗州》《跑坡》《夺小沛》《八蜡庙》《万寿无疆》。”

“十一日,颐乐殿承应,有大人看戏。《芝眉介寿》《雄黄阵》《打金枝》《金钱豹》《绑子上殿》《芦花河》《金锁阵》《入府》《安天会》。”

“十二日,颐乐殿承应:《寿山福海》《烈火旗》《十美图》《铁笼山》《临江会》《二进宫》《御碑亭》《落马湖》《荷珠配》。”

“十三日,颐乐殿承应:《添寿称庆》《钓金龟》《游园惊梦》《殷家堡》《镇潭州》《回荆州》《阴阳河》《盘河战》《落园》《得意缘》《青石山》。”

“十四日,颐乐殿承应:《南极增晖》《天齐庙》《偷诗》《金沙滩》《战宛城》《玉玲珑》《迎亲》《恶虎庄》《南天门》《破洪州》。”

“十五日,颐乐殿承应:《恭祝无疆》《辞朝》《射戟》《牛头山》《鱼肠剑》《审七长亭》《珍珠衫》《界牌关》《汾河湾》《摇会》。”

光绪三十四年全年的承应戏到此为止。档案记载:“十月二十一日,酉正二刻三分,万岁爷龙驭上宾,摘缨子。二十二日,圣母皇太后未正三刻,慈驭上宾。”从此是国丧期,不许演戏。以上半个月中有十二次承应戏,每次十出戏,除开场一出吉祥戏是弋腔,只出现四出昆腔,即《琴挑》《思凡》《断桥》《游园惊梦》,其余一百余出都是“乱弹”。自光绪九年以后升平署陆续挑进杨隆寿、李顺亭、张长保、孙菊仙、时小福、王桂花、谭鑫培、陈得林(德霖)等,到后期挑进汪桂芬、王瑶卿、杨小楼等。随着大量优秀名演员的涌现,西皮二黄戏逐渐增多,蒸蒸日上。到后来宫中和外面几乎是同步地发展,西皮二黄戏已占全部戏目的十之八九。这个时期乱弹戏才算真正完备成熟,占稳了阵地。升平署在此期间,从昆腔、弋腔老本改编为西皮二黄的有:《十五贯》《搜山打车》《绒花记》《双钉记》《混元盒》《双合印》《义侠传》《香帕记》等本戏。连台本戏有《西征异传》《忠义传》等十余本戏。最大的《昭代箫韶》都改成西皮二黄戏。这个时期虽然大力扶植西皮二黄,却并不放松昆腔。如:“光绪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奉懿旨:二十九日加演《讨钗》《思凡》;三十日,《赏荷》《花报》《瑶台》。二十年正月初二日,加演《伏虎》《茶叙》,并着赶紧排演新鲜昆戏。钦此。”又如:“光绪二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万岁爷传旨:着堂郎中文珮传外边班唱昆腔戏,查对伺候。”

这时期对于西皮二黄和昆腔的演出质量,也都同样要求得比较严格。例如:“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初十日,总管马得安传旨:凡孙菊仙承应,词调不允稍减,莫违。钦此。”“二十三年正月初二日,高福云传旨:有昆腔轴子,不准唱混涂了,如若再唱混涂了,降不是,特传。钦此。”上述两种情况,前者属于个人的工作态度问题,后者在皮黄戏班里则是比较普遍的毛病,都是应该指责的。

光绪三十四年“升平署库存戏本目录”的分类,有昆腔类、梆子类、乱弹类。其中乱弹类有三百余出,连台本戏三十一部,全是西皮二黄。说明这个时期在宫中“乱弹”一词的含义就是专指西皮二黄戏,而不再像以前那样是泛指昆弋以外的各种声腔而言了。升平署遗留的西皮二黄剧本都是光绪年间在演出中陆续建立起来的。自南府时代到升平署时代,所有上演的弋腔、昆腔戏,每出都有七种本,即总本、单头本、曲谱、串头、排场、提纲,总本又分库本和安殿本。库本即排演用本,安殿本是恭楷写的供帝后看戏时用的。西皮二黄戏在宫中上演场次日见增多,又经常传外班进内承应,所以也必须援照以前演弋腔昆腔的制度,建立剧本。档案上记载着:“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初十日,奉旨:着总管马得安、内学首领等,凡所传戏,俱着外学该角攒本 (19) ,不要外班来的,以前所进戏本一概废弃,次日呈递,凡承应之日着该班安本。”按:这道旨意说的“外学”也是遗留下的口语名词,当时外学已不存在,这里指的是外班演员而言,意思是不要那些从外面拿进来的现成本子。可能是发现那些现成的戏本并不是真正和台上演的一样,所以指定重新另串,命演员把台词串在一起,写成剧本。升平署内有“写法处”,写字人数有十名,这种写本子就是写字人工作范围内的事。最末所说安本,就指的是安殿本。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初五日,又重申前旨:“李文泰传旨:以后遇有外学戏(这里仍指的是外班),俱要本子,老佛爷一份,万岁爷一份。钦此。”因为升平署本署演戏是继续过去的制度,后来加演西皮二黄戏,也当然要照例写总本、串头本、排场本,这次要本还是命外班写本子。光绪三十四年升平署承应戏的内容,除每次开场有一出吉祥戏,如《南极增晖》《福禄天长》一类特有的弋腔戏以外,十之八九都是乱弹戏。到宣统三年,国丧期满,又开始演戏。这一年自二月初一日至八月十六日止,共演七十四场戏,包括有时在一天之内日夜两场。演戏地点,二月初一、十七两次在重华宫漱芳斋。三月十三日隆裕太后和宣统驻跸西苑,除七月十五日一次在紫光阁以外,其余七十一场戏都是在中海纯一斋演的。这七十四场戏百分之九十九是乱弹戏,只有极少数的昆腔。这时期民间戏班和宫中的演戏内容是同步的。

以上是升平署时代昆腔、弋腔与乱弹消长的真实情况。根据以上事实可以断言,在乾隆末年昆腔并没有让位给其他声腔剧种。至于北京的纯昆腔戏班不但在嘉庆末年没有消失,而且在同治年间北京十六个戏班中还有八个昆腔戏班,两个昆弋戏班。到光绪初年北京的昆腔戏班也还占戏班总数的三分之一强。一直到光绪末年才在北京让位给乱弹剧种。中国戏曲史应据此改写这一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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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故宫懋勤殿原藏“圣祖谕旨”谕南府太监一节。

(2)见升平署旨意档。

(3)见升平署“库存戏本目录”。

(4)“攒”就是组织戏班。

(5)即著名老生演员程长庚。

(6)梅巧玲是梅兰芳的祖父。

(7)著名武生俞菊笙,是俞派武生的创始人。

(8)这本无朝年的档案中出现的人名有禄喜,也见于道光朝档案中,说明这本档案的时代接近道光朝。但档案中“总管安宁”的宁字不避讳,说明不是道光朝的档案,应是嘉庆朝的。

(9)同乐园是圆明园中三层大戏台的院落。

(10)见升平署旨意档。

(11)“印刘”是太监名,原名刘得印。

(12)太监们在东、西太后都在世时,称东太后为东佛爷,西太后为西佛爷。

(13)“武场”是伴奏乐队中的打击乐。

(14)指幼年太监学徒演员。

(15)当时称伴奏乐队人员为“随手”。

(16)当时称舞台工作人员为“场面”,与现在不同,现在称乐队为场面。

(17)掌仪司是内务府中的一个单位。

(18)指扮角色的十个行当。

(19)攒本就是一出戏的若干角色,各将自己的台词说出来,攒在一起。

升平署的最后一次承应戏

辛亥革命后,根据优待皇室条件,有“大清皇帝尊号仍存不废”的内容,民国大总统遇年节和皇帝万寿,还特派专使进宫向皇帝致贺。所以在紫禁城内一切机构都还照旧。升平署也不例外。不过只是“中和乐处”遇有应行典礼时,预备丹陛大乐或中和韶乐;至于承应戏则很少。根据《升平署档案》,在这期间承应戏计有1915年一次、1922年三次、1923年一次。本文只叙述最后一次。

据《升平署日记档》载:

宣统十五年八月二十日,奴才武长寿谨奏:八月二十二日寅正三刻漱芳斋祭祀台神。谨奏。

八月二十二日,漱芳斋伺候戏,辰正三刻五分开戏,亥正一刻五分戏毕。

《跳灵官》《借赵云》,马连良、茹富兰。《卢州城》,刘连荣、沈富贵。《游园惊梦》,梅兰芳、姚玉芙、姜妙香。《双金钱豹》,杨小楼、俞振庭、范宝亭。《打棍出箱》,王又宸。《恶虎村》,赵盛璧、陈富瑞。《汾河湾》,王凤卿、尚小云。《霸王别姬》,杨小楼、梅兰芳。《定军山》,余叔岩、于幼琴。《殷家堡》,周瑞安、九阵风。《借靴》,高富远。《火烧战船》,雷喜福、殷连瑞。《黄金台》,时慧宝。《演礼》,訾得全。反串《八蜡庙》,杨小楼。

二十三日,赏升平署民籍教习银二千四百二十五元。计开:陈得林一百元……于庄儿一百元,李玉福二十四元。杨小楼三百元。李宝琴六十元……赏升平署总管、首领、太监等三百元。

赏新传:梅兰芳三百元。姚玉芙一百元。俞振庭一百六十元。姜妙香一百六十元。王又宸一百元。马连良一百二十元……共三十八名,三千一百元。《霸王别姬》一千六百元。富连成班银五百五十元。

二十三日,赏杨小楼、梅兰芳、余叔岩每名衣料四件。二十五日,总管武长寿带领谢恩。赏杨小楼、梅兰芳、余叔岩每名文玩四件。

这次在漱芳斋承应戏是为敬懿皇贵太妃的生日,当时称为“千秋”。先在寿康宫受贺,一切都是按旧规矩办理,传膳以后到漱芳斋听戏。档案中的武长寿是升平署的总管太监,所以承应戏的一切事务都由他负责。这次在漱芳斋演戏,距离前一次在漱芳斋演戏已经八个月,按旧规矩,久未使用的戏台须要祭祀台神。宫中演戏旧例是早晨开戏、午后演毕。宣统三年隆裕太后听戏已经有时演晚场。本文引用的这一次演戏的记载:“辰正三刻五分开戏”,即上午八点五十分。“亥正一刻五分戏毕”,即晚十点二十分。

宫中演戏在升平署的前身“南府”的时代,有内学和外学的区别。内学的演员都是太监;外学的演员则是从苏州挑选来的最优秀的专业演员,在南府的编制中名为“民籍教习”及“民籍学生”。道光七年,南府改组为升平署,缩减编制,裁撤外学,大批苏州演员被遣送回籍。从此升平署无内外学的分别。民籍教习、民籍学生仍留在升平署的,与太监演员一体当差。自光绪十九年以后,每次承应除升平署的民籍教习、民籍学生(从在京的戏班中挑选来的)和太监演员以外,还常传戏班进宫演戏。本文所叙述的这一次承应戏,“二十三日,赏升平署民籍教习银二千四百二十五元。计开……”以下的人名单计三十一人,大多数都是当时的名演员,同时又是升平署在编制的民籍教习,如杨小楼、王瑶卿、王凤卿、陈得林、钱金福等,都是光绪年间挑选进来的。这一次的状况还是以前状况的继续,除了这些在编制的人员之外,还有宫中新传之名艺人,如梅兰芳等三十八名,和富连成班。这和光绪年间传外面戏班进宫演戏的情况也是一样的。

关于这次承应戏的情况,我于1950年特地问过梅兰芳先生。梅先生说:

那年演戏的前半个多月,是钱先生(即档案中的钱金福)来找李春林(梅先生的戏班管事),接洽宫里演戏的事,据说有个老太妃的生日。钱先生说:“老太妃千秋(生日),里头(指宫里)传差。”陈老夫子、王大爷(即档案中的陈得林、王瑶卿)等等都是从前在宫里当过差的人,包括杨老板(即档案中的杨小楼)在内,他们都像前清遗老一样,这样说惯了,还保留着这类的话;而我们年轻人看来也不过就是去唱一次堂会戏而已,没有“里头传差”的概念。

到了唱戏这一天,我们进的是神武门,有内务府的司官和太监带着我们顺着大红墙往西走,进一个随墙门,门上包着铁皮,进了这座门又走了几个过道院子,在一个院子里的西厢房坐下。这个院子里都是我们戏班的人,有几个太监在这里照料,有一个有顶戴的太监,陈老夫子称他为总管,这位总管太监和陈老夫子很熟的,并且告诉他:“你多年没在里边吃饭了吧,回头你尝尝。咱们一切照旧。”陈老夫子立刻喜形于色地告诉我们:“你们没吃过,跟外头的味儿不一样。”后来吃午饭的时候我觉得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倒是一些小菜如熏鱼、熏野鸭、熏鹿肉还是不错。烙的小火烧很好,甜点心也很好。

陈老夫子还嘱咐我和姚玉芙:“待会儿你们在台上,可不许往台下胡看哪!”后来玉芙小声和我说:“到个新鲜地方还能不看看。”

我们化妆完了之后到后台正屋,看见大红漆插屏架上一个大水牌,上面写着“辰正开戏大吉”,列着一天的戏码。陈老夫子说:“老规矩,早晨开戏,下午散戏。”这个后台很宽绰,院子也很大,东西南房也都属于后台,各箱口都摆得整整齐齐。我们戏班都是只来人、不进箱,用的都是升平署的服装。八点多钟开戏。先《跳灵官》,十六个灵官都是勾脸、穿灵官铠,有织锦的,有缂丝的两堂。灵官跳得很热闹。最后检场的一把松香火从十六个灵官的头上飞过去,落在台口一个大铜火盆上,火盆里松柏枝和黄钱、元宝(纸制)冒出很高的火焰;同时,火盆里有一挂鞭炮也响起来。这场灵官下去。第一出是马连良和茹富兰的《借赵云》,当时马连良已经出科,还没离科班。

第二出也是富连成的一个很长的戏。在这出戏中间,有太监到后台传旨:“迎请。”立刻打住戏,场上有很多唢呐吹【一枝花】曲牌。原来这也是老规矩,皇帝、皇后来入座听戏,就有这么一套。待一会儿又打住,又吹【一枝花】,是老太妃来了。我看见方先生(星樵)、茹先生(来卿)、锡先生(子刚)等等几位场面老先生从前台下来,他们都穿着红缎绣团花袍,腰里扎着带,戴着盆式的黑毡帽,上面一根羽毛缨,原来在场上吹弹拉打的场面先生和检场的都是这种穿戴,据说这是乐部里的乐舞生的服装。方先生说“迎请”,就是接驾,照例是八只唢呐吹【一枝花】。

这出戏完了就该我的《游园惊梦》上场了。这座戏台比外面戏院的台大得多,我出场以后慢慢地迈步,顺便看一下周围,只见北面五间正房有廊檐,正中挂着金字楷书竖匾“漱芳斋”并排三个满文;堂屋正中隐约地看见有三位梳两把头、穿敞衣的老太太,同坐在一张榻上(按三个老太太即敬懿、荣惠、端康三位皇贵太妃);东间靠近窗户侧身坐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一看便知是溥仪。

我唱完“梦回萦转……”一段,看见从屋里缓缓走出一个十多岁小姐气派的丽人,梳着两把头,穿着大红敞衣,这当然就是皇后娘娘了;她看了一会儿戏又进屋去,坐在西间靠窗的地方。

廊檐上满挂着大圆牛角灯、画红寿字的圆泡子,上面是金色镂花的毗卢帽,灯泡子下面一圈很长的红穗子。

院子里空空落落,并没有听戏的人,只在东游廊拐角上和东边门罩子下以及南廊檐下站着些人,都穿着袍褂戴着官帽,有的有顶翎,有的无翎,也有无顶的。这些人大概有些是内务府的官,有些是太监。西厢房窗户里有几位穿着官衣、坐着看戏的,据说那是被赏入座听戏的王公大臣们。

几位内务府大臣都在东门罩子两旁值班房休息、听差。每一出戏轮流换一次班,总有一位内务府大臣和一位掌印郎中分站在上下场门旁边的地方,据说这叫作“带戏的”。

这天我们的《惊梦》堆花一场,除十二花神、大花神和四个云童之外,又加十二个仙童,手执挑竿绢花灯,也是宫里箱上的,做得极精致。

《惊梦》下去,下面就是杨老板(即杨小楼)的《金钱豹》。他已经扮好了,正在大镜子前面照着;他也用的是宫里的服装,那对翎子又宽又长,翎子梢在后面有些扫着地,一双豹尾在脑后垂下搭着十字,下面还与靴腰齐;一件古钱纹锦地片金开氅,真是一副五彩斑斓威猛的形象。我卸了妆,扒台帘看了他的后半山《金钱豹》。下面还有很多戏。

以上是升平署最后一次承应戏的档案和访问谈话记录的全部资料。

清代的戏曲服饰史料

故宫博物院藏有清代管理内廷演戏及奏乐机构南府的档案,《穿戴题纲》(图四十六)是其中之一,共两大本,封面上都写着:“《穿戴题纲》,二十五年吉日新立”。这是管箱人的档册,即管理服装道具人员的工作手册。第一册封面上横写“节令开场:弋腔,目连大戏”;第二册封面上直写:“昆腔杂戏”。第一册记载有从元旦到除夕的“节令开场”承应戏六十三出,另有承应大戏三十二出;弋腔剧目五十九出,另有一全本《目连记》。第二册里记有昆腔杂戏三百一十二出 (1) 。这两大册《穿戴题纲》里写到的数百出戏,每一出戏都详细记载着全部剧中人物的服装、道具、扮相的名称,是一份内容非常丰富的戏曲服装史料。

图四十六 《穿戴题纲》书影

由于封面只写有“二十五年吉日新立”,没有年号,因而只能从剧目来推断这份史料的年代。按清代超过或达到二十五年年号的有:康熙、乾隆、嘉庆、道光、光绪五朝。从题纲所载新编戏中,已经有“文氏家庆”“贾岛祭诗”等乾隆年间新编的戏,因此,上限可以排除康熙时代。题纲所记载的“目连大戏”,从各出的角色来看仍是旧本,而不是乾隆中期以后改编为二百四十出的《劝善金科》。这样,可以说明下限不包括嘉庆。于是,就可以判断这两本《穿戴题纲》是乾隆二十五年南府所记载的。

第二本档册中三百一十二出昆腔剧目的穿戴,没有按照某若干出戏属于某一本“传奇”的系统记载,而是分散的按当时演出习惯记载的。这些传统剧目不仅是宫中常演的剧目,在当时应该说首先是民间常演而为观众所熟悉、已经是不存在演整本传奇要求的戏了。另外从南府花名册中可以看到乾隆年间南府的民籍教习、民籍学生的人名全是江南取名的习惯字样;并且有时遣送民籍外学回籍省亲养病一类的记载,总是交苏州织造办理。说明当时在宫中演上述三百余出戏的,主要是南方的一些优秀演员,也可以说这些戏就是他们带来的。这些剧目中有些现在看来是极冷僻的,例如《扣当》,就是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提到的“刘二当衣”;又例如《茶坊》,就是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提到的“茶博士”。在南北的小说中有所反映,说明这类戏是当时南北都很流行的,并不冷僻。

从这两本档册所载数百出戏的穿戴,可以看到乾隆年弋腔、昆腔两个剧种在舞台上所有的每一出戏、每一角色的明确扮相。对照起来,大多数角色的穿戴和近数十年来昆腔、弋腔、皮黄腔、梆子腔,在舞台上同一人物、角色的穿戴基本上一样(指的是穿戴衣物从名称上看来相同)。当然也有和近数十年不一样的,例如昆腔中的《游园》《惊梦》的杜丽娘,题纲载:“游园,杜丽娘,月白衫子,小云肩,裙。”按近数十年已没有用小云肩的了。“惊梦,杜丽娘,红袄,软披,云肩,插二凤;柳梦梅,晋巾,红褶子,柳枝”,都和近代现代不同。按近代以至现代演“游园”“惊梦”,杜丽娘的裙衫当然仍旧不变,但出场时披斗篷,包头,在唱“袅晴丝吹来闲庭院……”一支曲子的时候,由春香给杜丽娘脱下斗篷,解下包头,露出里面穿的裙衫。这一身裙衫从这支曲开始,到《惊梦》的尾声唱完下场是一直不换的。当梅兰芳先生在世的时候,我曾向他说过这份题纲上关于《惊梦》换衣裳的记载。据梅先生说:“我学戏的时候,听陈老夫子(指陈德霖)说过,老规矩,《惊梦》换大红,头上插‘戳枝点翠凤’。”足见这个扮相是流传有绪的。梅先生还说:“《惊梦》换装,是为表示梦境,《惊梦》的第一支曲子‘没乱里春情难遣……’是还没入睡时唱的,所以仍穿着游园的衣服,到睡魔神举着铜镜子到桌子前面站着的时候,由检场的给穿衣、戴凤。好在是【万年欢】的牌子正在吹打着,耽搁一会儿也不要紧,等换好了,睡魔神从里场椅把杜丽娘引出来,到台口和柳梦梅见面,俩人一对红衣裳。等到‘堆花’一场过去,杜丽娘和柳梦梅又上来,唱第二支【山桃红】,把杜丽娘送进里场椅,柳梦梅的曲子还没唱完的时候,检场的给杜丽娘脱下大红,摘掉点翠凤,又恢复了《游园》的扮相。换大红是为渲染梦景绚烂迷离的幻象,不是没道理的。不过我开始唱《游园》《惊梦》的年头,戏班里已经没有这样预备的了。我也没提倡,所以这个扮相后来也就没人知道了。”据梅先生的话,这项穿戴的今昔不同已经很久了。

又例如昆腔的《水斗》(京班又叫作《金山寺》),在题纲中记载着:“白蛇,纱罩,裙袄一份。青蛇,纱罩,裙袄一份。”按“纱罩”是妇女头上的一件遮太阳的帽子,椭圆形,前面翘起,在戏箱中又叫它“渔婆罩”。例如昆腔《浣纱记》中《回营》《打围》,戏里唱“桂楫兰桡……”一支曲的船娘,照例就戴“纱罩”。古代绘画中乡村妇女往往有戴这种“罩”的;从前民间木刻染色年画上的金山寺故事,白蛇、青蛇头上的确是戴这种“罩”。可是舞台上演“水斗”早已不见这个扮相了。我青年时看戏,梅兰芳、尚小云、韩世昌以及科班富连成社的仲盛珍都是演《金山寺》著名的,都不戴“纱罩”,而是戴有很多绒球的“大额子”。并且光绪年间陈德霖和余玉琴在升平署拍《断桥》照片,白蛇、青蛇已经是戴“大额子”,可见这个扮相的变化已经很久。

我分析这两种扮相,白蛇、青蛇驾一只小船去金山寺,含有改扮化装成湖边民女的意思,不是以趁风驾云的本来面目出现的,所以戴“大额子”显着太武气而一般化,不如戴“纱罩”素净、美观、有特点。梅兰芳先生也认为“大额子”不好,后来就不用了,改用白绸在头上扎一个结子,配合面牌上的一个红绒球,比“大额子”美观而有特点。

又如昆腔《别姬》,《穿戴题纲》载:“霸王,黑靠,帅盔,肩旗,挂剑,黑满。虞姬,舞衣,翠翘。”按“舞衣”又名“宫衣”,它的样子是云肩有排穗,腰间周围全是飘带,通身绣花。“翠翘”,是戏箱中的凤冠,叫作“过翘”,点翠装饰起来的名叫“翠翘”。近代的“别姬”是1921年杨小楼、梅兰芳合作时改编为京剧的。霸王的扮相除了不戴帅盔之外,还是和题纲上所载一样。虞姬头上戴一个小如意,是从费晓楼画的虞美人图上参照制作的,现在已成为舞台上虞姬定型的扮相了。题纲中记载霸王在不同的戏里有着不同的穿戴。昆腔《鸿门》,“霸王,金王帽;沛公,素王帽”;《撇斗》,“霸王,王帽,白蟒……”

又如题纲所载昆腔《送京》,“赵匡胤,哈拉毡,镶领箭衣,鸾带,黑满,挂剑,棍。京娘,纱罩,元色袄,打腰,马鞭”。按“哈拉毡”是一个冠状的毡帽,“哈拉”是一种毛织品的名称,元色袄是黑色袄,打腰是在袄外面系腰裙。这两个角色照这个扮相和剧本中情节人物是符合的。前些年北昆演《送京》,赵匡胤穿绿箭衣,戴面牌,甩发,完全照《铁笼山》后半出姜维的装扮。问题在于后半出姜维是战败之后的样子,所以用甩发表现。《送京》的赵匡胤甩发不戴帽子是完全没有剧情根据的。当时我问过韩世昌先生,他说:“我青年时候,唱过《送京》,赵匡胤戴‘大叶巾’,我认为‘哈拉毡’或‘大叶巾’都可以;或打‘扎巾’,或戴‘风帽’,也都无不可,只是甩发不合情理。”

又如昆腔《夜奔》,在题纲中记载着:“林冲,罗帽,布箭衣,鸾带,挂剑。”当年昆腔老演员王益友先生就是这个扮相。现在北昆仍旧是这个扮相,只是不用布箭衣,而用青缎箭衣,因为现代戏箱中已经没有布箭衣了。林冲这个角色穿青缎箭衣,完全可以的。京班演昆腔《夜奔》,自杨小楼先生改为青绒箭衣,戴倒缨盔,在京剧领域中也已成为“林冲”定型的扮相了。以上是昆腔部分举的几个例子。说明今昔的异同。

在弋腔部分,例如《请美猴王》,题纲中记载着:“悟空,钻天帽,黄通袖,虎皮裙”。又一出《大战石猴》,“悟空,黄蟒,鞓带,王帽,雉鸡翎(这是第一场);悟空,白猴帽,黄袄,彩裤,鸾带(盗丹)”。当年昆弋不挡的郝振基先生演“安天会”,就是继承了这个白毡帽的扮相。而京班演《安天会》,则继承了钻天帽的扮相。总的看来,《穿戴题纲》中所载角色的扮相和近代以及现代还是大同小异。在小异中,还有一种倾向,也是值得一提的,就是题纲所载剧中角色,如果他的身份、环境应该穿布衣服,一定注明是布。例如昆腔《麻地》,“李三娘,蓝布衫,打头,打腰,水桶,扁担”。《藏舟》,“邬霞飞,蓝布打头,布衫,打腰”。还有戏中的兵士或楼啰等,尽管在不同剧中各有特点,头上戴的如:马夫巾、大叶巾、鹰翎帽、钹帽、软罗帽、盔衬、虎头帽;他们身穿的如:布箭衣、布通袖、黄布袄、青布袄、红布彩裤、青布彩裤等,都注明布制。以皇家的戏班而论,浪费百姓的膏脂是不吝惜的。故宫所藏戏衣如剧中帝王将相穿用的衣物,锦绣织金之外,还有缂丝等珍贵工艺品,足以说明不惜工本的情况,这能说用布制某些角色的服装是为了节约吗?当然不是的,而是从人物身份来决定的。另外从美的观点来看,在舞台上的服装各种颜色组合在一起,色调的谐和是美的因素之一,还有质地的明(指丝质)、暗(指棉质)适度也是美的组成部分。三十年前各剧团还经常穿用的布虎头帽、布软罗帽、布袄、布彩裤,近年已抛弃不用,而使所有士兵们的角色都穿上丝织品;有的还加上金线花绣一类装饰,这不仅不符合剧中人身份,而且整个舞台上服装质地有明无暗,多花少素,也是美中不足。这两本《穿戴题纲》记载着不少布制服装,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故宫博物院所藏画册中,有两册绢本工笔设色《戏曲人物画》(图四十七),共一百幅。纵四十点一厘米、横二十七点八厘米。原贮于寿康宫的紫檀大柜中。画的内容是四十四出戏,每出戏二幅,间或有一出戏占四幅至六幅的,只画剧中主要角色,每幅画一个角色。无作者名款和年月,每幅下角墨笔楷书剧中人名,二幅之中有一幅写剧名。

图四十七 清代《戏曲人物画》册之“探母” 故宫博物院藏

所画的剧目是:《善保庄》《绝缨会》《群英会》《丁甲山》《娱蚣岭》《镇潭州》《芦花荡》《打金枝》《打登州》《五雷阵》《五台山》《白良关》《白水滩》《哪吒闹海》《西川图》《双沙河》《南阳关》《骂曹》《三岔口》《下边亭》《杀驿》《定军山》(第一册);《比武招亲》《扇坟》《打花鼓》《张家店》《兴隆寺》《四杰村》《红鸾禧》《太平桥》《红梅山》《佘唐关》《七星灯》《雅观楼》《高平关》《琼林宴》《庆顶珠》《淮安府》《探母》《锤换带》《恶虎村》《戏妻》《辛安驿》《虹霓关》(第二册)。

这两本画册的年代,从上述四十四出戏来看,都是徽班常演的剧目。根据升平署的档案,咸丰年间招收京中四大徽班的许多演员,徽班所演西皮二黄的戏,当时属于乱弹的范围,是咸丰时才进入宫内演唱的。在此以前,宫中演戏只限于弋腔和昆腔,亦即《穿戴题纲》中开列的那一类剧目的系统。乱弹戏只极其偶然出现,因此这两本画册,年代上限不能超过咸丰。其下限,从画册中一幅铁镜公主的“两把头”的梳法来看,还停留在早期的式样。戏台上的旗装,在当年是属于时装的性质,是随着时代风尚变的。在同治以后,“两把头”这个发型逐渐升高;光绪中期以后又逐渐加大;庚子年以后则变为又高又大;到清末,假发的“两把头”改为青缎子制成“两把头”的形式,安装在头顶上,这是旗人妇女发型在清代后期的演变。“两把头”的形式还不是光绪期间的样式,所以下限不可能超过同治。根据这个规律推断,这两本画册可能是咸丰时代的作品。

从画的风格来看,是当时内务府如意馆画士们的作品。自道光后期到同治这一时期,如意馆画士为皇帝后妃们画肖像最多的是沈振麟,在如意馆的日记档中可以看到“××传旨着沈振麟为××主位画喜容”等一类的记载。还有“着沈振麟画戏出人物册页十八开”的记载,这当然指的不是现在介绍的这一份一百幅五十开的画册,但可以说明,如意馆曾经画过戏出画册。我认为这两本戏出人物册是咸丰年间画的。因为这个时期正是徽班戏进入宫中的初期。从宫中的眼光来看是耳目一新的戏,所以命如意馆画戏出人物。

沈振麟从青年时期(道光中期)进入如意馆当差,一直到光绪初年。他一生在宫中作画,最擅长画人物、花鸟、走兽。道光、咸丰时命他为上驷院的马写生次数最多,还画过《聊斋志异》《列国志演义》等大幅,全部插图以千幅计。他最后的待遇只是每月食十一两银的钱粮,赏二品顶戴。从笔法来看,这一百幅画可能是以沈振麟为首而还有别人参加在内画的,因为这百幅画中的水平也有高下之别,尽管画风一样,也不排除有他一家人如:沈云、沈利、沈贞、沈全等人的手笔在内。因为他们沈姓同时都在如意馆当差,每人分担几幅也是可能的。另外我看过从前溥仪未出宫时流散出去、经梅兰芳先生收购的数十幅,也是这类剧目。角色的扮相、每一出戏名和剧中人名以外,还有一行小字“穿戴脸儿俱照此样”。这数十幅和故宫现存的两册一百幅,一望而知是同一手笔,不过梅氏所藏每幅是大半身像,而故宫现存的两册则是全身像。此二者都没有作者名款和年月。清代如意馆的画家们有两类作品都是没有名款和年月的,一类是画帝后妃嫔公主阿哥,以及其他带有尊贵含义的画,是不敢落款,体制上也不许落款。还有一类如画小说插图,或戏出人物等,都属于小道,是不屑于落款,所以这两份戏出人物画册都没有署款是符合当时情况的。

这两本册子所画的角色扮相,确是地道的写实画,因为每个角色全身上下以及细部都非常明确真实,不是画家所能设想的;从故宫所藏的一部分戏衣中就可以对照出画册中所画人物的穿戴实物来。

故宫所藏戏曲的穿戴衣物包括各个年代,有个别少数明代的,有一些康熙年的,有很多乾、嘉、道、咸年代的,以及大量光绪年代的。这两份画册中显示着乾、嘉以下年代的特色,如画册所画蟒、靠、箭衣等,和光绪年代的制品式样,大体上差不多,惟有靠旗小些,盔头上除面牌上的一个绒球之外,没有绒球装饰是这个时期的特点。还有一些特点,例如高方巾不往下折叠,在应该是素地衣服及彩裤上不适当地加绣花等等状况。故宫所藏戏曲穿戴衣物中有一部分是这一类的,正好就是这两份画册所画的实物。

上述最后一项特点,在民间戏班里都是素地的。直到现在剧团的服装,老生穿的蓝褶子、旦角穿的青褶子,也是素地无花的。在蓝褶子、青褶子上绣金花是非常刺目的。《三岔口》刘利华穿的是夜行衣,全身黑素,也是很合适的。并且他的对手任堂惠是红色绣花抱衣抱裤,在舞台上一花一素,非常美观。如刘利华满身花绣,不仅不合剧情,也失去对衬的美。孙悟空的戏如果是以猴王齐天大圣的身份出现,如《安天会》《水帘洞》的第一场,当然要表现他锦绣的蟒袍,黄金锁子甲,无论怎样的加工细绣也不为过;但《红梅山》(即金钱豹)的悟空,在民间戏班里照例是黄色素衣、大红彩裤,都是素地的,这样既合行脚僧的身份,也突出了孙悟空腰间的虎皮裙这一特点。孙悟空的服装全身绣花,既不合身份,也把虎皮裙这一特点弄得不鲜明了。这个时期在应该是素地的衣服上不适当地加绣花,纯粹是“苏州织造”为了表现自己不惜工本、精益求精,就把这种加绣花的要求下达到“匠户”,于是设计上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就是说那些本应该是素地的衣物,平空点缀加花,反而不合情理。有的戏衣上还采用了瓷器上的图案。工艺美术领域里,互相吸收补充,本来是很自然的,但需看用途如何,如上述一部分戏衣在织绣工艺技术的成就上是很高的,无疑是工艺美术品中宝贵的遗产,但在舞台效果上并不是成功的。

在应该是素地的衣物上不适当地加花,近年剧团中也有这种苗头。我举个例,譬如戴花罗帽,穿团花箭衣,照例配个素地红彩裤,这与抱衣抱裤上下都可以有花的性质不同。在一个人的身上花和素的比例,须要谐调才能美观。我见过有的剧团在大红彩裤上都绣着平金大花,这就破坏了匀称的美,和画册上反映的倾向是同一缺点。这种苗头并不是极个别的,如前面所说让士兵们全体都穿上绣花缎衣的问题,也属于这个范畴。

这两份画册里,还有个值得提出的问题是,剧中女性人物的发型和首饰问题。舞台上演的是古代女人,但女性角色(旦角)却不能排除随时受社会上妇女妆饰风尚的影响。如罗氏女与张桂兰两个角色,一幅是正旦的扮相,一幅是武旦的扮相,从额前的开脸和抿顶来区别,罗氏女是妇人的发式,张桂兰是姑娘的发式,这都是当时汉族妇女的发式。这种样式的特点是“髻”梳得很高,到了光绪年间,“髻”的部位下降了一些,戏台上也随着下降一些。社会上妇女的首饰多一些,戏台上旦角的首饰也多起来。自从社会上妇女已经不用什么首饰,而戏台上旦角头上戴的花和首饰却无止境地发展,到现在已经插满了头,不露一点头发。我们看看这两份画册的旦角扮相都是以显示发型为主。古今中外文学作品中称赞女性美的词汇,很多包括头发的美。无论任何时代,妇女的首饰或绒绢花以及鲜花,戴在头上,总不能完全掩盖了头发。对以上所举女性的扮相,我们姑且不论她们发型在今日看来是否不顺眼的问题,只看她们以极少的首饰来陪衬黑发这个原则是值得参考的。《穿戴题纲》和《戏曲人物画册》的内容很丰富,本文所叙篇目和举例说明的问题,仅仅是给这两种文献作一个提要而已。

【附录】

六十三出“节令开场”承应戏目:

元旦: 喜朝五位、岁发四时、椒柏屠苏、放生古俗、五位迎年、七鞶献岁、文氏家庆、喜溢寰中。立春: 早春朝贺、对雪题诗。上元: 悬灯预庆、捧爵娱亲、东皇布令、敛福锡民、紫姑占福。燕九: 圣母巡行、群仙赴会。花朝: 千春燕喜、百花献寿。寒食: 追叙棉山、高怀沂水。浴佛: 六祖讲经、长沙求子、佛化金身、光开宝座。端阳: 灵符济世、采药降魔、祛邪应节。赏荷: 玉井标名、御筵献瑞。中元: 佛旨渡魔、魔王答佛。中秋: 丹桂飘香、霓裳献舞。颂朔: 花甲天开、鸿禧日永。赏雪: 寻诗拾画、僧寮寒社、梁苑延宾、兔园作赋、柳营会饮、玉马归朝、谢庭咏絮。冬至: 玉女献杯、金仙奏乐、瀛洲佳话、彩线添长、太仆陈仪、金吾勘箭。腊日: 仙翁放鹤、洛阳赠丹。祀灶: 太和报最、司命锡禧。除夕: 藏钩家庆、瑞应三星,升平除岁、彩炬祈年、南山归妹、贾岛祭诗、德门欢晏、迎年献岁、如愿迎新等。

三十二出承应大戏戏目: 佛国赞扬、红蝠云臻、金莲呈瑞、长生祝舞、万寿呈欢、福寿征祥、平安如意、喜溢寰区、三寿作朋、祥征仁寿、群芳献舞、天官祝福、吉曜承欢、祝福呈祥、万福云集、添筹称庆、寿征无量、勾芒展敬、福寿双喜、芝眉介寿、一门五福、遣仙、三代、仙园、群仙导路、学士登瀛、边臣进石、翰苑献诗、神霄清跸、群仙拱护、纯阳祝国、四海升平等。

五十九出弋腔剧目: 万里封侯、怒斩丁香、孟良求救、灏不服老、金主行围、请美猴王、逢人拐骗、张旦借靴、廉蔺争功、负荆请罪、瞎子拜年、十朋祭江、拷打红娘、剪卖发、江流撇子、宫花报喜、姜女哭城、击鼓鸣冤、长亭嘱别、蒙正赶斋、龙生解帕、浪暖桃香、草桥惊梦、蒙正祭灶、达摩渡江、敬德钓鱼(新)、敬德钓鱼(旧)、敬德赏军、回回指路、河梁赴会、缝靴拐骗、下海投文、懒妇烧锅、勘问吉平、六国封相、五娘描容、牛氏规奴、虎撞窑门、勤劳机杼、糟糠自咽、骂阎醒梦、功宴争花、单刀赴会、敬德闯宴、敬德耕田、敬德探山、醉打山门、夜看春秋、计说云长、秉烛待旦、小宴却物、灞桥饯别、古城相会、华容释曹、雪夜访贤、大战石猴、遣戍拜月、平章拷姬、玉面怀春等。

三百一十二出昆腔杂戏剧目: 游园、胖姑、冥判、十宰、闹庄、救青、山门、假癫、错梦、寄柬、佳期、四喜、学堂、相约、相骂、促试、秋江、赐环、拜月、梳桩、掷戟、藏舟、盗令、冥追、瑶台、题曲、幸恩、昭君、规奴、观画、阵产、水斗、牌谱、花鼓、小妹子、剔目、亭会、惊梦、寻梦、扯伞、跪池、独占、琴挑、乔醋、茶叙、问病、鹊桥、密誓、偷词、荣归、扫花三醉、出罪、府场、逼婚、诧美、小逼、写本、杀惜、吃茶、春店、饭店、扫松、逼钗、渔樵、三溪、打棍出箱、寻夫、刺股、前逼、后逼、前索、后索、倒旗、斩子、前金山、麻地、痴梦、泼水、相梁、刺梁、点将、肃苑、上朝、扑犬、议剑、献剑、写状、问探、斗纲、送京、杨志、磨斧、借债、教歌、落驲、贺喜、大小骗、惠明、三气、扫殿、相面、报信、赏雪、装疯、仲子、打妓、鸿门、撇斗、盗韩、男舟、放粮抢粮、上路、送子、点马、五台、大渔翁、刘唐、合围、望乡、打差、反诳、追信、夜奔、后金山、孙诈、打番、盗甲、(占)酒楼 (2) 、茶坊、北醉、卖饼、破谋、做亲、绣房、拾金、收平、仆侦、井遇、拾画、三错、骂曹、书馆、读书、告贷、扯本、监放、吟诗脱靴、讲书、落园、看状、当巾、楼会、点香、空泊、拾巾、前诱、后诱、跌包、借茶、挑帘、庵会、刺汤、草地、逼休、阳告、养子、羞父、付孤、盗狐、女祭、送杯、庆成、指路、别姬、演官、河套、参相、赛愿、算命、报喜、刺字、劝降、别母、乱箭、云阳法场、详梦、劝妆、卖花、思债、罢宴、走雪、奸遁、醉二、醉皂、照镜、大话、上山、势僧、游寺、北芦林、别巾、回营、打围、冥感、嵩寿、前亲、评话、劝嫖、借靴、写真、狐思、叹珠、絮阁、代换、请宴、雪塘、单刀、改书、门楼、嫁妹、激逵、激良、贾志诚、遣义、杀刘、遣青杀德、招商、探监拔眉、测字、跪门、劝农、前拆、狱别、监绑、打子、收留、寄信、北渡、追舟、见娘、起布、折梅、园会、扇坟、毁扇、脱壳、奠师、说亲、回话、重婚、劈棺、拷婢养子、别任、玩笺、出猎、回猎、露杯、醒妓、疑谶、当酒、打虎、侠试、遇虎、问路、访圣、走雪、监会、认子、探监、法场、阴告、吵闹、法场(鸣) (3) 、投渊、廊会、卖子、击犬、秦本、遣鉏、跌霸、看坊、监换、代戮、侦报、渔钱、误伤、扣当、探山、训女、上路、祭姬、拜别、刺血、批斩、见都、踏勘、释放、前审、堂配、花报、吊打、佛会、请医、扶头、边信、扫秦、罗梦、节怨、走雨、女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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